佛法僧目独角兽 by 承德皂毛蓝

分类: 热文
佛法僧目独角兽 by 承德皂毛蓝
廌是能辨别是非曲直的神兽,王廌连个谈恋爱问题都搞得乱七八糟··竹马竹马,相依为gay··Cp:江星渡×王廌·01.·王廌- yin -沉着一张脸走进了酒吧。
他很难对这种地方产生哪怕一丁点儿出于同类的好感,他看见这些醉生梦死不敢直视自我还妄图在酒精中麻醉偷生的人就来气··虽然不喜欢,还是很熟悉··或者说他熟悉城里任何一家同- xing -恋酒吧。
为了随时随地把他的兄弟给捞出来··陈辞喝得有点多,一只眼睛看见千百条丁字裤在跳舞,一只眼睛看见舞池里的灯光,眨眨眼睛又看见很多拉伸变换的嘴唇·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嘛,好像是躺在沙发上,四肢都自己活动起来跑出去了,像面条一样在男男女女身边摇晃。
随后一只手平静地伸了过来,撕开他面前醉醺醺的斑斓··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和脉络都清晰并且线条优美,手腕上缠着密匝的四五圈珠子,吊坠晃在下面,闪着微光。
小叶紫檀黑珍珠,印度老料,几颗老坑玻璃种,坠子是瓜棱形白玉炉··颜色调配得水光漾漾,并不过度饱和,云淡风轻的透气感··没有那种商业老板带满金星紫檀大珠子的过分浮夸,串在这样瘦弱中蕴含着不卑不亢的力量的小臂上就是觉得合适,这个人的气质也就是这样笔直了。
紧接着是挽上去堆在手肘的衣服,和一张平静的脸··这张属于年轻人的脸太平静了,像个不苟言笑的家长,让他淡雅细婉的五官变得有种严谨的冷淡,嘴唇颜色很淡,是被水稀释后的粉红色,唇纹却并不明显。
他的头伸过来,喉结下面有一颗小小的黑痣··陈辞满眼都是乱飞的短裤,看见这张脸却浑身一个激灵,清醒了一瞬间··被酒精泡发的眼松弛沉重,根本看不分明。
“王,王王王哥·”他大着舌头招呼这个青年,竟然有一丝惧怕,“你来了”·王廌张开他唇色浅淡的嘴,朗阔清润的声音并没有怒气,却给陈辞带来一阵寒意。
“陈辞,你怎么也在喝酒·晚上很闲吗”·陈辞的四肢从舞池里疯狂跑回来接进去,他勉力坐直了身体··明明比王廌高了小半个头,但是他看见王廌还是害怕,多年的威压在王廌身上内化成不动声色的理- xing -和敏锐的洞察力,陈辞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在班委面前结结巴巴为自己没带作业编借口的时候。
“我不是那个什么......那什么......被老江叫出来了吗·”·王廌皮笑肉不笑:“是吗·”·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臂勾住了王廌,他也没有想到会被突然勾住,身体不稳顺势向后摔去——没有任何抵抗,疑惑的表情在他脸上出现了一瞬又消失,他信任地被勾进了一个怀抱。
“老王,是不是不厚道,陈辞胆儿小,就怕你这样的,你还吓他·”·“江星渡,没喝多就不要叫我出来接你·”王廌在充斥着酒味的臂弯里皱起鼻子。
江星渡喝得也不少,但是说话还没有大舌头,他把下巴垫在王廌的肩膀上,一说话就有酒味从嘴里传出来,钻进王廌的鼻子里·要不是这个人是他比亲兄弟还亲的发小,他大概要动手了。
“我又没办法开车·”江星渡嘟嘟囔囔地抱怨··他拉着王廌在沙发上坐下,王廌坐下的一瞬间陈辞迅速挪了位子,离王廌很远··王廌这才刚刚陷入灯光的下层迷雾中一样,看到了周围男人的脸。
他熟悉每一家同- xing -恋酒吧,是因为自己发小喜欢混迹在这里,他也熟悉他发小的那些朋友们,每一个都清清楚楚··除了陈辞好像是近期刚刚从国外回来之外,其他人都是很早之前就见过的,基本都是家里有点挥霍的资本,又加上长的好看所以战无不胜的情场老手。
他们同样也都认识王廌··每次把江星渡捞回去的人,只要江星渡一个电话,就能任劳任怨地过来接他··他们也在打量王廌,就像每一次王廌坐下来一样,打量这个和他们相去甚远的人。
王廌穿着酒红色的卫衣和发白的牛仔裤,一头沉甸甸的卷发,满脸都是克制的不高兴·他和江星渡的朋友搭配真的很奇怪,偏偏还持续了这么多年··很难想像王廌和他们一样都是基佬,他看起来太奇怪了,很少在酒吧里约伴,从来不约炮,谈过的只有两个男朋友,第一个几个月就分手,第二个竟然一直谈到了现在,据说还有继续发展的倾向。
这都是从江星渡口中得到的信息··活得像个清苦的修士··他们都喝得不太有人样了·王廌开口问:“都有人来接吗·”·不等他们回答,窝在他背后的江星渡就低声笑了笑:“就我有啊。”
想想也是,基本都是在这里找个伴儿晚上直接去约炮了,王廌这样问显得非常外行而且不解风情,他点点头,脸上一派从容不带一点儿尴尬:“那我们就先走了。”
显然江星渡今天晚上没有找到合适的伴··王廌打算起身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了看陈辞,后者的脸上瞬间挂上了笑容··“陈辞,回国不跟我说,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江星渡喝酒。”
他冷淡地陈述了事实,随后拉着江星渡走了··江星渡比陈辞还高几公分,挂在王廌身上像个巨大无比的嚼过的口香糖·王廌艰难地扶着他,右臂深深陷入他背后的衣料,不容置喙的依靠力。
王廌烦得要死,在里面污浊的空气里待着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他听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又想吐,出门了才觉得好一些,头顶上五彩的灯光打下来是油腻腻的感觉,像是润滑油推开在皮肤上,他觉得恶心。
·江星渡走路有些歪斜,王廌深知他的德行,一出门就臭着脸不再扶他,结果江星渡挨挨蹭蹭又蹭过来靠着,王廌臭着一张- yin -郁的脸把他推到车上,在他裤子口袋里找出了车钥匙。
江星渡仰躺在车后座的时候胳膊支着抬脸去看王廌,他眉眼弯弯,油腻的灯光投- she -进去也剪成了春湖的碎波··年轻就是好,喝酒都有一种肆意的潇洒和欢愉,身上的酒味都是不带任何体味的清爽又沉溺,和混迹交往圈而不得不喝得人畜不分的中年人身上的酒臭完全不一样。
虽然是这样,王廌也不喜欢任何醉酒的男人,不管是身上带着的是年老之后的酒臭还是带着青春的酒香,都一样令人厌恶··王廌黑着脸‘砰’地一声对着江星渡的笑脸关上了车门。
江星渡和他是- xing -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是- xing -向上··王廌一边开车一边在后视镜里看江星渡的状况,他能满脸写着不开心,但是关心还是免不了的。
红灯亮起,他缓缓停下,余光能看到身后身前的车光长龙,突然想到他来接江星渡的次数应该已经超过了几百次··真应该找个本子记下来的·王廌心里想。
他从某某某前任的刀子下救过江星渡,也在江星渡即将破坏别人家庭的时候充当过大家长,有一回江星渡和对方裤子都脱了,人家去洗澡,他把江星渡捞出来,每次江星渡喝得烂醉,他任劳任怨接他回家,他给江星渡擦屁股,就像一块超薄强力吸收的成年人适用型尿不- shi -。
这块尿不- shi -一贴就贴了二十多年··江星渡现在在后座开始哼唱起来,他今天穿的又是一身迷之好看的搭配,只不过刚才应该是揉皱了·这小子在刚知道自己- xing -向的时候钻研了两三年的时尚杂志从此以后穿衣风格十分高端,随时随地都是个男模。
就算是正经场合,要是他想,也能穿的一股子靡丽又自持的色`情··“你今天是没看到合适的吧·”王廌突然开口问他··江星渡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语气寡淡:“没有。
都是老面孔了·”·王廌熟练地拐弯,眼睛认真地看着窗外:“要么是你泡过的,要么是你不想泡的,你真想发展业务,出去啊·”·江星渡咂咂嘴:“出去你还去接我吗。”
王廌一口否定:“做梦呢·”·江星渡嫌热,扭着把外套给脱了,衬衫解了三颗扣子,锁骨和一小片胸肌露在外面,月光溜进来涂满,好像皮肤都是润泽可感的温热。
“你看陈辞今天见你怎么还跟耗子见猫一样,真的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江星渡嗤笑一声,“还是怕你·”·王廌把车开进了小区,慢悠悠地回答他:“习惯了吧。”
“上次你说你爸妈又出去了,怎么,联系上了吗”江星渡从座位上直起身子,东倒西歪,不像样子··王廌拔了钥匙,打开车门,淡淡地回他:“走之前发过邮件,没有再联系了,应该没事儿的。”
江星渡又笑笑,他伸手抠起了车子顶上细软的毛,直到王廌把车门拉开才纡尊降贵让人把自己给请出去··“赶快回家,我的汤还在锅里炖着,耽误我事儿了你今晚上就等着挨吧。”
王廌搀着他往公寓走··“反正我就是比不上你买的几斤猪肉呗·”江星渡亲密地搂着他,嘴上埋怨··王廌不置可否··王廌那联系不上的不着调父母都是律师,现在还时不时到大学讲座,两个人经常飞来飞去,手机从来不用智能的,有事儿只用邮件联络。
王廌的名字就由来于他们二人的职业,一种古代的独角异兽,在法庭上能辨别是非曲直··幼年王廌一是永远写不好自己的名字,二是觉得名字实在难听,后来知道这名字是在王法王律王庭中间挑出来的,就觉得好听了很多。
他妈和江星渡的妈生产时是相邻病床,出来之后一拍即合买了相邻的屋子,虽然后来江星渡搬家走了,但是学校还是同一所·不仅如此,大学也考到了一座城市··研究生毕业之后就共同租下了一间公寓。
王廌在网上招租,无意间又看到了自己和江星渡幼年时的玩伴,虽然没有他们俩这么亲,但出去也是铁三角的水准,后来他高中转到不同的城市,考大学却又奇迹般地和王廌在一所学校。
于是王廌招呼他过来,江星渡,吴琅和王廌就住在了一起··王廌压着怒火把江星渡像扔死猪一样扔到沙发上,江星渡一看王廌的表情极度不爽,瞬间就知道对方在酝酿一场暴风般的训斥,不慌不忙张开双臂搂住了王廌的腰,把脸埋进了王廌的卫衣里。
他像个小孩子瓮声瓮气地说:“大哥,小弟知错·”·这两天王廌改稿子改得头秃,每天晚上靠着咖啡续命,能出来接江星渡一趟着实不易,又赔上了不少一会儿工作时间,就算是当着别人的面不骂他,回家肯定还是要骂的。
王廌被他气得要笑,绷着嘴角好几次才把上弯的弧度压下去:“江星渡,您大晚上能不能少给我找点儿事·”·“好的大哥,请大哥别揍我·”江星渡从善如流。
不知道他到底能跟王廌下多少次这样的保证··02.·吴琅半夜也没回来··江星渡醒酒后睡觉··王廌还在继续改稿··他高考的分数只够得上好大学,却没够得上好专业,全系加起来也凑不齐别的工科院系一个班的人数,毕业之后保研跟着老师研究魏晋南北朝,机缘巧合被美学研究所录用,同时读博,每日工作和研究内容不外乎玄学清谈,确实是在修仙。
下个月是新加坡一帮研究者的讲座,他现在的上司,也就是他的研究生和博士生导师,在里面有重要工作,为了带他,直接卸了一半给他,王廌知道机会难得,不想错失,宁愿真的秃头也不要放弃。
他们的公寓最好的就是一间宽阔的客厅,落地窗对着万家灯火,他坐在毛毯上靠着茶几改稿子,双眼酸涩,半个小时之前吴琅发回来的信息说自己还在加班,他进了一家大企业研究扫地机器人,每天和王廌争着秃顶。
·王廌推开电脑往后仰躺在地毯上··已经是春天了,并不寒冷,他只穿了薄薄的睡衣··他曲起腿,双眼看着屋顶带着斑点的壁纸,又想起来今天在酒吧看到的人。
坐在沙发最旁边的,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属于江星渡上上上一任男朋友··江星渡当时跟他说的清楚,两个人玩玩,结果对方动了感情,缠着江星渡,甚至请私家侦探,最后被逼急了直接带刀过来他们的公寓。
王廌出门买菜回来看见江星渡和他在门口争执,原本想要不管不问却在看到刀锋出现的一瞬间变了脸色,逮着前男友就是一顿暴揍··对方也是被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最无害的男人吓怕了,被揍得眼泪汪汪,理智也被揍回来,光顾着抱王廌的大腿祈求息事宁人。
江星渡小臂上被他划了一道红痕,不过到底是皮糙肉厚,啥事儿没有,王廌这边揍了三五拳,他那边看着王廌满眼都是感叹的星星··王廌撸起袖子浑身都是乱窜的火花和电流,- yin -沉着一张脸,谁也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他是个极度重视感情的人,因为极度重视,反而患得患失,他的兄弟他能打能骂,但是别人动一动汗毛都不行··王廌翻了个身,把酸痛的左肩压在身下闭上眼睛,允许自己休息五分钟。
所以说都分手了......又来捅刀子,江星渡怎么还和那个人碰面了呢王廌不想管江星渡的一身烂桃花··大概是江星渡长得确实是好,五官挑不出来一点儿毛病,组合在一起又不显得过于妍丽张扬,反而融合得多情又浪漫,看得人心里痒得舒服,细细琢磨这张脸孔就像是慢- xing -中毒的过程,最后病入膏肓还甘之如饴。
长得好看的基佬真是造孽·一个二个往上扑都拦不住·王廌想着,精神松懈,睡了过去·在堆积如山的任务压迫下准时五分钟之后醒了过来··他埋头去文献资料,再抬头的时候万家灯火灭了五分之四,剩下几家可怜兮兮地亮着。
王廌没有选择做律师,已经与父母为他定下的人生轨迹背道而驰,按照老爷子的话来说就是你别想从老子这再拿到一分钱,却总是口是心非偷偷给儿子打钱··赚的钱确实不够,他从事的这种工作又不是工科理科,坐个冷板凳一坐就是五六十年的人也有,他的老师至今为止也没有富裕过,王廌上学的时候只见过老师抽最差的烟。
付出和回报在目前来看至少是不成正比的··王廌有时候也会去投稿或者为补习班代课之类,赚些外快,聊胜于无··一点,王廌回屋睡觉··两点,吴琅回家,没带钥匙,王廌起身给他开了下面的门禁。
两个人各自顶着一对黑眼圈对视一眼,王廌指了指厨房,回屋继续睡觉··吴琅被老板榨得不成人形,在王廌回屋之后抱着锅吨吨吨喝了半天,把所有的肉都捞出来吃掉。
吃完了他才后知后觉想到了早上王廌很有可能会发飙,后背一阵凉意,飞快蹿回屋子睡觉了··七点半王廌坐在餐桌前想杀人的心都有了,这原来是他要留下来今天下面条的汤,结果吴琅竟然能全部喝干,他抖抖锅下面的一层骨头渣子,眉头皱得像风干的牛肉丝。
适时发进来一条微信,来自吴琅··头有点凉:今天我正常下班,去菜市场给你带点东西吧·王廌挑眉,给他回过去。
人形廌:我晚上给你列清单··他发完信息,无意间抬头一看··江星渡敞着怀坐在他对面喝粥,头发还沾着水,结实的胸腹块垒分明,也是- shi -漉漉的,有种蓬勃的艳情男色,看得王廌觉得十分别扭,放下手机拿勺子指了指他。
“江星渡同志,你能把衣服穿好吗·”·江星渡坦然反驳:“我穿的又不是正经衣服·”·他懒懒散散地抬眼看了王廌,说:“是老王你自己穿的太老龄了好不。”
王廌穿了一身粗布的墨绿衬衫,板型宽松,领子束着脖颈,衣领中间的缝隙正好对着那颗小痣··“这衣服穿的舒服好不好·”王廌强调。
“这样是不会有男朋友的,你穿的就像个太极师傅·”江星渡挑刺··王廌:“不劳费心,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江星渡差点忘了这茬,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上次不是吵架了吗,我以为你们分手了·”他伸手拿了王廌盘子里吃不完的油条··王廌搅动米粥的手上动作停下来,露出一点头痛的神色:“哪能那么简单就分手,我们找个伴儿多不容易。
我自己也不想分手啊·”·江星渡兴致勃勃:“他说你直男,不是还要你给他买包吗”·王廌提起这个就来气:“我本来就是男的,哪有男人这样形容男人的,再说了难道基佬就非要买女士手提包吗。”
“我说买别的,稍微便宜一点,但是他就不愿意,上次刚送过一套化妆品,真的是不能惯·”·王廌的男朋友是大学时期的学长,对方现在是个普通白领,和王廌谈了六七年,平时似乎过于少女了,江星渡一直都很不待见他。
出门要王廌给他拎包,看见当季的新品动不动就发链接过来··江星渡看着王廌淡而修美的五官,很想告诉他那个人配不上你,趁早分了算了··但是他说不出来,王廌对于感情过分认真,他是个对忠诚和从一而终有一种变态迷恋的人,就算是最初认识到- xing -向也绝对不同意到酒吧滥交约炮,以前和江星渡混一个圈子的人都评价王廌是标准的理想主义者。
这种评价总是伴随着嘲笑和王廌的不为所动··他总觉得不对,他总觉得王廌是在压制自己,这样端着高高的,迟早有一天会摔下来··“那你会给他买吗”江星渡问。
王廌顿了顿:“如果他很想要的话·”··会买的·这是他的潜台词··两人遂不再讲话··王廌吃完了饭要去所里值班,江星渡没事干在家里做清洁,他毕业就被他爸叫去进家族企业,王廌知道的不多,大概是奢侈品之类的,忙的时候脚不沾地,闲下来天天能睡到日上三竿,他和江星渡告别,出门上班。
地铁人山人海,充满了提着包的西装白领,王廌靠着车门左摇右晃,研究所离他的住所差上一个十万八千里,地铁都要十几站,倒腾来回要两个多小时,一来一回两身臭汗。
棉麻衣服吸汗透气,他喜欢穿··对于穿的像个老头子这件事情,王廌是丝毫不觉得奇怪··他小时候和爷爷一起生活过,老头子喜欢盘串遛鸟,穿着白褂子摆个马扎在胡同口一坐就是一天,早上比鸡起的还早,把王廌叫起来练太极耍剑,他自小就懂得怎么去安静和与世无争。
因为他争不起,那时他父母的事业还没有起步,他不能和别的男孩子一样去购置几千块钱一双的联名球鞋,尽管他很想要··江星渡当年有整整一个柜子的名牌球鞋,有些现在是有价无市,虽然这些对于江星渡来说不过是一时潮流。
他想要,要不起,最大的能力就是伪装成不想要,像个大人一样对这些孩子的追求表示不屑一顾,自顾自地穿布鞋和回力,活得像个老头子··现在看来这样的做法并非没有成效,大家都毕业成熟了,看到当年竞相买过的球鞋只有一种烧钱的肉痛感。
王廌在地铁上被吵得头昏脑胀,下车了才看见手机上三个未接来电都是男朋友的··联系人张铭远的最后一通电话在半个小时之前··他进了研究所的大门,长长的一段路,两边是宽阔的草坪,阳光四处疯跑。
他们所虽然没什么钱,却修得很雅致,他给张铭远回电话··彩铃是一首王廌很熟悉的英文歌··那边接通以后,并不说话··王廌这边先开口:“张铭远,有什么事儿吗”·那边依然沉默。
“我现在在研究所门口呢,马上去上班,你怎么了吗”·张铭远的声音很低,压着怒气变得有些滑稽:“张铭远张铭远,我是你的一个陌生人吗”·王廌被他突如其来的抱怨给说愣了,他微笑着说:“不是啊,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是要买那个包吗”王廌想了想,说道,“这个礼拜我们再去看看好不好?我是真的觉得那个包不适合你。”
当然不适合了,女- xing -手提包··张铭远就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我找你你就觉得我是要你给我买东西我在你心里就是吸血虫吗”·王廌往所里走:“你没事干干嘛要说自己是吸血虫我这样说你了吗”·张铭远冷笑:“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编排我”·王廌:“谁编排你了大早上你别- yin -阳怪气的,有事说事。”
电话那边又是冷笑一声:“没事,告辞·”·说完就挂了··王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握着手机发呆,突然看见自家顶头上司从楼梯上下来,忙不迭把手机揣进兜里,上前问好。
张铭远莫名其妙的电话和生气都让王廌觉得心烦意乱,强迫自己定下神来又借助了三大杯浓茶,他和另外一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一个办公室,两个人的电脑桌背对拼在一起,上面都是成山的资料,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都是彩色便签,像是杂乱无章的小旗子迎风飞扬。
他总是能够在工作的时候保证百分之一百的投入,张铭远等等都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上班期间,谁也分不了他的神··王廌的扶手椅上摆了个肥硕的卤蛋抱枕,是吴琅买了三个送他的,正好有着三个人一起秃顶的美好愿望。
他电脑上贴了满满的便利贴,右手边是堆叠的五颜六色的小茶盒,电脑边是江星渡送的粘土手办,笔筒放在一堆参考书籍的上面,吐司和牛肉酱在左腿边的柜子里,抽屉里放的是酸奶和坚果。
他复又开始忙的昏天黑地,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听见敲击键盘的声音后跟着写字的唰唰声,时不时还有便利贴被一下撕开的声音··王廌的工作能力没话可说,人又踏实又吃苦耐劳,他和王廌在一起工作比之前轻松不少。
如此忙忙碌碌,时间的流逝都没有真实感,很快一个上午就过去了··中午两个人照样在热水间靠着吃杯面,整个热水间都是好闻的汤底味道,王廌袖子挽上去露出白净的手臂,瓜棱形白玉炉小巧玲珑,正好垂在他手腕突出的骨头下方。
年轻人叫庄浮生,给自己的杯面里添了一大筷子老干妈,问王廌要不要··王廌摇摇头,他脸上没有表情,却依然显得有些倦色··庄浮生注意到王廌的手串很久了,王廌没有信仰,却表现的清苦冷峻,吃斋念佛似的,他没忍住,问王廌:“王廌,你那串儿是自己买的”·王廌尝了口海鲜汤,咂咂嘴:“不,是家里老人送的。”
“听说你本科学的是宗教”·王廌点头··“哎那你们出来都怎么就业呢”庄浮生起了兴趣。
王廌:“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呗,要么去英美进教堂,要么家里找关系进寺庙·”·他觉得杯面味道不错,又尝了一口,脸上出现愉悦的表情:“我还是比较幸运的吧。
读研的时候跨专业,方向是魏晋美学,老师又给力,我继续读他的博士,后来他又给我推荐所里来了·”·庄浮生“哦”了一声:“就是那个,咱们副所长易生呗”·王廌点点头:“不然我现在还真的找不到工作,起码是没有这么好的。”
庄浮生喃喃:“原来名校的学生也要有就业压力啊·”·王廌知道他高考相当不好,再战一年还不如上一次,心灰意冷去了二本院校,考研也没能如愿以偿,最后是家里关系打到这里来才进的研究所,不过好在人也肯学习,王廌老师让他带带庄浮生。
·庄浮生高高瘦瘦,黑框眼镜,酒瓶镜底,像个过度发育的豆芽菜··“可说呢·”王廌把喝干净的面碗丢到垃圾桶,“谁找工作都不容易,要是一点儿工作经验都没有的,什么也不懂,就算是名牌大学,出来也是别人嫌弃的菜。”
庄浮生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他有点驼背,说话还弯着腰就像个问号,特别纯良无害,王廌把他和自己抽空去补习班辅导的孩子放在一起看待··03.·吴琅肠子都悔青了。
他下了班开着摩托过来研究所接王廌,结果王廌拿了一面A4纸,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吴琅把头盔给他,“哥,不太好吧,我没钱啊。”
王廌笑眯眯地说:“客气了,别谦虚·”·吴琅:“并不在谦虚好吗”·王廌跨上车子后座,还在对着清单看:“并不是很贵的东西,快点走吧。”
吴琅满脸写着悲愤地跨上车子··吴琅的小破摩托是其他两人资助下买的,王廌投资了七千块,江星渡也投资了五千块,他自己攒了点工资,买了差不多还可以的一辆摩托。
最多的一次这摩托上承载过三个人·他们到郊区农家乐,回来的时候瓢泼大雨淹没道路,摩托车的光照- she -到前面都被生吞活剥,消消涨涨的可视范围像是说不连贯的求救信号,在空无一人又极度黑暗的环境里他们分享一张雨衣,王廌被江星渡和吴琅夹在中间。
突然就生长了一些野蛮放纵又声嘶力竭的想法和冲动,在胸腔里的复杂情绪化作漫天的极乐和肆意,好像就这样摔下悬崖也不过是一场风浪不大的人生历练··他们三个人在黑暗和雨声里紧紧依靠,嘶吼,唱歌,像三个疯子。
最后都病得不清,吴琅晚上冷热交替浑身难受的不得了,一转身就钻进了王廌的被窝,后来王廌又去找江星渡,三个人缩在三层被子下面瑟瑟发抖··这辆摩托有点脱漆了,坐着还是很舒服,王廌抱着吴琅的腰,手往前摸,突然眼里闪过了喜悦的光芒。
·“吴琅你有小肚子了”·吴琅:“拜托我现在坐着好不好,怎么可能没有小肚子”·王廌立马反驳:“没有,老江就没有。”
吴琅愤愤:“江星渡那是天天在外面野,需要形体,我是正儿八经泡实验室好不啦还不许人长赘肉啦”·王廌觉得手感很好,捏了几下,手直接掐在软肉上:“给长给长,有肉好看。”
摩托驶过的地方掀起剧烈的风声,吴琅的声音在风声里断断续续:“我他妈真的委屈......天天加班咖啡泡面,爆痘黑眼圈小肚腩,好不容易测试出来的数据发现有一点点误差都不行,这活就不是人干的。”
王廌拍拍他的小肚子:“得了吧,好歹钱拿得多呢·”·这话倒是不假,吴琅一个堂堂正正工科研究生,就算现在还是在实习期,工资一个月能拿一万五左右,和文科生王廌完全不同,王廌忙的昏天黑地每个月打到卡里还是四千多,在这样的经济中心城市根本就不够生存的。
吴琅知道工资这个问题王廌确实比他要惨上很多倍,遂不再说话,专心骑车··钱拿的多死的也快啊,吴琅满怀悲怆地想··那边江星渡在家里认真看公司数据。
他刚刚锻炼完,随便穿了黑白条纹的短袖,宽大舒适,浑身结实的肌肉还是把没形的短袖撑起流畅的形状,他把刘海梳上去拿王廌的发卡固定住,翘起一撮鸡毛似的·额头饱满,剑眉浓黑,星目明澈,气质干净,浑身还散发着沐浴露的清爽气息。
江星渡认真看资料的时候满脸都是严谨细致,和王廌的表情很像,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些矜持和可靠,依然有种吸引力··光看脸谁知道这人是个渣男··对于渣男这个定义,王廌总是时时提起鞭策他希望江星渡迷途知返,在江星渡那边就是这种解释。
你情我愿的炮友关系,明明白白的口头协定,别人硬要追我,我不愿意严词拒绝,遵守一下契约精神难道错了么·他和两位室友的家庭情况不太一样,他父亲有心让他承接家族企业,从小就培养,用了比别人多得多的时间才能上手,并且得到认可,虽说是未来不愁,但他平时生活也从来没有富家子弟的样子。
除了在私生活的浪荡方面··江星渡愿意过柴米油盐的烟火日子,他重视这两个人,珍视和他们住在一起每天忙碌奔波中的偶尔交互··王廌回来的时候江星渡已经把米饭蒸好,三个人都会做简单家常菜,稍微炒了几个菜就上桌吃饭了。
他们三个人很少有同时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晚饭的时候,总要有一个人加班,难得在一起吃饭的时间让人觉得这疲惫的一天多多少少还有些价值··吴琅接着上一回的吐槽接着开扒,饭局上就属他最活络,从同实验室的研究员一直骂到老板,王廌不太回应他,江星渡就有一搭没一搭回他几句。
王廌心里揣着事儿,他又好像忘记了是什么事,总是魂不守舍,一口牛肉扒进嘴里才恍然大悟··“完了·”王廌把筷子放下来,一脸忧心忡忡。
两个人都停下话头看着他:“怎么了”·“今天张铭远跟我闹脾气来着·”王廌心道不好,隔了这么长时间再去哄人怕是加倍困难,“早上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回了一个,没说几句就挂了,本来想着中午再回他的,结果忘记了。”
吴琅皱着眉头扒拉米饭,眉头拧得像两条支楞八叉的线虫:“都忙着呢谁有闲工夫打理他啊,你也别太在意,大老爷们,生什么气·”·江星渡语气平淡,听不出来情绪:“是啊,他就不忙吗。”
王廌抽了纸巾擦嘴:“我怀疑他是误会我了,电话里说得- yin -阳怪气的......”他拉开椅子站起来,“不太好形容,我还是打个电话回去吧·”他拿了手机往外走。
·吴琅看了看王廌没吃完的半碗饭,又看了看关上阳台门的王廌,顿了顿,不确定地说:“他不吃了吧·”·江星渡的脸上覆盖了一层并不明显的- yin -霾,像是在压抑着某种不快,他一向翘起的嘴角悄悄放下去,藏到了向下的- yin -影里,他转头看着王廌在阳台上打电话的背影,又转回来,跟吴琅说:“应该不吃了吧。”
“我觉得吧,天下基佬千千万,干嘛非要执着他一个张铭远不行”吴琅把王廌的碗拖过来,因为三个人都不太想处理剩饭剩菜,所以平时都是节减着做饭,保证三个人够吃。
吴琅最近心理压力很大,能吃得像二次发育的猪··江星渡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眼神里是冰凉的:“他自己不分能怪谁·”·“老王叫什么呢,就是太深情了,其实正常成年人约个炮找个床伴很正常,没必要这么拘着自己。”
吴琅美滋滋地三口两口扒掉了王廌的米饭··江星渡似乎在做一种隐晦的嘲讽:“仙气缭绕的呗·”·从前在中等城市还好,毕竟基佬圈子比较小,混不混也就是那几个人,流动- xing -不强。
但是他们到这座大城市都好几年了,王廌还是清心寡欲,同- xing -之爱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头衔,或者一个坦然面对的大腿上的疖子,不算是病,也不想提起。
他恪守自身,从不约炮,去酒吧唯一的目的就是捞江星渡回家,他看着江星渡床上的人来来走走心如止水,似乎认定了江星渡在短暂的滥交之后也能和他一样过上冥想禅思度日的生活,目前的肉欲只是烟火之类的消耗品。
要什么样子的基佬找不到为了省事以后不用再交流,外国人也当然是一个好的选择·酒吧里到处都是说着不同国家语言的人了,露水情缘你情我愿,一拍即合一夜即散,名字都不用知道一个,只不过是为了发泄身上无处使用的压力和苦闷。
就这样王廌都不愿意··王廌揪着阳台上滴水观音的叶子,夜风拂动,空气温热,玉兰清香袅袅,楼下有买水果和烤冷面的摊贩,还能看到遛狗的老太和老头,工薪一族下班归来,小孩子追逐打闹,光看着就会察觉到满足和从容。
他向往这样可感知的有情义的生活··就算是男朋友整天闹脾气,他也没办法说放手就分··大二的时候他认识的张铭远··彼时张铭远还是个面容清俊的高瘦书生,白衬衫黑裤子,在学生会里做事,经常出现在学弟学妹们的面前,说话温文尔雅从不爆粗,学妹们都喜欢。
·他因为成绩优异和张铭远接触较多,偶尔一次看到张铭远打篮球,才知道看起来像个白面书生的人居然也能长一身漂亮的腱子肉··他并非对肉`体情有独钟,但哪个基佬不喜欢好看的肉`体呢。
大三张铭远和他属于双向暗恋,随便想想都是暗流涌动的甜蜜,下学期终于相互告白走在一起··四舍五入去掉零头都七年了,王廌自认和如果换下一个男朋友肯定坚持不了六七年,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处一次。
张铭远虽说现在不太安分,或许也只是工作压力导致,他是一个能够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王廌就是这么想的··况且王廌这边为张铭远保持自己私生活的干净,张铭远那边也是一样的。
他在外面打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江星渡就看了他一个多小时,吴琅拿碗筷进去洗涮,瞄了江星渡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趁着江星渡和王廌都不在,还能抓紧时间洗个澡。
吴琅很满意··王廌再推开阳台门进来的时候抚着眉心不说话,微长的刘海打着卷撂下来,遮住他的眼睛··江星渡盯着他,声音低哑,喉头发紧:“他什么要求”·王廌把手机丢到桌子上,发出好大一声响:“我也不知道......根本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他很不满意,又不愿意直说,只说不要那个包了,还说我背地里羞辱过他。”
“我什么时候羞辱过他他就这么背地里揣测我”·“他和你都见不到面,该是猜忌了吧·”江星渡说。
王廌拉开冰箱拿了脱脂牛奶出来,坐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也许吧,明天我去他公司找他,跟他聊聊·”·江星渡不说话··“啊,不行。”
王廌突然想起来,“明天我还有事儿,真的是......那就后天去好了·”·“简直莫名其妙,男朋友这种生物......”王廌举起杯子,心烦意乱随口胡说,“干杯我的朋友。”
江星渡的目光淡淡附在他上下起伏的喉结和那颗会移动似的小痣上,滑向领口,随后弹开·王廌再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上唇沾了半圈白色奶渍,他翘着嘴唇去舔。
“早睡吧·”江星渡站起来,拉开椅子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消失,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客厅里一下子又没人了··王廌把牛奶放回冰箱,也回到自己的屋子。
他的房间是三间里面装潢最简陋的,整体都是黑白色调,唯一的特殊就是两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柜,房间里堆积在地上的书就像无数座小火山·书桌正对窗户,窗外是发育过度的广玉兰,电脑时刻都在开机状态,唯一颜色亮丽点的东西就是某个舍友送的一堆毛绒玩具。
吴琅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对毛绒玩具有种奇怪的执着,不管是彩虹小马还是姆明都是心头挚爱,有事没事拉着他和江星渡上街买这些东西··想也不用想就知道电脑里肯定堆积满了工作,王廌叹了口气。
在努力头秃这件事情上,他从来没有输给过任何人··04.·“能给我解释一下自我曼陀罗模型是个什么玩意儿吗”庄浮生把一沓资料愤愤摔在桌面上,“完全看不懂,这种东西怎么整理”·“你有什么事儿”王廌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脸上映出来淡蓝的光芒。
·“我也不知道,我们家主任让我做的,说是下一次会用到,让我用正常人可以理解的文字范围对此作为说明,并且写点论文什么的,如果可以,提个新想法·”庄浮生苦恼地挠头。
庄浮生家里的主任,就是把他弄进来的家里长辈,虽说王廌对走后门没什么特别的看法,但是对方极其自然地说法还是让他有些小小的不适应··王廌愣了一瞬间,手指的动作停下来,斟酌着删了几行字,重新打:“这不应该是你的活儿啊,你应该是安排会场之类的。”
庄浮生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嘟囔:“对啊,就不是我的活儿嘛,术业有专攻,要找应该找你啊·”·“这也是属于心理学方面的东西了,我确实也不是很懂。”
王廌说··庄浮生皱着眉头:“所以说......”·王廌飞快接道:“可能是你家长辈想给你历练吧·”·他一只手继续敲击键盘,一只手打开了抽屉抽出一本厚厚的活页笔记本递过去。
庄浮生连忙接过来··“这个模型的建立来源是婆罗浮屠塔,这个塔的航拍是外方内圆,从下到上喻指欲界色界无色界之类的·我大概记在笔记本中间部分吧,总而言之就是修行境界,你要是把它理解成中国外方内圆就算是能够听懂的语言了。”
“是吗......”庄浮生翻开笔记本,“那要是做个对比呢”·“和西方作为对比的话,正交分解坐标轴当作西方解构- xing -的理论,一切是清楚的,能讲得清的。
你当成十字架联系宗教也没错,不过这个方向当时我并没有深入思考·中国的话,外方内圆,就比较好说,变圆成太极,追求生命圆满,到底也就是与气和宇宙相关。
中西一对比,再加上印度,我们大学学东西,也就是这三块儿地方和体系了·”王廌说,“我记得是哪个教授说的这么个模型,但是具体的现在记不太清楚,你看看能不能用,不能用我家里还有之前去台湾买的书,应该还有帮助。
*”·庄浮生看他一字一句工整分明,条理清晰的笔记,连上课讨论了什么和自己的什么问题都附纸贴好,感动得不知道怎么表达,狠狠抽了抽鼻子··“王哥真的感谢这个月饭钱我包了”·王廌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翘起嘴角:“行啊,中午火鸡面配卤蛋和炉石香肠。”
“你就是要个香肠炉子我也买给你”·王廌认真思考了一会:“也行·”·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又重新开始忙碌自己的工作。
稍微歇下来,熟门熟路从腿边的柜子里拿了面包和牛肉酱,分给对面还在苦思冥想的小孩一点,自己边校对稿子边吃··手机震动,是他们那个三人的微信群··名字叫我和两个基佬。
是吴琅强烈建议要用的名字,王廌和江星渡没能拗得过他··头有点凉:我`- cao -被我老板骂了想- cao -`他·人形廌:Nice兄dei!.jpg·把你锤成天边一颗星:轉發這杯草,你的朋友這個月會被- cao -.jpg·头有点凉:......·头有点凉:- xing -取向给你打直.jpg·把你锤成天边一颗星:那是不可能的。
头有点凉:说实话我真的恨我们老板数据也不是我得出来的,干嘛就骂我一个人·人形廌:送数据的是你吧。
头有点凉:......·人形廌:凉了啊兄弟··头有点凉:(┬_┬)·庄浮生看到一处问题,正想问问王廌,刚一抬头,就看见王廌脸上一个清浅的微笑,这个笑容像是一点点奶茶搅动泛起的泡沫涟漪,不算太甜,足够柔软。
王廌平日是个严谨且不苟言笑的研究员,野心和能力成正比,说话机敏富有逻辑,提出问题一针见血,研究方向总是另辟蹊径,与人意见相左还会尖酸刻薄,在台上和大家阐述自己的新想法总是板正一张脸,- yin -郁又薄情。
私下里就是个养生系早入老年的年轻男子,收敛了全部光芒,温吞又有趣,学识渊博,随时愿意给人科普,偶尔也扯淡聊天··可他就是不太喜欢和人亲密接触,他周身有一层保护膜,你知道它在,但它那么圆润无缺,对人又那么春风细雨,你打不碎,并且憋闷。
庄浮生也很想看到王廌像个小孩一样发牢骚或者撒娇的样子·老是端着,没有人气儿··他突然想起时不时会来研究所看王廌的两个年轻男子,都是人高马大,一个看上去俊俏风流像个公子哥儿,一个带着黑框眼镜喜欢穿成运动系,两个人每次来都给王廌带一大堆好吃的,王廌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后来和王廌聊天才知道那是和王廌合租的两个室友,比兄弟还亲的两个哥们儿··应该是在和那两个人聊天吧......能有这么铁的两个哥们真是幸运了·庄浮生心里突然有些失落。
和王廌关系最好也不过是一起吃面包蘸牛肉酱,在开水间吃泡面了··他越过层层叠叠的书籍和资料,小心翼翼地观察王廌的表情,随后便看到王廌的笑容陡然消失,脸色- yin -沉起来,他的手指虚虚点在屏幕上,似乎在犹豫什么。
人形廌:张铭远同意下午抽个时间出来见个面了··头有点凉:轉發這杯草,你的朋友這個月會被- cao -.jpg·头有点凉:自己注意,原则上,我们无产阶级不应该花一分钱·把你锤成天边一颗星:持续跟进。
离见到张铭远还有五个小时··这五个小时里王廌要保证完成自己的所有任务,才能出门见到张铭远··他很难描述自己心里的想法,好像是在为这很长时间终得一见而开心,又在因为两个人的隔阂而心酸,他想要见面,又害怕见面之后必然的尴尬。
无论如何,张铭远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学长了,他的脸上不再整日挂满微笑,每天的生活也不再是打球和约会···他开始担心生活和房贷,担心自己脸上的皱纹和黑眼圈,他的眼部开始长斑。
工资涨涨退退,房价物价极度膨胀,因此他有时锱铢必较又歇斯底里,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慌意乱··王廌每月所得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成了他的护肤品来源··这可悲的现实让王廌觉得张铭远无可奈何不可挽回的市侩了,这种改变是那么自然,因为这本身就是人类成长的一部分,但这和死亡,花朵荼蘼,自然灾害一样令人心惊。
可是想想看张铭远也工作了也才不到十年··王廌收回纷涌的心绪,开始工作··他必须承认他是个幸运儿,工资水平普遍都不是太高的冷板凳研究所,人情关系都是最简单,他能够最大限度释放自己的本- xing -,并且万事最后的底线,是他还在做自己痴迷的东西。
或者生活方面,江星渡和吴琅把他的少年心- xing -放进博物馆的展柜,妥善收好··他还没变··他竟然一点儿都没变··张铭远悲哀地想··他还是体贴,他张铭远喜欢吃什么对方都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还没来东西就已经点好了。
可能研究所这种东西就是和社会完全隔开的,他没受一点儿摧残,还穿着上大学会穿的那一身,白色棉质T恤,下`身是一条宽大的工装五分裤,露出两条匀称的白腿,手腕上的白玉炉底端轻轻点着桌面。
薄薄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其实不太愿意承认一个男人长相秀美,这似乎是一个很基佬的特质,但是王廌明显就是这种长相,他像是会给一些中国风品牌衣服拍广告的不为人知的男模,即使秀美也没有任何- yin -柔气息,纯粹是视觉上的享受。
王廌脸上平和的表情他已经看了很多年,最近看来总是觉得无力,甚至愤怒··王廌冲他笑笑:“你来啦”·张铭远愣了愣,不太自然地说:“嗯,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没事,我也刚到,就刚点上东西·”王廌说··于是两个人面对面,无话可说,气氛有点尴尬··“你是提前下班了吗”张铭远问王廌。
“啊,对啊,因为下午要来见你,我就把工作提前完成了·”王廌说,语气里有他好的成分··张铭远点点头:“那晚上去酒馆坐坐吧·”·王廌:“好啊,那我和吴琅江星渡他们说一下,就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张铭远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怎么,你一个大活人出去吃个饭,还要和他们汇报吗”·王廌被他突然怼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一般情况下我们三个晚上是一起做饭的,既然我不回去了,还是要说一下的。”
张铭远的头愤愤扭过来看着王廌,眼神凌厉:“就那个江星渡,现在还和你住在一起不是富家公子吗怎么还跟你们挤在一起。”
王廌听不得别人这样说江星渡,有点来火,他压抑着表情说:“江星渡是富家公子不假,但人家也要努力工作的好吗,他和我们一起生活一样付租,有什么特别的吗”·张铭远讥讽:“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个不要脸的基佬而已。
平时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王廌在张铭远和江星渡之间偏向谁简直一目了然:“你别含沙- she -影的,你有事就说清楚,江星渡这个人怎么样你也要评价你和他相处过吗”·“是。”
张铭远嘲讽地笑笑,“比不得你,你跟他好的能穿一条裤子·”·“我跟吴琅也能穿一条裤子·”·“那他妈不一样江星渡他妈是个gay吴琅是gay 吗”张铭远情绪失控,语调不自然调高,他这一句话出来邻近几桌都纷纷转头看他。
王廌欲言又止,一双眼睛盯着他,和他眼里的焦躁质疑相撞,停了停才开口:“你为什么在担心我和江星渡我们俩是兄弟,是左手和右手,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不懂。”
“你答应我出来就为了做个怀疑那有见面的必要吗”·张铭远额角青筋直爆,他深吸几口气,稳定下来:“好吧,我道歉,我不该这样说。”
“不·”王廌敏锐地制止了他的话头,“有人跟你说过什么你看见什么了”·张铭远忙说:“没什么。”
“不·”王廌下了论断,“有人误导了你吧·”·张铭远瞬间暴躁:“都说了你想多了”·他垂下眼睛,语气突然低下来:“你真的是想多了......我只是感觉很无力......你和江星渡他们在一起那么开心,跟我在一起就总是摩擦不断。
王廌,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很不好·”·他想转移话题·王廌这样想,他不想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他揣测我和江星渡··“我也不想和你有摩擦。”
王廌放缓了语气··“跟你不太联系的这期间,我自己也想了想,我确实对你有些任- xing -,今天我说实话,本来也是想表达歉意,最后却又变成这个样子。
我们又开始争吵·和以前一样·”·他抬起眼睛,单眼皮覆盖着黑白分明,里面蕴藏着某些示弱的成分··“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情让我改变了很多,我最近很忙很忙,真的很忙,压力又大,我害怕你和我疏远,又总是在做着让你和我疏远的事情。”
王廌心里长叹一声··管他是什么误会呢,张铭远一个天天等着王廌去哄的人都道歉了,他王廌还能说什么··“行吧......你不用感到抱歉,我也不是非要听一句道歉。
我们会产生摩擦,是因为我们想要更好地接纳彼此·”·王廌从来都没有否定过,他想要和对方正大光明地出柜,不管会不会受到他人的祝福··他认为两个人之间的摩擦是必须的,但不能成为分开他们的理由,他是个有点老派的人,固执的人。
·之后的对话两个人都小心措辞,说话都会故意避开某些敏感话题,张铭远再也没有和王廌说过关于他和江星渡的任何疑惑,王廌和他分享彼此工作中的趣闻糗事,聊起曾经的学校,不去假设以后和未来。
张铭远至今没有对家里出柜,而王廌则是因为父母有时候会接到同- xing -恋相关案子的缘故,对他的- xing -向不做过多干涉··王廌想,慢慢熬着,总有一天张铭远会和家里摊牌的。
不摊牌怎么办呢,他们怎么在一起呢·他们应该是要在一起的,结个婚或者就一辈子同居那种关系·王廌了解现在他们感情已经很稀薄了,可他对于从一而终有种江星渡每次都骂成是变态的执着。
他们下午三点见的面,在咖啡厅吃了点甜点,结束后去逛街,张铭远没再让王廌帮忙拎包,他还是在众多轻奢品中流连忘返,却显得心事重重,一个下午都没有花出去多少。
等到华灯初上,人流多起来,他们跟着终于能够解脱的下班族涌入酒馆··整个白天的忙碌都被浸泡在啤酒和果汁里,对同僚和老板的愤懑借助牙齿咬进炸鸡和水芹,熟悉的同伴们一边发牢骚一边看球赛,整个空气里都是鲜活的跳动的人的气息。
吧台上狼吞虎咽汤面的公文包大叔享受回家前的闲暇时光,双眼酸涩的普通白领把手机倒扣桌上为偶尔一个球员的假动作欢呼不已··他们找了两个单独座位,要了一大份炸鸡和两碗面,上两杯啤酒。
王廌头侧是浮世绘风格的墙绘··他把柠檬汁挤到炸鸡上,突然想到,也许张铭远不和他在一起的每个夜晚,都会来这种地方发泄身体里的多余的忧郁和愤懑··可惜的是他都没有参与,他和江星渡,和吴琅一起生活,分享快乐和苦楚,活得比张铭远更有归属感,而明明这份归属感应该是他王廌带给张铭远的。
此时张铭远把拉面里的排骨夹到王廌的碗里,看他的眼神疲惫又深情,像一场迟到的抱歉和暗地的告白··他细心给王廌挑去面上的葱段,就像是他们曾经在学校相处过的日日夜夜。
大学时代,王廌穿着他们学院的统一服装,而张铭远刚刚结束一场辩论,还穿着西服,在人声鼎沸的食堂里他们面对面坐下,吃面的时候偶尔抬头,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
他的心陡然软了下去,形成一个小小的凹陷··*注解:黄光国教授的理论,自我的曼陀罗模型,是教授在看了婆罗浮屠塔之后得到启发所构建的··05.·张铭远辗转着亲吻他的嘴唇。
王廌的嘴唇形状很漂亮,唇色偏白,咬起来泛红··他把王廌留了下来,带回自己租下的公寓里··王廌跟他接吻的时候,还在模模糊糊地想,只跟他们两个说了晚上不会去吃饭,好像没说晚上也不回去睡觉吧。
只不过两个人的嘴唇都那么干燥,胶着在一起像是病人病变的皮肤挨挨蹭蹭,这种感觉并不好,让王廌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我到底是怎么了王廌在心里咒骂自己,强迫自己投入亲吻中去。
他感觉到张铭远的呼吸变得急促,但这个吻并没有深入发展,因为他的手机疯狂地响起来,王廌想要去沙发上拿自己的外套,被张铭远死死盯住,张铭远握着他的手臂,满眼都是悲戚,这个眼神像是慢慢沉没的溺水。
王廌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惊,他不明白张铭远的眼神想要表达什么,但是突然可怜的张铭远让他觉得有些奇怪··“可能也没什么事儿,我看看·”他试图安抚张铭远。
箍在他双臂上的手收紧,像两个铁圈儿··张铭远渐渐收了力气,颓然地说:“你去看看吧·”·王廌心里毛毛的,走到沙发旁边捞起衣服找手机,此时手机已经安分下来,他一看,是吴琅的电话。
王廌心说不好,张铭远顶顶讨厌他和这两个朋友总是黏在一起,这下子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了··他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呃,是吴琅,我给他回一个电话。”
张铭远解开衬衫的扣子,疲倦地同意:“你打吧·”·电话打过去,吴琅好久才接,接起来还慢吞吞地‘喂’了一声。
“吴琅,有事说事·”·吴琅在那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咂咂嘴才说:“我们实验室爆炸了,请你快来·”·王廌:“啊”·吴琅一本正经地扯谎:“真的,你不来我会被烧死。”
王廌被他说的只想笑:“你开玩笑呢吧,我在张铭远家里呢,晚上不回去了·”·“说真的·”电话那边吴琅正翘着脚,躺倒在转椅上挠脖子,“你快点来好啦,晚一点就见不到我了,我真的有事儿噢,就是电话不方便说。”
“快点——”他拖长声音说道,之后干脆地把电话挂掉了··王廌回头看张铭远,讪讪一笑,后者嘲讽王廌又像是在自嘲的笑容斜斜挂起来。
“你有事儿,你走吧·”张铭远说,他佯装出来的无所谓真的让人看得心里发紧,而王廌明知道吴琅就是过来- cao -事儿的,未必真的有事情找他,但是他心里竟然还有隐隐的释然。
他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让他从张铭远的家里出去··他不想和张铭远接吻做`爱·起码今晚,现在,不想··他套上外套,对张铭远说了声抱歉,随后转身出了门。
张铭远对王廌的脚步声非常熟悉,离得老远他就听得出来,在大门关闭之后这熟悉的脚步声渐渐缩小消失,他感觉心脏里有什么东西也随着这个声音的离去而坍塌了··他打开手机,新的信息,还是一样的那张照片。
是他两个礼拜之前在酒吧里和男人接吻的照片,男人坐在他的腿上,揪着他的领带,他的手已经隐没在男人的衬衫之下··吴琅当然没有事···他在实验室值班,工作做完了之后在懒懒散散地玩小游戏。
脚翘在试验台空着的一块地方,音乐开得震耳欲聋,他把眼镜推到头顶,嘴里叼着方便面的叉子··他订了两份小龙虾和啤酒,正在马不停蹄地送过来··只等王廌来到就一切完美。
王廌来过吴琅的实验室,他们在高新技术区的一栋大楼里,里面塞着十几家公司包括生物制药动漫研发和丰胸提臀,高新技术区基本上成为了年轻人上班最常去的地方,张铭远的公寓也就租在这边。
虽然是晚上九点多,街上还是挤满了人,汗味和草木气息混合在一起,这里看不见星星,倒是能看见大楼顶端一亮一亮的小红灯··吴琅的公司占据两层楼,应该每层都有一个值班的,第一层悄无声音一片漆黑,大概是跑路了,王廌还没往第二层走几步路就听见音乐声,到了二层一看,大厅也是黑的,歌声和微弱的灯光一起从更深处的房间传过来。
实验室的大门虚掩着,王廌上前推开,里面是一个摇头晃脑翘着脚的吴琅··看到王廌,他把音乐声音稍微关小一点,笑嘻嘻地说:“唷,来啦”·“你实验室不是被炸了吗”王廌走过来,把他音乐给关了。
他这才闻到实验室里弥漫着杯面和小龙虾的味道··“啊,不然咧,你还真想在他家过夜啊”吴琅理所当然地说,两脚一收从桌子上下来,像海龟似的把凳子滑到桌边拿小龙虾的外卖盒子。
王廌拉了把扶手椅过来:“那你说呢,那是我男朋友好吗,住一晚上怎么了”·吴琅打开盒子,露出排列整齐的红通通的一群香到要人命的家伙,他深吸一口气,冲王廌翻了个眼:“你想不想跟他睡我还不知道吗”·“老王,不满意你就再回去嘛。”
王廌把附赠的调料撕开倒进塑料小碗里,他在麻油的香味里承认了吴琅的说法:“我承认你说的对,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不能今晚就留在那,和他......怎样。”
“豇豆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张铭远那呢,他抽不出身来去找你,问我能不能把你叫出来·”吴琅把两听啤酒从袋子里拿出来,“我觉得还是那句话吧,你跟谁我都行,但是张铭远,我真的是接受不了。”
江星渡的小名是豇豆··“先不说这个,怎么,江星渡他今天晚上在加班”·“所以说大老板加班起来和我们还是一样的可怜啊,不,应该是比我们更可怜。”
王廌无奈地笑了笑:“你们俩就这么一起抵制我男朋友他加班还不忘跟你嘱咐这种事情”·吴琅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那不叫抵制,叫攘夷。”
不管是江星渡或者是吴琅,都很讨厌张铭远,虽然他们也没有在张铭远在场的时候说过他什么,背地里仍然免不了试图给王廌洗脑··张铭远工作很忙,没时间吃饭,王廌要时不时给他煲汤过去;张铭远很忙,手机都没时间看,王廌就给他叫外卖,张铭远忙得要死没时间买衣服,就让王廌帮他买衣服,还不给钱。
总之张铭远天天是事儿逼逼事儿多,吴琅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其实他们三个做一辈子光棍兄弟也没有什么不好,对于吴琅来说,这是他梦想中最好的生活··他给江星渡发了个OK的表情,江星渡那边迅速发了个大拇指过来。
在保护大白菜不被猪拱这件事情上他们俩一直都是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张铭远在王廌这儿属于每天都要写在便签上的待办事项,却每天都想拖到第二天才办,他在小酒馆一瞬间久远记忆与现实重叠而对张铭远产生了一线眷恋也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现实就是张铭远和他之间有只有张铭远知道而他王廌不知道的隔阂··他也不想再因为喜欢这种事情而随时随地奉上自己的银行卡和每个月并不多的工资,这工资他要补充自己的私房书库,还要付三分之一的房租。
冷静下来才发现,其实他自己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儿就是张铭远出柜的事情··张铭远老说自己是家里的独子,他的父母不能接受,这个问题张铭远拖了五六年,到现在也不想解决。
他的暧昧态度让他的家里人和王廌都有不同程度的焦急··甚至之前在张铭远回家的时候,家里人会安排他相亲··“我明天稍微休息一下,所里来人,不需要我,我十点之前到就行。”
王廌对吴琅说··吴琅正好把窗户打开,夜风哗啦啦跑进来··他挑眉笑笑:“可巧了,我今晚值班,明天上午轮休·”·小龙虾和麻油醋,啤酒和开窗流动的风,对面高楼的红灯和一小片夜空。
天上朦朦胧胧的云的- yin -影,流线型的脸不带表情··两听啤酒喝不醉人··他们又说了很多有用的没用的话,大多数都是没用的·像是回到大学的- cao -场,大裤衩和人字拖的标配,锻炼完之后觉得有点饿溜出学校吃烧烤,要是时间来得及就打电话给江星渡,要是来不及就两个人吃,再晃晃悠悠地回寝室。
烂话一说就是一晚上··吴琅大学减肥增肌,一度身材好看得可以当模特,和江星渡不相上下,进实验室短短几个月就胖了不止十斤,曾经的健美身材也变成了深夜里吃杯面遥想感叹的手机存图。
王廌倒是还和大学时候一样,有时候吴琅觉得王廌出生可能就是盘着串儿念着经出来的,他不拒绝潮流,却总是在潮流之上保持冷静判断,就好像真的洞察了之后几十年会发生的一声一般淡然自若。
这种做事和打扮风格让他在一众小年轻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到了成年人的社会才觉得什么是真正的仙风道骨··他一向感叹王廌的先知先觉,当年不上赶着练肌肉,体形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变化。
没有落差,没有失望··吴琅还记得第一次知道王廌是gay的时候,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他们这个岁数的人对这种事情的接纳本身就特别高,更何况王廌从哪个方面来看也不像是会因为他的膈应而改变自己的人。
后来知道江星渡这种天之骄子一般的男- xing -居然也是个gay,也就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唯一接受不了的就是江星渡混乱的私生活,他似乎每一次都结尾得很不完美,因为他天生的魅力因素很少有男人在和他有关系之后还能全身而退,他交过不少男朋友,该甩的都甩了最后觉得还是浪迹花丛比较好。
可王廌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的行为他又不是很赞同··大仙儿,浪荡子,工科男的三人友谊,想想也觉得是很有趣··他这边稍微感叹一下往事,那边王廌啤酒都喝了半罐。
王廌半眯着眼睛,嘴唇亮亮的,举起酒罐和他碰杯··深夜被龙虾和啤酒浸润过的灵魂,是能够相通的··06.·“我终于是弄懂了,但是我还是不太明白,这是一个已经成熟的理论,我怎么才能提出新的观点呢”·庄浮生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完全没有新的观点,能不能照顾我一下,我只是一个烂大学出来的学生,我需要时间的”·王廌抬眼看他一下:“这和大学有什么关系,工作是这个方向,该看的书这几年也应该看得差不多了。”
王廌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滑动鼠标追小说更新,他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清闲,之前交上去的材料没有下文,老师最近也不见踪影,去新加坡近在眼前,所里没有给他过大的压力。
清闲得来不易,谁还上赶着找事儿做··“话是这样说......好吧,是我自己意志懈怠行为松散,那王哥您就不想提点我一下”庄浮生讨好地笑笑。
王廌继续往下看更新章节,漫不经心地回应:“提出一个新观点多难啊,别人几十年做出来的东西,你一两天就能出新基本是不可能的,再说了,我怎么给你提点,且不说这不是我的专业方向,就算是我有,那直接嫁接给你 也不太妥当。”
庄浮生“唉”了一声··王廌给他提个醒:“你没必要真的要做什么新的,谁都知道这不可能,你就找一个点,很小的,联合一些别的方面进行陈述,做一个佐证证明对方观点也行,拓展原有观点的新应用也行。”
庄浮生想想:“这样行吗”·“你觉得行就行·”王廌回答他··这话王廌的老师经常跟他说··他以前也经常处于崩溃状态,选题不知道选哪个方向,选出来了又怕自己的观点不能翻新,他以前选题选得贼大,动不动涵盖一个时代,后来才摸索出经验,做研究无非就是针尖那么大点儿的地方,在那么大点的针尖上起舞。
在仅仅自己研究的这个方面要经得住所有人的诘难,恰好知道得都比别人多,其实这个研究也就做成了··文艺之类的,本身就很难翻新·他们又不是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研究者。
在浩如烟海的资料里穿行,穷其一生也看不完自己想要看的书,但是还是要去做··王廌的老师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大学时代就知道这么个- xing -情古怪孤僻的老头,写论文有时候有些- yin -阳怪气,一上来就说,我知道我的说法可能会立即遭到美学界的抵制。
*·真是个硬老头··“那我就试试好了,我找一个点,然后做个拓展延伸·”庄浮生有气无力地坐下去··王廌继续看他的小说··于是一上午都闲,他时不时给庄浮生提个建议,要么就是指点对方做些什么,庄浮生确实对这些事情非常陌生,不像王廌早就是个做论文的老油子,大三大四的时候还因为论文瞎写得快给不少学弟学妹写过论文赚外快。
直到下午王廌还没有接到任何新的任务,他就开始自己的研究,王廌专业方向是魏晋,大学本科学的是宗教,根据自己的兴趣,平时也会研究一些印度理论,这次去新加坡除了台湾许多著名学者,印度也会来一些大师,他想要和对方交流,就要在自己的专业研究方向之余找到能够思想碰撞的力量。
研究所的工作说的好听是稳定,不好听就是温水煮青蛙,没有野心和自己的抱负的人迟早会被磨掉棱角,他不愿意,他还想往上走··最近几年想尽力积累,发一些论文在核心刊物上有能力的话就在国外也发一两篇,后几年打算出本书,主题他已经想好了,只是现在还心有余而力不足。
王廌从来都不是一个急躁的人··庄浮生在桌子那边看资料看得头昏脑胀,有好几次都看不下去,听见王廌这边笔唰唰的声音,稍微抬头偷偷摸摸看一眼··他看见王廌把刘海梳起用小皮筋固定在头顶成一个小小的柴火堆,露出白`皙的额头和两道淡淡的眉毛。
王廌垂着眼睛,认真写什么东西,在日光下面鼻梁和眼睫似乎都是透光的,一张清秀的脸白得在发淡光,静得遗世独立··庄浮生的脸突然红了,他自己似乎是意识到了这突如其来的羞涩,又或者没有,但他在王廌暴露出来的上半张脸里陷落,进入迷宫兜兜转转拔不出来。
王廌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察觉··庄浮生突然觉得这个不大的研究所其实是个很好的地方··他走后门进来,真的是最正确的选择。
时间厚待这群与美有关的人,麻雀啁啾 ,青叶蓊郁,季花长盛,生命安宁··他虽然是后门得来的工作,却没有人看不起他,他什么都不懂,任何一个长辈或者王廌都能教他。
王廌似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头略微抬起,在对方即将抬眼之际,庄浮生飞快地埋下头去··心跳如擂··次日周六··每次到周末都好像跋山涉水千里迢迢终到目的地一样精疲力尽又心满意足。
礼拜五的晚上王廌熬夜追小说,于是礼拜六理所应当睡到了日上三竿·他裹在被子里在三人微信小群里发信息,知道吴琅也在被窝里就满足得不得了··窗帘半拉开,他把被子夹在腿中间拧巴躺着,觉得人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此。
江星渡出门健身回来买了只鸡,到家把王廌从被子里挖出来去熬汤·王廌心心念念鸡汤面好久,一朝得到满足,满脸都是荡漾的笑意,快快乐乐提着鸡去了厨房···吴琅拎了一兜子豆芽葱姜蒜,在阳台旁边搬了个马扎坐着择菜,阳光下面一身金色,像是短发金毛;江星渡盘腿坐在沙发上,上半身西装,下半身大裤衩,和他爹开双人会议。
他头发梳到头顶固定,俊美的五官朗阔沉稳了许多,不笑的时候还真挺能唬人,其实下半身两条长腿大剌剌敞着,脚趾头里夹着姆明的脸甩来甩去··江星渡在外面多情风流又冷静,在家里着实一言难尽。
这个会他和他爹开了好几个小时,期间吴琅择完了菜还磕掉了一袋瓜子,给江星渡拿了无数次的笔记本和资料;洗了他们三个的衬衫和T恤;帮王廌看了无数次的锅好让他坐在旁边和他们研究所的小年轻研究题目,吴琅饿的头晕眼花,无数次想要把江星渡的电脑从窗户丢下去。
他愤怒地指着厨房示意汤已经能喝了,又指指江星渡还在视频中的电脑,说了几句什么,江星渡扫他一眼,说话都不带顿一下的··然而吴琅饿得要死王廌也不让他提前吃饭。
那边王廌刚刚把汤端上来,这边江星渡的电话刚好打完·他脱掉西装,把衬衫扣子解开几个,长长出了一口浊气··吴琅坐下就卸了一对鸡腿·扒皮分肉成三堆,一人一小堆。
这是他们吃鸡腿的老套路了,毕竟一只鸡只有两只腿,剩下那一个无论是谁心里都不会太好受·吴琅两只鸡腿分三份分了这么多年,早就得心应手··他曾经扬言用实验室的天平称一称也绝对是重量均等。
分肉也不过是看起来很厉害,其实没什么用的技能··周六周日若是没有同事间的邀请和应酬,他们三个说话带吃饭能持续一两个小时,吴琅上次激情辱骂老板还没有结束,这次又跟着上回书再续激情,说到一半江星渡的手机响了起来。
江星渡并不避讳他们,直接接起来:“谁啊”·王廌和吴琅只能听见那边巴拉巴拉说开了一长串,似乎是很急躁,而江星渡则听得满脸乌云密布,不耐烦的打断了对方:“当初不是这么说的吧。”
那边继续巴拉巴拉,在辩解什么,能听出来声音很急很慌··江星渡:“说好的事情,你反悔了,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早就说好了,不会变的·”·王廌猜测八成是江星渡上一任炮友想要转正,不想却夭折了。
江星渡自己对待别人的态度很容易让人炮友男朋友分不清楚·他出门约炮很有可能和别人说玩玩而已都不要当真,但是他自己擅长暧昧不清的撩人手段,要是约了一次之后他觉得还行,就会再约一次,往往对方就会误解。
王廌从一个基佬的审美角度来看,江星渡确实有能够风流一辈子的资本,多金多情,关键是也够狠··和他自己是完全不同的基佬··王廌完全可以想象电话那边的人是怎样恳求江星渡给他一个机会,但是江星渡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很少会选择反悔。
王廌有时候也在怀疑究竟什么人什么东西能让江星渡真实喜欢上,爱上,有一天也会和电话那边的人一样苦苦哀求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能对自己大发慈悲,却仍旧被弃如敝履。
以后不知道,反正现在没有··他和江星渡初高中的时候就有人向江星渡告白,那时江星渡还没有现在这样对于随便玩玩那么擅长,江星渡认真拒绝每一个前来示好的人,如果对方在被拒绝之后还缠着江星渡,那他会非常不留情面地碾碎对方的心意。
撕掉情书,倒掉礼物之类的··“你如果就是这件事情的话那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江星渡的语气冷冰冰的··听过江星渡低沉温柔男声的人,再来听他现在如同面对陌生人一样的语气多半会让人心里难受吧。
王廌想··那边当然还在继续说,江星渡一语不发,眉头紧锁,把电话挂掉了··“谁啊”吴琅问他··“一个男伴而已,已经不会再联系了。”
江星渡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显然是要把对方拖进黑名单··“好的吧,一身烂桃花·”吴琅吐槽,“是上次那个香水男孩吗”·吴琅想象力丰富,把江星渡所有处过的并且持续了几个月的都编上外号,这个香水男孩王廌也有印象,给江星渡送过一瓶香水。
江星渡淡淡地说:“是他·”·“我觉得那孩子还不错啊,还挺乖的,你试试嘛,又没有坏处·”吴琅建议··“不行,之前说的明明白白只是约炮,他单方面毁掉了我们的协定,这让我很不舒服。”
王廌插嘴:“您可得了吧,你自己表现的就胡天胡地的,怎么这个方面这么双标”·江星渡反驳他:“你把我的事儿看得这么明白,你自己还吊死在一棵树上”·江星渡又攻击张铭远让王廌有心不忿:“这是两码事儿。”
吴琅见缝插针:“其实都是一码事,管不好自己的感情生活·”·饭桌上出现一瞬间的寂静··王廌叹口气:“我没有管不好我的感情生活。”
江星渡讥讽他:“合着你后半辈子就打算养这么个吸血虫”·王廌一拍桌子,腕子上的白玉炉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江星渡你到底吃不吃饭找揍呢”·“得得。”
吴琅伸出双手拦住两边选手,“二位大哥咱们有话好说,可别动手·王廌,我和豇豆一直都讨厌张铭远不是没有原因的,劝你一句,该分分,至于豇豆,你这个条件玩一玩无可厚非,但是至少也应该安分点了。”
·江星渡看着王廌气鼓鼓的脸颊,发出一点笑音:“老王,你分手,我安定,你怎么看”·王廌翻他一眼:“你想的真美。”
他一口气喝掉碗里的鸡汤,生着气走掉了··王廌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有可能是他发现其实自己和张铭远的配对真的很糟糕,他开始讨厌自己男朋友的吻并且抗拒和对方上床,这件事情让他挫败。
·陈辞回国不到一个月,和江星渡正热乎,知道江星渡熟悉每一家酒吧就让人带着去,最好是那种寻常人都找不到的极其隐秘的所在,江星渡竟然也就真的带着他去了··王廌下午在家里吃吃喝喝看电脑,睡睡醒醒忙工作,哪儿也不去。
接到江星渡的电话是晚上十点半,酒吧5119,熟悉点的都知道是我要一晚的意思,王廌激情咒骂江星渡,并且盘算着这一回一定要把陈辞骂的满地找牙··这家酒吧一般都是老客才能进,王廌是酒吧里一股清流,门口穿着暴露的兄弟也认得他,二话没说就放人进入。
王廌推开江星渡那个包厢的门的一瞬间脑子都炸了··他看见江星渡怀里坐着个小孩儿,伸着洁白柔软的脖子,搂着江星渡的脖子给人喂酒··*注解:原句来自苏力教授的论文《复仇与法律——以赵氏孤儿为例》:“我的这种努力也许立刻会受到中国法学界的抵制。”
07.·只允许老客进入实际上也是把老客当成了这- yín -靡夜店的一部分,王廌一路上面不改色心不跳拒绝了不知道谁的手递过来的高脚或浅口酒杯,里面五颜六色的液体就像是刚刚接下来的毒蛇分泌物,看着越美艳,发作就越快。
他来这里总是想全副武装,氧气面罩之类的一个不落··光是沉浸在这里面的空气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到处都在反- she -光芒,破碎的,林立的,- shi -漉漉的光芒。
明暗切割得不够高明,人体肌肤像是地毯一样在眼里铺开,随便拐弯都是一个独立的包间,或者纯粹是封闭沙发··不堪入耳的声音··提前透支的生命··沉醉不醒的欲`望。
在王廌心里这和乱交澡堂没有区别,只不过是价格上的区分··这种地方吴琅当然不能来,他看个脱衣舞都面红耳赤,来到这里怕是会直接暴毙··男孩今年整二十,觉得当个MB没什么不好的。
有的客人出手大方让他一晚赚的比小白领们两个月还多·他看到江星渡第一眼就觉得喜欢,江星渡像是人间风月炼化的艳刀,看一眼那刀锋就划开皮肤往骨头里钻,让人从骨头里面都痒起来。
这样的人他是宁愿不要钱也想睡的··江星渡半垂着眼睛,他眼角上挑,垂着眼睛看人有种放任宠溺的错觉·他默许了让他钻进怀里喂酒的动作,男孩觉得有些奇怪,好像这一切是江星渡自己计划好的,但他确实无法拒绝江星渡这样的人,他心跳剧烈,并且手脚发软,小心翼翼地含着酒吻他。
直到房门一声响,他看到江星渡的眼睛明显一亮,嘴角的笑意也扩大··随后他的手腕被一股大力牵制住了,握在手腕上的手把他从江星渡的怀里扯出来,他身体不稳,摔在旁边的沙发上。
他抬头看见一张冰冷的脸··这个人穿着棉灰色的柔软卫衣,袖子撸起来,手上的力气不容小觑··“谁的腿啊,净天瞎坐·”·男孩睁大柔顺的猫眼,‘咕咚’一声咽掉了嘴里的酒。
“你是他的男朋友吗”他问道,声音软软的,很无辜··王廌顶顶讨厌白莲花男孩,扯起一边嘴角,犬牙看起来很凶狠,他露出一个有点酷的表情,语气凌厉地说:“男朋友我是他爹。”
他是不是江星渡的爹这件事情还有待商榷,但是他现在肯定是陈辞的爹了,陈辞看见王廌进来就浑身激灵·他呆愣愣地注视着王廌轻轻松松把坐在江星渡怀里的男孩子赶了出去,然后转过头看他们这边的人,和自己双眼对视。
陈辞‘嘶’了一声迅速把头扭过去··一二三四五·王廌冷漠地数了数,都是江星渡的狐朋狗友,基本都是纯1到哪都吃香的,还有一个瑟瑟发抖的陈辞。
陈辞怕王廌这件事情是真的没话说,王廌以前是他组长又是政治课代表,由于成绩好被老师委派任务教陈辞学习,陈辞不服管,每天躲着王廌··陈辞小时候因为有钱骚包经常被门口的小混混堵,那天他甩掉了跟在他后面想带他去自习的王廌,转脸就被小混混缠上。
陈辞被扒了裤子,委屈地哭哭啼啼,王廌就突然出现了··他打架毫无章法,狠得像条疯狗,把两三个小混混揍了个转圈,拿回了陈辞的钱包还勒令他们以后不许再来。
明明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王廌掏出手机对着陈辞丢脸的样子就是一通拍,拍完了丢掉手里小半块砖头,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比小混混还恐怖··“下回政治你再不及格,我就把照片洗出来送给安荷。”
安荷是陈辞- xing -向尚且笔直时追求的女孩··王廌擅长营造恐怖气氛,因为他经常面无表情,你就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静静地看着陈辞就足够对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王廌抬脚就要过去找陈辞,手腕被拉住一时没注意往后栽进了江星渡的怀抱··江星渡的怀抱是温热的,两条胳膊紧紧把他箍起来,对方的脑袋直接凑到王廌的颈窝,王廌坐着他片刻前还坐着别人的大腿。
“一般都是男朋友捉女干,哪有爹下场找儿子的·”他在王廌的耳边低声笑出来··陈辞看到王廌乖乖地坐在江星渡大腿上眼珠子都要骇出来了,他酒精浸泡过的大脑琢磨不出来这两个人到底是有没有事儿,同时又想到一种非常容易被王廌揍一顿的可能。
渣男江星渡沾花惹草,贱受王廌默默守护了他十几年··这种可能- xing -让陈辞恶心地浑身一颤··不不不,王哥应该不是下面的吧··王廌坐在他怀里动也不动,侧过脸和他说话,两人嘴唇离得极近:“你要是少做一些求父爱的动作,张铭远也不会误会我们了。”
江星渡挑起一边眉毛:“张铭远误会的是你和我”·王廌推开他的手臂,站起来整理衣服,看着江星渡说:“能回去了吧,还是说。”
他大拇指往旁边一指穿着暴露的男孩,“你今晚有伴儿那你还叫我”··江星渡声音压得低低的,保证除了他自己和王廌之外没人能听见:“陈辞好像没什么用,我又不能直接走。”
王廌了然··陈辞骚包是有资本的,他父亲是江星渡的潜在客户·所以江星渡才会三番五次陪他出来,江星渡自己寻欢作乐的圈子里不少都是这样有权有势家族的年轻人,他家里毕竟不在这个城市,在此耕耘的根基并不算深。
陈辞家里情况有点特殊,家里有好几个孩子,陈辞小时候因为一些小说里豪门的常见情节和母亲住在王廌和江星渡的城市,是后来才出国,回国之后似乎突然被父亲看中了。
王廌点点头,转身就向陈辞走去,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该怎么说··因为陈辞毕竟还是刚刚回国,一时之间难以融入他们这个圈子,孤零零的自己一个人带着一个衣着亮丽的男孩坐在角落的沙发,王廌在那里和他说话,不会有人听到。
他缓步走到了陈辞面前··陈辞看见王廌一张冷淡的脸慢慢从晦暗不明变得清晰,成年很多年了还是觉得有些恐怖··“陈辞·”王廌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和语气上的波动,“不要再把江星渡喝醉。”
陈辞有点结巴:“王王王王廌你”·王廌的眉眼似乎- yin -暗下来,有些疲倦:“我防这个防那个已经很累了·算我拜托你,别再和他来这样的地方。”
陈辞心下了然:“我我我知道了对不起”·王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谢谢你。”
“受不起受不起”·他返回拉起江星渡的时候周围熟悉的四五个面孔冲他敬了敬手里的酒杯,王廌也点点头··就这么大点儿的gay圈,谁还不认识谁了,王廌长得好,看着可攻可受,表情冷淡又有点儿高岭之花的意味,之前也有不少上来约他的,只不过他的洁身自好出了名。
这点理想主义都被人嘲笑得烂了,反倒是不少人最后隐隐约约觉得王廌这样的行为就是一种孤直态度,有几个还扬言要一直等到王廌改变心意为止··江星渡搂着王廌,两个人从背影上看着亲亲密密,陈辞琢磨了好久,觉得应该是有点儿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我以为陈辞回国是因为他家老头觉得他有用,没想到只不过是国外惹祸了·”江星渡跟王廌咬耳朵,“孙子,之前不跟我说明白,白白带他逛了一半的场子。”
他的胳膊圈着王廌的肩膀,其实根本就没有喝醉,王廌歪歪头凑在他耳边嘲笑:“你自己也不提前弄弄清楚·”·“再说了,人家小孩儿往你腿上坐你不也很开心吗。”
王廌看着前面的路,小声说··他声音放小压低就出来一些半透明似的气音,清瓷碎玉的感觉,江星渡看着王廌微卷的头发落在脖颈后面深深的凹槽里,觉得心里痒痒的。
王廌才是一把艳刀·真正的艳刀都是收敛在厚重的刀鞘里的,偶尔出刀一瞬间的流光四溢,才是秾秾华彩不可挽留也不为任何人所挽留的极艳·不和王廌相处久的有心人根本发现不了王廌的好,至少江星渡认为张铭远是没有这个意识。
他放心地圈着王廌让对方带着他走,直到他察觉王廌的肩膀骤然僵硬,脚步也停下了··“怎么了”江星渡问他··王廌收回不知道投向哪里的目光,继续往前走:“没什么。”
他看不见江星渡脸上的微笑··出了夜店江星渡松开王廌,脸上神色正常清明,根本没有喝醉,他笑嘻嘻的脸在灯光下分外柔软,好像一朵晚上才开放不愿意给很多人看的花。
“我想去吃宵夜啦·”·王廌下午任务终于来了,是印度绘画六支理论相关美学理论,说实话资料都不太好找,虽然没有扩散到整个文学体系但是讲绘画肯定还是要和诗歌舞蹈宗教等等联系在一起,倒确实是有些棘手。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成体系的研究让他自己有些恼火·想了想毕竟发言有时间限制,肯定是不能成体系说完的··他一个人要跟着老师抗魏晋还要进行印度方面的一些阐述,这么算算自己出场时间的确是很长,还是赚到了。
下午和老师沟通过,说是突然加了一些因素,大概是想要和中国魏晋时代出现的绘画六法做一个参照比对·王廌对《古画品录》比较熟悉,又是老师现阶段的大弟子,就由他来完成这个工作。
一下午也没做多少,反而是饿的要死,本来也就打算在接完江星渡之后吃点东西,既然江星渡这样提到了,他欣然同意··两人去了一家经常去的小店,要了两碗馄饨。
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男子,店铺虽然破旧,但是做的东西都是真材实料,物美价廉,很受本地人的喜爱··王廌江星渡和吴琅三个说到底也不是城市的原住民,在这里也没有房子,多多少少会觉得不踏实。
深夜里的美食,不管是小龙虾还是馄饨都足够让人思及故乡··这几年里他们跑遍大街小巷找那些夹缝里的美味·曾经在半夜十二点之后在一片漆黑的街区意外发现一点亮光,循着光找过去才发现是一家精致的小店。
店里应季野菜一样不少,菊花脑和茼蒿做得让人泪流满面··江星渡喝了一口汤,五官都舒展开来,显得暖洋洋的··“你下个月是不是要去新加坡”他问道。
王廌吹开汤上的香菜,‘嗯’了一声··“跟你老师一起去你们所里跟你一个办公室的小孩儿呢”·王廌笑笑:“他现在还不行。
去不了的·”·江星渡‘唔’了一声,问:“要我跟去吗”·王廌被他这问话给逗乐了:“我又不是五岁的小孩,还要你跟着”·“人生地不熟嘛,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怎么办”江星渡反问他,“你上次跟你老师去泰国,不就差点儿出问题了吗。”
他是指上次在泰国学术交流,对方邀请王廌去看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一场表演晚会,结果王廌差点被旁边的人抬到台上去的事情···“新加坡啊,不会吧。”
王廌也想起来上次的惨痛经历··江星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给王廌看得毛毛的··“我这次发誓不管是谁,什么邀请,我都不去了·”·江星渡这才埋下头去继续吃。
08.·证据确凿,该做个了断··王廌为这一天准备了不少功夫··他在张铭远公司楼下面等他,他知道张铭远中午会到附近的餐厅吃饭,然后再回公司午休三十分钟。
他没和张铭远约好,这几天他甚至都约不到张铭远··中午张铭远下班,和一大群人一起出来,王廌一眼就看到了他··一副倒霉模样·眼下青黑,头发乱蓬蓬的,提着公文包,正装揉得很皱。
王廌逆着人流向张铭远走去,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一瞬间的惊讶之后表情变成了尴尬·他的眼睛瞟向别的地方,似乎想假装没看见··王廌的心慢慢沉下去。
“张铭远,我们聊聊·”·张铭远厌烦地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我们没什么可聊的·”·王廌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说:“聊聊5119嘛,再聊聊你们公司的异- xing -`交友会。”
听到王廌的声音,张铭远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他,王廌的眉眼依旧像水墨一样清浅,眉头都不皱一下,丝毫与己无关的态度··“我看你社交面其实挺广的,不然怎么5119都进得去。”
这不是一个嘲讽的句子,只是简单陈述事实,王廌说出来的感觉却让张铭远感觉不舒服极了··十分钟以后他们面对面坐在咖啡店里·王廌每天夜里点灯熬油靠咖啡续命,现在一闻到咖啡的味道就感觉肠胃里一阵恶心。
“我下午还要回去上班·”张铭远浑身都是刻板的疏远和距离··王廌最讨厌的就是‘我不跟你吵’的冷战场面,谁的错都应该放在明面上进行分析,大老爷们冷战来冷战去有什么意思,张铭远摆出这样的姿态就让想要说清楚的王廌变成了无理取闹非要掰扯的那个人。
“耽误不了你的时间·”王廌压着心里的火气··“你去5119 的事情,不该和我说清楚吗”王廌看他低着头,用沉默面对一切诘问的态度让他不满。
“有什么要说的我去趟酒吧,怎么了”张铭远伸手摩挲咖啡杯的外壁,似乎在感受温度··王廌反倒笑了:“没什么,你是默认自己单身了,去的酒吧么。”
那地方又不是普通的酒吧,张铭远不可能是第一次进,新人没人带着根本就进不去,但是张铭远身边又没有像江星渡这样的朋友,他是怎么进去的呢·“下班了正好路过,进去喝一杯,这种小事你都要管是不是太过分了”像一个面对咄咄逼人的妻子而无奈的丈夫一样,张铭远蹙着眉回应他。
“不过分不过分·”王廌的笑容看起来恰到好处,眉眼都弯弯的,“你这么累,去一家很难碰到也很难进去的酒吧当然不过分·男孩坐腿上喂酒也不过分,参加异- xing -`交友会也不过分,交换联系方式几次出去吃饭也不过分,以后直回来不想当同- xing -恋要个孩子也不过分。”
张铭远:“你没必要说的那么难听·”·王廌偏偏头,语气又轻又柔:“难听吗不算很难听吧,陈述事实而已吧·”·“男孩都坐你腿上了,你再不待见我,就不该解释一下”·张铭远果真给他解释了一下:“你说的不假,我去酒吧,有男孩坐我腿上,我喝多了,这是事实,你对我态度如何,别人对我态度如何,这也是我知道的事实。”
“他是工作,我......”王廌本想说我是你男朋友,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他转换了说法,“倘若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去找别人了吗”·张铭远闭了闭眼睛:“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王廌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下垂,平白增添几分幼气,和眼神的凌厉相互冲撞:“那我们换一个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柜呢你都快三十了,干了近十年的工作,以后大概也就这样生活了,算是稳定下来了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家里坦白”·王廌在学校待的时间算很长的,虽说后来一边工作一边读博,但是张铭远却是连研究生都没有读,直接出来凭借名校学历找了工作,至今已经工作将近十年,工作环境不会产生变动,现在是最稳定的时期。
这个时候也应该是出柜合理时间··张铭远放在桌子上的手收紧成拳:“你非逼得我父母和我断绝关系才算完吗好不容易工作了十年,就要毁在一个没有必要的出柜上吗”·王廌不可置信:“出柜是没有必要吗你现在是不是还想做一个正常的男人了你还想直回去了”·王廌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他无法相信,张铭远到现在都不打算出柜那他王廌算个什么·这个问题他们争执了好几年,今天王廌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个梗在他心头一直过不去的问题,得到了答案·这个答案让他肝胆俱裂般难受··张铭远给他要泣血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嘴硬道:“我父母就我一个儿子,我不能不负责任吧”·王廌嘴唇哆嗦着,尽力想要维持平稳:“合着我就不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了”·张铭远沉默,硬梆梆地回答:“我们两家的情况不一样,你父母不管你,我父母每天都催着我呢。”
他避开王廌的眼神··王廌感觉自己的胸膛被大锤生生砸进一个大坑,他垂下眼睛,微不可察地吐了一口气,喃喃道:“有人说有爱情的人就像是身患恶病,没有爱情的人才能知道怎么控制理- xing -。
我今天可算是明白了·”·他突然想起来莱什阿斯论爱情的文章,他肯定爱情已经在他和张铭远之中消失,他甚至今天才认识到张铭远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不再是上学期间温文尔雅的学长,或者是一个体贴的情人,他私自参加公司的异- xing -`交流会,和一位女- xing -私交甚密,他去了常人无法去的酒吧夜店,男孩子坐在他的腿上像他豢养的鸟儿一样婉转地吻他的嘴唇。
王廌私自查了查张铭远,就能知道这么多东西··他觉得心寒,又有种终于就是这样的释然··“王廌,你就不打算说说你自己吗你打心眼里看不上我,认为我除了找你要东西就没有别的,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上床次数我都数得过来。”
张铭远攥成拳头的手又松开··这个话题转得一点都不高明··王廌在心里冷笑·看不起你和上床次数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不说你见着人家小鸭子就是礼貌- xing -地硬了一下呢·“你不和我解释你的所作所为,反而在把错处往我自己身上引吗”王廌垂眼看了看咖啡镜面上自己的脸,“我自己对欲`望的要求不高,是你找男找女的理由吗”·张铭远笑了:“你跟江星渡在一起可未必是这么冷淡吧你怎么和他上床的爽得很吧他一个花花公子,这方面比我更能满足你他会玩,他敢玩,把你玩得怎么样”·王廌的手紧紧攥起来。
聊天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无话可说,他这些天不是没有旁敲侧击过张铭远为什么质疑他和江星渡,但是张铭远总是不说,这种毫无道理的怀疑却恶毒地让人无法反驳··所有的反驳都像是欲盖弥彰。
他气得肺都要炸了··张铭远不回答王廌的问题,还在攻击王廌,他似乎心里就认定是王廌的错··疲惫感侵犯了王廌的每一根神经,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才是做错的那个人,而张铭远是在他- xing -格折磨下的无辜受害者。
张铭远的引导让他想起他们不算多的床事·他是天生欲`望稀薄,虽然看着爱人也会动情,但次数不是太多·关于张铭远的床上能力他不太想去描述,对方似乎是在单纯博取自己的快感,每次都让王廌觉得有些痛苦。
这痛苦在他能够忍受的范围因此他不和张铭远闹出矛盾,张铭远却因为他的不投入而屡屡指责他败兴··王廌在心里对张铭远说:你带给我的欢愉,不如我十二岁的第一次手`- yín -。
忍耐着被插入的恶心和反胃翘起臀`部,在张铭远看来这并不是为爱牺牲·真正的为爱牺牲,是王廌应该欲求不满每天缠腻着他,被插入的瞬间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妓子一样靠嘴喊的就到了高`潮。
王廌对于自己尖酸刻薄的幽默觉到一丝悲哀··男人和男人,最后还是回归到干上了··“我一个正常的男人,我和别人交朋友,和你有关系吗”张铭远认为王廌心虚,乘胜追击之意十分明显。
如果我不是你男朋友的话,当然和我无关·王廌这样想··他最后张开淡色的嘴唇,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我疲于解释,那如你所愿,祝你异- xing -`交流顺利,我们再也不用见面了。”
张铭远顿了顿,他双目里闪过极为心痛又仇恨的光芒,随即他的话像一根钢针一样生生把王廌扎了个对穿:“我以为我们早就分手了·”·他站起身来,提着公文包,居高临下地看王廌。
王廌微卷的头发被他在脑后扎了一个小辫子,素净苍白的脸,深灰色的盘扣解开一半,露出隐隐锁骨的痕迹,他垂着眼睛,睫毛很长,静止在空中像僵死的翅膀··他的学弟确实有着美好的身体,梨花或者栀子做的,荔面芙蓉,云颊洇丹,软白的面和婉腻的质地,不论舒展还是蜷缩都有种光洁流畅的美。
但是他是个不会叫`床的木头,不会讨好别人,在床上永远蹙眉,喘息更多带着痛苦··王廌恶心自己·张铭远这么想很久了··王廌恶心他,可别人不会。
“王廌·”张铭远临别时送他一句话,“你永远欠我·”·“不·”王廌动动唇··他深深地看着张铭远离去的身影,他曾经以为这个身影是他彩虹色的一个梦境,是他不惧任何问责惩罚的勇气,是他和普天之下所有正常家庭一样的佐证。
不过是诱他迷途几年的一个普通男人罢了··他大病初愈,身体各处机能都还有些颤颤巍巍使不上劲·他的身体先于大脑长长呼吸,在呼吸里恍惚又是多少年前或者多少年后的神思飘渺,火树银花,黑云叆叇,熙熙攘攘,梦里情爱尽散,醒来一身大汗。·过往种种,笑靥誓言,都作不得数了··他绝不作郁抑惝恍之态··人形廌:分手了··十分钟没有人回他··过了一会儿··头有点凉:转发这只神奇的鸡,你的前任的现任就变成鸡.jpg·把你锤成天边一颗星:转发这只神奇的鸭,明天前男友就去做鸭.jpg·人形廌:滚蛋。
头有点凉:安啦衰仔,下班来接你啦··把你锤成天边一颗星:臣附议··人形廌:我只是说一下,你们不用来··头有点凉:别胡扯,我兄弟都让人欺负了,我知道张铭远那孙子在哪上班,我直接去揍他。
把你锤成天边一颗星:怎么了见面说·王廌把他收集来的照片发过去··5119里张铭远和男孩的接吻,异- xing -`交友会和私下里张铭远约过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 xing -四五次,两个人交谈甚欢,很是投缘。
他有一个大学时代的后辈和张铭远一个公司,稍微一打听就知道··至于5119的照片,是王廌自己照下的··他在进去找江星渡之前就觉得有个男人和张铭远很像,隔着朦胧的玻璃墙,他看得不清楚,但是那种熟悉感告诉他不会错,于是王廌就换了个视线清晰的角度,拍摄了这张照片。
头有点凉:- cao -张铭远真的完蛋了,渣男畜生··人形廌:其实分手之后觉得也还好,可能都挺有问题的。
头有点凉:你清醒一点·头有点凉:你有什么问题·头有点凉:我要把狗- ri -的打烂·其实问题真的不少,张铭远嫌弃他寡淡冷漠,在床上没有感觉,花钱花的不情不愿,还老是逼着他出柜。
王廌不再回群里的消息,他脑袋冷静,又有点乱··王廌结了账往外走,抬手叫了辆出租车,要回研究所··他没有请假,他下午还要继续工作··王廌安慰自己。
张铭远不再打扰的话,他就能够专心致志工作了,不管是周六周日或者是工作日的晚上,他都不必再挂怀另外一个人,时间增加了很多,这不得不算是一件好事··他认真地盘算着,每个月的工资终于能够自己使用,再也不用紧紧巴巴的。
好处很多·基本没有坏处··他不会让自己伤心的·他是个理智的孩子·他的脑子一点儿也不乱··庄浮生忙得焦头烂额之际终于等到了王廌,中午王廌说有事出去,也没有和他一起吃午饭,他自己索然无味地匆匆解决之后回办公室工作,上手不到半个小时又卡住了。
好在这个时候王廌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听到庄浮生一声声叠在一起的“王哥王哥”·脸上硬是露出一个微笑:“怎么了”·庄浮生一肚子苦水还没倒出来,突然觉得今天的王哥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具体的奇怪之处他说不出来,像是没那么用力又足够透体的悲伤藏在他的脸下,让他的五官笼上淡淡委婉的愁绪··总而言之,笑不出来似的··“是不是工作哪里又没懂”王廌走进来,发现办公桌上堆着五六本还没拆封的书,“是我的快递,你帮我拿的”·庄浮生点点头,把那点奇怪扔到脑后去:“顺手嘛。”
“谢谢你啊·”王廌说··09.·晚上下了雨,他们下班不算晚,在家里吃炸酱面,吴琅买了切好的凤梨和鸭脖··黑豆和牛肉丁堆在面酱里,胡萝卜丝和黄瓜丝整整齐齐码在一边,刚捞出来还热乎的面条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香味,面条为大,一切都要往后退。
“怎么说好呢,反正他张铭远这个狗东西肯定是要挨揍了,在他挨揍之前,我们还有点事情要说的·”吴琅对王廌正色道··王廌根本没有理会吴琅的叨叨,自顾自地吃面。
“我说你啊老王,就算是和张铭远分手了,也要动动脑子的好伐,之前送过他那么多东西,现在就不想要回来吗”吴琅嘴里塞得满满,说话嘟嘟囔囔。
王廌置若罔闻,把面条卷起来成一个小纺锤塞进嘴里,他吃面向来不发出声音,吸面的动作几乎没有,撅起嘴唇收缩着往里送,江星渡坐在他对面,光看着王廌吃面条就觉得很可爱。
“光我知道就有一堆了包,至少三个吧,你还给他换过一台笔电大哥咱们不能这么败家啊把钱要回来啊别的不说,至少还有那么,五六盒冈本”吴琅越说越心痛,“你天天清高惯了你不去我可以去啊,我下班就去堵他”·王廌一口面呛在喉咙里,弯下腰去咳了个天昏地暗,满脸张红,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吴琅。
“你是薛甄珠吗”王廌吐槽他,“大妈,冈本这种东西就不用算了”·江星渡充满好奇:“只有五六盒冈本的- xing -生活吗”·王廌震怒:“不许在饭桌上讨论我的- xing -生活”·江星渡双手举起表示退让:“好好好好好。”
“还有·”王廌把目光对准吴琅,“你不要再追问这个了,分都分了,我也没想过要什么东西·”·“行行行好好好都依你。”
吴琅闭着眼扬起下巴连声敷衍··三人遂安静吃面··吃完面条王廌瘫在沙发上啃鸭脖,他穿着居家的巨大卫衣,下半身除了一条小短裤之外光溜溜的,兜帽盖住头脸,像个初中的忧郁少年,只露出一张吃鸭脖子的嘴。
他窝在江星渡身上,江星渡乐颠颠地吃凤梨,时不时在手机上和小受聊个骚,他在和王廌吴琅他们一个群的微信号之外还有一个约炮专用··两个人都假装听不见吴琅在那边大吼:“不来人帮忙收拾吗”·江星渡胳膊圈着王廌,捏他卫衣胸前的带子,状似无意地提起:“需要我帮你治他吗”·王廌的脸藏在帽子里,声音低低的:“不用。”
依靠江星渡能够很轻易就让张铭远付出代价,但那不是他的方式··张铭远就是大腿上的一个疖子,挖掉往里面填药棉也该把血吸收干净了·挖掉的肉会长出来,张铭远他也不会再挂怀。
王廌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失恋之后的人,他的愤怒和悲伤还不如一碗炸酱面的价值大·大概是之前和张铭远的罅隙让他心里早早有了准备·王廌自己并不想承认,也许他根本就没真正地爱过张铭远。
“我真的不太擅长去爱别人·”王廌突然说道··“我以为爱情就是给他想要的就可以了,他想要物质的话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能够满足,他想要照顾也好关心也好,我都自认不会过界,但是他还是觉得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江星渡的手温柔地盖在他的后脑勺上··“我他妈真的感觉自己是条蛇·”王廌喃喃··“是他不懂你,是他不会爱你·”江星渡说。
他当然不如我,所以他最终还是会离开你··如果这个时候王廌看得见江星渡的眼睛,就会知道着实存在能够淹没人让人窒息而死的爱意··有些话王廌和吴琅是不能说的,只有真正知道王廌小时候的生活的江星渡,才能理解。
·江星渡能看见王廌的另外一面··幼年就因为父母长时间的夜班,王廌晚上学会了自己一个人住·小学初中都没有人来接过,高中三年住校,大学异地,研究生异地,现在又住在和父母完全不在一起的城市。
除了过年,没有见面的机会和必要··王廌的妈妈说过自己不是在养儿子,其实生了一条没有感情的蛇··这怪不了任何人··他孤独的童年少年青年时代,江星渡都看在眼里。
王廌翻身把鸭脖放在茶几上,自己趴倒在江星渡的怀里,脸庞贴着对方的大腿··“你不要去动张铭远·”王廌闷闷地说··江星渡俯下`身来隔着帽子给了他一个根本感觉不到的吻,他的声音低哑又温柔:“怎么可能呢。”
任何一个人动动你,我都要拼命的··他能放任张铭远这个人在王廌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是超过了容忍限度很多很多了··王廌晚上梦到他和江星渡的十八岁。
一开始是颇有艺术感的黄绿色,像是住在没有味道的牛油果的内部··他在这样的梦境里穿行,随后朦朦胧胧看到了他刚刚高考完的夏天·那年夏天他的父母同样也不在身边,成绩出来之后却立马打电话过来,虚情假意地关心了几句,就是为了让他报考政法学院,成为他们俩的校友,以后做一位律师。
王廌一口否决,把他妈妈气了个半死··梦里的画面长了毛边,光芒都模糊不清,十八岁的江星渡庆祝自己成年和高考的方式是和王廌一起去了gay吧,他们俩像两个愣头青又像两个误入此地的犯禁者,一进来就受到了众多关注。
王廌表面稳如老狗其实慌得一批,假装自己见过世面,进去之后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那是口味比较清淡的酒吧,他和江星渡在里面待了一会儿,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跑出来去吃烧烤。
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两个人都大病一场··他十八岁乏味的高考暑假,在网络和垃圾食品中度过,江星渡和别的同学邀请他出去玩,他也出乎意料地没有答应,因为高考志愿问题和父母发生争执,家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睡醒再睡,睡到梦魇呼吸困难,睁开眼睛发现还是一个人,又躺回了床上··几十场黑白颠倒的日出日落,馊掉的饭菜和路边摊,充不完电的电脑,永远待命的手机。
算作是一场耗时颇长卓有成效的自我谋杀··时至今日,这种孤独感还是能够让他万蚁噬心般难以忍受··总是在新闻上看到哪个国家哪个国家同- xing -恋婚姻合法化,王廌幻想一下自己以后的伴侣,发现自己的要求着实不高,只要对方稍微表现的有情有义,恐怕他就会不管一切付出真心。
至于父母,与其说是理解,不如说是根本就不想管他,就算王廌以后和男- xing -结婚,恐怕父母的态度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根本就像是无关人··王廌从梦里醒来,像是隔着毛玻璃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
比现在的自己要天真得多的眼睛,看得王廌心里发毛··十八岁他也会萌发一些现在看来很没有必要也很没用的想法·譬如参加彩虹马拉松,自豪地告诉每一个人自己的- xing -向,谈一个男朋友,去能够结婚的国度结婚。
这些想法现在看起来的确有种天真的残忍,因为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谈一场恶疾缠身的恋爱··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有所谓一夜情和群交澡堂这种东西,他不知道怎么能找到鸭子,什么叫特殊服务。
都是年轻的错··王廌睡觉又没有好好拉上窗帘,月光绞得细细碎碎铺在被子上,看得眼睛生凉··在张铭远之前他也尝试过一夜情,自己生涩的调`情手段让他羞赧难忍并且落荒而逃,最后当然是没有成功。
王廌收回关于张铭远的回忆,十八岁的记忆就挤到前面来··他和江星渡一起去高中填报志愿,女孩子们一夜之间都变得很漂亮,女人好像就是到了某个时间会突然绽放的花卉。
他们毕业生一起合照,唱歌,聚餐·有人哭了,有人哭的很厉害,有人吐了,有人吐得一身都是,他没有,江星渡和他散场之后沿着学校的- cao -场一直走··像是高三无数个晚自习前的散步,黑色的鸟像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群剪影,在夕阳里变成唯一跳动的波纹。
他和江星渡聊梦想聊人生聊- xing -`爱和以后的爱人··在高中真是好,好到连学习和胃病都变得可以容忍,只要想想自己曾经也是个还对未来充满快乐和期待的少年人,就能从中汲取力量。
那个时候江星渡也没有那么多换来换去的床伴,他们的生活像是手术成功的连体婴··王廌抬头看外面,看不到月亮,只能看到广玉兰的枝桠··他帮江星渡挡了多少朵桃花,帮他撒了多少个谎。
大学志愿下来的时候他知道要和江星渡分开,就像是从身上剜掉双臂或双腿··十八岁的末尾他来到新的学校,开始新的生活,认识新朋友··王廌翻身下床,找了一件外套披上,坐在桌前,拿了本书。
他睡不下去·心里空荡荡得发慌··书桌上堆满了书,这种感觉很好,他不去想象很多放了很久的书里到底有多少螨虫,他只管这书堆的形状像是他的堡垒,他在其中如何安心。
与此同时吴琅在房间呼呼大睡·他实在是太累了,一个项目半年,一年两个项目·项目交付的时候加班能到十一点,他们真正走出去却要一两点了,大楼下面都是过来接他们的出租车,一群一群像闻到血味的鬣狗。
难得下班早,他十点不到就睡了··与此同时江星渡在房间里,并没有睡觉,他坐在书桌旁,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相册,每一面都有四折,能放进去很多东西··放进另外一个人二十多年的生命成长过程,糖纸,偶尔撕下来的作业懂得一面,无数 字条,草稿本上的乱画,复印下来的学生档案,千方百计找到的对方的日记本的其中几面,无数的火车票汽车票,等等等等。
·他脸上挂着笑意,把一个牛皮信封里的崭新照片倒出来,翻到空白页,把相片一张一张极为小心地放进去··一开始是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后来只剩下一个男人,还有一张是一个男人在建筑物的大门口,似乎是在等人。
江星渡的手指顿了顿,又把照片拿出来,从抽屉里找出了剪刀··他把与那个男人的部分剪了下来,细细地剪成碎片··做这件事的时候,他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眉眼弯弯,眼睫在眼下打出林梢般柔软的- yin -影。
10.·如果即将七年之痒都要过去的感情随随便便就能够被抛弃,王廌就真是世界上最凉薄的生物··他只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很多事情··在张铭远工作以后他们的联系就一直断断续续的,他也忙,张铭远也忙,他们加班,同样疲惫,试用期也一样心力交瘁,偶尔深夜一个短短的电话或者几条短信的交流,说些没用的互相安慰的话就够了。
王廌很讨厌做自我剖析·他讨厌在分手之后自己无穷无尽地开始寻找原因,像个他妈的怨妇··回顾相处的生活,他说不出‘我爱你’和更多肉麻的话语,出门在外也不喜欢拉拉扯扯,他和张铭远每次出门都像是两个相约一起吃饭的大直男。
他必须承认他地区在爱人上面缺乏正常的技巧和表达··这世界上本来应该是父母教会王廌怎么去爱别人,但是他的父母没有这个功能·他们把王廌抛下就像是抛下一件不必要的物件,等到王廌长大成人才想起来这个儿子从来没有亲近过爸爸妈妈,于是对王廌感到寒心。
吴琅和江星渡完全是他不会爱人的生命里的两个意外,江星渡是过分理解王廌,吴琅则是为人过分傻白甜,否则王廌这种蛇一样的生物,孤独到死也当真活该··王廌第一个男朋友在他大一的时候处上的。
那时候他父母第一次全年出国,唯一的联系就是出国前打过来的生活费··他第一个男友是一个小酒吧的驻唱歌手,那个时候他疯狂迷恋所有能够带给人短暂快乐和自由的一些事物,他疯狂追逐摇滚和嘻哈,以此消磨放养时光里暗无天日的忧郁。
直到他遇见学校里的校友一转脸变成了舞台上穿着暴露的歌手··这样的双面人和隐秘的愉快让王廌找到了同类般的喜悦··所有认识王廌的人都不会认为王廌能和摇滚或者酒吧歌手扯上关系,但事实却正好相反,王廌自己都不清楚被什么所吸引。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日午夜,歌手从台上下来给王廌丢了一罐冰凉的可乐,第一次和王廌说话·尽管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有过很多次眼神的交互··“带你回学校吧快要门禁了。”
王廌稍微思考之后答应了他··这个酒吧歌手长得很颓,马尾留得长长,五官的棱角都往下走,显出一种- yin -郁美感,他在台上唱歌会扭动腰部,低档牛仔裤都包不住他的胯。
唱起歌来像个盘丝洞·一点点把你往销魂的地方拖拽似的··偏生他把可乐扔过来的动作又潇洒得和球场上半寸阳光男孩没什么两样,这让王廌多多少少找回了同校同学的感觉。
“我一看你就知道是同类人·”歌手翘起一边嘴角看着王廌··王廌被他看得不自在,甚至摸了摸脸:“哪里”·“一种感觉,你跟我一样,压着自己压多了,就感觉跟有毛病似的,你懂吧。”
他说话很喜欢加‘你懂吧’·好像这么问了别人就真的会懂他··“我不知道·”王廌坦诚地说,“我觉得我过得很好。”
“对呀,就是‘明明过得很好为什么我还这么颓废根本不知足的一种感觉’,你懂吧·”歌手扬起下垂的眉毛··酒吧里的灯光像碳酸汽水,变成酸和糖的银河,气泡像熔浆蛋糕一样无声无息地爆炸。
酒吧的小歌手抬脚往外走··王廌跟着他,像跟着一场夏天的诡美的梦境··这个歌手教会了王廌很多,或者说是他们相互补足·王廌从他白天端正的外形和夜晚的放肆转换中找到了一种探索似的着迷,他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声色犬马的渴望都借助这个人而表现。
歌手的音乐造诣着实不算太高,写出来的歌词东倒西歪并且缺乏韵脚,总是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对词汇进行组合排列,达到一种诡异的美··他像是从宇宙偷取星云再坐着铁轨返回地面的大盗。
不入流的手段,极致的高级快乐··“我给你写十万首歌,最后一首歌就叫十万大山,很酷的,你懂吧·”·“什么时候能写好”王廌并不觉得这会成为真的,说说笑笑而已,答应也无妨。
歌手冲他笑嘻嘻:“再等等,我现在已经有灵感了,就是缺少一点努力·”·王廌以为他们不算是同- xing -恋人,他们缺乏必要的誓言,仅仅靠着夜晚的一点粘合。
白天碰到点头之交都不算,假装对对方视而不见··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王廌非常受用,两个人一起埋下的秘密胶囊,除了他们俩没别的人知道··歌手和他在酒吧里观察神色躲闪的深柜,分享纯零们的故事,凑在一起斟酌某一句狗屁不通的歌词,反复讨论采用什么韵脚。
王廌完全不懂音乐,更多时候连建议都是随便乱给的··“你是个天才,我们就用这个·”歌手抖抖稿纸,“谁也想不到这个韵脚,你懂吧”·吴琅反应迟钝,又加上王廌并不时常和歌手泡在一起,他根本没有察觉到王廌有这么个男朋友。
至于江星渡,他总是能够用王廌不清楚的手段获知王廌的境况··“随你便吧·”这是江星渡的回答··他的表情告诉王廌他的‘随你便’背后其实是深深的不赞同,只不过他没有明面反对,还给王廌留一点余地。
王廌和歌手的关系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多不过一个夏天,满打满算最多两个月多零星几天···王廌时常能够回想那天的情景·他在寝室赶论文,突然接到歌手的信息,然后他下去。
歌手穿着包不住胯的牛仔裤,那天他具体的表情和长相都在时间流逝里消磨得趋近于无,毕竟他每天表演都会带上妆容,真的脸庞反而过分模糊·歌手的姓名也早被王廌有意识遗忘,除了那一辈子也写不完的十万首歌的瞎胡扯的誓言,就剩下那天他说的话还留在王廌的记忆里。
“我捅了个人,要跑路了·他想上我,你懂吧”他耸耸肩膀,表情极其无所谓,和在谈论明天去不去看电影一样轻松··王廌的理智让他接受不了这个突发情况。
歌手没等王廌的回答,向前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突然意识到自己满手都是干涸的血,非常意外地挑了挑眉毛,尴尬地说:“哇,忘洗手了·”·这世上怎么能有这样毫不在意的人。
“那你要去哪”·“呃......”歌手想了想,快乐地说,“十万大山吧”·“我在十万大山给你写十万首歌,你懂吧,很有趣的。”
“我不懂......”·王廌注意到他前襟有一些血迹··时至今日王廌一直不明白为何他当年除了‘你去哪儿’之外说不出有用的话,也许是歌手身上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他根本想不到,让他在一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歌手的脸··他记得那天晚上的确是夏天很热的一个晚上,水汽过分充沛让人觉得自己是一只雨蛙,路灯和地面都水光粼粼的,如果要拍成照片一定很好看。
歌手伸出干净的另外一只手拍了拍王廌的肩膀·力度太轻了,根本没有被触碰到的感觉·王廌的头脑一直处于不在线的状态,看向歌手的眼神满满尽是迷惑。
“行啦,那我走了·可能过好日子去啦·”·歌手向后一步步消失在黑暗里··他的来去都像是一场梦··他是一个童话世界里的疯子,还是无根的旷世浮萍,他不在意家人学校和任何外物,捅人之后只是选择了下一个景点就离开。
这种潇洒过分诡谲,这种精神状态过分异常··王廌没有挽留,他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两个月的疯狂让他隐隐唾弃自己·是时候该断了他和歌手的关系,尽管这段关系太松弛了让他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好在最后不论是出于哪种考量,他和歌手都断掉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遇见过,他本科毕业,研究生毕业,博士毕业,工作,租房,日复一日两点一线奔波忙碌,山南海北红男绿女再也没有遇见过。
大概那歌手真的在十万大山里慢慢写歌,山中不知岁月,一眨眼就是千年,他就算是打个盹,也没来得及写好一封信·他是最少年的少年,尽管捅了人·他依然活得比王廌要体面一万倍。
王廌长大成人的放肆终于偃旗息鼓,失去了歌手之后的生活复归平静··不管在遇到歌手之前还是遇到他之后,王廌最想要的就是稳定··或许需要一个家庭,他不确定。
稳定的因素终于在大二的时候到来了他的身边·张铭远就像是小说里通常会塑造的完美学长,每个方面都无可挑剔··除了他的朋友对此意见很大,相比于酒吧驻唱最后还捅人跑路的歌手,江星渡竟然更不看好张铭远。
“不行的吧老王,你和张铭远根本不可能走到最后的·”·江星渡一脸笃定地说··“他不会为了你出柜,你也不会死缠烂打吧他根本就不是你想的人,我估计你也不是他想要的人。”
王廌对他这种完全消极的态度十分痛恨,说话用力地腮帮都要鼓出来了,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晰:“你等我证明给你看·”·所以他就真的证明给江星渡看。
用尽全力想要证明自己有爱人的能力,他瞧不起江星渡的生活方式,绝不愿意和江星渡同流合污··张铭远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张铭远不是大腿上的一个疖子。
那都是骗人的··张铭远是他自己以为最接近稳定的一生的时候·是他并非薄情的证明··六七年间,他们用一种热情衰退还存在习惯的别扭方式组合在一起,因为王廌想要证明,多少次几乎要分手,王廌都选择默不作声,不表态,不议论。
......怎么就活得那么糟糕··王廌合上书,觉得鼻子有点酸,被倒灌了一口碳酸汽水,有点想要落泪··半夜断断续续又下了一点雨,窗口散逸进凉气缕缕,王廌看了一眼时间,确实该睡觉了。
他是个理智的孩子··熬夜对身体很不好的··11.·早上江星渡从外面锻炼回来,王廌才刚刚起床,吴琅还在睡觉,留了便签让他们不要管他,王廌洗漱之后就和江星渡一起去吃早饭了。
他坐江星渡的车,上车之后还有点打瞌睡,脑袋偏着,在车窗上一震一震··王廌脑袋被撞得生疼,生无可恋地睁开双眼仰躺在座位上放空··“昨晚睡得很晚么”江星渡看他也是实在困得难受了。
王廌睁开眼睛不到半分钟就闭了回去,说话有气无力的:“还好吧,你不用管我·”·江星渡瞥他一眼,王廌双眉紧皱,他也知趣不再询问,过了一会儿车子停下来,王廌甫一睁眼,就发现是他们最喜欢去的那家豆腐脑,困倦带来的食欲减退一下子烟消云散。
江星渡把他的脉真是准的不得了,一碗咸豆腐脑就能让他精神百倍··毕竟确实是很久都没有来过了··昨夜下雨,今早凉爽又舒适,不算宽的小巷子门口人也不算多,老板已经开始营业,忙里忙外间尽是馥郁的食物气味。
咸豆腐脑里有卤水麻油木耳菜,倒上腌好切丁的豇豆,把油条撕成一段一段泡进去,再捞起来时油条里面包着豇豆,软绵和清脆并存的口感··张铭远昨夜给炸酱面让步,今天早上又给咸豆腐脑让了个路,这路让得王廌满口生津食指大动,吃得喜笑颜开,额头上一层薄汗。
·江星渡看他吃得开心,嘴角也止不住地往上翘··之后江星渡把王廌送到研究所,自己再去上班··王廌进办公室的时候庄浮生还不在,他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阳光照进来,空气里小小的浮尘起起落落,他去烧了一壶水,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整理书籍和资料。
他无意中看到庄浮生桌前的一大摞文件夹,都是牛皮袋子红印泥封口的那种,王廌愣了一瞬间,也并没有多想··他们所里多的是这种文件,说保密也不算保密·每一次所长副所长那几个大教授出去高校开讲座也都和学院里的学生签订保密合约,PPT和演讲稿不准外传,但是回头学生真的说出去了也没办法追责。
反正也都是些在他们这些大牛的书里能找到的东西,文艺工作相关的泄漏本身就比较晦涩··只不过庄浮生到现在为止也不算是核心研究人员,桌子上一堆文件,显得有些奇怪。
在王廌看来庄浮生和每年都要到研究所来实习的学生没什么两样··他们二十个研究员,里头四个组长,王廌自己算一个,庄浮生当时是他老师硬塞进来的,小组里的另外两个现在在台湾,被上次请来的一位心理学泰斗要去研学。
于是王廌小组就闲散下来,基本都是王廌自己和老师合作的项目,或者是自己的研究,间或指导一下庄浮生··大概是庄浮生好学吧·王廌这样想·想起来还有些开心。
他收拾好了自己桌上的东西,倒了杯热水,坐下来准备工作··和张铭远分手之后他还有一系列的后续工作要完成··说不痛心终归是不可能的,他能做的也就是尽最大努力把张铭远在自己生活里的印记抹除。
有些人会把自己交过多少个男女朋友,多少段爱情故事详实记录,完美保存,作为以后吹嘘情路多舛的资本,或者是逗乐别人的话题·王廌不愿意做这种有故事的人,张铭远一个,已经够令他挫败。
随便想想都觉得这个分手实在是可疑,张铭远名下和他有很多误会,甚至不是- xing -格上的天然误会,而是人为的,但是王廌不想再去深究··微信要删掉,微博也是,QQ虽然不是太用,但是该删还是要删,支付宝好友也是,剩下一些学术论坛,本来也就没什么交流,删不删无所谓。
他的手机相册里,电脑硬盘里,都存了太多关于张铭远的回忆··毕竟是他从不满二十岁的学生期一直喜欢到工作到现在的人,与其说是舍不得张铭远这个人,倒不如说是舍不得这一段时间在他的见证下变化成长的自己。
他和张铭远第一次出去旅游,参加彩虹马拉松,看电影,翻山越岭,大学期间一起支教,他第一次上台做学术报告获得满堂喝彩,他第一次研究获得国家级立项,他和导师第一次见面之后十分兴奋大半夜就去找张铭远......·太多了,想起来脑子都要爆炸。
王廌深吸一口气,停下了动作··还是工作吧··八点钟庄浮生准时到了··九点钟吴琅在三人小群里大喊:我日我要迟到了·庄浮生今天又准备了一大堆问题,王廌也不烦,把凳子搬到庄浮生那边,一个一个认真地给他讲。
庄浮生自己思考的期间,王廌突然想到,其实他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高中有女孩子喜欢他,过来找他问题目,当时他和江星渡是同桌,两个人都是学霸级别,但是往往女孩子问了一两道题目之后就再也不会来找他,反而去找江星渡。
王廌曾经问过这是为什么,关系稍微好一点的女孩子抱怨说“你可没耐心了,别人一遍没听懂你就皱眉头就好像要生气一样,谁还敢问你问题·”·现在王廌都能耐心地为初中小孩讲解数学题,还能给庄浮生解释什么是皮浪主义什么叫缸中之脑,实在是难以想象。
·庄浮生短暂地思考了之后,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王廌换了一种好懂的解释跟他说··这些广泛的多专业的学习是他大学时候的事情了,现在庄浮生闻起来他有的地方记不清楚还能翻翻笔记,也算是不错的知识回顾。
大学他有三四本厚的笔记,自己看书又整理出来三四本,一直都是王廌的心头至宝,走哪带哪,从来不肯丢··等到手机震动几声,王廌才停下讲述··拿起手机一看是他的老师。
他的老师在准备一套学术书籍出版,又要去新加坡,最近也是忙的焦头烂额·竟然现在在所里,还叫王廌上去找他··王廌和庄浮生打了个招呼,随即上楼。
他的老师名为易生·二楼到底是他的独间办公室,推窗下面是一片竹子··王廌敲敲门,等到那个中气十足又清朗的声音让他进去,他才开门··门里站着一个头发几乎已经全白的男人,大概五六十岁,中等身材,深色衬衫,脚底是布鞋,满脸皱纹仍然挡不住淡漠脱俗的气质,双眼藏在深深的眼窝里,平添几分忧郁。
本科生的时候上过易生的课的学生都说他闭嘴浑身仙气缭绕,不是凡人,张嘴能把一群学生骂得哭爹喊娘··他的课一直都不太受学生的喜欢,王廌不是他们专业的学生,却喜欢选修易生的课,最后成为了他的研究生,实在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
易生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王廌看了他却觉得尤为亲切··易生也极喜欢他,让他在旁边待客沙发上坐下··“老师您今天怎么来了”王廌坐下,问他老师。
“事情不太顺利,就来研究所看看·”易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王廌的语气立马就带上了担忧:“是出版的事情吗”·易生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语调却明显下降了:“这种学术- xing -质的专著,一般都不太容易出。”
“中间没有可以活动的人吗”王廌问,问完突然有些后悔,按理说这种请您去找后门的话是不应该说的··易生并没有反驳他,而是淡淡地说:“活动过了,那边在跟我打太极,等着后面的转机吧。”
·易生带王廌做过不少项目,也曾经四处考证一手材料风尘仆仆,和学校掰扯到底经费能给拨多少,立项不容易,文科项目在外界看来都是空中楼阁,是自己随便想一想就能建立出来的东西,拿到的经费因此少得可怜。
王廌知道老师非常讨厌找关系,但是又不得不找关系··这次出书,他一出就是数十年的心血·普通大学出版社他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总归是想要最好的,那其中的人情关系,免不了要走动。
老师也不是当年那个学术论坛上舌战群儒的热血教授,他的身上终于出现了老年人与世无争的柔软,也不再是经费不给便说走就走,不做出成绩不回来,谁的面子也不给的人了。
当年为了写一部美学著作,他在寺庙里住了两年多不下山,直到现在这件事还是学校里的传说··他也有争取失败的时候,明显没什么回报的项目学校就是不允许,他跟王廌在火锅店骂了一晚上那些见识短浅的人,然后跟王廌说了几句话。
你还年轻,这种- cao -`蛋的行业你最好转行,我一辈子都坐冷板凳,一辈子都是穷光蛋·工科项目动辄几千万,我一个项目年年申请年年经费不足,我只能给你们发微信红包,连正经工资都没有。
他说的很伤心,王廌一记就记到了现在··老师有一年招过八个学生,一年之内走了三个,王廌见过他的辛苦,所以能忍受他的怪脾气··“出书事情太重大了。”
王廌组织措辞,“老师您不擅长酒局,不如下次带我去吧,我给您挡挡酒也好·”·易生笑笑,柔和的目光投向这个一心为他着想的学生:“你才多大,你又不会说话,你老师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装个低三下四还不会了”·“喔对了,今天叫你来不是为这个事儿。”
易生反应过来,正色道,“之前让你写的发言稿,你写完了吧·”·王廌知道老师给自己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了解任务那天就开始准备,一连准备了几个月。
一篇五千字发言稿他写了十几种不同的版本,删删改改修修补补能有几十来遍,不仅写完了,还全被背下来了··“我已经写完了,不过写完之后有时候老有新的想法,想加进去,又要做一些补充,这两天在犹豫要不要再改一版出来。”
王廌认真回答··年轻的研究员和老一辈的大牛相比是过于稚嫩,但是他们最大的优点就在于太新了,了解一个理论之后能够萌生出很多新潮前卫的想法,看问题往往能另辟蹊径。
王廌就是一个典型的每天都有新点子的人··易生沉吟片刻:“当时你跟我说的那个最初的大纲有改动吗”·王廌想了想:“没有,只是下面延伸的小方向被我改了一部分。
不然我马上给您发一版您看看”·易生摆摆手:“这倒不用·你跟我说说你小方向都加了些什么·你的能力我完全信任,就帮你把把关。”
“您帮我把把关当然好啦·”王廌微笑,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就流畅地讲了起来,中间没有一点停顿或者磕巴,条理清晰观点新颖,语速音调都把握地正好,一看就是下过大功夫的。
王廌注意到易生没有表情的脸却流露出一丝- yin -霾··他说完后心里也没底,手背到背后等老师的评价··是不是方向有问题,还是哪个部分的资料不够有说服力,或者是观点幼稚。
王廌心里打鼓,给自己一瞬间就编造出了数十种出错方式来··“没什么问题·”易生摆摆手,“你很好,不需要我把关·”·王廌喏喏:“哦......”仍是惴惴,真的不错,易生怎么会是这种表情·“那我下去之后给您发一份”王廌询问老师的意见。
“不用不用,确实不错·”易生再次肯定,“你下去忙你的吧·”·王廌原本想要就演讲稿里面的一部分问题和老师探讨一下,却敏锐地觉得现在似乎不是一个探讨的好时机,便和老师道别后转身离开了。
今天老师有些奇怪·他在心里嘀咕··12.·大学时候吴琅和王廌住在一个寝室里··新生报到之前他就和王廌联系上了,都知道是在一个学校,又查到是在一个寝室,两个人都觉得很幸运。
·整个暑假聊了个没完··吴琅则是觉得幸运之余对于江星渡和王廌没有在一所学校这件事情觉得十分奇怪··他和这两个人是小学和初中同学,因为高中他转学了才没有继续待在一起,之前九年却从来没有见过江星渡和王廌分开过,他们就像是两块口香糖,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黏腻恶心的那种。
大概这两个小孩是用一种非常别扭的方式在一起,他们任谁挑出来都是独立并且成熟的个体,合到一起却又黏糊得仿佛本该如此··江星渡小学在校足球队,每天晚上训练,王廌就在- cao -场旁边安安静静地看小说,等他结束了两个人再去吃晚饭。
或者有时王廌值日,江星渡就在一边写作业等他,总而言之就是必须要在一起··增加了一个吴琅,这第三个人也往往会有时间一定合不上的情况存在,可无论是多大的状况,王廌和江星渡都不会离得太开。
就算是一个人在台上发言,另一个人也要在台下鼓掌,结束了勾肩搭背去吃串··也生过气,多不过一个礼拜··江星渡和王廌不在一所学校,也是奇事··不过他俩还是同城,报道的时候吴琅远远地就看见了王廌,他宽袍大袖,头发短短卷卷的,像头睡不醒的小羊,老神在在地看着手机屏幕,弯着脖子露出圆润的骨头线条,像是被别人牵着绳子才能跌跌撞撞地走几步。
他旁边站着一个拎着两个大箱子的高个子,两边走过的女生男生都有意无意去看那个高个子的脸··当然是江星渡,毫无疑问,他的存在不容置喙·强硬又自然。
报道也要把王廌送到地方,帮他把寝室里都打扫一遍才走,吴琅一时之间看这两个人一个被伺候一个伺候别人都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评价···在王廌和江星渡之间,他更喜欢王廌,小时候王廌长着一张睡不醒的丧萌丧萌的脸,- xing -格又出人意料地讨喜。
王廌在老师面前是个乖学生一转脸也能从学校翻墙出去买辣条,因为这样的反差吴琅觉得他很有个- xing -·接近虽然也不太难,但是和王廌相处就一定要和江星渡相处,在和后者的相处过程中,他能明显感觉到江星渡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敌意。
若有若无是因为孩子的感觉往往敏锐,第一眼就能判别这个人的喜好,可江星渡一直都没有明说,这么多年下来再回忆也只能怪罪在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敏感怀疑朋友··或者说是江星渡把对他的敌意在逐渐成长的岁数里包裹上了温文尔雅和风度翩翩。
和王廌的大学生活当然还是少不了江星渡··出乎意料的,他以为这两个人的黏糊程度江星渡每天都要过来或者王廌每天都要过去,事实却并非如此,除了没有事情干的礼拜六礼拜天,他们不会见面。
就算见面,也都是和吴琅在一起的三人行动··他和王廌一起上下课去食堂;集体澡堂相互擦背;晚自习结束后满耳朵灌满了野猫发春的叫声打打闹闹回寝室;瓢泼大雨里从地铁站百米冲刺回学校。
在大学里的时光是吴琅最容易翻出来炒的剩饭,每次炒好尝尝都不觉得过期和变味·空无一人的实验室也能暂时给自己放松的栖息之所··王廌个头看着也不高,其实打人很厉害,有一次吴琅打球出了争执,正好被王廌看见。
当时吴琅正攥着拳头,满脸都是气愤地冲着对方球员大喊:“你要打架吗那就打架嘛好了呀你来嘛”·吴琅,温柔似水的南方男儿。
遂被全场耻笑··对方球员和他一样高,伸手就拽吴琅的领口,推推搡搡间把吴琅的眼镜打落·不知道谁把镜片给踩碎了,那边王廌刚刚过来,听了前因后果,二话不说下场开打。
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子也能被打得满场子乱跑,吴琅那天是见识到了··事后他对王廌的态度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觉得他撑死就是一个不太合群的可爱的小个子,现在觉得王廌其实是个高人。
他不知道王廌小时候父母都不在经常被人欺负,一开始是江星渡帮着他讨回来,后来就成了他自己一个人去讨还··这些都是王廌不太愿意跟他展示的··反正他经常是睡不醒的样子,没什么心肺,痛苦快乐都与己无关似的,学的又是宗教学,形象很容易就变成了半瞎半仙神算无敌,经常被有人叫刘伯温或者王孔明之类的。
王廌是系里的怪人··他在寝室里置办小冰箱,书架和除螨仪·一张桌子密密麻麻多肉生态瓶电脑杂志摞在一块什么都有,梅子啤酒坚果礼包都能找到·纯黑的床帘常年紧闭,却稳定三天熨一次床单,晒一次被褥和被子,在杂乱无章之中有着违和的干净。
吴琅有一次看恐怖片实在害怕,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觉,半夜醒了好几次实在受不了爬上了王廌的床··王廌迷迷糊糊给他掀开被子,并没有任何稀奇,好像哥们儿深夜突然要和他一起睡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个时候吴琅看见了王廌床上的构造,他自己钻了收纳筐在头顶,里面是书和一些看不出来用途的本子,床上简洁非常,条纹床单被罩枕套,一小根治颈椎的圆枕,一长条枕头抱着睡。
第二天他才知道王廌把他当成了尿床之后不愿意自己睡的江星渡··吴琅非常好奇,就从王廌那里掏出了许多关于江大公子小时候的秘密·他也就渐渐对江星渡产生了一些好感。
吴王二人关系好在学校里也是出了名的··他的毛概马原近代史思修都靠王廌过关,王廌自然科学的选修结课作业都靠他来完成,谁没到另外一个人自然就帮忙答到,谁出去吃东西都要带回来一份,期中期末一起通宵补作业,周六周日出去遛马路。
有新的综艺也会一起看;相互分享好吃的零食;激情咒骂学校老食堂;梅雨天气一周连着吃火锅吃到在厕所虚脱;原来是一起看好看的小姐姐,知道王廌喜欢男人之后就变成了看好看的小姐姐和学弟。
王廌看着是个怪人,其实很好相处·周围同学有的会过来向吴琅讨教和王廌好好相处的秘籍,吴琅每逢这个时候就会觉得自己养的一条法斗在一众爱狗人士中格外与众不同,很骄傲。
他也是到大学才终于对江星渡放下心来,童年对江星渡那若有若无敌意的敏感终于能放下来了·张嘴闭嘴开始“老江”“豇豆”乱喊··起初他以为江星渡会因为他的家庭和别人不一样而有什么行为或者- xing -格上的区别。
他不是没有问过王廌这个问题··王廌当时满脸都是不能理解:“我和豇豆这个人交朋友,又不是和他爹和他爷,我也不想嫁入豪门,他有没有钱跟我没什么关系吧”·吴琅觉得王廌这个- xing -格也是挺仙。
后来他发现江星渡也是会大半夜和他们出来飙自行车吃小龙虾吸田螺的人;是个想起来什么就想做什么最后也会半途而废的人;是个头发随便梳一梳就和他上街挑打折T恤的人;江星渡最喜欢说王廌的一句话叫‘你真是老母猪穿胸`罩一套接一套。
’·这个俗语用得吴琅又惊又喜,终于窥见了一丝人气··江星渡外人面前西装革履也好,风流倜傥也好,男模形象也好,到他们面前统统作废··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这两个朋友。
这种别人都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只对我露出真面目的独一无二感和反差所带来的成就真的让人着迷··毕业后读研,读研后工作,工作时候无意中看到招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竟然又遇到了王廌和江星渡,他们在全国的中心租住了一间每个月要供上七千的公寓,他们三个人,王廌,江星渡和他。
吴琅觉得自己这个运气真不是吹的·兜兜转转好兄弟还是这么两位··回溯到十八岁,当年前后志愿都不是这个城市的大学,一旦分不够或者分太高就和他们两个擦肩而过,好在最后还是三个人。
·这天早上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吴琅睡过了头,赶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资料没带··他平时不会把实验室的东西带出去,但是昨天下班比较早,他想回去再研究一下,就带了一部分。
这一部分他今天刚好要用到··趁着实验室人还没有来齐,吴琅忍着肉痛叫了出租车回家拿··家里理所当然那没有任何人在,他回房拿了资料,又匆匆检查一遍就要出门,突然想起昨晚吃的面酱剩了一部分,王廌要是今天早晨忘记丢掉放一天就这个天气说不定会有味道,就去了厨房换垃圾袋子。
鬼使神差的,他想好人做到底·就去把王廌屋里的垃圾也带了出来··他们三个的房间门都有锁,但是因为三个大男人住本身就比较安全,三个人也是知根知底就不会锁上。
等他推开江星渡的房门,扫了一眼门边的垃圾桶,发现垃圾桶里只有浅浅的一层碎纸,没有满,他就没有换··因为对这种东西比较敏感,他又看了一眼,应该是剪碎的照片。
但他并没有多想·因为司机还在楼下等他··于是吴琅带上门快步离开了··江星渡正在办公室里,在他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拎着垃圾袋快步跑出去的年轻人。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爆裂般强速跳动··秘密要曝光的感觉紧紧攫住了他··还好··江星渡看情况已经安全,仍心有余悸,紧紧抿着唇,双手十指交叉托住下巴。
前几天知道并确定消息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竟然没有把照片完全毁尸灭迹,实在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失误··这个失误差一点就让吴琅有所察觉··就像他小时候犯下的错误一样。
他想要独占王廌,因而对吴琅产生强烈的敌意,他年纪小还学不会怎么收敛自己,似乎是被吴琅察觉到了··从知道- xing -向第一次梦遗和手`- yín -到现在,他等了如此漫长的时间,等待终于临近收网阶段,他还没有想好结束的方式,但肯定不能让任何一个变量出错,尤其是他和王廌的这个共同好友。
13.·王廌脱单的事情小范围在圈子里传了一下··这么大的gay圈,谁还不认识谁了··张铭远最近约男人约得贼勤快,不只是在5119,另外还有一次在其他酒吧和男生接吻的照片也流传出来,经过有心人的信息发到了王廌的手机上。
王廌在愤怒郁闷之余还察觉出了一丝丝奇怪··这张照片有点奇怪,角度上和正常手机拍摄有所区别,似乎是从下往上拍的,从这个角度只能看清张铭远,却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可张铭远脸上的表情都清清楚楚。
而且和张铭远太近了·就像是生生伸到面前一样··张铭远不可能让人离他这么近来拍这张照片·背后肯定有猫腻··只是王廌现在还不知道。
他虽然不太在圈子里混,但是跟着江星渡也算是圈里的半个熟人面孔,一般长得好看的基佬都比较受欢迎,又加上王廌是这么个奇怪的- xing -子,大家对他到底会怎么样也充满了期待。
不如说是等着看笑话··想要真的和基佬好好过日子的,一般都不会在他们圈里天天醉生梦死的,所以他们也不是很清楚,有些人一生深柜,或者秘密结婚,根本就不在他们圈子里。
王廌的理想主义带了点对爱情的唯美向往,大家知道的时候不知道是该嗤笑一声说他痴人说梦,还是马上劝他别这么犯傻·总而言之,哪一种反应,都不是王廌想要的反应。
但是他一直和张铭远谈了下来,并且这六七年间,他还尽职尽责地把江星渡从太子党地头蛇少爷们的混乱聚会里捞出来·不少倾慕江星渡的男人面对的第一道难关不是江星渡的冷漠而是王廌的阻拦。
不管江星渡在干什么,王廌总是能够把他拉出来··这种特殊- xing -让这个男人变得有些神秘··真的让人抓心挠肝地想看看他到底会变成怎样··王廌靠在吧台旁边,半串珠子在手腕上,半串珠子在手里碾动,吧台上放着一个空了的方口玻璃杯,最后一口酒正顺着王廌的喉咙向下缓慢点燃他的感官。
稍微放松一下,对王廌来说并不是坏事··他需要一点点酒精··他来酒吧并没有告诉江星渡或吴琅··反正也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来坐坐,王廌没有别的打算。
虽然他坐下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来搭讪了··来人不是熟悉的面孔,起码王廌不是很熟悉·他是个长相颇佳的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得体,到王廌身边熟门熟路点了杯酒,酒的名字王廌也不熟悉,他猜测这个男人大概是经济条件还不错,因为调酒师听到这杯酒的名字之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他注视着王廌,问道:“一个人么”·这个开场白实在是经久不衰也实在是过于平淡无趣,王廌不咸不淡地回答他:“一个人·”·在吧台里的调酒师不自觉就摒住了呼吸,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已经风起云涌。
王廌说自己是一个人他和那个谁真的分手了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想约炮·男人闻言露出一个带着点志得意满又理所应当的微笑,看来他似乎在情场上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总是一击必中。
“介意聊聊么”·王廌手里碾动珠子的动作停下来,和男人对视:“只能聊聊·没别的打算·”·看来是还不打算约炮了,调酒师有点蔫。
他用这样的说法拒绝了并不只这一位男士·王廌坐在高脚凳上晃晃悠悠地玩欢乐球球,只有死掉了等待复活的十秒钟才偶尔和调酒师说说话,大多数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就只是专注地玩游戏而已。
这家酒吧的- xing -质比之前的那几所是干净太多了,出现一些基佬新面孔也很正常,甚至有些纯属观光的女孩子三三两两到酒吧里来东张西望···慢音乐,暗灯光,人声很小,温度舒适,王廌很快活,很轻松。
下班之后微信群里还是响个不停,明明上班时间已经结束了,但是工作还远远没有结束·王廌也不晓得这些文艺界的大牛怎么每天那么多事情,发一篇文章都要在群里分享,每一个研究员都要出来评价一下,评价出长篇大论,又是骈散结合,文采斐然,拍马屁拍得都一嘴之乎者也。
王廌不太参加这个东西,他觉得很无聊,这种没必要的微信群里的应酬连庄浮生都参与,大概小孩也是翻着字典查着百度写出来的吧··如果要用到你的文章,我自然会对你作出评价,胡乱吹捧,王廌不屑于做。
他不太喜欢喝酒,但也不是不能喝,酒这种东西真的是闲的没事干或伤心的要死的时候的最佳选择·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佛法僧目独角兽 by 承德皂毛蓝】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