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小队 by 优秀青年小阿力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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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小队 by 优秀青年小阿力力(2)
·迈克尔站起来,去喂欧文的蚂蚁·他们都养着无法拥抱的宠物··他在欧文家中又转了一圈,看了看那装着冷冻食品的冰箱,看了看乱糟糟的暗房,看了看没有太多餐具的厨房。
这就是欧文的一切了·他能够从中看到欧文所有的生活,搞清楚一个人其实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欧文让我着迷·在离开屋子,锁上门的那一刻,他想。
欧文不会把太多的感情流露在表面,而迈克尔喜欢的那一款,都会这么干·漂亮的男人和女人们,会不由自主地把流露感情当成是一种能力,他们会表现出高兴、不高兴,或者其他细微的小情绪,想让别人去取悦他们,爱他们。
迈克尔自己也一样,既然能够从长相和魅力上得到那么多好处,何乐而不为这几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欧文却没有这样的行为,他的孤独在故事里,而不在话语中。
一种奇妙的感觉笼罩了迈克尔,他想快点回去,回到地下室,见到欧文··开车离开时,天已经快全黑了·车灯照着还残留一点儿蓝色昏暗光线的道路。
回程的路上,他换了好几个电台,最终在一个播放unintended的电台上停了下来·他做过很短时间的DJ,那之前他学了三个月的键盘·他喜欢站在那里看人们忘情地舞动身体,他喜欢从慢速开始,一直推进到一个最适合人心跳的快节奏。
音乐就和药剂一样,让人疯狂··他回到家中,把车停好,踩着落叶,走进屋内·他将早上煮好的罗宋汤热了热,煮了通心粉,浇上冰箱里前几天做的肉酱罗勒番茄酱,铺上一层厚厚的马苏里拉奶酪,塞进烤箱。
他享用完晚餐,盛了一碗汤,用盖子盖好·他端着它,拿上药片、注- she -器,下到地下室··欧文还在睡,他走过去,将温度计塞在他的胳膊下面·他的体温重新上升到38.2摄氏度了,但比昨晚好很多。
迈克尔叫欧文起来·被绑架者缓缓动了动身体,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簇碎发不安分地翘起来,他不戴眼镜的时候显得更柔和·他看着迈克尔,迈克尔也看着他。
他是个让他感觉安全的男人··“晚饭时间,”迈克尔说,“还有吃药·”他把一瓶水递给欧文,欧文拧开,仰头就喝,迈克尔看着他,他渴坏了,“一碗罗宋汤,现在不想吃,可以待会儿。
如果你晚上饿了,再告诉我·”··“所以关于厨子那句话是真的,你的确是个厨子·”欧文说··“没错·”迈克尔回答,他是厨子没错,伪造了简历的厨子。
欧文微微笑了,显得很疲惫·他把那碗汤喝完,留下了一些土豆没有吃掉·迈克尔把餐具和碗收走,放到一边·他将两个白药片递给欧文,它们分别是维生素C和维生素C。
欧文犹豫了很小一会儿,把药吃了,又喝了一大口水··他觉得我给他吃了什么迈克尔想·他拿出针头,当着欧文的面,从小瓶中吸出药水,然后推掉空气:“把手臂伸出来给我。”
欧文犹豫着,想问却没有问问题,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随后他慢吞吞地把竖条纹的蓝白色衬衫脱掉,露出里面的短袖白T恤·他侧坐在床上,将短袖撂到肩膀处,靠近迈克尔。
迈克尔喜欢他如此安静、不抵抗,这降低了犯罪感,让他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不会痛,也不会让你窒息·”迈克尔轻声安慰,将针头推进欧文的皮肤和肌肉,“保持静止,如果你让针头断在里面了会很糟糕。”
欧文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他安静地接纳了注- she -器里的药水,药水顺着针头前面的空隙,完整地灌注到了他的身体内部,顺着血液散播到他的全身·迈克尔喜欢给欧文打针的过程,他既担心欧文会挣扎,又期待这样安静的表现。
他享受这绝对的控制权,仿佛一个注- she -就让他拥有了欧文的所有血液和内里··如果他绑架的不是欧文,是别的什么人,很容易会遭遇令他讨厌的大吵大叫,他会因此感觉厌恶,失去耐心,把他扔掉。
迈克尔推完了针管,把针头从欧文的身体里拔出来,“结束了·”他低声说,又用酒精棉球按住那里,“按住它,欧文,直到不再流血·”·欧文的身体从僵硬恢复到轻松,他用柔软的手指按住棉球,顺从的。
他的肢体语言在说,无论迈克尔给他注- she -了什么,一切都结束了,他可以放松了·迈克尔凝视着没有戴眼镜的欧文,他发现欧文并不是那么在意自己到底被怎么对待了,他只是在意表面上有没有被好好对待。
这说明他的孤独,迈克尔想,毕竟他身边没有人在意这种细碎而不完整的孤独·“像他这样喜欢躲在家里的家伙,总是享受孤独的存在”,人们发表如上观点。
关心欧文这种人,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你不得不听他们说奇怪的话,奇怪的故事,从中找出他们最终想说的,而大部分人的爱都缺乏耐心··迈克尔将针头装进一个袋子,将它放到不远处的地面上,防止欧文获取它。
“你会好起来的·”迈克尔说,“放开棉球,给我看看·”他把手放在欧文的手背上,协助他拿下棉球·血已经止住了,白色的棉球上有一小丝红色痕迹。
迈克尔把棉球扔掉,帮欧文整理好衣服,放下袖子··“是吗希望如此·”欧文说,他重新穿回那件衬衫·迈克尔帮他把衣服扣好。
欧文靠到床头,毯子杂乱地裹在身上··迈克尔凝视欧文的眼睛、嘴唇、耳垂,乱糟糟的头发,他很想把他压在这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用手捂住他的嘴,禁止他叫出声,在这里强`暴他,进入他热得烫人的身体,把他的手束缚在背后,捏到他的手腕发红,辱骂他,打他,把他的头按进枕头里,不顾他的求饶弄痛他……·如果他现在就- cao -`他,暴力地对待他,必然会得到足够丰富的快感,而欧文将一直处于不能勃`起或半勃`起的状态里,感受着疼痛、高烧、发炎和痛苦。
强制的暴力行为中,施暴者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和快感,被施虐者得到的只是无尽的、绵延的创伤·即使有斯德哥尔摩作为支撑,也不是他随意对欧文施暴的借口。
强调暴力和虐待会导致快感,源于那些文化由施虐者书写,被害者没有话语权·他明白这一切都是施暴者的借口·他同样知道自己也是个施暴者,同时他希望自己也是严肃的给予者:一个制定游戏规则、自己同样遵守的人。
不过,他还是可以保持着这些色`情又令他快活的幻想,想象是个好东西,不会伤害到别人,只要控制在一个范围内,就百般皆好·他看着欧文,幻想他在他身体下求饶和哭泣,而他蹂躏他的身体,捏他因病痛而难以勃`起的- yin -`- jing -,强制他为他口`交,强制他与他做`爱,最后他可能还是会吻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当然没有那么对欧文,他只是伸出手,帮欧文轻轻理了理头发,他的手指擦到欧文的皮肤·他想吻他,却告诫自己不能给予他那么明显的爱·他不是十九岁了,那时他会这么做,吻他,爱`抚他,去表达任何一种方式的迷恋。
他年轻时就是这样做的,对每一个吸引他的人,他都用这样的自信和爱去追求他们,而他们最终迷恋于他的魅力·他的英俊和迷人是天生的,身份的多重变幻让他充满神秘感。
而现在他学会了足够的自我控制,他圆滑、神秘、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这场绑架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他让欧文依恋上他了吗他觉得自己先依恋起了欧文。
这是他要的结果吗·不过这也不坏·可是依恋意味着可能会被伤害,所以他要做得更好··“昨天你做了噩梦”他问。
“是的·”·“想聊聊吗”·“一些很混乱的东西·不确定你会想听·”·“试试看。”
欧文开始讲述他的梦,他说长故事时不那么有条理,从一个点跳到另外一个点,要么省略主语,要么省略不该省略的句子结构,接着重复、强调、再重复……欧文在讲述的过程中没有看迈克尔的眼睛,他盯着毯子上的某个区域,或者迈克尔身后的餐具,又或者架子上的旧书。
迈克尔始终凝视着欧文,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被锁在地下室,所以你害怕地做了噩梦,我可以这么理解”听完了欧文的两个梦,迈克尔问。
“和地下室无关·浴缸反而让我觉得安全·”欧文说,他沉默了很久,把眼镜摘下来,用毯子角擦拭,“……我还梦到你和我做`爱。”
·迈克尔没有打断他,他等待欧文自己说下去··“昨晚的游戏之后,我做了那个梦,当时快发烧了·很冷·我梦到在浴室,你把我按在地上,我的膝盖下都是水,四周冰冷潮- shi -,我很热,模模糊糊的。
你对我说了一些话,我没有听清·我勃`起了,然后软下去,开始发烧·梦是很奇怪的东西,不知道是一种潜意识的需要,还是纯粹由恐惧构成·”他顿了顿,“恐惧可能也是一种需要。”
“你为何选择告诉我这些我以为你会留着自己的秘密·”迈克尔问·今晚不会有游戏,不会有束缚、强迫和制约,高烧给了他们一个好好聊天的机会。
“想和人聊聊·很难开始这个话题……关于梦,欲`望,恐惧·也不能保证对方想不想听·”欧文的每句话之间都有一个平缓的间隔,他又把眼镜戴上,“假定我会死在你的手上,事实无法改变,我至少要让你搞清楚,你为什么想杀我。
你要了解我,然后杀了我,对我也更好·”·“奇怪的理论·”迈克尔说,他没有明确说过要杀死欧文,他恐吓他,让他想象死亡方式·但更之前他说过,我不会伤害你。
他不想再重复一遍了,让欧文保持一些恐惧更好··欧文说他梦到他们做`爱,这说明他一定程度上已经依赖他了吗迈克尔想和他做`爱,进入他的身体,看着他被他彻底- cao -开,听他求他更用力。
“我想去上厕所·”欧文说,“还有剃须和洗澡·”他摸了摸下巴和脸颊上长出来的须根··“我允许·你知道我们的规则。”
“我知道·”·迈克尔用钥匙把欧文的脚镣打开,欧文拖着锁链下床,迈克尔跟在欧文的身后走进浴室,他打开灯,把欧文锁在马桶旁的水管上。
“我去拿毛巾·”迈克尔说,他可以站在这里看着欧文小便,给他更多压迫感·不过现在欧文病了,他情愿自己提供的是一个更加柔软宽松的环境。
他往地下室外面走,快走到床边时,听到身后传来尿尿的水声——欧文真的非常像他养在地下室的一只小动物··迈克尔把餐具和医疗废弃物拿上楼,他为欧文准备了新的T恤、衬衫、内裤。
剃须刀是一件危险的东西,他不准备交给他··他下楼,走进浴室,欧文正坐在马桶旁边的地上,光着脚,盯着地面看,衬衫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迈克尔让欧文自己解开脚链,脱裤子和内裤,再把自己重新锁到淋浴边。
欧文一一照做了,他在迈克尔面前第二次把自己脱光,他的动作比昨天要慢,大约是发烧的缘故··“好好享受热水澡·剃须刀是危险的东西,我会帮你做这件事。”
欧文打开淋浴,等待水慢慢热起来·这个过程中,他冷得原地左右摇晃·迈克尔思考着如果欧文以后想在浴缸里待着,他需不需要去弄个供浴室使用的暖气。
欧文站到热起来的水下,清洗昨天夜里被汗水打- shi -的身体·即使在洗澡时,他也显得昏昏欲睡,他快速地把自己洗完,关掉水··迈克尔走过去,拿起那条大浴巾,把欧文整个人包起来,像猫狗洗完澡人们会做的那样。
他借着给欧文擦干水的缘由拥抱住欧文·欧文很白,皮肤很薄,迈克尔能看见他背后和肩颈部分的血管和皮下组织·他轻轻吻了吻欧文被热水蒸红的后颈··欧文用浴巾潦草地擦着自己的头发、脖子,后背,他的身体更烫了。
他裹在浴巾里,转过来,看着迈克尔,他的脚踩在水里,头发上的水滴渗进毛巾里··“我确实会好起来吗”·“是的·”·“谢谢,我只需要这些。”
迈克尔轻轻拍拍欧文的肩膀··我看过你的化验报告,你在担心什么迈克尔想,你害怕我把你像梦里那样切开而不缝上我是个外科医生,宝贝。
欧文裹紧了毛巾,没有戴眼镜令世界不那么清晰,增加了他的安全感·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拥抱迈克尔,“你会好起来”是一句多么重要的话,发烧令他几乎肯定自己永远不会好起来。
迈克尔给他注- she -完,因发烧而导致的疼痛好多了·他想拥抱这个绑架他的罪犯,这令他自己吃惊,又合乎情理——至今迈克尔都没有做任何伤害他的事。
他觉得自己开始依恋迈克尔,他很英俊,笑起来时不怀好意,举止和动作毫无恶意,他也有更温柔的表情,只要灯光别从顶上照他的脸·欧文不习惯凝视别人,在一定程度上,他喜欢观察迈克尔,他对他有着好奇、感激、害怕……一系列的交织感情。
想想,欧文,想想,他对自己说,想想那些绑架案·他开始在脑海中回忆有印象的绑架案,迈克尔没有采取“虐待、关怀、虐待”的模式·他干了什么一些游戏。
迈克尔拍拍他的肩膀·欧文把自己擦干净,开始穿衣服,先是白T恤,然后是浅咖色的衬衫,它们有着迈克尔的味道,令他安心··衬衫的主人为他解开脚链,欧文穿上内裤和裤子。
这之后,他被锁回了第一次醒来时所在的位置——那个可以躺在浴缸里的位置··“坐到浴缸边缘·”迈克尔说··欧文踩着水,赤脚走过去,坐在浴缸边缘。
“现在我给你剃须,一动不动最好,割破了脖子可不好看·”迈克尔说··欧文点了一下头,闭上眼睛··我什么要闭上眼睛他想,单纯累了疲倦了还是我在期待·他必须承认他期待迈克尔对他做的事。
迈克尔始终在试探他,他没有直接拿一把刀割开他,没有在他痛苦时虐待他,没有殴打他、辱骂他·这个绑架很奇怪·欧文觉得他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但是他也说不好。
而现在呢,他自己也有点乐在其中·如果他没有得病,他还会陪迈克尔玩下去吗他不知道··欧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迈克尔的动作。
他听见迈克尔呼吸的声音,感到他的手触碰他的脸颊,给他打上剃须膏···“抬起头·”·他照做·迈克尔把他的喉咙、下颚、脸颊都抹上了剃须膏,薄荷味的剃须膏冰冰凉凉的。
“我的手里拿着一把剃须刀,很锋利·保持不动,好吗,欧文·”迈克尔的声音很温和,“是你自己闭上了眼睛,所以我们还是要做个简单的游戏。
这是你要求的游戏,欧文·”·或许吧,欧文想··冰凉的剃须刀贴住欧文的下颚,他轻轻颤抖了一下·刀片摩擦着欧文的皮肤,顺着颈线往下走,在喉结那里停留。
欧文的喉结暴露在空气里,暴露在迈克尔的手里,被迈克尔用尖锐的刀片划过·?“想象我用它杀死你的感觉·我会引导你的,欧文·”·欧文不敢回答,回答意味着喉结要贴紧刀片。
他深吸气,双手握成拳头·这一切都令他恐惧,迈克尔创造出“你很容易被我杀死”的状况,只要他轻轻用力,便能彻底割开欧文的喉咙,看着他倒在血泊中。
与此同时,这状况也令他期待··“我用剃刀割破你的咽喉,轻轻的,从表面上,只有一点点·血流出来,把白的剃须膏染成血红……”·低沉的声音在耳朵里,锋利的刀片在咽喉上。
欧文在期待,他期待这恐惧,也期待迈克尔接下来提供给他的一切·迈克尔的声音那样迷人,那样低沉,为何他能够如此完整地抓住欧文的神经欧文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滚烫,到了晚间,高烧会回来,重新把他俘获。
死亡——他会最终拥有这样东西,无法逃避·他唯一能逃避的地方就是迈克尔手里的刀片·只有他给他的游戏,能够把他从平庸中拯救··皮肤上传来细微的疼痛,温暖的血顺着脖子痒痒地往下爬。
“血让我很痒·”他开口了·描述自己的感觉会让迈克尔更为了解他吗会让他稍微特别一点吗·迈克尔问过他,你的- xing -癖是什么,他没有回答,这难以启齿,可他希望迈克尔能够找到,然后给他。
可能他最想要的- xing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一个月前他不可能猜到自己坐在一个男- xing -的腿上摩擦自己达到高`潮·而现在他渴望他··他的童年塑造了他,这个世界塑造了他。
黑暗中的他自己,到底拥有怎样真实的面容·“你感到你的血液很温暖吗”·“比剃须膏更暖·”·“想尝尝吗”·“是。”
“舔我·”·这两个词让欧文的整个身体为之一动,如果此刻迈克尔脱下裤子,把- yin -`- jing -塞进他的嘴里,他也会顺从和喜悦地舔他,跪在地上为他口`交。
触碰到他嘴唇的只是迈克尔的一根手指·它的指甲剪得很干净,让欧文想起吉他手的左手和外科医生·他张开嘴唇和牙齿,主动向前含住迈克尔潮- shi -的手指。
他的血的味道··温暖的、柔软的、跳动的、咸腥的,他自己的血液的味道··他为之喜悦和颤栗··他的唾液把迈克尔的手指裹满了·那根食指或者中指很热,指尖是粗糙的指纹。
他舔他的手指,- shi -润它,把他的手指舔得干干净净··“你喜欢你自己的味道吗”·他点点头··“好孩子·”·他表扬他。
“血顺着你的脖子往下流,顺着剃刀往下滴·你听见了声音了吗,欧文仔细听,嘀嗒,嘀嗒,很轻,慢吞吞的,柔和的,它们滴在你- shi -漉漉的脚背上,融入- shi -漉漉的水里。
把整个浴室的地面都染成了漂亮到令你感动的血红色·很柔软·”·迈克尔把手指从欧文的嘴唇里拔出来,将欧文的唾液涂满他自己的双唇,又用拇指轻轻按压他的下唇,摩擦它。
“像你的舌头那么软·”他说··这画面在欧文的脑海里成型了:他的喉咙被迈克尔浅浅切开,血流下来,让他的脚背很温暖,他赤脚踩在自己的血里。
欧文硬了,在迈克尔把手指伸进他嘴里的那个瞬间,他已经硬了··他喜欢这个·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喜欢这样··“你睁开眼睛,宝贝,你看见地下满是血,你想要尖叫,又想要更多,想求我。”
没错,他的确想求他,求他更激烈地对他·剃刀在他的下颚滑动·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在心中睁开——他看见自己的血染红了迈克尔的胳膊和衬衫,他是如此的、如此的- xing -`感和诱人。
“我请求你·”欧文的嘴唇颤抖着,勃`起的- yin -`- jing -束缚在腿间··“我想听你的要求·”·“我请求你……割开我的喉咙。”
“我会的,欧文·”·剃刀再次往下移动,在脖子的右侧停留·那只拿剃刀的手更用力了··欧文深深吸气,又深深吐出,他的胸膛上下起伏。
“看,我把你的整根动脉都割开了,你的血喷溅在我的脸上、我蓝色的衬衫上,喷溅在你的T恤上·你在我怀里流眼泪,求我别走·”·欧文伸出手,抓住迈克尔胸口的衬衫。
他感到窒息··“你倒在浴缸里,血把你的身体全部覆盖了,我为你放热水,用热水泡着你,让你把血全部流干·”·迈克尔的声音很远、很慢,欧文颤抖着,他的手紧紧攥住迈克尔的衬衫。
他离死亡那么近,他离爱那么近,他离迈克尔那么远··一条毛巾为欧文擦掉脸上的剃须膏和血··“我擦掉你脸颊上的血和T恤膏,你的脸颊干干净净的,我给你剃须了。”
剃须刀不再接触欧文的皮肤,他仿佛做了一场梦,从一个长梦里醒来··“你现在想要什么”迈克尔把手放在欧文的手背上。
··欧文摇摇头,他无法说话,他的喉咙在血里··“哦,我知道了,你不能说话了,我切掉了你的气管·那就用点头和摇头,让我知道,好吗,欧文。”
欧文点点头··“你想要回你的气管·”迈克尔说··欧文摇摇头,他想要一个简单的东西,很简单,迈克尔能给他的·他想迈克尔给他。
“你想让我把血涂满你的腹部·”·欧文摇了摇头·快点猜到,快点猜到·他紧张地把手翻过来,紧紧握住迈克尔放在他手背上的手··“让我想想,”他知道迈克尔笑了,“你想让我吻你,对吗,欧文”·他终于点了头。
“这是你完成今天游戏的奖励·”迈克尔的声音离他很近,好像有个耳机插进他耳朵里那样··然后欧文得到了那个亲吻··在他得到这个吻之前,他的身体里有一场风暴在催促,他的心脏细微而不可控制地发抖。
他感觉到了迈克尔的靠近,有一个瞬间,他因此屏住呼吸··迈克尔柔软的嘴唇首先亲吻了他的喉结,很小心,怕碰到伤口,触感细微,却令人震颤·他的嘴唇朝上慢慢移动,亲吻欧文,掠过染血的下颚。
一切都速度很慢,欧文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脉搏··最终,那个吻如愿地触碰到了欧文的嘴唇··欧文如释重负··这是个很轻的吻,迈克尔没有像之前那样把舌头伸进来,但对欧文来说足够了,它完整了这场仪式,让他感受到足够支撑的关切和珍视。
迈克尔的游戏很完整,从切割欧文的脖子开始,以亲吻他的喉结和嘴唇结束,是一场有始有终的仪式,展示给欧文所需要的一切··迈克尔离开了欧文的嘴唇,然后又重新吻了他一次。
很轻、很柔软·欧文想到冬天在后院吃谷物的雀鸟,还有树下能够见到的红松鼠··吻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但迈克尔拥抱了他,拥抱和吻很像,轻又柔软。
接着拥抱也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又过了大约两秒,一条浴巾扔在欧文的头上··“睁开眼睛·擦干水·回床上去·”·欧文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地下是- shi -漉漉的水,这是他已经熟悉了的浴室。
他用毛巾擦自己的头发,也擦了擦脖子和下颚,他低头看看浴巾,那儿只有白色,没有任何血的色彩·他抬起眼睛,开始从浴巾的缝隙里打量迈克尔··迈克尔看上去有点模糊(这是因为欧文既在发烧,又没有戴眼镜),蓝色衬衫很干净,没有被血打- shi -,胸口有一块- shi -漉漉的水迹——被欧文的手抓出来的。
迈克尔站在那里,他的身体上散发出一种笃定,他把袖子撸到手肘,肌肉线条结实也年轻·这像是在告诉欧文,无需担心他会没有控制好游戏的节奏·你只要睁开眼睛,就能恢复到秩序中。
迈克尔的游戏了解欧文的需要,他读过他博客上所有乱糟糟的只言片语··迈克尔让欧文自己解开脚镣,走去外面的床·他站在床边,看欧文老实地把自己锁好。
欧文重新把自己锁好,将钥匙还给迈克尔,然后躺进毯子里··“准备睡了吗”·“是的·”·“如果你要去厕所,或者有什么需要,摇铃。”
迈克尔在欧文够不到的架子上,把一个摇铃拿下来,放在欧文床边的板凳上··“明天见·”迈克尔说,他离开了,关掉了灯··地下室重新变得一片漆黑,欧文的眼前重新变得一片漆黑。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身体烫得像刚刚进了烤箱·他重新体会到发烧带来的疼痛,疼痛让他恢复了理智··没有人报警、没有人发现他的失踪,他在这个地下室待了两天。
只是两天,迈克尔就如此了解他,这令他害怕·欧文对迈克尔说了很多话,对话的内容比他与前女友进行得都要深入··欧文把手背放在嘴唇上,迈克尔给予他的吻并没有掠夺- xing -,在一个微小的瞬间,欧文感到自己才是那个绑架者,而迈克尔是被他锁在地下室的人。
他想走过去,吻他,拥抱他,用鼻子蹭他的脸··欧文闭上眼睛,事实令他有些许绝望,只是两天,他便开始一定程度上依赖迈克尔——做完游戏的瞬间,他那么希望他来吻他。
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失望,与此同时,他也理解自己的想法·他太久没有踏入一段感情,在这段非常长的空窗期之前,几个前女友都给了他足够糟糕的结局·那些当时令他非常痛苦的经历,在漫长的时间流逝后,变成了一种既定事实。
人们不需要疗伤,只需要拥有足够的时间,他想,然而他缺少的正是时间··头痛令他想不起第二个女友的脸,努力几遍之后,他放弃了·他不得不承认,她们都没有给予他迈克尔所给予他的东西,甚至不及迈克尔给他的十分之一。
他努力说服自己,他对迈克尔的依赖是合理的·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是他·到底是什么让迈克尔选择了他他值得被这样对待吗这感觉很好,也很怪,不真实,是虚幻的梦。
欧文翻来覆去很久都没有睡着,身体软得好像芦苇地里的淤泥·他坐起来几次,喝水、喝水、依旧喝水,每一次从床上坐起来都令他头昏眼花·简单的疼痛和简单的疲惫让他又一次绝望。
病痛使人脆弱,他明白,可他无法让自己冷静·我想活下去,他在脑海中对自己说·不知到了几点,他模模糊糊地睡了,模模糊糊地做梦·他梦到父亲的咳嗽,他因为梦里的咳嗽从梦里惊醒,又从现实重新坠入梦中,然后又一次被他所惧怕的咳嗽而惊醒。
小时候他曾经整夜整夜听见父亲在隔壁咳嗽,他的咽喉和肺在欧文的想象里千疮百孔,冒着黑烟·他的父亲并不是那种会在睡前陪在他身边的人,他也不陪他打棒球,欧文没有爱上任何一门运动,只喜欢待在家里,可是欧文还是不想他离开,他还是害怕他因为咳嗽而永远地离开他。
那些咳嗽随着欧文的长大越来越严重,让他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欧文从叔叔家回到自己家时,突然发现就连自己的家也需要小心翼翼·咳嗽改变了他父亲的- xing -格,他因小事而暴跳如雷。
即使他并不太对欧文发火,但他与母亲夜里的争吵,连同那些无止境的咳嗽一样,把欧文从睡梦中惊醒,又让他在噩梦中睡着·欧文醒来时总是满身大汗,听见可怕的咳嗽声让他睡不着。
他开始想象一些怪物和恶灵,试图用一种恐惧对抗另外一种···欧文又一次惊醒了,他发现自己在干咳,他感到恶心、更加头晕眼花·不可抗拒的干咳越来越严重,无法停止。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一会儿,又依旧继续·他的耳边是父亲的咳嗽,是他自己的咳嗽·他努力深呼吸,希望自己能够冷静·他满身是汗,害怕会这样一直咳下去,直到死亡的前一秒;他也害怕小时候的噩梦。
想点冷静的东西,他努力对自己说·他开始想怪物,衣橱里的怪物,床下的怪物,手心里的怪物,红色的门后面的怪物……它们在他的脑海里跳来跳去,没有一个能够让他冷静,只是把他的脑子搞得越来越糟糕。
·这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他不知道·如同有鬼住在他的咽喉··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可以想想迈克尔··他开始想迈克尔,想象迈克尔站在床边,他的手是黑色的,手指又长又细——那是恶魔之手。
迈克尔对他笑,手里拿着一把亮晶晶的银色剃刀,他把剃刀架在欧文的喉咙上·“别担心,只要割掉它,你就不会再痒了·也不会再痛了·”迈克尔说,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他是一个恶魔。
“帮我·”欧文对他说·“当然·”他回答,“我很愿意·”迈克尔拿着锋利的剃刀,把欧文的喉结和气管全部割掉了,他笑着舔掉了沾在手上的、欧文的血。
然后他伸给欧文一根黑漆漆的长手指,让欧文把自己的血舔掉·欧文照做了,他的血尝起来是烟火味··欧文不再剧烈的咳嗽,只是有些喘息和短暂的干呕。
谢天谢地他冷静下来了··我干了什么欧文闻到毯子的味道,觉得那么温暖和安全,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袭击了他,一滴生理- xing -的泪水划过眼角。
他做了什么·他把迈克尔变成了脑中的怪物··他在所有的想象故事里,给了迈克尔一个单独的房间··上帝啊··欧文蜷缩起来,一整夜都不再动弹。
这一天迈克尔起得很早,大约五点,天还是黑色的,房子如同在墨水当中泡着·他穿戴好,梳洗完毕,给自己做了一杯浓缩咖啡,加了一点白兰地,一口喝下去,算是清醒的哨子。
他曾经和一个意大利的主厨交往,他们有过一段时间的同居生活,他从他那里学来了这个习惯·每个人都是身边的人和环境的融合体,潜移默化的,无论想要还是不想要,逐渐变成了一个集合。
刚起床时,他只开了客厅黄色的落地灯,现在则打开了顶上的白色吊灯,家里被毫无防备地照亮了,显得空荡荡的·这让他有了浓烈的孤独感,他关上吊灯,只留下黄色而温暖的落地灯。
在黑暗的清晨开灯和黑暗的夜晚开灯,感觉完全不同,后者是浓重又舒适的温暖,惹人昏昏入睡,而前者则给人白昼永远不会到来的错觉··他看了一眼地下室的监视器,欧文还在睡觉。
他很安静,没有因为高烧而频繁翻身·一想到欧文就在地下室,迈克尔便不再觉得寂寥·孤独是一种很复杂又很隐晦的感情,他想,每个人都会经历,即使是他这样善于交朋友和招人喜欢的人,也会突然被它捕获。
它在某个瞬间,某个时刻,找上门,沁入心肺,无法逃避··迈克尔好好地把家里收拾了一下,没有动用到吸尘器,担心吵醒欧文,通往地下室的隔板一直打开着,为了给那儿更多的暖气。
他走到书柜下方的纸盒子前坐下,里头是搬家以来从未动过的东西,有时候不想动,有时候有点怠惰,有时候有些许害怕··昨天晚上他梦到过去,梦到搬家,梦到医生对他的母亲说,迈克尔有点轻微的认知障碍。
梦里他坐在院子的长椅上,听医生和母亲说话,穿着童年的那件褐色夹克··侥幸的是这种轻微的认知障碍反而帮助了他,他觉得就是因为这种认知障碍,他才没有流离感。
他童年最讨厌的记忆是总有人叫他罪犯的儿子,他的第二个父亲因为偷窃而入狱·迈克尔从五岁开始就得到了这个称呼··他打开那个大大的纸盒子,里面是一些最重要的文件:医学院的毕业证,ASA颁发的麻醉师证书,最佳圣诞老人奖杯,大学橄榄球队的奖杯……·还有两本旧旧的笔记本——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迈克尔的母亲一直很爱他,她现在和第四任丈夫生活在一起,他们有一个小女儿,男人前任妻子所生的一个儿子也与他们一起生活·迈克尔觉得他的母亲是个很好的女人,只是太过浪漫,她十九岁就生了迈克尔,迈克尔出生之前,他的生父就抛下他们跑了,事实证明他们之间拥有的只是一张假的结婚证。
她因此成为了一位单亲妈妈,到迈克尔三岁的时候,她和第二任丈夫结婚·(她一直把最开始也当作一段婚姻来着,虽然并不是那样,可是她那么认为·“为什么要老是提醒自己受过骗呢至少有过快乐。”
她那样说·)·迈克尔小的时候,她一直都想帮他找个好父亲·迈克尔怀疑,除了她的第四任丈夫,她挑选男人的眼光首先是够不够爱孩子··迈克尔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一个同母异父的小妹妹,分别是母亲和第二任以及第四任丈夫生的。
说起来,他算是有很多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比如母亲第三任丈夫的女儿克里斯——他的大学校友··在迈克尔的妈妈和第三任丈夫结婚之前,他们的生活基本都在漂泊,可能就是这种漂泊感,导致他在六岁被诊断出轻微的认知障碍。
他和他的母亲与她的第三任丈夫共同生活了七年,那是塑造迈克尔- xing -格最重要的七年·那两本笔记本就是第三个继父留给他的··后来迈克尔长大成人,成为了一个受欢迎的男人,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个有认知障碍的孩子。
内心深处他会想起曾经的自己,那并不羞耻,而是孤独··迈克尔曾经做过一个选择,在成年之后,选择出卖自己·那之后他就不再缺钱了·他的母亲当时非常反对,认为误会会跟随他一辈子,最后她还是尊重了迈克尔的选择。
那笔钱多到可以支付他的学费,无需申请助学贷款·他后来用自己赚的钱去投资,很快不愁生活,于是得以尝试不少别人看起来觉得奇怪的工作··迈克尔把圣诞老人的奖杯拿出来,还有大学橄榄球队的奖杯,将它们都放在书架上。
之前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总感觉这个屋子不会久住·如今欧文待在地下室,令迈克尔和这间房子建立起一种链接和联系·之前六个月的生活不如现在的两天,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这个屋子的路人。
·这会儿天蒙蒙亮了,他去做早餐,为自己,也为欧文,然后他下楼去··迈克尔一下楼,欧文就醒了,体温计显示他已经不退烧了·迈克尔放欧文去上厕所和洗漱,然后把他重新锁回床上。
他上楼,把早餐拿下来给欧文,他们简单地聊了几句,之后迈克尔就又上楼去了··今天他准备去一个更远的超市买点食材——甜虾和雪蟹脚,他很想吃这两样东西,搭配炖得暖融融的番茄牛肉汤。
他猜测欧文会有食欲··他开车出去,时间不到八点,来得及买食材和做午餐·很多时候他都怀念当厨子那会儿,充实又快乐,每周都在想新菜式,用各种各样的食材和方法像作画那样烹饪食物,他不在意是不是能成为一家米其林餐厅的主厨,这份工作本来就不打算长期进行下去,他只享受那种全心全意投入一件事情中的快乐。
·天气很好,他把车停在超市前面的大停车场,阳光洒在地面和他金色的头发上,欧文应该出来晒晒太阳,他想··下午他想让他走出地下室,蒙上他的眼睛,锁上他的脚踝,让他坐在屋前,让太阳也照在他的头发上。
他可能拥有他吗目前迈克尔还没有这种自信,他只是喜欢欧文,依赖欧文·他不打算否认自己对欧文那种古怪的依赖··为什么要否认快乐他的母亲老是这么说。
即使在苦难中,他也不会否认那细微存在的快乐··迈克尔在超级市场待了大约四十分钟,他把东西买完,走出来,开车,回家·阳光把北美红枫的- yin -影洒在他的挡风玻璃上,一些光落在他的手背,跳跃着,又说再见。
只要在路上,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跳出他的脑海,他想到自己人生的前15年·过去的时间和树的- yin -影一样,时不时落在脑海里的手背上·没有人逃脱得了自己的过去,他这么想着。
他听见电台里在播My Morning Jacket的Touch Me I'm Going To Scream Pt. 2·那些单独的音符在他的心中和树影一样跳动·他喜欢它的每个音符就像喜欢它的每个单词。
如果你抚摸我,·我猜想我刚刚尖叫了吧,·已经有太久,·没有人这样挑战我的身体··If you touch me·Well I just think I'll scream·'Cause it's been so long·Since someone challenged me·迈克尔沉浸在风里。
罪犯的儿子是个很奇怪的概念,消息还是会流传出去,人们还是会拥有诸多猜测··猜测、猜测、猜测,然后那些事情都变成了所谓的真实·真正真实的东西人们并不关心,只是选择- xing -地把自己的世界变得简单,把摄取的信息变得猎奇。
而留在当事人手里的,只有破碎的真相,像玻璃碎在阳光下反着光··在表面上理解一个人、爱一个人是很容易的,迈克尔做得很好·这是个可以反复- cao -作的过程:选择他或者她的一部分,放进盒子里,然后把自己的一部分放进盒子里,接着,交换盒子吧。
简单又舒服,不会有玻璃的真相和手掌上的划痕··而真的去了解一个人,抚摸一个人,接近一个人,挑战一个人则是另外一个层面的事,很多人一生也不会遇到这样的机会,丈夫不了解妻子,妻子不了解丈夫。
迈克尔的母亲和她的几任丈夫也都是这样,爱是存在的,快乐也是,然而到了最后,每个人的手里都只剩下面包屑和玻璃碎片··有几个人想去了解真相呢有的人不愿意去了解,以表面为妙;有的人无法去了解,因为双方都并不是彼此最好的选择。
人们就这样在盒子里生活,活在床上、活在卫生间里、活在厨房里,家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是一个盒子,脚下却处处都是扎脚的玻璃碎屑,如果低头,它们就消失了··他对世界太悲观了吗他看起来是最乐观的那个人。
车转入一条整齐的林道,他的家就在前方某个被森林包围的地方·远离人群是安全的··从他决定绑架欧文以来,就计划好了一切,他是首先决定绑架他、拥有他、了解他之后,才选择这个住处的。
一切都是精心计划,他把真实的自己交出去,冒险得像暴风雨里行船,他没有胜算,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会得到一个结果(无论那是好是坏)·现在他却拥有了不可想象的快乐和满足,与欧文的相处似乎是对他的救赎,对他过去的救赎,也对他如今的救赎。
他甚至希望不等到游戏的末尾,就告诉欧文他所经历的一切,那些他人对他的所有猜测给予他的影响,他希望可以拥抱着欧文,把自己的软肋交出来,但那太软弱了,那太危险也太冒险了。
欧文会离开的,如果他这样没有耐心的话··他想起了他的第三个父亲,老实说他们关系真的不错,他总是站在阳光里陪他打棒球·但他了解过他吗至少最开始并没有。
他是恶魔吗是人们所说的那样吗克里斯从未和迈克尔聊过父亲这个话题,他们觉得他伤害到他了吗他们所认为的真相是怎样的他真的把他的继子变成了一个金毛的小玩具他记得他陪在他的身边,抚摸他的头发,对他说晚安。
他们坐在河边钓鱼,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让他很温暖·他教他如何狩猎,去捕猎小鹿和兔子,有时候他打中野鸟,而迈克尔屏息看着它们下落·他还和迈克尔聊学校里的女孩和男孩。
在迈克尔更小的时候,他让他骑在他的脖子上,那使他看得更远、更高,直到看到湖的另一端……·现在没有人和他聊他的第三个父亲·十几年前,迈克尔去做那些心理咨询时,从没有说过完全的真话,他糊弄得过第一个心理医生,却糊弄不过第二个,不过只要他不开口,没有人能够让他开口,只要他抗拒被催眠,没有人能够让他放松。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他的父亲是怎么对他的·这重要吗既然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他们所接受的真相,还需要迈克尔手里的玻璃碎片干什么呢·让我留着吧。
他想··然后他想到了欧文,想到欧文温暖的、热的、像刚出炉的面包那样的气味,想到他在他的手下颤抖,想到那些小骨头的照片、那些黑漆漆的笔记、那些线索错乱的博客文章、那些词句跳跃的广播,他还想到欧文的热度和柔软的嘴唇,他的喘息和他的吻。
他想把欧文整齐干净地放在棺材里,将棺材埋葬在湖边,埋在一个能看得见水鸟和对岸的地方·他想用刀和迷幻药把他杀死在小小的浴缸里,亲吻他还热着的赤`裸身体,抽出他的血,放在冰箱里,每天看见那些瓶子就觉得自己被信任着。
·他知道他不会那样做,但他会坚持这样想象,想象自己把欧文的腹腔剖开,将手伸进去,抚摸他的直肠,想象他的手上沾满了欧文温暖潮- shi -的体液和血,听他用热的呼吸在他的耳边求饶。
他希望欧文与他是相像的,他发现欧文与他是相像的··那些游戏让欧文沉溺在其中,他自己也是,他把手心里的玻璃碎片全都摆在盒子里,交给欧文··这一天,欧文醒来时开始有了一丝轻微的安全感——他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醒来这个过程本身是缺乏安全感的,从一场混沌中醒来,回到现实里,回到世界里,所有曾经困扰着你而被沉睡所遗忘的事情都回来了,慢慢地想起一切,想起所有的痛苦和嘈杂依旧还在,一件一件的,一点一点的,回到心中……每一天的清晨,都是一次崭新的绝望旅程。
与此不同的,醒来却不知身处何方,这种恐惧是真切的,它像香烟一样留在口腔里,久久不肯散去··今天,恰好是这种轻微的安全感让欧文感到了恐惧。
他在这里第三天了·三天太短了,短到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失踪,三天太长了,绑架他的人了解他的真实自我比任何人都多·如果迈克尔在今天下午感到厌倦如果他在任何一个时刻感到厌倦欧文知道自己不特殊,即使有一个地方让迈克尔感到有趣,两天的时间也足以把它消磨殆尽。
所有的特别都最惧怕完整的了解,在“特殊”转为“熟悉”的过程中,爱便消失了·欧文想起他在博客上谈到的、囚禁人的杀人狂“红魔”,他选择特殊的猎物,在发现那些特殊消失之后,他杀掉了那些男人和女人。
被逮捕之前,他总是在找新的猎物,一次比一次间隔更近··特殊无非是新鲜感的代言词,欧文想,所有恐怖片都是前三十分钟最可怕,得知碎片比得知整体更迷人。
但生活本质上一种消磨神秘感的东西,把所有一切都弄成一场稀疏平常,它让特殊消失不见,让平庸的人更平庸,甚至令人厌恶,让每一个好的小细节都死亡·欧文抗拒这个,至少大体上的是抗拒的,他很难在有人躺在身边时沉睡,他会一次一次在梦中醒来。
欧文环视着地下室,迈克尔没有绑架他之前,他也在地下室里,他属于一个自己的地下室,他在地下室里享受着没日没夜、无人问津的生活,却在一些碎片的时间里渴望有人敲敲地下室的门。
就像这样,就像现在,被囚禁,却也被拥有·迈克尔是敲门的人,但他敲门的热情能持续到几时呢·高烧退了,欧文的身体依旧疲乏,头还隐隐作痛。
如果他快要死去,被迈克尔杀死并不是什么特别糟糕的事,如果他可以存活得更久……突然,他觉得,即使如此,被迈克尔杀死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躺下,想休息一会儿,翻来覆去五分钟,又爬起来戴上眼镜画画。
等待时间的流逝令他不舒服,尤其现在他有着纸与本子·他在速写本上画一些毫无章法的东西,炭笔染黑了他的手指·他不喜欢自己今天所画的一切,这糟糕的一页只能展示他的灵感是从马桶里捡来的。
他把那页纸撕掉,揉成一团·他盯着自己的手里的黑色痕迹,迟迟没有再下笔··迈克尔回来了··欧文听见了楼上的声音,听见人的脚步声走走停停。
他闭上眼睛,仿佛感受地下室本身的脉络一般,感受迈克尔在上面走·他的脑海里也有一个迈克尔,由上面的迈克尔衍生而来,却不完全是上面的那个··“别担心,我不会活埋你的。”
他心中的迈克尔说,“想好怎么回答今天的游戏话题了吗”·没有,他一点儿也没有想·迈克尔让他想他希望如何被杀死,他感到所有精心雕琢的答案都不真实,他知道自己有答案,埋在心中,只是此刻不想去挖掘。
迈克尔再次来到地下室可能是两个小时之后,欧文无法知道时间,只能尽量估算·迈克尔放他去上厕所,他站在那里尿尿,脚踝被锁在最初的地方··“我能回到浴缸里吗”欧文问。
首先浴缸很安全,其次他不用总是计算自己是不是有足够的次数上厕所··“你确实想回到浴缸里”·“是的·”·“给我一个理由。”
“更安全·”他知道这是他要的,也是迈克尔最想听的·他把拉链拉好,洗手,在裤子上把手擦干,放下马桶盖,坐在上面·他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光着脚,扭过头面对迈克尔。
“我允许·”迈克尔说··欧文带着感激、困惑、平静、恐惧一系列复杂的情感看向迈克尔(迈克尔确实也看着他)··金色的额发在迈克尔脸上投下- yin -影,他的皮肤是漂亮的、由于加了一整桶奶油而浅到无法察觉的弱焦糖色,灯光照在他脸部的绒毛上,让他看起来那样真实,那样具体,他微笑的时候习惯- xing -地抿起上唇,带有一丝狡黠、- yin -险和可爱,欧文能够想象他带着这样的笑容把他身体的一个部分浸泡进福尔马林,然后放进冰箱。
他的美很单纯,无需努力捕获,只需转动眼球,让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身体上,那种感官上的美就传递进来了·蓝色的衬衫包裹着他结实却不过分强壮的身体,他的胸肌在衬衫里藏得很好,手臂的肌肉和大腿的肌肉都圆滑而令人舒服。
这是欧文被绑架以来最认真打量他的一次··“你在观察什么,欧文”迈克尔盯住欧文的眼睛··“抱歉·”·“这是个问题,不是个指责。”
“观察你·”·“为了得出结论吗·”迈克尔微笑了·欧文盯着他的嘴唇看,他是那种让人想吻他的长相,这和- xing -取向无关,他是美的,让人喜欢、迷恋的那种美。
今天欧文总是盯着他的嘴唇看,体会和咀嚼他的笑容,他的视线也会时不时落到迈克尔的眼睛上,那双蓝得、琢磨不透的动人双眼,笑容、狡黠、残酷都在里面·迈克尔是个完美的罪犯,欧文庆幸他落在他手上而不是别人手上——他没有失去手、失去脚,他被要求想象死亡方式,被锁住,被关起来,被抚摸,被触碰,被引诱向死亡。
都是他真正要的···“不,不是为了得出结论·我已经不再想得出关于你的结论了·”?“为什么”·“游戏的意义比真相的意义更大,像你说的,关注游戏。”
“乖孩子·”迈克尔笑了,他盯着欧文的眼睛,“所以现在该叫我什么”·欧文转转眼球,却没有回答··Daddy,他想。
随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迈克尔看起来比他年纪小,欧文也没有一般人所谓的Daddy Issues,然而只是想想就让他起鸡皮疙瘩·他没有试过这个,即使想象里也没有,他觉得自己是健康的,只是恐惧咳嗽的声音。
他阅读犯罪的书,阅读罪犯的思维,他知道只要去尝试,只要去挖掘,只要去塑造,就能改变你的- xing -癖、痛苦、记忆、身体·所以什么是真实的你真的拥有这种问题,还是持续的自我暗示导致的如果痛苦和障碍是自我暗示,那么抑郁和绝望呢只是脑部缺陷导致的疯狂想象和暗示吗……·他不再往下想,隐约觉得这可以成为下一个要写的话题(如果还能活着接触到电脑的话),找一些绑架并- xing -侵犯的罪犯出来,然后弄一张思维导图之类的东西。
至于结论,可能根本得不出·人的大脑太复杂了——得了脑癌的大脑就更复杂了·指望了解别人他连了解自己都指望不了。
·迈克尔显然知道他在心里说那个词了,他微微笑了,那种抿起上唇的微笑,欧文注意到他额发洒下的- yin -影和上唇微微翘起的角度更迷人了··Daddy,欧文又想,这下子想象更具体了,迈克尔让他光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抬高他的腿把他压在水箱上- cao -`他,而他向迈克尔求饶,说所有他让他说的词,把自己全部交给他……·欧文深吸气,他得停下来。
为何他最开始没有特别仔细地观察迈克尔他知道只要尽力观察,就会陷入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现在他没办法了,他已经一只脚踩在泥潭里,他太想要那只泥潭里的手抓住他的第二只脚踝,淹没他的身体。
“午饭时间,”迈克尔往外走,“我待会儿回来·”·欧文得到的是一碗寿司饭,除了橙色三文鱼和鲜橙色的鱼子,标新立异地还有漂亮又完整的雪蟹脚和甜虾。
切成整齐小块的玉子烧铺在三文鱼的下方,一片紫苏压在旁边,暗黄绿色的芥末块放在绿色紫苏叶的左侧,饭里已经添加了少量的寿司醋·汤是红味增和海带,色拉是芝麻菜和球生菜,酱油在碟子里。
?“罪犯是好厨师·”迈克尔说,他把一双筷子、一把叉子、一根勺放在欧文面前的椅子上,欧文则坐在地上,“为了防止你不会使用筷子·”·他当然不会用。
于是他用叉子和勺子解决他的中餐··“罪犯是厨师·”欧文想起来了,“这是我很早的一篇博客文章·”·“是·”迈克尔回答,“现在你又有了新的素材。”
“昨天说的游戏……”欧文询问,“是下午开始吗”·“晚上,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完善自己的答案。
下午我会带你去屋子前面的空地·”·欧文停下勺子:“你要让我走出地下室,走出房间”·“为什么不呢,今天的阳光像金子一样好。
蒙上双眼,脱掉鞋袜,你能在森林里跑多久”迈克尔笑着凝视欧文的眼睛,“然后我举着猎枪,耳边响着缓慢的歌,在瞄准镜里找到你的肩膀,嘣——”他做了个开枪的姿势,“你像小鹿一样倒下来,倒在草丛里,倒在森林里,倒在树下,满身是血,这多美妙。
是我能想象的、最美好的秋天了·”·午饭之后,欧文被蒙上了眼睛·一块有着迈克尔气味的柔软布料,在他头上绕了两圈·他猜测这块布料不会完全隔绝阳光,只是让他看不见。
随后,他的脖子被皮质的项圈环起,手腕被同样材质的手铐锁住,项圈和手铐又同时被锁到一根细细的锁链上·脚镣被打开了,迈克尔牵着他的脖子往前走,像遛狗一样牵着他。
欧文跟着锁链拉拽的方向慢慢往前走,他知道自己出了浴室的门,来到床边,知道自己开始顺着楼梯爬上去··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迈克尔每次下楼时所发出的声音一致。
顺着楼梯上了楼,他的脚底接触的便是一个新的天地了——迈克尔的家,迈克尔的屋子·迈克尔继续牵着他往前走,慢慢的,安静的,充满仪式感的·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活着来到外面了,欧文想。
这期间他赤着脚踩过柔软的地毯,踩过干燥的地板,他的心像无风的湖面··“等在这里·”迈克尔说··他们可能已经来到了门口,欧文被蒙住的眼睛感受到了光。
迈克尔给了他一件大大的外套,触感像灯芯绒,他将衣服披在欧文的身上,为他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又为他整理领子·和今天的主题很像——Daddy款外套。
接着他蹲下去,为欧文穿袜子、穿鞋,欧文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无法自理生活,又或者变小了,变成了男孩·咳嗽、木偶、阁楼、叔叔阿姨的家、自己的家、衣橱、床……所有都回来了。
他始终相信一些瞬间,每个人都是男孩和女孩,有些东西没有死,藏起来了,在心脏的最深处,直到有人说——“走出来”·痛苦、绝望、温暖、黑暗……它们都在等待呼唤。
迈克尔为他把鞋带系好,重新站起来,给他打开脖子和手腕上的锁扣,解放他的脖子和双手·他记得饭前迈克尔说的是“脱掉鞋袜”,现在他所做的是,为他穿上鞋袜。
这样的改变令欧文不知所措,他感到自己是被领出去参加生日派对的内向男孩·他准备好面对世界了吗他在地下室待了好久,久到已经对阳光感到害羞。
迈克尔打开门,寒冷的空气和阳光同时向欧文扑来,布料下的眼睛感受到一片猩红··欧文跟着迈克尔出去,他们在屋前的木制平台上坐下··这是我死前最后一次接触阳光吗他想。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驱散了空气带来的寒冷·森林的味道不那么明显,却在一定程度上触手可及···“我们的面前是一片树林,地上覆盖着落叶的腐土。”
迈克人说··欧文想象起这个画面——可能面前有些他见过却叫不出名字的树,可能洒在地上的树叶是金黄色的,那样光灿灿,阳光穿过高高的树梢,照在屋顶上,照在他和迈克尔的身上。
他头一次觉得离整个世界那么近,也头一次觉得世界那么安静,除了时不时的几声鸟鸣和持续的虫鸣,剩下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轻响··他想象自己是个男孩,朝森林深处奔跑,怪物在后面追赶他,把他杀死在树林之间。
“你在想什么,告诉我·”迈克尔说··“我往森林里跑,有个怪物把我杀死了·”·“怎样的怪物”·“很高大,手脚很长,也很细,把手穿过我的心脏,我一下子就死了。
没觉得痛,倒在地上,看到的最后一个镜头是树冠,还有天空·”·“我在森林的小屋里杀过人·”迈克尔平静地说,而欧文平静地听着,“太简单了。
有时候一切都太简单,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很简单,死亡很简单,难的是活下去·那是冬天,一个猎人在森林里走,我听见他的声音,在他背后举起枪·他像动物一样倒下了,我拖着他的尸体,往小屋里去。”
“你当时感觉怎么样”·“感觉生命很容易就消失了,一颗子弹的事·”·“你解剖他了吗”·“你猜我怎么做的”·“我猜你解剖他了,从肚子那里开始,像划开一只鹿的肚子,把内脏弄出来,然后留着身体,这样能保存得更久。”
欧文回答·没有恐惧和害怕,他的平静不可思议,他坐在一个连环杀人犯的身边,和他聊他杀过的那些人·现在他不想逃走,也不打算报警,他只是想拥有坐在这里安静说话的瞬间。
·“对,像对待一头鹿·”迈克尔说,“你也是我的鹿·”·“你和你的猎物分享狩猎过程吗”欧文问,他在想迈克尔是不是和每个猎物都进行这样的对话,让他们了解他,然后再把他们杀掉。
“不,只有你· 我不为了炫耀而杀人,虽然大多数人是·我也不用和人分享这种快感·”·“为什么告诉我”·“等价交换。
我想要你的故事·”·柔软的阳光战胜了寒冷的空气,欧文的身体渐渐热起来·他穿着一双大两码的球鞋,一件空荡荡的旧灯芯绒夹克,像男孩那样坐着。
有人说,我想要你的故事··“每天睡前,我都会把脑子里的一个怪物……也不只是怪物,有时候是一个杀人犯,放出来,造一个熟悉的故事模式,也可能是一个场景,然后在这当中睡着。”
他顿了顿,开始讲一个新故事,“有一个杀人犯,戴着猪的头套,受害者在死前,以为自己看见一个猪猡·他是屠宰场的员工,把人和猪都挂在勾子上。
他的神是小猪仔,他把神抱在手上,神发出哼哼声·他戴着大眼镜,牙齿不整齐·更多的猪死了,更多的神来了,直到神的愤怒太多了,他们受够了人,受够了一切,就统治了人,建了一个人类屠宰场,烤人类当食物,在他们嘴里塞上苹果,把他们做成香肠。
而杀人犯,戴猪头套的那个,是神的第一执行人,他则成为了天使,变成一头真正的猪猡·现在他不用戴头套,就是一只猪猡了·三天后他自杀了,把自己挂在勾子上,像猪一样,他的腹部用记号笔写着一个词:香肠。”
“他自己在肚子上写的那个词”迈克尔问··“他自己写的·”欧文回答·这是个多肮脏又多怪的故事,但是他告诉迈克尔了。
他还有很多这样的故事·这所有的故事都是为了把他从平庸中解救出来,然而别无他法,平庸是一种无法打破的恒定状态··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太阳吗他又想。
然后他想象迈克尔把手伸进这件大大的灯芯绒外套下面,摸他柔软的腹部,在他的肚子上用黑色的记号笔写字,很快这画面又变幻为迈克尔在这个平台上- cao -`他,只让他穿着大大的灯芯绒外套,里面赤`裸着,他按他的小肚子,捏他柔软的屁股和大腿,进入他,- cao -到他一遍一遍求饶。
恐惧、暴力、- xing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觉得这些东西难以分割·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理解的世界更为光明,只是欧文的世界略显怪异而已。
怪异和平庸,他不知道为何这两个特质会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然而这就是他感受到的真实··阳光那样温暖,那样舒适·此刻他的世界里没有道德,没有框架,他告诉迈克尔他的故事。
既然他们晚上还要做游戏,他就必然可以活过这个下午·他告诉自己享受此刻,告诉自己透过布料照进来的红色阳光就是这个午后的全部··“坐到我身上来,欧文。”
迈克尔说··欧文朝迈克尔那边摸索着,他的手碰到他的胳膊·他移动到迈克尔那里,跪坐在他的大腿根部·他的- yin -`- jing -贴着迈克尔的腹部和大腿根部。
欧文勃`起了,他想象迈克尔拉下他的裤子把- yin -`- jing -塞进来··“看起来你喜欢这个,”迈克尔在他的耳边笑了,“好孩子·”他轻轻蹭蹭他的脸颊,然后亲亲他。
“Daddy·”欧文说,他觉得自己很乖··这一刻他认输了,却没有输掉的感觉,他体会到的是赢得·他正在被掌控,被迈克尔变成了一个他的所有物,却赢得了他所需要的一切。
欧文很轻地叫了这样一句,然后依偎在迈克尔的肩膀上,感到好安全,也很温暖·被大一号的外套和鞋所包围,什么也不用想,就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可以带他去任何地方,他可以跟他去任何地方。
他好像是一个得了绝症的男孩,终于有人来病房里看他,那是他的爸爸,可离开了太久,他变得不熟悉他,有点距离,也有点害怕,不知道该不该叫他·这时他走过来抱抱他,他就突然又熟悉他了。
还是那么安全,他还是他··想象和故事串联起来,更多的、更深的、更缓慢的、更难以启齿的想象,他靠在迈克尔的肩膀上,感到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时间,比此地此刻更安全,他看不见世界,只知道太阳还在照常升起。
迈克尔的手环抱着他,放在他的背上,像支撑、像安慰,像最安全的一把锁、一扇门、一个锄头·他觉得自己好爱他,比爱任何人都爱他,那种无法抗拒的、自始至终长在身体里的爱。
·迈克尔的耳朵贴着他的脑袋,轻轻地蹭他·他的温柔里看不见任何杀戮的影子·为什么还没有到他伤害他的时候吗·欧文并不知道。
迈克尔的手顺着欧文的背往上摸·那双大手揉揉欧文的脖子,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和头发·如果有一个瞬间,人能够感受到足以支撑一生的爱,那么就是此刻,就是这样。
欧文屏住了呼吸,感受落在头上的吻·迈克尔给了他一切,从未有人这样爱过他,这样珍视他,他以为这种东西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本应该平凡无奇、令人厌恶地过完一生,和他的想象与平庸一起进坟墓。
树叶在他的耳边沙沙作响,他呼吸着迈克尔的味道,像在水温舒服的海里游泳·迈克尔皮肤的味道是致幻剂和毒品,它们钻进他的黏膜,钻进他的耳孔··“你想让我摸你吗”迈克尔问。
他的问句很简单,即使回答“是的”,欧文也并没有罪恶感·迈克尔没有在问句里刻意强调这场游戏的关系·如果他问“你想要Daddy做什么”,欧文会被抛出安全,进入一种紧张又僵硬的羞耻状态。
那不是他想要的,至少不是此刻的他想要的·此刻他想要更多的安全·迈克尔很好,好得过分,他问得很简单,所以欧文还是安全的·在迈克尔的游戏里,既有想象,也不过分。
欧文可以自己来,像进行一场自助餐——迈克尔可以是强`女干犯,可以是Daddy,可以是连环杀人犯或者受贿的警官··“我想你摸摸我·”欧文回答他。
“好孩子·”迈克尔说,“我喜欢你像这样乖乖的,让我很心动·”·他把手伸到欧文的外套下,隔着里头的毛线背心和衬衫缓慢地轻抚他的身体,又慢又柔软,不由得让欧文想起那刀尖是如何划过他的喉咙和肚子的……他深吸气,鼻息在呼吸之间颤抖。
·“你想让我`- cao -`你吗”迈克尔的嘴唇贴在欧文的耳边··“是的·”欧文轻声回答··“我想- cao -`你,- cao -上你一个下午,在浴缸里,在地下室的床上,压着你,吻你,揉你的肚子,问你想不想我再一次进去。”
他的话语很慢,单词像毒品,汇入欧文的脑海,“不过不是现在,也不是今天,还有两个游戏,也有可能只有一个,要看你表现得怎么样,如果你做得好,我们就进入下一轮,下一轮你可以请求我每天都- cao -`你、每天都舔你,用你想要的方式,好吗。”
欧文揪住迈克尔背后的衣料,他希望沉默已经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他勃`起得更厉害了,他的- yin -`- jing -贴着迈克尔的- yin -`- jing -,他能够清晰地感到迈克尔的- xing -`器也勃`起了,他想像迈克尔的- yin -`- jing -抵住他的屁股,把龟`头塞进来,而他分开腿迎接他,他想象迈克尔把他按在地下室昏暗的床上,抓住他的腰狠狠干他。
“你可以想象我们不远处有邻居的屋子,那个偷窥狂透过窗帘缝偷看我们,然后自`慰,他看着你被我弄到叫出声,- she -得到处都是,然后他- she -在窗帘上,咒骂着,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家人,却还是忍不住继续看,看着你跨坐在我的身上,求我继续。
现在,告诉我你想我怎么做只是吻你,和第一场游戏一样,让你自己把自己撸出来”·“不,不……我想要你摸我。”
“你想要我摸你哪儿”·“摸我的- yin -`- jing -·”他只能这么回答,他的呼吸颤抖得更厉害了,“我想你摸我。”
“好孩子·”迈克尔说,他的手放在欧文的裤子上,“你可以随时告诉我你是不是快- she -了·”·一阵脊椎往上的震颤袭击了欧文,视觉的剥夺让他时时刻刻处于紧张与期待中,好比孩子期待礼物。
迈克尔塑造了一个平等又不平等的关系,游戏的角色和剧本都在他的手里,欧文除了扮演别无他法·迈克尔的手轻轻拍拍欧文已经完全勃`起的- yin -`- jing -,欧文弓起了背,深深地吸气。
手指的主人不希望如此快就结束一切,他又一次把手从欧文的衣服下伸进去,缓慢地在他的背后抚摸,描绘每一根骨头和每一处轻触到的皮肤·欧文什么也不再想,只是感受迈克尔手指的触感,这如同有人在按下琴键,而他永远不知道之后的旋律,他只是倾听,做一个接纳者。
迈克尔已经夺走了他所有的防备,他随时可以把他杀了,轻而易举·血会染满迈克尔的双手,他或许还会把舌头伸进他满是血的嘴里,纠缠他软而无力的舌头··迈克尔的手是欧文精神上的尖刀——之前的游戏很好地把这个概念植入了欧文的脑海。
迈克尔修长的手指放在欧文的腹部,他用大拇指按压欧文的皮肤·欧文硬得更厉害了,他想要迈克尔快点摸他和碰他·迈克尔的嘴唇贴在他裸露出来的脖子那儿,轻轻亲吻他。
当迈克尔的手重新回到欧文的- yin -`- jing -,欧文的整个身体都在收紧——仿佛迈克尔已经捧起他的屁股,用- yin -`- jing -插入了他·这些- xing -与欧文之前所体会的根本不同,每一个细节都被夸大了。
它长、缓慢、有着不得不忍耐的漫长等待,而最终还是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迈克尔隔着裤子抚摸欧文的- yin -`- jing -,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欧文裤子下的两颗- yin -囊。
这是迈克尔第一次接触欧文的- xing -`器官,在此之前他只是亲吻他的脸颊和嘴唇,抚摸他的皮肤,避开乳`头、屁股、- yin -`- jing -这样的- xing -征部位·欧文更深地吸气,迈克尔只是隔着裤子摸他,就让他想要- she -`精。
如果真的有什么偷窥狂的邻居,他此刻也不会在意,就算迈克尔让他脱掉自己的裤子坐上来,他都会乖乖照做··邻居和宽大的外套都是迈克尔今天给他的背景故事,他无法摆脱它们。
这场游戏里,迈克尔比他年长十几岁,甚至二十岁,偷窥狂邻居看着他们在家门口做肮脏的事,看着他被欲`望支配的愚蠢模样··欧文意识到自己比之前更理解“- xing -`事”代表什么,他也开始了解他到底需要怎样的- xing -`交方式。
认识自己的过程让他喜悦又悲伤,迈克尔抚摸他时,他想要尖叫,想要哭泣·即使迈克尔在不久之后就会抛弃他或者杀掉他,这一刻他也在他深深的爱里···迈克尔的其中一只手伸进欧文的裤子,欧文的- yin -`- jing -被他掏出来,握在手上。
冰冷的空气和温热的手刺激着他的- xing -`器,欧文叫出声来,他扭动着屁股,- yin -`- jing -抽动着·迈克尔抚摸他的脸,把拇指伸进他的嘴里·欧文吮`吸着迈克尔的手指,想象自己在吮`吸迈克尔的- yin -`- jing -。
他心中仅存的理智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可理喻,他从不是一个男同- xing -恋者,此刻却含住一个男人比他粗上不少的拇指,想像他在含他的- yin -`- jing -,用舌头和整个口腔的韵律为他口`交。
“拉开我的拉链,把我的东西和你的握在一起·任何时候你要- she -`精,都必须提前告诉我·”·欧文慌乱地解开迈克尔的裤子,掏出他勃`起的- yin -`- jing -,他喜欢他- yin -`- jing -的热度和形状,他希望这东西能够快点插入自己的屁股。
他竟然在渴望一个男人的- yin -`- jing -,在此之前的三十多年中,他肯定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异- xing -恋·这不能责怪我——他在心中为自己脱罪,为自己想要吮`吸和用屁股吞入迈克尔的- yin -`- jing -而脱罪——我从没有在和前女友的- xing -`爱中得到这种。
他开始相信那些每个人都有可能爱上同- xing -和异- xing -的结论·背景音在他的脑海中持续播放,他试图忽略它却做不到,他和迈克尔是被邻居偷窥着、玩父子游戏的一家人。
羞耻和背弃的道德让他无所适从却深陷情`欲,他感到自己快要被火点燃·他想叫他Daddy,然后求他- cao -`他,可他不能放手,不能让那些理智从手指缝里滑落。
他依旧是害怕的,害怕一切在瞬间结束,好像他迟一点点彻底沉沦,就能够拥有这种他不应得的- xing -和爱更久·可他为何要在和一个谋杀犯的- xing -`爱中考虑道德这并不是他自己,至少不是一周前的他,但这也是他,迈克尔释放了他身体深处一些不为人知,也不被他自己知道的东西。
欧文握着迈克尔- xing -`器的手指在发抖,这到底是由不可控的生理疾病所致,还是由- xing -兴奋所致他实在忍不住了,只能把迈克尔的- yin -`- jing -和自己的握在一起摩擦。
刺激令他无从抗拒,他上下动着腰,前后挪动着屁股摩擦迈克尔·他的舌头把迈克尔的拇指、食指都舔得- shi -漉漉的,他扬起头,暴露出脆弱的喉咙,迈克尔用被唾液打- shi -的手指轻揉他的喉结,在他的耳边叫他好男孩。
·他太喜欢太喜欢迈克尔的背景音——邻居在窗口偷偷地用望远镜看着他们搞,看着他高`潮,这个偷窥狂的裤子脱到一半,用手快速地撸动着- yin -`- jing -;迈克尔是他的继父或者一个叔叔,他昨天晚上还抱他上床,对他说晚安,今天他就脱掉他的裤子,要他接纳自己已经成熟的身体……·“你真令我疯狂,男孩。”
迈克尔的话语贴着他的耳孔,热的、潮- shi -的··“Daddy……”欧文彻底的、彻底的屈服了,他从喉咙底端发出声音·他太想- she -`精了,只要再一点,再一点,他就可以- she -出来。
他抗拒的背景音终于成为了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迈克尔成功了·毫无强迫,选定主题,欧文自己吞下了游戏设定··“你想- she -了吗”·“是的是的Daddy——求你——求你……”欧文发出急促又尖锐的求饶,他想在迈克尔的怀里和手里- she -出来,他太想要他- cao -`他。
迈克尔紧紧握住欧文的- yin -`- jing -,紧到欧文觉得痛,他的力度和手法令欧文临近疯狂的边缘··欧文哭叫着、喘息着- she -了··他- she -得到处都是。
等到他稍微冷静下来,他感到精`液在自己的下巴上、衣服上、手上,又流到裤子上··罪恶感让他无声地哭了出来·他很少去想,我是缺少一些东西的,缺少一些重视,缺少一点安慰。
他还有个弟弟,可他们的关系也不好·这样的- xing -之后,他觉得自己如此孤独,即使有可能得了三个月就致命的疾病,他也不拥有任何人·他真的不想死,然而他已经在自己的心中宣判死亡了。
掩盖掉的缺失露出了水面,泪水流下欧文的脸颊··他抱紧迈克尔,从背景音里退出来,变成了自己,变成了那个平庸的、不拥有任何人的、养蚂蚁的、拍糟糕照片的、生命所剩无几的、可怜的欧文.亚当斯。
他太需要依靠抱紧迈克尔来得到一点安慰·他把手放在迈克尔的- yin -`- jing -上,想帮他撸出来·迈克尔没有拒绝他的帮助·欧文听着迈克尔的呼吸和喘息,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这就是他需要的、用来安慰他的东西。
最后,迈克尔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she -在他的手里··他们两个人的精`液到处都是,但迈克尔没有离开,他没有说我们进房间或者回到地下室,他只是抱着欧文。
这恰好是欧文最最需要的,他抱着迈克尔好好地哭了一会儿·迈克尔没有打扰他,他把手插进欧文汗- shi -又被风吹干的头发··“你的活动列表上有空缺,欧文,”迈克尔说。
欧文不知道他的意思,可现在他寂寞又孤独,他什么都会回答迈克尔的··“你每周都会去第五林道,一次、两次,有时候三次,你去干什么”·“我去那里喂猫。”
欧文回答·他没有养猫、没有养狗,他害怕对蚂蚁之外的东西负责,害怕它们死去,而自己又无法承受··迈克尔停顿了一下,又问:“你犯过什么没有被警察捉到的罪行吗,欧文”·“没有,”欧文摇摇头,还是靠在迈克尔的肩膀上,“你找错人了。”
说出这句话令他的心脏变得冰凉·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事实,只是现在选择把它说了出来··“你找错人了·”·欧文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即使被迈克尔拥抱着,他还是感受到了那割破心脏的孤独和寒冷··在一个可能会把你杀了的罪犯面前表现出这样的脆弱可真是不明智,欧文想,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不少血淋淋的死亡:被一根一根锯掉手指,被割下头颅,尸体被当作猪仔一样切割成块……可它们却被孤独打败了,显得那么虚无缥缈。
·迈克尔没有打乱他的哭泣,欧文很感激这一点·这是一次很舒服的流眼泪的过程,他被悲伤填满,几乎快要从内部融化成黑水,却觉得这份悲哀和孤独那么纯净,它把他放置到无法比拟的痛苦中,晚间的黑色从沼泽里升起,笼罩了整片森林。
他的心脏和胸膛都因为痛苦而刺痛,孤独握着他的手,拥抱他,告诉他,你只配拥有我,亚当斯··迈克尔很暖和,他的脸贴着欧文的脸·欧文的泪水打- shi -眼罩,有一些泪水从眼罩和脸之间的缝隙里流了下来,打- shi -了他自己和迈克尔的脸颊。
他的鼻腔里咸咸的,心中的痛苦纯净得如冬雪,也像即将降下暴雪的、黑色的天空··他的脑海中渐渐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寒冷拥抱了他,比迈克尔拥抱他的方式更彻底,他仿佛透过有着雪花点的、红橙色和靛蓝色的云雾,看见了灰色大海上的岛屿。
他觉得这一幕好像塔可夫斯基电影里的画面,伴随着诡异的、令人不安的音乐·他看见那些孤岛之间并没有桥梁,海面上也没有船,他看见自己就处在其中一个岛屿之上,水从上方泼向他的头顶。
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知道自己孤身一人,五年前或者十年前就知道了,知道自己得一个人度过一生·只是他总是把自己放在一个观看者的态度上,从犯罪和恐怖的电影、故事里得到充实,这让他选择- xing -地遗忘了孤独。
他从不是乐观主义者,却也谈不上悲观·无论乐观悲观,任何一个人的心里都有这样一个孤独的场景,只要痛苦袭来,它就会浮现·孤独是所有人的所有物。
他止住眼泪,强迫自己听见东西·鸟鸣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即使寒冷和孤独一个也没有走,只要不低下头看孤岛,他就稍微回到了现实里··我不想死,他想,然而今晚的游戏是,我如何选择自己的死亡方式。
迈克尔清理了一下他们弄得乱糟糟的衣服,领着欧文走回房间··欧文认真地嗅着房间里的味道,感受自己脚踩的地方,他闻不到陈旧的灰尘或者木头家具味,闻不到残留的血腥味或者腐烂的臭味,他只能闻到阳光照在毯子上的味道,那种整洁的、干净的家的味道。
无论迈克尔之前杀过几个人,他都很可能没有在这个屋子里杀过人·我或许是第一个在这里被他杀掉的家伙,欧文想·不过也无所谓了,他告诉自己,我可能得了脑癌,再活三天、再活三个月,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我能回到浴缸里吗”他问迈克尔,他不想待在床上,那太舒服了,太宽敞了·他想要待在浴缸里,它是狭窄的,令他感觉安全的,他想象自己蜷缩在那里,簌簌发抖,这样他就能在孤单中去黑色的森林中夜行。
“当然·”迈克尔说,“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我说可以,就是可以·”·他们回到楼下,迈克尔让他自己取下眼罩,他的眼睛因为泪水更模糊了,他戴上眼镜,世界依旧朦朦胧胧。
迈克尔把他锁回浴缸,他站在那里看着他··欧文感到浴缸很亲切,能够把他彻底包围,他裹着毯子,毯子那样暖和,仿佛它就是下午的阳光··“晚上我会问你那个问题,现在好好准备吧,欧文。”
迈克尔走开了··欧文坐在浴缸里,看着马桶上脏兮兮的爱心痕迹,看着这个废弃的、冰冷的浴室·他思考了很久很久,回忆起非常多的血腥片:他回忆起尖刀捅进脊椎,在那里搅动;回忆起手指被一根根切下来,封进罐头;回忆起像猪一样被活切开,挂在架子上嚎叫;回忆起用生锈的锯子锯断自己的脚……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是这样的受害者,他会不会发疯了一般的求饶和尖叫。
任何人站在这样的死亡之前,都会有迟疑和恐慌,除非痛苦已经将他彻底击垮··他不知道迈克尔在楼上做什么,偶尔他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他是在准备匕首、枪、电锯吗他在等待他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然后把他杀死在浴缸里他会看着他被红色的血覆盖身体,然后拍下照片·他也记得迈克尔说,我不会用你选择的方式杀死你,所以他会选择相反的如果他说匕首,他就用枪·这场游戏好像是一场博弈,迈克尔是庄家,而他永远都是输掉的那一方。
迈克尔沉稳、深不可测,能够随手把他掐死在地下室·只有在最开始,他才显得手忙脚乱··有点奇怪,欧文想,他为什么没有最开始就展现出这种沉稳的样子因为我是一个随机的猎物,而他没有想到怎么对付我·他想遍了各种死亡方式,包括走在楼梯上被迈克尔推下去摔死。
这是个非常难的问题,他担心选择的任何一种方式都与他最后得到的死亡有联系·他寄希望于更加舒服的死掉,不是被活体切开,也不是痛苦的脑癌··然后他还是放弃了。
为何要考虑呢考虑一个月,他也无法得出一个最好的答案··他开始回忆迈克尔和他之前的游戏,回忆那些充满了血和- xing -的幻想,回忆他坐在迈克尔的身体上,而他用手帮他- she -`精,他回忆起迈克尔抱着他,让他舒服地哭上好久,他回忆起迈克尔说,第二阶段游戏里,你可以请求我每天都- cao -`你。
这说明我能活过今晚,再和一个罪犯上床,然后搞得很火辣,- she -得到处都是,他这么想,- cao -`你的,我还想要什么·对一个快要死的人来说这已经够好了。
欧文钻进毯子里,闭上眼睛,他的头依旧在痛··“你选错人了”,他在脑海中对迈克尔说··这个他塑造出来的迈克尔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过来拥抱他。
“现实世界可真孤独·”欧文说,“让人受不了·”·“你随时能回来·”·“是的,只要闭上眼睛·”·他在想象里闭上眼睛,仿佛踏入了新的黑色森林。
每个人都有假想朋友··一个、两个,甚至一打··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些假想朋友会随着长大而被遗忘,而另一些人则持续保留了他们·假想朋友不一定是友善的,有可能是罪犯——会伤害你但是很纯粹的人。
每个人的假想朋友都截然不同,- xing -格、样子、存在方式都不一样,他们有的是固定的,有的则不断变化···迈克尔的假想朋友在他的童年总是出现,他和他玩耍、交谈。
当时他在认知上存在一定问题:他的生父离开了他的母亲,他的第二个父亲因为偷窃进了监狱,而每个人都认为他的第三个父亲是恋童癖·这就是他成长的历程,站在一个被人评述和过分同情的状态。
现如今他的假想朋友是个模糊的人,“他”不具有一种固定的姿态和长相,他就是他自己·安静的时候,他能够听见这位朋友说话·偶尔他们也对话,更多的时候,都是迈克尔听他说,或者他听迈克尔说,单方面的,不沟通,也不交流。
“他们”只是让话语在心中流淌,然后走进河流··欧文要求被重新锁进浴缸,迈克尔按照他的想法做了,他把欧文锁在那里,看着他用毯子裹住自己·欧文的身体上有一种流浪动物的味道:可以单独存活,但有权利活得更好。
这个下午,迈克尔获取了更多的关于欧文的信息,好比说欧文没有用空缺的时间去实施犯罪,而是去喂猫·欧文也承认自己从未犯过罪,并认为迈克尔“找错人了”。
迈克尔回到楼上,坐在靠窗的沙发那边喝咖啡·他有一些令人羡慕的咖啡豆和咖啡粉,只要使用适当的方法,就能拥有一杯近乎完美的、能够让他回到正常状态的咖啡。
好的咖啡带来平静的快乐,糟糕的咖啡像加了猫尿和泥巴的热馊水··他在楼上消磨了一段时间,又下楼给欧文提供简单的晚餐·晚餐期间,他们定好了游戏的时间:9点整。
欧文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要香烟和啤酒·迈克尔把碗碟拿上楼,放进水池里,静静等待游戏时间的到来··欧文会想要怎样的死亡方式呢,迈克尔站在客厅黑色的落地窗前想。
黑暗彻底笼罩了他的视线,他在玻璃上看见了自己身影的反- she -·最开始绑架欧文的目的和现在的实践存在偏差,可是他没有选错人,他要选择的就是欧文,不是任何一个作息有空缺的可能罪犯。
迈克尔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凝视着玻璃上的自己·他突然觉得很可悲,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自己,都需要从别人的身上找到自己的存在意义,被人爱,被人信任,被人理解,被人夸赞,被人喜爱……最悲观的人需要这些,最乐观的人同样如此。
他无法成为特殊的那一个,无法独立到站在无尽的黑暗面前,始终清楚自己是谁··这就是他们爱的本质和孤独的本质··他喝了另外一杯咖啡,读了几页书,深吸气,又深深吐出,他的心中有紧张也有一丝憧憬,欧文就在他脚下的地下室里,他却觉得自己想念他。
8点50分,他口袋里塞着一包烟、一只打火机、一个开瓶器下楼,他的手里提着装有6瓶啤酒的简易纸盒··欧文在浴室里,他坐在浴缸的边缘,看着迈克尔··迈克尔走过去,也在浴缸边坐下:“还剩最后的五分钟,欧文。”
他凝视着他··欧文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很久,又戴上:“我想要第一支烟·”·迈克尔从烟盒里拿出来,把烟塞进欧文的嘴里,凑过去为他点烟。
欧文捏住香烟的手在发抖·这个瞬间,或许是欧文眼睛旁的疲惫,或许是他贴在额头上的黑发,或许是他呼吸的节奏……总之有一个细节,或者几个细节,让迈克尔在欧文的身上看到了他自己。
“你可以开始了·”迈克尔说,他想了解欧文,更深的··欧文深深吸了一口烟,用颤抖的手指夹住烟,又慢慢吐出烟,停顿了好久,才开始说话:“从最开始说。
我对你说,我要从最开始告诉你·”他说话时没有看迈克尔,只是盯着面前的虚空,“我死在你手里了,而你要知道我是谁·所以我给你说故事,让你知道你杀了谁。
“刀子和绳索放在你的脚下,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杀了我,很害怕,可是都不重要了·就算痛苦,也是一瞬间,对我的一生来说,都是一瞬间··“但我想你听我说完我的故事,等我死了这些事就只是一个平庸死人的过去了,讲述的时候或许它是活着的,是活着的故事。
我求你在杀我之前给我二十到三十分钟,如果我能够在二十分钟内说完的话·你说可以,可是要每五分钟切掉我的一根手指,我还是同意了··“你先切掉了我的第一根手指,血溅出来,疼痛让我尖叫不已。
为什么我不直接让你杀死我我后悔了·可是在死之前得有人了解我·我还是这么想·我只能忍着疼痛继续说话,离我的死亡只有一个小时了。
现在我们是陌生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可是一小时之后,你就会变成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了,真讽刺·我看着失去的那根食指,它好像早就不属于我了·很多年前就不属于我了。
可真让我难过··“一年前我开始成为自由职业者,偶尔会有工作来找我,拍摄一个人,写三流犯罪杂志的稿件……我一个人住,上一任女友和我分开已经七年了,我有过三个女朋友,很难说她们了解我,我试图了解她们,结局很糟糕……不,应该从最开始说……最开始我有很普通的父母,我没有遭遇过虐待、抛弃、冷暴力,什么都很普通。
我在叔叔家住过一段时间,他们对我很好……什么都不是我的·我很小心,每天整理房间,把作业完成·从小到大我不逃课也不出去鬼混,我保持一种秩序,这种秩序很重要,不能太混乱,不能太整洁,在中间,才觉得安全。
弟弟出生时,我从叔叔家回到自己家住·我想象怪物,很多怪物,它们或者对我说话,或者把我吃掉·有一年下雪了,雪很大,我在雪中摔倒,膝盖磕到了一块石头,流了很多血……也不算多,没有我手里的血那么多……太痛了……可是我必须继续说话……当时膝盖旁边有一条血管磕破了,不停流血,去医院时,医生把它焊起来,我闻到了肉烧糊的味道。
当晚我梦到失去了膝盖,大腿和小腿分开了,膝盖以下在奔跑,膝盖以上站在原地……”·欧文把那支烟抽完了,迈克尔看着他的侧脸·他是这样的孤独,虽然他觉得自己没有借口去孤独。
他不知道孤独不需要任何借口,即使家庭美满,人们还是会体会到孤独··迈克尔并没有期待欧文会这样详细地讲述他自己的事,他把死亡的场景和一生的讲述结合在了一起,构建了一个有他、也有迈克尔的故事。
这可能是迈克尔听过的最好的一个故事了···迈克尔凝视着欧文,欧文凝视着前方的虚空··烟蒂还夹在欧文的手指间,他颤抖的、细瘦的食指在故事里已经不见了。
下一根被砍掉的手指是哪一根呢·“成年之后我和父母的联系变得并不紧密,我的弟弟更符合他们对儿子的想象·刚从叔叔家回到自己家的那一年,我尽力表现得让他们喜欢。
如何让人喜欢也许我不知道·可能我不适合……还可能我没有学会·我的弟弟长大之后,我也试图做这件事,更多地说话,更多地表达观点,希望有些话让我的父母觉得我和他们更亲近了……不过让人喜欢是天生的,不是学习得来的。
有的人天生会,有的人天生不会·就这样·你听到这里,打断了我的话,开始用小型电锯切我的中指,太痛了,我看着带血的电锯转起来,看着它移动到我的手边,然后我闭上眼睛……我听见声音,先是电锯的声音,然后是我自己的尖叫……我又失去了一只手指,它被你摆在桌子上。
血流进木头缝里,你永远也洗不掉桌上的血迹了·我永远在那里·你给了我一只烟,但我已经不能用右手抽,只能用左手·我开始抽烟,然后问你我讲到哪里了,我快要忘记我讲到哪里了,它不是个完整的有剧情的故事,只是一些普通的片段,从哪里开始都一样。
颠三倒四也一样·然后我继续说……·“我研究杀人案件,不凭借电影和电视剧的演绎,而是根据当时的报道、报纸、曝光出来的现场照片拼凑一个属于我的真相。
我想过被一个杀人犯杀掉,想过很多次……但不像现在这样,我的梦里没有罪犯在杀我之前听我说这么长的话,我也不会说这么长的话·再给我一根烟吧……”·欧文在对构想里的迈克尔说话,也在对现实里的迈克尔说话。
迈克尔凑近这个故事的讲述者,把另外一根烟塞进他干涩的嘴唇,用烟蒂代替嘴唇亲吻他·他为他把烟点燃,闻他头发上的味道··欧文开始用左手抽烟而不是右手,在故事里,他已经失去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我很想知道罪犯们是怎么想的,想知道死者在死前遭遇了什么,如果是我,我又会作何反应这些对犯罪事实主观臆断的还原,为我的生活带来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开始写博客,录电台节目,并没有人太在意它们,很像是它们只为我和我心中的怪物而写·我很早就开始把这些想法变成文字片段,我试图给特蕾莎看,她希望我去看心理医生。
她是我的第二个女友,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我想不起她的脸了·我和她们做`爱,只要一些细节,就会让我很感动,我感受到的和她们不同,她们感受到的被我忽略了,我感受到了也被她们忽略了。
我们互相伤害··“从黑夜里回家,能看见屋里的光,如果晚上才回家,我离开时就会开一盏灯·为什么不养狗呢,它会等你回家,你问我·我也觉得很奇怪,我无法对它们负责它们离开时我会伤感或许是太麻烦了。
“有时候人会最后一次说再见,说很多遍,直到真的最后一次·我坐在酒吧里抽烟,感到我更喜欢一个人度过·安妮说我老是心不在焉·和她分手之后,我猜测我确实更喜欢一个人。
不养狗,不养猫,可以拥有蚂蚁·血从我的手上往下流,疼痛让我哭了,我只能继续说话,分散注意力·我开始在脑海中构想我的葬礼,它是怎样的哪些人会来谁在我的葬礼上说话说点什么我的尸体呢警察找到我的尸体了还是你把它藏起来了切成块了溶掉了或许就没有葬礼了,只是永久失踪。
如果找到了,是一些碎片还是近似于完整的手指呢缝上了还是你让我自己吞了我的手指”·迈克尔看着欧文,他感到他正身处自己的世界里,而他从外面无法靠近。
欧文并不能理解自己的特殊和美,有的人偏向于轻视自己,他就是这类人·他一定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他的眼泪像吐出的烟,藏在眼镜后面,随意地划过脸颊。
留着灯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是一个人对自己的、孤寂的浪漫··“并没有太多人在意我的电台,可能这种形式太老旧了更可能是内容太糟糕了。
你说你听过,这真好·我刚刚对你产生了一点点的感激,你就第三次切掉了我的手指,这次是拇指……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尖叫和痛哭了,意识有一点模糊。
“死亡离我越来越近了,你也越来越了解我·你播放了一首歌,第一句的歌词是:我等待一个新的开始·死亡是我的新开始,也可能是我的终结·如果我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按照秩序摆放好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特别想做的一件事,我想重新听一遍我自己做的电台广播。
我快忘记其中几期的内容了……后来没有人收听它,我就没有再继续下去·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却需要观众,真悲伤·为什么要制作它为了让别人了解我我不知道。
猫摸起来很舒服,狗摸起来很安心·我喂流浪猫,流浪狗却会被一只一只抓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好像说完了所有的话,说完了我的一生。
你要来杀我了·我的意识已经不再清醒,你把我放进浴缸里,用热水淹没我,很温暖,像我给自己留着的灯·你给了我最后一根烟,帮我点燃,我用左手抽烟的时候,你割断了我右手的手腕。
你想让这看起来像自杀一个独居的男人,喜欢犯罪故事和鬼怪,很可能会自杀,没错··“为什么你没有割断我的脖子我以为你会那么做。
割断手腕太简单了,让我困惑·我模模糊糊地困惑·你站在那里看我·我眼睛里最后一个画面就是你站在那里看我·接着一切就结束了,没有了意识,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我不复存在。
我的尸体泡在热水里,少了三根手指,我不知道警察有没有找到我的尸体,你有没有把我切成一块一块,我什么都不知道了……·“这就是故事的结局·”·欧文说完了,迈克尔凝视着恍惚的他。
欧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手里的烟早就抽烟了,他还是把烟蒂送进了嘴里·他看上去像死过一回,眼睛模模糊糊的··这是个如此好的故事,虽然被杀死的部分的确太简单了,可这个故事比迈克尔所想象的每一个都要完美。
“这是个非常、非常好的故事,欧文·”迈克尔拍了两下手,“我对你很满意·”··********·欧文终于、终于做完这个游戏了,他的身体在发抖,手也是。
他慢慢回过神来了,笑了笑,把烟蒂扔在地上··迈克尔递给他一瓶啤酒,自己也拿了一瓶·他们一起坐到浴缸里去喝啤酒,把脚架到浴缸边缘··像是为了安慰他一般,迈克尔亲吻他的嘴唇,深深地吻他。
欧文迎接了他的吻·他们如同两个参加派对喝得醉醺醺的人,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尽情接吻··欧文在心中感激迈克尔的存在··“明天整个白天我都不在家。
我会给你准备好食物·”迈克尔说,“这个游戏你完成得很好,欧文,所以我们可以进入第二个阶段了·”·欧文抬起眼睛,看了看迈克尔,第二阶段会有怎样的游戏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久。
在和迈克尔做游戏的过程里,他越来越发觉自己的孤独·它们最初藏着、躲着,现在彻底得暴露了·这让他很害怕··“你的广播没有那么糟糕,我很喜欢。
我喜欢第五期,你讲味道在案件中的重要- xing -·我听了最多的广播是第七期,你讲一些不是那么轰动的连锁杀人事件·”·“我还记得·”欧文笑了,他很感激迈克尔把它们都听完了。
“你的观点很有趣,吸引了我·我第一次听你的广播就是第七期,你说那部电影《- yin -影之下》的原型案件·”·“那部电影是狗屎。”
欧文喝了一口酒,笑了笑,“我和这部电影有深仇大恨·”·迈克尔也笑了:“我记得你在广播里说:基于我对原案件的理解,《- yin -影之下》这部所谓的案情重现电影就是一坨狗屎。”
“它实在太糟糕了,完全不符合案情本来的样子·他们把外科医生塑造成一个不了解自己行为导向何方的心理变态,他殴打妻子,- xing -侵他的儿子,这与他在案件中所展示出来的特质截然不同。
他在生活中应该是一个正人君子,爱他的妻子和儿子,但是他与此同时是个罪犯·”·“你为什么会对这部电影如此愤怒”迈克尔问。
“在翻看这个案件的报道时,我把自己想象成医生,也把自己想像成他的儿子·这个案件对我来说很重要,它发生时,我第一时间在报纸上读到了报告,当时我15岁,他们甚至把那个男孩的照片登了出来,该死的。
他和我年纪一致,我很好奇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真的是他父亲的共犯吗一直以来我都是视图还原一个我认为的真相·而《- yin -影之下》这部狗屎电影是一部耸人听闻的垃圾片。
他们说男孩遭遇了父亲的- xing -侵,参与了父亲的犯罪,然后也变成了一个连环杀人犯·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去告他们诽谤·”·迈克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久才停下来。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欧文,”迈克尔凝视欧文,“因为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所以我卖掉了我的故事,随便他们怎么拍·既然我的一生都在被人叫做杀人犯的儿子,为什么还要在意呢”·欧文感到自己的全身都在发抖。
“人们喜欢相信什么喜欢相信你的两任继父都是罪犯,所以你也是罪犯·你的狗屎过去把你变成了一个心理变态·你的第三任父亲是个连环杀人犯,他杀了4个人,所以他也是强`女干儿子的基佬变态。
他们太愿意信这个了,这符合他们的猎奇的想象·没有人相信戈登医生是个不错的父亲·明天我会去监狱里看他·”迈克尔笑着说··欧文突然想起报纸上那个十几岁男孩的照片,他和迈克尔有着一致的眉骨和眼睛。
不,不,他就是迈克尔··“感谢你信任我,欧文·这感觉真的太好了,宝贝·”迈克尔吻了吻愣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欧文,“恭喜你,现在你知道我的年纪了。”
·文森特.戈登医生被带进监狱的会客室之前,要经过一个长长的走廊·四名持警棍的配枪狱警跟着他,这是他这样重刑犯的待遇·不过多年来他安分守己,甚至和其中三名狱警交了朋友。
在他被捕的那一刻,他已经丧失了继续杀人的欲`望,好像一个游戏宣告了终结·他沉浸在自己的心灵游戏当中,为一些心理学期刊写稿子,还出了几本和犯罪毫无关联的童话读物。
他的追随者试图在故事里找到隐喻,但其实没有隐喻,那是他以前给麦克讲的睡前故事,他没有读过多少童话,只能编造各种狐狸老虎的故事,哄他当时有认知障碍的养子睡觉。
连续二十年,他都居住在这间关押重刑犯的监狱里·他有一个单独的小房间,还有一架子书,前妻编织的彩色毯子搭在椅子背上·他并没有被证明为心理障碍,可是他所做的一切又颠覆了很多事。
他的良好待遇来自于他为警方分析并侦破了好几起连环杀人案,他发现实施犯罪并没有揭开别人的面纱有趣··严格来说,戈登医生并没有杀人,他设计场景,让人们杀死彼此。
为4个人的死亡负责,仅仅是他最后被定罪的数量,这当然不是全部,只是他没有对更之前的犯罪事实认罪·那些无法侦破的案件没有被算在他的头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无需认罪、无需证明自己是那些高超案件的实施者,他并不需要来自外界的认可,甚至不在现场留下特殊签名·他手法多变,没有模式可循,他对形式感没有兴趣,喜欢崭新的玩法。
他把很多事情都写在两本笔记本上——隐晦的·在他被捕之前,他将本子交给了养子迈克尔.贝肯·14岁的小麦克对他的犯罪事实一无所知,但他在他被捕之后,迅速地把两本笔记本埋了起来,埋进了森林里。
“上午好,老爸·”坐在他对面的迈克尔说,他每隔半年或者一年来看他一次,他们有时候会通电话,聊点有趣的话题,好比说泥土的味道,好比说如何扮演圣诞老人。
戈登医生和迈克尔感情很好,他有个不愿意与他相认的女儿,也有这个把他当成生父的养子,他也将迈克尔视为己出·在长相上,他们并不是那么相像,却有着相似的气质。
“上午好,麦克·”他微笑着,看着迈克尔·他的儿子并不是罪犯,他不为此感到遗憾·毕竟麦克有一种他人所不具有的灵敏,这和他很像。
·“我给你带了荞麦饼干、水果麦片、咖啡,麦片里有你喜欢的烘干草莓·”烘培大师说,他每次来都会给他带自己制作的点心和饼干,他和她的妈妈很像,从漂亮的嘴唇到眼睛都很像。
如果不是凯瑟琳.贝肯,戈登医生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实在兴趣不大·烘培大师的妈妈是他最爱女人,他喜欢她胸`脯上的雀斑和她长着一颗痣的耳垂,他喜欢在处理掉尸体之后清洗干净然后和她做`爱,在浴缸里抱着她,抚摸她的小乳`头,亲吻她的大腿内侧,从前面进入她。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怎样的人,但在他们的故事里,她也无需知道·她是那种天生值得别人去爱的女人,对于危险的嗅觉糟糕到愚蠢,老是把事情往好的地方想。
他喜欢她的这种愚蠢,那让她无时无刻不是可爱的·在他被定罪之后,凯瑟琳是唯一不相信的那个人,戈登医生怀疑她到如今也并不相信自己的前夫是杀人犯·直到如今,她还是会给他编织的帽子和围巾。
为什么在监狱里需要这种愚蠢的红帽子但他乖乖的收下,告诉她我很喜欢,听她在电话里笑·他年纪越大,就越会回忆起和她做`爱的过程·他在想,如果出狱之后他没有老到要坐轮椅,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找她做`爱,即使她已经是个老太太了。
他对迈克尔的爱有一部分是基于他爱他的母亲,另一部分则是他慢慢地和他的养子培养出一种惊人的默契··如果迈克尔成为罪犯,他一定像他一样优秀·不过他的儿子沉迷于扮演不同的人生。
“还记得有个写罪犯分析博客的,叫欧文的家伙吗·”迈克尔问··“记得,有趣的博客和广播,分析味觉的故事很精彩·”戈登医生回答。
上一次迈克尔来看他是半年前·他告诉他,他收听了一组有趣的广播,制作者是个叫欧文的人,其中有一些推测是关于他的·戈登医生当时有点惊讶,迈克尔一直不愿意去搜索这些事,他想把一切都忘到脑后,只留下戈登医生是个好爸爸的事实。
为何他会突然搜索二十年前的案件为何会突然感兴趣·“我最近见到了这个博客的作者·”迈克尔说,“然后和他聊了聊。”
“你想交个朋友”·“我很好奇他是怎样的人,必须得见见他才行·”·“然后呢”戈登医生看着他的儿子。
迈克尔开始关心他的作品,并且和研究他作品的人聊天·他准备做什么模仿他不,他的儿子不是个模仿犯,他会孕育出一套自己的做法和理论。
“和我想象的差不多,是个独居的书呆子,戴眼镜,养蚂蚁,拍摄动物内脏,听起来和所有无趣的书呆子一样,但恰恰不是无趣的那种·”·“所以你有了一个新朋友。”
“我不知道·朋友是个双向的概念·”·戈登医生观察着迈克尔的表情,他的养子非常英俊,只要略施小计,所有人都会爱上他,他现在看上去陷入了一场追逐战,或者可以说一场恋爱。
交朋友也可能是一场恋爱,人的关系里并非只有爱情才是恋爱··他们继续聊天,聊戈登医生最近给杂志写的稿子,还有凯瑟琳给他们两个编织的圣诞帽·世界上可以没有女人比迈克尔的母亲更愚蠢了——红色爱心圣诞帽。
他至今依旧会梦到她给他做的奥利奥雪糕,还有她脖子后面的绒毛·他们当时没有再生一个孩子,一是担心迈克尔可能会被忽视,二是他想到在她生育前后不能和她做`爱,就觉得不堪忍受,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杀掉几个人才能够补足这种空缺,他甚至嫉妒自己未来的孩子,只要一想要那个小婴儿要和他争夺她,他就觉得自己不会爱这个孩子。
有麦克这个儿子让他感觉足够了,麦克聪明、敏感、漂亮,像只小猫鼬,他们一起钓鱼、打棒球、划船……即使在麦克十几岁的叛逆期,他们也没有发生不可逆转的争吵(虽然青春期的金发小鬼的确让他很头痛)。
麦克总是给所有他爱的人做吃的,戈登医生进监狱以来,陆陆续续收到了品种丰富的、来自烘培大师的礼物··他们的这次见面依旧很愉快,有一些话题对他很有启发。
“圣诞快乐,老爹·”麦克在离开之前说,“要记得戴来自妈妈的圣诞帽·”·“是的,是的,她会打电话追问的。”
戈登医生哈哈大笑··离圣诞还有一个月,凯瑟琳寄来的圣诞帽放在架子的最上面··“我要圣诞之后才能来看你了,”她之前在电话里说,“哦,是的,我现在过的很好,杰西马上就要上中学了,伯克和她就学校大吵一架。
天哪……我也爱你,文斯,圣诞快乐·现在说祝福还有点太早,对吗”她的笑声通过电话传过来,“让圣诞帽代替我拥抱你,文斯。”
迈克尔·贝肯的生活里有不少困境,这些困境大部分都集中在他20岁之前·其中最大的一个困境来自于一个绰号——“杀人犯的儿子”。
这个绰号跟随他整个中学,在他进大学的第一天,它又传遍了整个校园,那时候离戈登医生被捕刚刚过了四年·克里斯·博伊德——戈登医生的女儿,也是那个时候知道了迈克尔,他们竟然进入了一间大学。
克里斯比迈克尔小两岁,作为高材生,她更早地念了大学,比迈克尔高一届·她的母亲离开戈登医生很早,早到他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迈克尔和克里斯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友谊,他们三次一起度过圣诞节。
迈克尔一生都在试图忽略被叫做“杀人犯的儿子”这件事,试图从他人的眼光和评价中跳出来·这件事的确影响了他对戈登医生的判断,在他年轻的时候,他因此责怪他,责怪他的犯罪行为和入狱把他放进了这个困境。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不再在意,他为何要在意无关的人·迈克尔卖了自己的故事,得到了一大笔钱,与此相对应的,他再也洗不清自己的过去·电影一旦成型,即使片尾标注着“根据真实故事改编”,谁他妈会去在意“改编”人们把电影当作是真相,真相越离奇越好,越糟糕越好:血浆、心理疾病、杀戮、糟糕的童年,然后又一次循环。
戈登医生同意他这么做,如果这能给他的儿子带去金钱·他自己则是个对他人评价毫不介意的男人···迈克尔以优异的成绩从医学院毕业,却没有选择去做外科医生,谁愿意让杀人犯的儿子为自己开刀迈克尔知道做医生这条路是个死局,依旧学了医,他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做出了这样的的选择,或许是他会因此更了解文森特·戈登了解他为何杀人为何制造那些棋局、审判和游戏·父子关系是奇怪的东西,男人某种程度上永远逃不开自己的父亲。
迈克尔的这位继父在某种程度上胜似他的生父,他像幽灵一样伴随着他的思维··有一天,半年前的某一天,迈克尔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深深的眉骨,看着眉骨在眼睛上投下的- yin -影。
“你有一双罪犯的眼睛”,他想起这句话··为什么不呢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为什么不去做一个真正的罪犯呢·迈克尔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开车前往那间废弃的森林小屋,他以青少年的步伐,向东走1000步·遇到巨大的石块后,他往南走十步,再折向东方,走十步,接着,他举起锄头往下挖。
迈克尔挖了挺久,东西埋得比想象中还要深··终于,深绿色的盒子出现在他的眼中,他跳进洞里,拂去尘土,取出盒子,打开盒盖··盒子里躺着两本笔记本——戈登医生留给他的笔记本。
迈克尔从未阅读过这两本笔记本的内容·戈登医生被捕之后,他仅仅是把它们埋下去,记牢位置,再也没取出来过·他当时担心警察会根据笔记本的内容对戈登医生不利,他不知道他犯了怎样的罪行。
他只是单纯想保护他,本能的··取回这本埋葬了接近二十年的笔记本,他又驱车足足10小时回到家··舟车劳顿没有让他停留,他走到电脑前,坐下,开始搜索有关戈登医生案件的信息。
之前的二十年里,他避免去了解,避免去触及,他希望真相和盒子一样,被埋起来,永远不为人知·他自己也是这个盒子,把玻璃碎片锁在手心里·他从未与母亲聊过,从未与克里斯聊过,他没有对任何人说:“我没有被他像玩具一样对待,他很尊重我”。
既然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他们所接受的真相,还需要迈克尔手里的玻璃碎片干什么呢·迈克尔听得太多了、太多了,无需搜索他就知道人们是怎么谈论那个叫麦克的男孩的。
他坐在电脑前整整5个小时,查看相关信息,他看到人们分析他糟糕的童年,分析这种事情导致了如今的一切··他陷入自责又自我否定的痛苦里,不断地喝酒·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脸看起来像块猪肝。
在他坚持不住要去睡觉之前,一个博客出现在鼠标随意的点击下··一个叫做“丛林之间”的博客··欧文·亚当斯写的博客··这个素不相识的怪家伙信任他,称那部电影是“一坨臭狗屎”,在电台节目里大骂,在博客里这样写道:“戈登医生的行事形式,决定了他了解家人的重要- xing -。
家人是他的港湾,这与很多罪犯首先以家人开刀不同,他试图保护他的家人,给他们制造一个更好的环境·他的行为中充满了冷酷理- xing -,而不是热情的炫耀,他没有犯罪现场留下相同标记。”
之前的整整五个小时,迈克尔在那些信息中沉沦和痛苦·这个奇怪配色的博客像一块浮木,突然冒了出来·它拯救了他,给了他自由··迈克尔睡意全无。
他开始研究这个博客,听这个人制作的所有广播·他查出了博客拥有者的名字——欧文·亚当斯·他伪造了一个身份去加这个亚当斯为好友,查看他的脸书……·时间越长,他知道得就越多;知道得越多,他就越迷恋这个博客的主人。
挖出盒子的48小时之内,迈克尔下了一个决定,接着他做了那第二件事——搬家到欧文所在的城市·这儿恰好是他父亲监狱所在的洲,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小时候在此生活,克里斯也是··迈克尔迅速搬了家,住到了丛林深处·克里斯的医院在这里,欧文在这里,监狱在这里·他的童年,他的一切都在这里。
搬家后的半年里,他坐在电脑前,像一个真正的偷窥狂那样,观察欧文的一举一动·欧文·亚当斯不在社交网络上贴任何自己的照片,这使得整件事变成了可爱的幽会。
他把他想象成一个走不动路的胖子,把他想象成一个只有100斤的恶心瘦子·所以,他到底是怎样的人·被人信任的感觉太好了·这个欧文是怎么推测出来的这个欧文到底看待他这个欧文在谈及戈登医生和麦克时,没有在博客上贴迈克尔小时候的照片,只是贴了一张手绘的戈登医生画像。
他想保护他的隐`私吗可真是个小可爱··他连他长什么都不知道,就尽情地想着他自`慰··突然有一天,他意识到这远远不够。
他洗脸,剃须,面对着镜子,凝视自己的眉骨,凝视自己的眼睛··去抓他吧,迈克尔,镜子里的麦克笑起来,也许他是个潜在的罪犯呢,去抓他吧··这就是迈克尔抓欧文之前发生的故事。
*****·欧文几乎一夜未眠,他反复从浴缸里坐起来又躺下··他的假想怪物里早就有麦克了,他也老是想象自己就是麦克,昨天,假想怪物里又多了迈克尔·然而迈克尔就是麦克·他用尽办法,也不能在短期内把他们结合起来。
他们在他的想象里是分离的·欧文有点儿喘不过气,有点儿想要哭泣,他坐起来,不停地擦眼镜··他拿起手边的笔记本,用的时间最久的一本笔记本,翻开。
那里的第一页贴着当时的报纸简报:一张麦克的照片,眼睛上还有个黑色横条马赛克·他的身后画了一群怪物,红色的和黑色的··欧文总是想象自己是麦克,从14岁第一次在报纸上看见他的这张照片开始。
他和他一样年纪,留着差不多的头发·很多年后,他在网上找到了一张没有马赛克的麦克的照片,可是他还是偏爱报纸上的原始版本··暴露戈登医生儿子这件事实在是太没有道德了,可是这给了他足够的想象空间。
如果他的父亲是那个杀人犯呢他们朝夕相处,他知道他的罪行吗··欧文脑海中的麦克并没有随着他的长大而长大,他还是个男孩。
面对麦克时,欧文自己也只是14岁的男孩,对未来还抱有更好的想象·想象麦克、和麦克“交谈”,变成了一件能够让欧文安静下来的事·麦克对他很重要,这个故事对他很重要,他是无名小卒,只能通过想象自己是麦克获得一些确实存在的特殊,让普通不过的生活有了不同。
一直以来,他都相信麦克没有遭受过那些虐待,他可能成长为一个谨小慎微但善良的人,像欧文一样平庸地生活着··此刻,欧文不知道应该去想什么,他不能想迈克尔、也不能想麦克,好像他的生活被搅拌机打碎了,分不清哪一块是哪一块。
有一件事令他感到些许安慰,他不是被随机挑选的,是迈克尔选择了他·二十年的想象变成了鬼魂,现在这个鬼魂找上门了··欧文的一天都很难熬·迈克尔早上来过一次,给他准备了水、食物,他表现得和之前没有区别,欧文却局促不安。
一整天,欧文翻开本子,又合上,心中一团乱麻,他想要一只烟,他的手指还是在发抖·之前,他在迈克尔面前翻开了这本贴着他照片的笔记本··就在欧文快要因急躁而崩溃之际,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他竖起耳朵倾听,迫切地想见迈克尔,又害怕见到他··“晚上好,欧文·”迈克尔还是出现了··欧文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有很多问题要问,是吗”迈克尔走到他身边。
“是的·”他微微点头,太多问题要问了··“你在想念我吗,这一整天·”·“我必须如实作答”他没有看迈克尔,只是盯着自己的脚趾。
“是的·”·“无时无刻·”他摇摇头,觉得这很糟糕,可是又有些期待··“所以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无尽的梦。”
“听起来真浪漫·好像你认识我已经很多年了·”·“久到我不想承认·”他又摇摇头··“想做个游戏吗一个新游戏,结束了,你就能问问题。
第二阶段的游戏开始了,不过不用担心,它对你来说不难·”·欧文想了想,点了点头··随后,迈克尔提供了他晚餐·在把水和食物填进肚子之后,头痛和鬼魂一样从脑壳里升腾起来,如池塘的晨雾。
隐隐的疼痛又一次让他想起死亡··“这几天除了推销员,没有人给你打电话·”迈克尔说··欧文点了点头,无需迈克尔说出口他也知道。
一段长期的时间里,偶尔会有人稍微关注他一点儿,然后一切会恢复原貌·他的生活总是在这种周而复始中获得毫无声响的安静·唯有拥有孤独,才能够拥有安静,他在安静中生活。
他推了推眼镜,看看迈克尔·头痛中,他开始担忧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担心自己的话语里总有一个或者两个细节让迈克尔意识到他的真面目——一个毫无乐趣的生物。
他着实开始担心,于是紧张得缩起脖子,他安慰自己说你就快死了所以根本不重要,可能他对你的兴趣能够维持到最后·可是这一点儿作用也没有起,他还是担心,担心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突然想起安妮说他老是心不在焉——他们做`爱之后她也这么说,她抽烟,然后表现得比他还要心不在焉·他有时候试图做得更好,和她聊更多话题,告诉她更多的东西,可是总有一些隔阂挡在他和他人之间。
有些人就是适合一个人的,他这样想,于是他连一条狗也没有养,只有那些居无定所的猫和不会与人沟通的蚂蚁成为他的唯一寄托··他知道迈克尔对他的好奇只是源于他做了那期广播,如果迈克尔看得足够多,他就知道也有人和他持有一样的观点,他并不是特别的……·他这样杂乱地想着,陷入了头痛的陷阱。
病痛让人脆弱,他转了转眼球,把手放在太阳- xue -的位置,感到那儿跳得飞快,仿佛他划向生命尽头的速度那么快··他还是不准备告诉迈克尔关于他的病·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非常脆弱,只要有一点儿扭转,就会彻底崩塌殆尽。
他得给自己留点东西··迈克尔今晚很安静,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们进行着晚间的必要步骤:他洗澡,迈克尔帮他把头发擦干·欧文在迈克尔把毛巾盖在他头上时闭上眼睛,头痛依旧从头颅深处挥发出来,他却很喜欢他用手指碰到他头发的细节。
此刻,现实里的麦克变成了他脑海中的男孩·麦克没有长大,欧文自己也没有·他们都站在红色大门的背后,听见黑色雾气涌出的嘶嘶声响··他等待迈克尔问问题或者说话,但是他没有。
洗完澡之后,迈克尔给了他铅笔,他接过来,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新形式的信任·他开始在纸上画线·因为头痛他无法画出具体的画面,只是觉得既然迈克尔给了他铅笔,他就必须表现出想要用的样子,这样做可能会让迈克尔对他的印象稍微好一点儿,以弥补他令人讨厌和厌烦的部分。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迈克尔,却知道此刻不会得到任何回答··他们在浴室里待了至少两个小时,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对话,没有问题,没有游戏·他想问的问题越来越多了,焦虑慢慢长起来,又像秋天的花一样在心中慢慢枯萎。
在某个他已经要绝望的瞬间,迈克尔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他摘下他的眼镜,用手指帮他把眼睛关上,给他戴上眼罩··欧文安静下来,感受眼罩之下的黑暗,黑暗里的头痛。
迈克尔还是没有说话,没有说他们要做什么,没有说他们的游戏和游戏规则·他解开欧文的脚镣,领着他往外走··他们要去外面的床上·快要走出浴室时,欧文这么猜测。
他们路过了那张床··他们要在书架哪儿停留·他们路过了书架,沿着台阶往上走··所以是客厅吗还是沙发·房间里有点儿温暖的氛围,火炉开了很久,毛毯盖在腿上的那一种……··可是他们踩过了地毯,穿过了客厅,来到了门前。
他穿上了一双球鞋,他自己的球鞋·很合脚··所以他们要坐在门前的平台上·可是他们走下了屋子,走到了夜间的土地上··这些天来,欧文第一次接触到泥土地。
迈克尔领着他走在铺满落叶的泥土上·空气里- shi -漉漉的·是下过雨还是晚间林子里特有的潮- shi -·他还是不说话。
他要把他杀了吗第二阶段就是死亡然后他开始切割他的尸体,从尸体里找答案他厌烦他了吗·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害怕死亡,却感到了真切的恐惧。
他穿着鞋,闭着眼睛,走在夜间的林子里·安静是唯一的东西,虫鸣顺着风灌进耳孔·他的手心是温暖的——原来迈克尔一直紧握他的手··他怎么之前没有注意到是紧张还是习以为常·他尽量感受此刻,感受生命最后一刻的行走。
他感到自己是如此得爱整个世界·他非常、非常害怕,却也觉得自己必须知足,在生命的最后几天里,他尝试了从未尝试过的,感受了从未感受到的·他变得更完整了,也变得更脆弱了。
他们真的走了很久很久,可能走到了森林的最深处··欧文的呼吸变得更加潮- shi -,水汽夹杂着草味、泥土味、潮- shi -的青苔味扑面而来,打- shi -了他的额发。
有时还会有露水滴到他的头上把他吓一大跳··夜鸟的鸣叫和翅膀的扇动从寂静里透出来,显得森林更为孤寂·他的恐惧变更轻了,不断的行走和沉默的手心让恐惧怠惰。
然后他们停下了脚步··欧文的鼻子和嘴唇都很冷·他快要分不清哪里是寒冷哪里是疼痛··“你一路上在想什么”迈克尔问他。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你猜想我停下来要做什么”·“也许是杀了我·”·“你什么时候会害怕”·“好比说现在。”
他听见迈克尔笑了··但他没有··得知迈克尔的身份给他带来了什么这是个惊喜,却也让他患得患失·比起被杀死,他此刻更害怕被讨厌和抛弃。
他知道自己很难承认,除了享受孤独的给予,他也希望被人爱着·承认这件事等于接受脆弱·他有一种感觉,丧失了防备,他就很难活着··迈克尔的手指轻拂他的额头,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抚摸,来到冰冷的嘴唇,它划过他颤抖的喉结,接着转为轻揉脖子后面的皮肤和肌肉。
这只手稍微用了点力,欧文便顺从地将额头贴到了迈克尔的肩膀上··森林里什么声音都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因头痛产生的耳鸣·他似乎踩在疼痛的云层上,陷入池塘的雾气。
他是快要凝固的水泥中的一个气泡··迈克尔吻他潮- shi -微卷的头发,一次,然后第二次··可这动人的温柔只持续了几秒就突然变卦,他把他翻过来,按在粗糙的树干上。
他的手指用力按住欧文的后脑勺,欧文的脸只得紧紧贴着粗糙的树枝··他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寒冷和恐惧混为一谈··冰冷的手指伸进他的裤子,抓住他脆弱又柔软的- yin -`- jing -。
温热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你想过我这样对你吗告诉我你喜欢·”·他应该如何回答粗糙的树皮擦着他的脸,干涩的嘴唇流血了,他舔了舔疼痛的嘴唇,嘴里是浓浓的铁锈味。
他当然希望迈克尔抚摸他、拥抱他、握紧他、从后面- cao -`他,谁会放弃被爱谁会放弃这样的- xing -·可是孤独和死亡的恐惧还被他攥紧在手心里。
“是的·”欧文简单地回答·在黑暗中,迈克尔不会注意到他的表情,否则他可能会丧失对他的兴趣——他闷闷不乐,毫无生气·这便是真实的他,在游戏之后,在最初的了解之后,这就是不擅长和人保持亲密关系的、心不在焉的他。
迈克尔的把手插入他的衣服里,欧文突然想起了特蕾莎和安妮,- xing -像一种长长的轨道,能听见火车那样的轰鸣··他的头更痛了,昏昏沉沉·迈克尔的手指在他的身体上摸索,捏他的乳`头,揉他柔软的胸`部和腹部,然后在他的裤子外面搓`揉他的- yin -`- jing -。
之前游戏的很长时间里,迈克尔都没有这样做,如今一切非常快,他摸他,碰他的乳`头和- yin -`- jing -,带了足够的- xing -意味·欧文觉得乱糟糟的,快到无法控制,却不排斥这种混乱。
头痛令他有些犯困,却在迈克尔的抚摸下勃`起了·- yin -`- jing -在裤子里膨胀,身体越来越热,他渴望迈克尔能够更彻底得摸他,不要隔着衣服,而是把他全部脱光了,赤`裸地按在粗糙的树干上,抚摸他、亲吻他,还可能咬他、打他,然后用力- cao -`他……他不觉得自己倾向于受虐,而是希望体会到一种此刻只属于他的爱。
他扭动着身体,试图更贴近迈克尔抚摸他的手·而迈克尔发现了他的小小企图··“你要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才知道·”·“……我想要你脱光我,把我按在树干上。”
“你是要把自己冷死在丛林之间·”迈克尔笑了,- xing -`感又冷静·他根本不像欧文,他很理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了解怎么构建关系,而欧文却不知道。
欧文摇了摇头,他没打算冻死在丛林中,他想要活着,一直都想··迈克尔解开欧文的衬衫,把他赤`裸的胸口按在树干上·欧文的乳`头蹭着粗糙的树干,脆弱柔软的白色胸膛被树皮蹭到发红。
疼痛很真切,和想象里不一样·他又悲伤又渴望,想要流泪,却忍耐下来·“求你- cao -我”,他动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快结束这一切吧,求你了。”
·迈克尔没有吻他,只是摸他,揉弄他,他觉得自己是个玩具或者工具···欧文模模糊糊的,既感受到- xing -的欢愉,又想在这种疲乏中睡过去。
他假定迈克尔是爱他的,于是他用尽力气感受他的抚摸·迈克尔的手掠过他的大腿内侧,手心里的茧子粗糙地摩擦着他的大腿·欧文的大腿根部颤抖着,他吸入冰冷的空气,而寒冷被- xing -的渴望所击退。
迈克尔的手指在他的裤子里直接握住了他的- yin -`- jing -,欧文快乐地叫出声来,他喜欢这样·他在迈克尔的手掌和手指里摩擦着- yin -`- jing -·迈克尔用上了点力气,欧文开始喘息,勃`起得更硬。
此刻,欧文多么希望迈克尔进入他,他甚至来不及好好感受迈克尔对他的- yin -`- jing -和胸膛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抚摸,他只是贴在黑暗中的树干上喘息和呻吟,希望他快点干他。
“我会在这里- cao -`你的·”迈克尔说,“这就是刚刚我让你好好清洗自己、把你的屁`眼和大腿都洗干净了的原因·”他在他的耳边哈气,讲得很简单,又很寻常。
欧文在细微的屈辱中不知所措,他希望迈克尔从后面和他做`爱,像男人- cao -女人那样,像杀人犯和他平庸懦弱的猎物,把他- cao -到求饶、哭泣·他很久没有和他人做`爱,也从未有过和男- xing -的经验。
迈克尔对他的抚摸那么有技巧、那么粗暴和熟练,欧文却没有好好地感受这一切,他任凭这些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疾风一样,却不知道如何去感受·他缺失了很多东西,其中就包含这种感知的能力。
他开始乞求迈克尔,发出细小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对他来说仅仅是猎物的一种,没有权利,不能提要求·可这样也好,他无需担心自己不会与人相处的事实,无需担心是不是会被厌烦。
“求你结束这一切……麦克……”他求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欲`望中扭曲,他太渴望迈克尔了,他的身体又痛又冷,在欲`望中扭曲,他希望被迈克尔进入、弄垮、- cao -弄,被他彻底填满。
“不,你求我开始这一切,不是结束它,再来一遍·”·“求你开始,我求你……”·迈克尔从欧文的身后进入了他,这个过程很难,欧文的身体在此方面毫无经验,插入的整个过程都疼痛又肿胀。
迈克尔用了润滑油,可它不足以消除疼痛和不适,欧文怀疑他的身体就像他整个人一样,并不善于容纳他人·这是一个令他极其痛苦的想法,抽走了大部分欢愉和欲`望,疼痛让他的- yin -`- jing -软下去了。
欧文的眼泪从眼睛里冒了出来,这可能是死亡之前的最后一次- xing -,可是他却没办法好好地拥有它·他渴望自己享受它,却诅咒自己如此无能·他把手放在自己的- yin -`- jing -上,撸动它,可是它还是软着,他焦躁又不安,浑身发抖。
“嘿,欧文·”迈克尔叫他,他扭过他的脸,“你不用那么急·”·欧文很受挫,迈克尔的这句安慰让他又哭了出来·我就要死了,他在心中对迈克尔说,我急于做很多事,可我想多看一看这个世界。
迈克尔掏出一样东西,送到欧文的鼻子边,欧文的眼睛在眼罩里,什么也看不见··那味道很刺激,欧文不知道是什么,只是顺从地用鼻子吸气·刚刚吸了两下,他就更加恍恍惚惚了,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更轻,也更放松。
此刻迈克尔又一次把润滑油倒在他的屁股上··这两样东西让- xing -`爱变得容易了很多,欧文呜呜地呻吟,胸膛贴着树干·他重新勃`起了,疼痛还在,但被欲`望遮盖了一点。
迈克尔压住他的身体,捏住他的屁股,往前顶他,慢慢地插入更多·欧文感到身体里的- yin -`- jing -更大了、更多了,他被插得更加深入,填得毫无空当·欧文叫起来,他意识到之前迈克尔只插入了一半。
他呜呜地哭泣着,享受着这痛苦又欢愉的- xing -,觉得自己乱糟糟的··迈克尔的身体很热,寒冷的夜晚,欧文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混乱还在继续,弄得欧文无所适从,他的屁股里插着迈克尔的东西,它把他撑到极点,闯进他的身体,又抽出去,接着更快地继续,一遍又一遍地摩擦他,占用他,这感觉令他想要大叫。
欧文突然间变成了两个人,他的胸口贴着潮- shi -又粗糙的冰冷树干,背后贴着迈克尔干燥温暖的衬衫和外套·他恍恍惚惚,呜咽,呻吟,喘息,流着泪和鼻涕,他想到地下室的爱`抚,想到浴缸里窒息,想到割断喉咙的剃刀……迈克尔给予他的每一个意象,此刻都成为了辅佐这场- xing -的幻想。
下半身混乱不堪的同时,迈克尔抚摸他的身体,稳定的,带有不过分的秩序,他用手贴住欧文的胸膛,两指的根部夹住他因寒冷而挺立的乳`头·他的动作有力却柔情,欧文只能选择沉沦在他的手指和手臂中。
如果说刚刚他的潜意识还在对抗的话,这一刻他只能任由自己放弃··他的身体被迈克尔反复进入,润滑油顺着屁股流到内裤上·露在外面的半个屁股冰冰凉凉,迈克尔把手放上去时,他才觉得暖和。
他又无助又渴望,顺应着迈克尔的节奏摇晃身体,呼吸里的冷和热交替着,变成了杂乱的节奏·之前吸入的气体令- xing -`欲更为膨胀,欧文开始迷恋被迈克尔充满、抽出、再次充满的感觉,他喘着气,陷入了- xing -的泥沼。
他想要迈克尔继续这么狠狠- cao -`他,- cao -到他没办法叫出声,- cao -到他求他饶了他··欧文捏住迈克尔的大腿,他感到他的腿部肌肉紧绷着——我在被支配,欧文认识到,他变得更兴奋了。
他第一次在- xing -中扮演“被支配”的角色,这与插入、被插入无关,只是一种关系·此刻他理解受虐狂和之前不能理解的- xing -癖了,一切都关于珍视与被珍视,关于恐惧和欲`望所带来的快感。
“我在森林里杀了你的话,就会把你埋在这棵橡树下面·”迈克尔在欧文的耳边说··欧文大声喘息,呻吟出声,叫得像那些他看过的色`情片上的男人。
他握住迈克尔夹住他乳`头的手,深深地呼吸,感受那根涨大发硬的- yin -`- jing -在他的身体里进进出出,把他- cao -得又柔软又肿胀·他的身体里一点儿空隙也没有了,胸膛里也没有地方容纳空气。
他的身体收缩着,一次一次重新容纳迈克尔,以获得更深的快感·快感不再那么含蓄,它们和疼痛一起,把他像容器般填满···“告诉我你感觉怎么样”迈克尔问他。
·“我感觉随时都能- she -……”他觉得身体中被投入了深水炸弹,根本无法控制,他想要- she -`精,也想延续快感·他想要迈克尔继续- cao -`他,就这样,把他- cao -到更加红肿,把他- cao -到没有办法说话。
他在快感中呻吟和扭曲·他收缩着身体,颤抖着,哭喊着,可能他的声音很大,但他自己不知道·他只是想要单纯的快感,想要迈克尔用- yin -`- jing -和抚摸让他高`潮。
他混乱着发抖,大叫着我很想- she -,求你,我要- she -了·他在迈克尔的- cao -弄中- she -`精了,- she -在迈克尔的手上,- she -得很多·迈克尔捏他的- yin -`- jing -,他酸痛得大叫,哭着求饶。
欧文从一团晶蓝色的迷雾中醒来,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的心脏比之前更干瘪、更小了,像是放了一个月的柠檬,皱成一团,颜色灰暗··他的眼泪流下来,却不知道为何要哭。
是被爱着还是害怕了是快感太多还是拥有太少·他想象自己被杀死,埋在树下,他想起无止尽的咳嗽、想起不知道是不是家的家、想起阁楼上的木偶、想起摇篮里的弟弟……孤独很安静,也很优雅,静静地走到他疲惫的胸膛里。
他太孤独了,也那么害怕,他轻声呼唤“麦克、麦克”··迈克尔还在他的身体里,这给了他安慰··迈克尔放满速度,把手盖在他的眼睛上,用脸颊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觉得他那么爱他··迈克尔没有- she -在他的身体里,欧文后来才知道他使用了安全套··一切结束后,欧文被要求在黑暗中自己穿好衣服·穿好了衣服,他被迈克尔重新领回家。
回去的路程没有来时的害怕,或许他对于死亡已经自暴自弃,不害怕,也不期待··迈克尔牵着他走,握着他被汗水打- shi -的手·灌木和草的边缘划破了他的脚和腿,他没有说话。
他们回到迈克尔的家,刚踏入房间,温暖的空气就拥抱了他,归属感在他的心中成长起来·他最开始害怕自己陷入斯德哥尔摩症候群中,现今却毫不在意··“今晚你能用一楼的浴室。”
迈克尔说··欧文被迈克尔领着,穿过了客厅·柔软的地毯是草地,家的味道是森林,他安心多了,暖和多了·迈克尔领他进入一个房间,然后关上门。
“现在拿下你的眼罩·”迈克尔说··欧文照做了·他的眼睛因为之前的哭泣和长时间缺失光线而模糊不清,适应了一会儿才又一次熟悉光线的情绪。
他身处一间浴室·和地下室的浴室不同,这是一间使用中的浴室,整洁干净,黑白色相间,他看到洗手池上放着迈克尔的剃须膏、牙刷、牙膏·淋浴的地方在最里面,被玻璃隔开。
“洗澡时,你不用戴任何脚镣·我会离开,留你一个人在浴室,除了我给你的毛巾、衣服,你不允许动任何东西·明白吗,欧文”·“明白。”
“你看见浴室的窗户了吗”·“看见了·”·“你是爬不过去的·你会被卡住,然后被我用电锯拦腰截断,尸体扔在荒野里。”
“好·”·“现在好好享受热水澡吧·”·“你不在这里看着我”·“你饿了吗”·“是的。”
“我也是·所以我要去弄点吃的·如果你乖乖洗澡,没有被我用电据拦腰截断,待会就会和我一同享用第二顿晚餐·”·迈克尔离开了,非常不真实的。
浴室里只剩下欧文一个人··欧文的身体内部还有- xing -的余韵,迈克尔抚摸他的触感依旧粘在他的皮肤表面,他的下`体依旧有明显的、被人进入和抚摸的触感,它因为被反复进入变得柔软、肿胀、疼痛。
他希望自己别去管今晚发生的一切,希望自己能够冷静地想想为什么迈克尔允许他一个人使用楼上的浴室·这是某种奖励,还是某种考核·欧文脱掉衣服,打了个寒颤,他的大腿和膝盖因为室外的温度早已冰冷,直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他木讷地打开水龙头,等着淋浴里的水热起来·他站到水下,热水冲刷着冰冷潮- shi -的身体,他的皮肤因滚烫的水而微微发麻·他再也无法思考什么,只是任由水从头发冲刷到脚趾。
热的感觉太好了,寒冷会让他想起死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胸,那里被热水冲得发红,与树干摩擦而产生的划痕散落在胸膛之上·他驻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腹部、大腿、- yin -`- jing -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他相信有不少人都和他一样,无法欣赏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只是一具普通的男- xing -的身体,没有丑陋到不堪入目,也没有可被称为美的地方··他从思绪里走出来,凑近架子,查看洗浴用品的标签,好不容易才分清了沐浴液和洗发露。
清洗自己的过程让他重新染上细微的哀愁·和迈克尔的- xing -的细节占据了他的皮肤、身体内部、心脏、- yin -`- jing -、屁股,就连胸口和腹部微微疼痛发痒的小伤口也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回忆起被迈克尔压在树干上的经过,他进入他,给他闻了什么东西,然后把他- cao -出来·整个- xing -的过程都乱糟糟的,他的表现笨拙又愚蠢··他头一次和男- xing -做`爱,并且担任被支配的角色,他突然觉得自己理解起那些在感情生活中处于下风的人的情绪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忧伤,却又无处可逃,外界的世界更加残忍,至少这儿是在爱里。
他很缓慢地洗澡,慢慢清洗自己的身体·在手指触碰到- yin -`- jing -和肛`门的时候,他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强烈的厌恶感,这感觉在热水里挥之不去··他自我安慰道,有多少人能够欣赏自己的身体·寂寞和孤独的感觉都在身体的外部流淌,- xing -是无比亲密的过程,一旦它结束,那些问题、痛苦、孤独、平庸,又会卷土重来。
·欧文洗好澡,擦干自己,他观察了一下浴室,没有看见剃刀之类尖锐的物品·此刻,他听见外头有美洲夜鹰的叫声·在夜间,这样的声音尖锐又令人震颤,单音节的叫声不紧不慢地一声接着一声。
他重新戴上眼镜,穿上一件迈克尔提供给他的绿色T恤和自己的深色外套·他转过头,久久注视那扇狭窄的窗户·如果我就此逃走呢他想。
接着,他有一次转过身,走到门前··他平复了一下杂乱不堪的情绪,敲了敲浴室布满水汽的门··******·迈克尔听见了敲门声,浴室里传来的。
这很可爱,欧文选择了敲门,而不是冲外面喊“我洗好了”·如果他在里面把门锁上,从那扇窄窄的窗户逃跑呢可是他没有鞋,只有一件薄薄的外套,他能够在黑夜的林子里跑到哪里去呢像个惊慌的鹿,迈克尔想,是林子里最后会终止的钢琴曲。
迈克尔走到浴室门口·“闭上眼睛,欧文”,他说,然后打开门··潮- shi -的空气扑面而来的同时,迈克尔把欧文领了出来··趁着欧文洗澡的时间,迈克尔在靠近窗户的地毯上准备了一张小桌子、两张椅子,旁边用布遮挡起来,形成了一个三平方米的“小房间”。
它独立于屋子,但只要欧文想看,他就能自己掀开布,看看这个房间·可是他会那么做吗迈克尔认为他不会,他已经摸清了一些欧文处事的节奏:一个不那么爱冒险的男人。
迈克尔不想这么早让欧文看见他的屋子,这会让他暴露得太多,他非常希望和欧文慢慢了解彼此·欧文是家养动物,被他养在地下室,没有试图逃跑·这很变态,又很浪漫,迈克尔想到戈登医生,他在设计那些血腥的游戏时,也会抱有同样的想法吗迈克尔不知道,也没有问过。
但他喜欢如今自己规定的旋律,喜欢旋律里的欧文·欧文害怕他,顺从他,他不是那么不安,又有点儿安于天命,充满了挑战··迈克尔领着闭上眼睛的欧文走过客厅,他没有给他戴上手铐。
他让他在帘子里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的对面··桌上已经摆放了食物,两份土豆泥配烘培芝麻酱,上面撒了脆片、橙色的鱼子、生菜碎,两份南瓜浓汤,两小盘金枪鱼意面。
他希望这是- xing -`爱之后填饱肚子的温馨时光·他的脑海里循环着之前和欧文之间的- xing -,他回顾着欧文体内的热度,回顾那紧紧包裹他- yin -`- jing -的触感,然后计划着之后的游戏。
他喜欢欧文的身体,可能他看惯了太多完美的身体,反而被欧文的与众不同所吸引·他想把他握进手心里,想抚摸他的全身,比今天更彻底得吻他,咬他,舔他··“你可以睁开眼睛了,欧文。”
迈克尔说··欧文睁开了眼睛·他们开始一起享用第二顿晚餐··“浴室里有扇窗户,”欧文拿起叉子,“你不害怕我逃跑吗”·好问题,迈克尔想。
“你没有鞋,我会扛着猎枪在黑夜里追赶你,击穿你·”·“你不知道我何时洗完了澡,我可以一直开着水,让你以为我还在里面·”·“你没有那么做。
这就是最好的答案了·”迈克尔说··欧文不再说话了··他们倾听着窗外的雨声和鸟叫声··“我想那是夜鹰·”欧文说。
“你听得出鸟的叫声”·“两三种·我曾经加入过观鸟俱乐部·”欧文停下叉子,缓缓眨了两下眼睛,“后来我一个人去了,再也没有认识过新的鸟,只有最初的几种。”
“戈登医生,我的继父,他曾经带我去打猎,那时候我认识几种水鸟·”迈克尔说·他聊到了这个话题,在第二阶段里,他终于可以谈论这些了,这些他从未和谁谈论过的过去,“他也教我用猎枪,我十三岁时杀死过水鸟和兔子,- she -得准是一回事,知道自己能杀它是另外一回事。
我放跑过一只鹿,鹿太像人了,它们比兔子和水鸟都大,它会看着你,让你觉得在杀人·”·迈克尔想说,戈登医生进了监狱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打过猎了,没有杀过一个人,也没有杀过一只兔子。
“我喜欢枪支,喜欢看它们的图鉴,研究电影和电视剧里的武器,我不喜欢用猎枪,没有持枪证,喜欢枪是一回事,用它是另外一回事·”欧文说··迈克尔觉得这真温柔:“你不会对枪好奇吗没有想伤害什么人的瞬间当你用枪击穿人的身体,是什么感觉,你想了解吗”·“这就是那些犯罪电影存在的意义。”
欧文说,他看着迈克尔的餐盘,迈克尔看着他的眼睛和潮- shi -的额发,“在犯罪电影里,子弹- she -入人身体的过程很慢,有非常多的铺垫,我喜欢看这个。
用枪杀人不一样,很真实,一下子就结束了,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有获得·”欧文抬起眼睛,看着迈克尔,“你用枪杀过人吗那是什么感觉”·“没有真实感,你说得很对,但有权力,掌控别人的权力。
一种别人的生命握在你的手心里、你要把它捏碎的冲动·”迈克尔说,他的蓝色眼睛盯着欧文·欧文垂下视线,他有些害怕,没有表露完全·迈克尔本不应该这么吓他,在这样一个夜鹰鸣唱的夜晚。
欧文没有吃掉太多的东西,他有一丝不令人讨厌的心不在焉,像是因为这夜晚而疲惫,进而担忧起自己的命运··“你看起来有点累了·”迈克尔说,他其实很兴奋,想多和欧文聊一会儿。
“是的·”欧文说,想了想,又回答,“还可以·”·“你打过猎吗”迈克尔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这个夜晚适合离“杀戮”游戏远一点,他们可以聊聊彼此真正的生活和过去。
“小时候几乎没有·后来我既然加入了观鸟协会,就更反感打猎了·可我又喜欢有猎人、打猎、猎枪的故事·”·“喜欢故事并不要求我们去实践故事里的事。”
“是这样·故事的好处在于它保留在故事里·在故事里你可以是任何人·”欧文吃得很慢,几乎没有动叉子···“如果你吃不下,就留在盘子里。”
迈克尔说·今晚可能超过了这个可怜的小动物的承受范围·他看着欧文的眼镜、头发、嘴唇、手指,怀念起一个小时前他在林子里- cao -`他的过程,他的身体温暖、柔软、紧张、令人兴奋,他抚摸他、羞辱他、进入他,亲吻他……他开始幻想和欧文躺在一个浴缸里,与他面对面坐着,揉他的膝盖和大腿,用脚趾玩弄他柔软的- yin -`- jing -……接着他突然很想与他接吻,在林子里或者昏暗的地下室,把他压在书架上拥吻,当书架的灰尘落到头发上,就把手伸进他的衣服摸他……然后他想象摸他的过程,从被树干擦得发红的胸膛,到乳`头、肚脐、腹股沟,他想象隔着内裤抚摸他肌肤的触觉……·他们都沉默着。
迈克尔不知道欧文在想什么,他自己则沉浸在种种对欧文的- xing -幻想当中,又一次硬了··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在黑夜里显得泠冽·这太有趣了,迈克尔想,我绑架了一个男人,他无法逃脱,我坐在他的对面,把他当作- xing -幻想的主角,却因为游戏的原则而没有上前亲吻他。
事实上我很想亲吻他,而且亲吻他很久··“我们都需要早点休息,你也应该回到属于你的地下室·”迈克尔说,他看得出欧文很累了,而他自己大概睡前还得撸上一次。
这是绑架的感觉,还是恋爱的感觉分清它有什么意义他享受这整个过程··他送欧文回到地下室,问欧文愿意被锁在哪里,欧文还是回答浴缸。
他很乖,于是迈克尔觉得一切都很温柔,他把欧文锁在浴缸边,加长了脚镣的长度,使他的活动范围更大一些·他帮他铺好毯子,垫好枕头,然后关好灯,回到了楼上。
他花了一段时间整理屋子,把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坐在窗边听听有没有新的鸟鸣·他始终想着欧文,因为地下室拴了一只家养动物而兴奋又温暖·他回忆他们之间的游戏,幻想更多的场景,觉得自己在爱的包围中。
****·欧文洗完澡就掩盖不住新一轮的头痛了,他开始不知原因的反胃·这很可能是脑癌导致的疲乏·之前他查找过脑癌的症状,如今每个症状都对得上号。
他勉强完成了和迈克尔的交谈,回到了地下室一个人待着··欧文躺在浴缸里,感受自己的体温,他并没有低烧,却还是在头痛和恶心·他从浴缸里爬起来,趴在马桶边缘呕吐,干呕一阵之后,除了唾液没有吐出来什么。
他很想要止痛药,又知道这样会引起迈克尔的怀疑,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儿,重新爬回浴缸··头痛让他无法入睡,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要呕出来,最终只能昏昏沉沉地又倒进枕头里。
模模糊糊地,他想着林子里的声音,想着迈克尔给他闻的那个东西,如果再闻一下那个气体能够减轻他的痛苦,他希望再来一次·他想着他们之间的- xing -,脑中像无数根杂乱的线搅在一起,令人疯狂。
他反复想着迈克尔的拥抱,这让他感觉稍微好了一点,还有人在关心着他,不是吗··他想象假想朋友麦克,想象迈克尔·他用手绕过自己的腰,好像有人在拥抱他那样。
病痛真让人脆弱·他对迈克尔的依赖是一种错觉吗或许是病痛导致的错觉·说实话他无能为力,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去对付自己的愿望,他想要活下去,而迈克尔是掌握他生命的那个人。
他情愿自己的生死掌握在迈克尔的手里,而不是受疾病的控制··他说服自己更加安静地躺着,抵抗头痛和身体的痛苦·他祈祷明天早晨病痛能减轻(它似乎在夜里更严重),祈祷迈克尔不会发现他的问题。
他不愿意也无法承受在这种情况下被抛弃,他比之前更脆弱,因为他比之前想要得更多··欧文一直没睡着·不知道是几点,他听见脚步声临近··那是死神吗他想,不……太好了,那是迈克尔。
迈克尔是端着蜡烛走到欧文身边的,他把什么东西放在地上··欧文支撑着身体坐起来·迈克尔没有开灯,只是拿着蜡烛··“我吵醒你了”迈克尔问,他的声音和烛光一样柔软。
“没有,我醒着·”欧文说·蜡烛的光很微弱,洒在迈克尔的身上,让他看起来真柔和··“我忘了给你拿水·”他说。
欧文这下看见了,放在地面上的是两瓶饮用水··“现在几点了”·“快要凌晨一点·你睡不着”·“有点。”
“你可以选择外面的床·”·“不是床的关系·”欧文回答·虽然每说一句话他都觉得很难受,但他依旧想和麦克聊聊天。
他靠在浴缸边,闭上眼睛··一整个晚上都这样,昏昏沉沉,却因头痛而无法入睡··他感到迈克尔走近他,他把温热的手插进他的头发,贴着他的太阳- xue -。
他的手如此温暖··欧文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他醒来时,黑暗笼罩一切,他借着地下室外面的灯爬出浴缸·他踩到地面,脚趾碰到了燃尽的蜡烛。
干掉的蜡油不像瓷砖那么冰冷,有点儿轻微的人情味··欧文揉了揉脑袋,走到马桶边尿尿··迈克尔躺在床上翻欧文的其中一本笔记本,欧文对鸟的记录并没有和他对乌鸦的历史研究写在一起,它们单独地记录在一个犯罪事件后面。
昨天凌晨,迈克尔去给欧文送水,用了一根箱子里的旧蜡烛·他和欧文的关系非比寻常,他倾向于用这些细节来强调他和欧文的关系,也告诉欧文一些事实·欧文只知道迈克尔的一小半事实,他依旧认为他会把他杀掉,可他又比所有人都了解迈克尔。
今天清晨,迈克尔是被鸟鸣叫醒的·戈登医生是个对鸟有所研究的人,迈克尔认识北美红雀等一些常见的北美鸟类,却无法从声音上听出它们的区别··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哪一种鸟叫醒的,他听着那鸣唱在梦中百转千回,仿佛在林子里行走,然后在湖边停下脚步。
迈克尔下到地下室,欧文已经醒了,他带欧文出门去··天还没有亮,林子里有薄薄的雾,他们往林子深处走·欧文被蒙住眼睛,迈克尔领着他·有一段路程,他们走得很慢,迈克尔闻着欧文头发上的味道,感觉着他身体上淡淡的热度——他是一个确确实实存在的、真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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