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到风景看透 by 香小陌(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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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你到风景看透 by 香小陌(上)(6)
·都是脾气暴烈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谁能吃这个亏这就是成长过程中必然的热血上头,冲动的代价··他们最终被教练老师们拉开,犯事人员全部被轰出场地。
瞿嘉打完架从人丛中走出来,抹掉眉骨和鼻子爆出的血,还看什么球,出门直奔医院··朝阳医院的楼道里,周遥头上缠了绷带纱布,被带轱辘的铁架子床推出来,晕头巴脑地躺在床上,竟然还冲他们挤出微笑。
周遥笑得虚弱:“哎……太衰了,不走运啊·”·唐铮过来说:“是对手太狠了,太- cao -蛋了·”·黄潇潇还是嗓门最大的:“周遥你行不行啊吓坏我们了,我都为你哭了你知道么”·“啊,你哭啦”周遥惨笑,“你别为我哭啊,飞飞不吃醋啊”·“别臭美了你,”黄潇潇眼眶含着泪花,撒娇说,“潘飞刚才都为你打架了,脸都打破相了。
我还吃你醋呢,他都为你打架了呢”·周遥笑,哎,潇潇真是那种可爱可爱的女生··他要是喜欢女孩子,可能也会喜欢黄潇潇这样活泼开朗的类型,很快乐又很彪的。
周遥还是头疼头晕,浑身无力,他往人丛里看到后面站着的瞿嘉·瞿嘉默默地也不讲话,那脸,眉骨绽了一道血口子,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儿··周遥问:“比赛怎么着,咱们赢了输了”·黄潇潇又抽着鼻子抹眼泪了,说,难受死了,咱们输掉了。
·对手毕竟实力更强,这是早就预料到的比赛结果,只是比较可惜·英勇的队员们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双方谁都没占到谁的便宜,加时赛仍然踢成0:0,最后点球决胜。
遗憾在于,他们校队最擅长踢点球的那几人,基本都不在场上·周遥负伤,任琼抽筋,潘飞打架吃了红牌下场……他们最终输掉了点球大战··最后罚丢点球的就是刘春雨。
周遥一听,捂脸哀叹:“咳……你们回去可千万别埋怨春春,他真的都没踢过点球”·刘春雨一个傻大个儿中后卫,哪会踢点球啊后卫都是往天上开大脚的,都是习惯- xing -地往门外踢,不知道怎么往门里边踢。
点球踢丢了可伤心了,刘春雨一路上扑在任琼怀里“嗷嗷”的哭得像个孩子,说很对不起周遥……·周遥讲话累了,也陷入沉默,透过人缝儿看瞿嘉。
两人默默地用眼神和脑电波交流,也不必再说什么··嘉嘉也为他打架去了,他又觉着对不住他的嘉嘉··随后,周遥的爸妈就前后脚地、心急火燎地赶来医院。
虽然平时对儿子随- xing -放养,可这踢个球,竟然踢进了医院急救室,踢成昏迷和轻微脑震荡,这就成了大事··八十年代出生的,全班几乎所有同学都是独生子女。
每家里就这么一个大宝贝儿,不像以前一生就一串四五个,现在没有了,谁家里都没有多余备份的孩子了,多揪心啊··俞静之坐在床边,又摸头发又摸脸:“遥遥,我是祥林嫂我都不好意思再跟你谈,你还想继续踢么……你还踢啊”·周遥哼哼:“就是意外,不小心弄的。”
俞静之说:“不小心你就弄个脑震荡咱们多聪明的脑袋,磕笨了你亏不亏呢”·周遥一笑:“还有多多的富余的量,磕不笨么。”
周遥又开始撒娇:“哎呀,妈,现在改学钢琴小提琴、学唱歌剧也来不及了么——您就放过我么——”·俞静之冷笑一声:“就你,你什么都甭学了。
你好好的别进医院就行了,我们对你要求高吗”·周遥他爸倒是不爱唠叨,但一脸严肃谨慎,出去找遍几位主治医师、主任,在楼道里询问病情,把ct片子又仔细讨论了一遍,显然也是着急了。
其他同学早就离开了回去了,周遥爸妈还在床前照顾,端茶倒水接个尿的,可心疼宝贝儿子了·同时还向邻床病号打听,想给儿子雇个护工··周遥在床上炸了,小爷就住三天就能出去了,不用护工了吧我不要我不要·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瞿嘉就没走,在病房门外偷看了至少三次。
但周遥父母拖拖拉拉得,跟他一样就总也舍不得走,都挺晚的了,他就只能躲在楼道里,不进去··俞静之悄悄回头瞟了一眼,也是急脾气忍不住了,最后说:“算了我们先走吧不然我们老是不走,你同学也走不了,都熬这么晚了。”
“什么啊”周遥小声道,“同学都走了啊·”·俞静之也不点破:“妈妈明儿一大早就过来看你,给你送早饭啊。
你踏实睡一觉,不准乱跑、不能下地、别多说话”·随口就是啪啪啪的三个“不准不能不要”,病房的规矩就立好了··当然,家规之类也都是周遥老妈说了算,一个眼神丢给老周同志,走了,跟我撤·周凤城不爱讲话但担心儿子,起身说:“走啊他一人能行”·“他能着呢,你儿子什么不行”俞静之说,“不是刚让他尿过了么,那咱俩还戳这儿干吗走。”
老周同志听话地跟着往外走··俞静之小声道:“还有下一拨候着呢·”·周凤城:“谁啊”·俞静之:“你的金猴四联张。”
周凤城:“什么”·“咳,你听不懂拉倒,”当妈的烦心得一挥手,“咱俩人之间,平时也没办法沟通”·老周同志一头雾水,自始至终就没明白怎么回事,对老婆时刻服从命令听指挥竟然还能出差错,什么啊,真冤枉·这就是搞文艺的教育工作者和学理工的工程师这两口子之间,情商上的鸿沟般的差距,确实没法儿沟通,都懒得解释。
病房是六人间,顶灯已经熄了,只有旁边床铺的大叔还在哼哧哼哧地洗脚、倒水·周遥半眯着睡过去,能感觉到有人摸他头发和脸·他闭着眼给对方笑了一下,脑袋还是挺难受的。
他能感觉到瞿嘉是掀开他被子一角,把他一只手塞到被子下面去了·然后,瞿嘉再伸到被子里,悄悄握住他那只手,紧紧攥着··十指交握,攥到一起·小时候俩人就是这么握着小手,现在握的是明显硬朗厚实许多的大手,那滋味儿真的……觉着这么多年没有白等,惦记着的那个大帅逼就握在他手心儿里,这么多年,就一直都在彼此的手心里啊。
……·瞿嘉等周遥睡着了,默默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那毕竟是六人病房,又不是单间不能陪床·周遥同屋住了几个中年大叔,乱乱轰轰,鼾声此起彼伏。
第二天是礼拜天,一大早儿瞿嘉是很早就来的·几位大叔还没去食堂买早饭呢,周遥的早饭就已送到床边··周遥看着还是虚弱,明显头晕不适,看见个活人就说:“我要去上厕所,憋死啦快快快,你扶我”·“别扶了。”
瞿嘉说,“床上解决吧·”·“啊——”周遥哼唧,“我不,我才不床上解决呢·”·瞿嘉麻利儿地从床底下拎出个白瓷尿盂:“给你塞被子里,你自己尿。”
周遥迅速捂住自己被子,一脸严防死守坚贞不屈的表情,太羞耻了旁边的大叔嘿嘿地乐他,简直是一脸- yín -笑,都准备围观小帅哥怎么尿呢。
瞿嘉歪头瞅着他:“你一哭二闹得干什么啊我没见过你撒尿么”·周遥说:“不成,你没见过我这么撒尿,我要下床”·瞿嘉说:“头又疼了吧别折腾了,待会儿容易吐,不然我抱你去厕所”·周遥说:“你抱我”·瞿嘉说:“抱走还是留在床上,你二选一。”
·周遥默默地憋屈地选择了留在床上……自己在下面鼓捣了一会儿,随后一把拉高被子挡住脸·排空爽完之后,眼瞅着瞿嘉面无表情地端了尿盂出去了。
第44章 保姆·俩人鼓捣鼓捣, 凑在床头一起吃早饭, 都快吃饱了, 第二拨送早饭的家属才姗姗来迟,这个礼拜天真是太有意思了··周遥一抹嘴:“啊……还、还有一顿”·周遥妈妈一看周遥床头摆的几个保温桶, 这色香味儿,这琳琅满目的花样儿,对瞿嘉赞不绝口:“还就是你妈妈做饭最好了, 我确实比不了快别吃我带的这些, 都不好吃, 我带这些我自己负责吃了哈”·说完转身把一兜子递给孩儿他爸:老同志,你给我负责都吃了。
老周同志凑近一看:“呦,猪脑炖豆腐脑……人家特意给你做的这也太高级了, 我都没吃过·”·周遥笑呵呵的:“听瞿阿姨说的,吃猪脑能补人脑,我脑袋给撞稀糊了,我需要补脑子”·周遥妈妈说:“还有奶酪, 红豆奶酪。
说吃奶制品也补脑子, 人家瞿师傅自己做的,特意给咱遥遥做的,人家对他多好啊”·“这奶酪老好吃了”周遥也说,“比外面那个什么, 老字号‘奶酪魏’的,都好吃。”
真好啊··周遥妈妈哼了一句:“别太骄傲了,别人家的阿姨都这么向着你”·周遥腆着脸一乐··瞿嘉低声喊过一句“叔叔阿姨好”, 低着头不抬眼,不知看哪合适。
事实上,他都不习惯喊“叔叔阿姨好”,他跟谁喊过他跟谁家父母套过近乎打过招呼·他凭眼角余光瞄见周遥爸穿得衬衫西裤和羊绒背心,周遥妈穿了一身藏蓝色套装。
周遥本来就好看,身材肯定随爸,长相显然随妈,周遥妈是日常习惯- xing -化妆,化出来的一番精致美丽,周遥那就是天生丽质了,在球场上汗流浃背着都好看……这一家三口凑一起,就是俊男靓女都投胎进了一家的门,幸福,和谐,体面。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瞿嘉拎着空保温桶走到楼梯口了,周遥妈妈踩着半高跟鞋追出来,喊住他··瞿嘉回头:“阿姨·”·俞静之打量他,一笑,嗓音清脆清晰:“瞿嘉同学。”
姓和名儿清清楚楚都没喊错,这就是用心记着他呢·俞静之客气地说:“替我谢谢你母亲,感谢她做那么多好吃的,还麻烦你大清早儿送过来·”·“不麻烦,”瞿嘉说,“我妈也就会做这些了,她也帮不了别的。”
“已经帮大忙了,谢谢你们一直热心照顾遥遥·以前他小时候,在厂里把脖子烫了,就是你帮他·这回又是你来医院看他·我也看见你拿给遥遥的中药包,就是泡脚用的那些”俞静之笑道,“总是能瞧见你跟遥遥一起。”
瞿嘉心想,缺心眼儿的遥遥,你让你妈知道太多了··俞静之可能也在琢磨,怎么哪儿都有你啊不管是叫陈嘉还是瞿嘉,无论叫什么嘉,反正总有你。
俞静之指了一下病房:“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多陪陪周遥,不用急着走·我们大人不打扰·”·瞿嘉:“……”·俞静之说:“我们平时工作也忙,我再待俩小时,给遥遥买个午饭,然后我和他爸就回去,我们俩晚上再来。”
这话委婉得体,告诉瞿嘉我们做父母的什么时候会在,什么时候会不在·这就属于学生时代比较通情达理的父母,不爱掺合太多事,充分信任并赋予足够的自由,你们男孩子自己玩儿呗。
瞿嘉“嗯”了一声··老周同志也踱步到楼道里,远隔几步看着,还不过来··瞿嘉这时候个子已经很高,跟大人没两样儿,比穿高跟鞋的周遥妈还再高出一个鞋跟,快赶上周遥他爸了。
高而瘦削,瘦而硬朗,挺帅气的·如果在大街上遇见这样的大男孩,绝对认不出来,这是当年机床厂大院里那个刺儿头小屁孩陈嘉啊……就是眉骨上贴着两块创口贴,贴一块都盖不住昨天打架的丑陋伤口。
瞿嘉自己也知道寒碜了··俞静之缓和气氛地一笑,都在五百人大讲堂里讲过课的,能撑住场面:“没事儿,你不用拘束,我知道你跟遥遥是很好的朋友·遥遥爸爸到现在都还蒙着呢,他那个猴票四联张,跑了的那个猴是跑哪儿去了”·老周同志:嗯·俞静之给她老公一指:“不就是这只猴儿么”·瞿嘉耳根一下子红了,他紧张时会害羞的。
老周一愣:“啊·”·瞿嘉低声说:“那,我把那张邮票拿回来,还给您·”·俞静之一笑:“拿回来干吗呢遥遥送给朋友的东西,我们才不拿回来,你就留着,那张邮票现在又升值了你可留好了再说,已经都让遥遥那个天才把四联张给撕开了,也粘不回去了,他跟我们还不承认这事儿呢”·“……”·俞静之伸手拍了拍瞿嘉肩膀,特自然,就像学校里老师顺手拍自己学生似的。
瞿嘉从医院楼道里低头走掉时,心里也是一顿“卧槽卧槽”的,自己蠢透了·平时生冷不忌油盐不进横着走的,见了周遥爸妈怂得连爬都不会了·总觉着周遥妈妈瞅他的那种眼神,一眼就看透了似的,好像什么都知道了……或者就是他自己心虚了。
其实周遥妈妈知道什么啊·俞静之和周凤城俩人,站在楼梯口,也站了好久··周凤城一指:遥遥的好朋友可是,从来都没有来过咱们家,我都没见过这男孩啊·俞静之轻声解释:“以前在你们厂子里念小学,他就是遥遥最好的朋友,特会唱歌的。
现在都这么大了,变样变得我完全认不出来,声音也全变了,他竟然还是遥遥最好的朋友,俩人还是这么要好,还知道来病床前嘘寒问暖送个饭……”·周遥就这样,被迫请了大约一周病假。
他撞伤当时,有短暂十几分钟失去了意识,然后就头晕恶心·他爸妈也是怕宝贝儿子留下后遗症之类,就让他在医院住着,头不晕了再回学校··他球队的队友、班里要好的同学,陆陆续续都跑来看望过他。
他住的朝阳医院离他们学校就特近,附近最大一家综合医院了,平时谁外伤了送急救都是送这里,大家都路熟,就全都来了··当然,别的同学跑来,就是瞧两眼,打情骂俏地哼哈两句,再给病号带一兜子零食,然后也就走了。
瞿嘉是每天必来两趟,拎着瞿连娣给周遥做的小灶,补脑子的病号饭··“你都沾我光了,你这几天补了多少脑子啊”周遥说··“我需要么”瞿嘉瞅他。
“你把这些年欠的脑子都补回来了”周遥说··“你是不是头不晕了,可以自己滚去食堂买饭了”瞿嘉说。
周遥立刻侧身伏在被窝里,轻喘:“哎呦,恶心着呢,快给我端个盆·”·瞿嘉“- cao -”了一声:“我才需要个盆,你别膈应我”·周遥趴枕头上笑,瞿嘉就也笑,真他妈肉麻,神经。
然后,周遥就让把床和枕头支起来,架上框架眼镜,开始看书做题了·瞿嘉就皱眉:“你干吗呢你不是头晕难受么”·周遥说:“快期末考试了,k书,啃题。”
瞿嘉说:“就一个普通期末考试,老师说你不考也无所谓,知道你肯定都过及格线,就给你算‘过’了·”·周遥垂着眼看书:“你不懂。
我就要个‘过’么”·瞿嘉确实不懂:“平时也没看你用功,期中就考那么水,住院了你开始抽疯用功”·周遥也懒得解释。
他心里有数的,他有他的“计划”,做事从来不用旁人督促他,他也不听别人的,一切按自己心里的大主意走··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周遥瞭了一眼也正在啃书做题的瞿嘉,笑:“要不要讲题啊……别不好意思,你头比我还晕呢吧线- xing -代数行吗你”·“不行。”
瞿嘉是坐小板凳在病床边上写作业的,烦得把头埋周遥被子里了·线- xing -代数什么狗屁玩意儿,各种矩阵、向量,2.0的眼都要瞎了··“哈哈,”周遥隔着被子撸某人,“来吧,给你划个重点。”
瞿嘉就也坐在床头,两人并排靠在枕头上,肩挨着肩·瞿嘉那时候就特佩服周遥,怎么那么擅长给别人讲题啊怪不得比别人头大,装了多少容量,大脑瓜子怎么那么明白呢·这可能就是少数的数学牛逼儿童与大部分困难户之间区别,普通学生还在费脑研究那最后两道大题到底怎么解法、答案是什么啊,而牛逼儿童已经给你化繁为简归纳总结,在课本里划出要害知识点。
本学期就是学了几大定理123,最后两道大题万变不离其宗其实就是考你123,这道题要是考12,那另一道就一定是考3,先决条件看清醒,定理公式往上套,你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做,你就把几个公式写上也能凑合赚两分呀·“你语文政治历史行么”周遥问。
“就是背么,行·”瞿嘉说··“你文科还成啊,背书快赶上我了·”周遥夸了一句··瞿嘉顿了一下,冷笑一声:“呵,陈明剑就是学文科的,你不知道么”·周遥:“也是哦,你爸他……我是说那谁,他数学也这么烂”·瞿嘉说:“不知道他数学烂不烂,反正他是学文科的。”
瞿嘉很少提亲爸,但偶尔提一句,好像也想开了,没有小时候那种强烈露骨的痛恨和戾气,就好像提一个路人甲的名字,平静而冷淡·除了那点儿遗传的念书dna,彼此也没关系了,双方也没有什么来往。
中午才用功了一会儿,瞿嘉就不让周遥继续看书,把床头放倒,强迫他睡觉··“婆婆妈妈的,事儿逼·”周遥嘟囔,“你比我妈管得还多。”
“你哪儿那么多逼逼”瞿嘉瞟他,“这两天补大了,补上火了吧”·“小保姆”周遥从枕头里眯出一只眼。
瞿嘉瞪了几眼·这也就是在病房里,乱乱哄哄不方便下手,不然他就把遥遥小贱人从床上拎起来拆一遍,让你废话那么多··周遥床头的bp机响了:“哎,帮我看看谁呼我。”
瞿嘉冷哼:“你小情儿呼你呢,自己看·”·瞿嘉还是拿起来看了,然后惊呼:“你妈妈呼你的,说咱班主任和教导主任要过来,就现在过来。
卧槽……”·周遥:“啊——”·瞿嘉说完“卧槽”已经迅速捞起书包提上球鞋,跑出去躲了,就是不想让人看见他在这里给周遥当“小保姆”。
这是他和周遥之间的亲近亲密,与旁人无关,就不想跟外人分享·他路过电梯跑下楼道,在一楼大厅差点儿被教导主任堵个正着,赶紧又往回跑,走另一侧楼梯溜了……·这就是医院离学校太近的麻烦,老师们在午休时间出门遛达,也来看望周遥同学。
周遥于是就躺在病床上接待了他们班主任和年级教导主任,两尊大神一左一右,在他床头嘘寒问暖·班主任老爷子竟还带了营养品给他,又把足球队教练埋汰了一顿:我们好好的学生,都给我们踢伤了,伤得还是脑袋,我们学生有几个脑袋够他们伤的以后都不要踢球了,周遥你以后改改项目,你改打排球,打排球有一道网子拦着,就谁也撞不着你·他们年级主任,女的,颧骨上带着两抹高原红,一脸革命干部气质,说他:“男生啊,踢个球太容易急躁,平时也要分清主次,哪个是正事,哪个就是业余爱好……再说,无论如何也不能打架,就你们班瞿嘉这次,闹成多大个事他不得处分啊,简直太不像话了”·周遥脸一下子绷紧了,都说不出话。
瞿嘉天天在他眼前晃,从来就没流露出半点儿,就没提过,球场打架那事最后怎么着了……要挨处分·“高原红”主任指天画地说了好几遍,不像话不像话,处分、处分、处分·班主任慢条斯理儿地说:“嗯,吃一次亏长个聪明,以后就甭折腾了……一班那几个不也参与了嘛就那个谁,潘飞,他也打架了吧都处分吗”·周遥把被子从脸上撸下来:“老师您能别处分他们么都不是故意的,以后不打了呗,瞿嘉以后肯定不打架了,都是因为我”·年级主任道:“你们男孩子就爱搞这种哥们儿义气,帮别人出头为了别人打架,不懂事,不成熟,害人害己”·周遥直接说:“那我也有哥们儿义气,要处分就全记在我头上,不应该记给他。”
“没有你的事”年级主任不满地说,“关键他打伤的是别的学校的,这就关乎咱们学校声誉,对方学校提意见要说法了,咱们学校年级里就得处理。”
“要什么说法啊”班主任往周遥脑袋上一指,“我们学生智商本来有180,现在就剩80了,给我什么说法没有还想要说法……哼——”·他们老爷子本来就是教语文的,带着民国评书腔的一声“哼”,特别到位,情绪微妙。
老爷子把唇动掩饰在胡须下面,对着年纪主任又添了一句:“打得好……不揍他们俩下,看把那些人厉害的,欺负我们么……”·周遥这是头一回对他们班主任老爷子产生了强烈好感。
以前也没觉出来,原来做班主任的,都特别护犊子,都像老母鸡翅膀底下护小鸡似的,翅膀绝对是狠命地往里拐,最见不得自己班学生吃亏让外人占到便宜··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瞿嘉确实没告诉周遥,他回到学校,就被校领导和年级主任拎去挨批斗了,停了半天课接受教育,写检查。
接下来几天,又被两次请去谈话,后续处理··因为他当时作为看台上一个啦啦队的,竟然冲下场地率先开战,导致随后双方混战,比赛被迫暂停一刻钟,这事被赛事组委会通报批评了,两个学校一起批评处罚。
其实校队当时在场的,以及替补席上的,几乎所有队员都混战了,还有唐铮也打架了,但瞿嘉是那个挑头的,所有人都看见了··对方学校私底下找来了,抱怨说好几人都被你们朝阳一中的学生打伤了,怎么处理怎么赔·而朝阳一中的体育部老师和教练也大为光火,却是为自己人鸣不平,也跑到校领导跟前大骂大闹,都是粗人说粗话,王八羔子的- cao -他姥姥的,赔个狗屁,不赔,坚决不赔把我们队员都撞成脑振荡了、撞进医院了、就要断送未来职业生涯了,他们怎么赔·一周之后周遥出院恢复上课,双方学校仍然僵持在那里,商讨解决办法呢。
这中间还穿插着周遥老妈亲自两次去找校领导和球队教练,说不想让周遥练了,怕把孩子踢坏了,还要专心学习呢··然后就是瞿嘉老妈被年级主任请去学校喝茶,谈谈儿子违反校纪这个问题。
瞿连娣在办公室里一听,什么,打架了太不像话了,回去拿通煤炉子的铁钩子收拾这小混蛋;然后再仔细一听,哦,就是为遥遥被人撞伤那事打得架啊那,这架他肯定得打啊……还说啥啊·在学校里,学生们私底下又是另一番情绪,都把当日下场参与打架的男生奉为英雄、偶像、男神。
打得好,解气,瞿嘉当场那一脚踹得屌爆了,太讲义气了。·更解气的是,死对头也没能拿冠军·因为这场半决赛打架,俩校若干名主力在事后都被发红牌停赛,朝阳一中反正都被淘汰了,破罐破摔,全队都吃红牌也无所谓,没下一场了。
而对方那个队伍,在接下来的决赛里输了个底儿掉,总之也没拿到冠军……·随后,此事又发生了出人意料的转机··有人给体育部老师和教练举报,出了“馊点子”:那个学校的队员明显有问题,多人超龄,跟瞿嘉打架的络腮胡儿绝对不是在校生,据可靠线报这人是附近某所大专的人员,姓甚名谁的资料都弄到了,都22岁了还踢中学生赛。
这是严重作弊参赛作假要求区教育局调查和取消作弊成绩·这就有意思了,学生赛事有几个年龄不作假的。
揭开了锅盖露出黑锅底,谁脸上都不好看,还调查个屁··据小道传闻,举报递资料就是唐铮搞的,唐铮跟瞿嘉那么铁的,怎么可能甘心吃这个处分,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地吃亏。
但唐铮事后也不承认是他干的··这件风波,闹了一个星期,最终就得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对方学校偃旗息鼓两厢和解,不再追讨赔偿·双方既然各有战损,医药费就自行负责吧,谁也不缺那点钱。
学校领导为了安抚周遥,还专门发他一份名曰“比赛奖金”的酬劳,其实就是住院的医药费营养费··学校也给了几名参与打架的学生“警告”处分,给了瞿嘉一个“严重警告”。
中学学校的处分有几个档次,再往上就是“记过”和“留校察看”了,那些都是要记入学籍档案的·“严重警告”不会记入档案,对瞿嘉手下留了情,这件事就内部消化了。
临考的前几天,周遥玩儿命帮瞿嘉k数学和物理题··“就一个期末考试,你对我下这么多工夫,有用么”瞿嘉瞅着他··“对你很重要啊。”
周遥认真地说,“你考试成绩再好点儿,老师就不会老想着找茬儿处分你·学校里,永远都是看你成绩,看分数呗·”·“还有,你这份检查太烂了没有一句是认错儿的”周遥说,“我帮你再写一份。”
反省不够深刻,认识错误的逻辑链不够完整,语言表达不够声情并茂,糊弄事儿呢你傻啊周遥就是这么想的,以他多年作为班干部进行理论研究与实践斗争的经验,又重新草拟了一份大长篇检查,强迫瞿嘉照抄一遍,跪呈给校领导。
“有人能信这个是我写的”瞿嘉趴在书桌上笑,简直无力吐槽,“这么贱的风格,哪句话像我说出来的”·“检查就要写得很贱”周遥也笑出声,“咱们教导主任就喜欢这样儿,万贱不离其宗的文学风格,懂吗”·周遥扑上去把瞿嘉狠揉了一番,揉到脸上,抚摸眉骨上白色的疤痕,还有眼角。
都是回忆,都是伤··那个留有回忆的眼角,如今只剩下半个绿豆大小的、很浅很浅的小坑·曾经剪秃的睫毛早就长回来了,疯长,比小时候的睫毛更密更厚。
瞿嘉每次给他翻个白眼儿就是抖一下两扇大长睫毛,所以翻白眼儿都那么好看··“以后别那么彪,”周遥说,“真想怎么着,你也听我发号施令说上、打,你再上明白吗”·“你忒么都昏迷不醒送医院了,我还等你喊口号”瞿嘉说。
“那你就别上了,就算了么·”周遥说··“你被撞成那样儿,我还不干死丫的,我怂蛋么”瞿嘉瞅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周遥头一回在瞿嘉面前辩不出道理,没话可讲··假若那时被人暗算倒在地上的人,是嘉嘉呢绝不能忍,谁不动手谁就不是男人。
这就是道,这就是理··第45章 摊主·临近年关, 这个学期期末就像被过年的脚步追着赶着, 迅速就结束了··他们年级的足球选修课, 在各班之间搞了小型比赛。
周遥受伤肯定是没法儿踢了,彻底休战休养生息, 他们二班就算是群龙无首了·凑合拉出来的一支乌合之众,意料之中狂输了两场比赛,大家都挺沮丧, 只能等下学期再重整旗鼓, 奋发图强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随后就是各科期末考试··高中的期末考试周, 科目五花八门,上下午连着考,在一周之内狂轰滥炸··他们一共考了九门, 语文外语政治历史地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
打完铃一交卷,黄潇潇“啊”的叫了一声,趴到课桌上昏倒不起·全班同学唉声叹气, 一起挺尸·连瞿嘉这种混不吝的, 都是两眼发木从教室里出来,书包里揣着各科的算草纸,出门拐错弯了差点儿拐去理科老师办公室,觉着气氛不对又闷头回来了, 都给考傻了。
考完试最生无可恋的状态,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们互相都懒得对答案,都不想搭理别人··瞿嘉也不找周遥对答案, 不想问数学物理最后几道大题答案到底是多少啊。
- cao -他二大爷的,爱是多少就多少,死就死吧·……·毕竟是高中,课业突然就难了,奔着会考和高考的目标上难度了。
高中阶段的学习,就是迅速淘汰一批跟不上脚步的,再筛掉一批进不去985和211的,成绩一下子拉开距离,竞争异常残酷··考试成绩迅速出来,在本年级的楼道里,正对楼梯口的地方,贴出了总排名。
瞿嘉考得也没那么糟,比他自己想得竟然还强不少·他文科还可以,他觉着理科好多题目都不会做,数学和物理最后一道大题都是写个公式然后空白着交卷,结果其他人也都是空着的。
他在班里凑合考个第二十名,年级里混个中游··考试卷子题型比较难,就是偏向聪明优异的学生,特容易拉开档次·就像这次数学和物理卷子,瞿嘉是在某位牛逼天才儿童的“赶帮带”之下,勉强考过75分,自我感觉还挺优秀。
回家交成绩单,瞿连娣竟然还夸了他几句,给儿子做了几个好菜补补,及格了啊你小子,很多人数学都不及格呢··周遥都是95分以上··就理科这几张卷子,每张卷子能甩别人二三十分的差距。
对于很多学生的高中三年,这就是残酷淘汰的揭幕战,号角已经吹响·相比之下,小学初中的内容都是小打小闹,将来的大学四年,则好比混吃混喝等毕业证,只有高中这三年的课业,是最展现一个学生真实能力的,是血雨腥风的,对所有学生都是摧残心力、耗尽智商的最要命的三年。
在楼梯口看见成绩总排名的人都炸了··黄潇潇找了半天,猛一抬头,指着最顶上:“啊,周遥你看你在哪”·小姜不停地摇晃周遥:“没朋友做了,咱们不是朋友了,你是怎么考的呀”·周遥心里稳了,脸上一乐。
小姜喃喃地说:“看人家周遥,会踢球就甭说了……他竟然还会考试……”·杨环环从身后抱着小姜同学,轻声说:“人家还比我瘦,他还帅。”
周遥就是在磕了脑袋还病假一个多星期之后,考了个全班第一,年级第二·他瞟了一眼年级第一名的各科成绩,暗暗估摸自己差了几分,多错了那么几道小题。
他摸了摸自己堆满容量的大脑门儿,他班主任说得没错,这智商从180跌到只剩80了··然后,又放假了,又快要过年了··……·那个寒假,瞿嘉就是特别忙,都没歇着,整个儿假期就在外边浪着,打工,赚零花钱。
瞿嘉跟周遥解释过,就是过年这一个月,无论家长还是学生、老的还是小的,都放假都闲着,花钱花得最狠·所以,做生意卖东西也是这一个月最赚,摆摊儿的都不会歇着。
他俩仿佛又回到许多年前的状态,瞿嘉每天就是忙忙叨叨自己一摊,而周遥每天就是屁颠屁颠地跑来找瞿嘉··“晚上也不休么,吃饭去么”周遥瞅着嘉爷在这漫画文具摊子上,半小时卖出去不知多少本“四大天王”、乔丹,还有迈克尔·杰克逊的欧洲巡演录像带。
兜里揣着压岁钱的学生们,最喜欢这些,买东西就跟不要钱似的··“待会儿去旁边摊子上吃·”瞿嘉顺手摸出一支烟叼上,脑顶前方就挂着禁烟的红色标志,大卖场这种地方肯定防火禁烟的。
瞿嘉喊住周遥:“帮我看一会儿,我出去抽根烟·”·“啊”周遥皱眉··“乖·”瞿嘉对他笑了一下,是那种疲惫而恳求的眼神。
这一个眼神就让周遥受不了了··周遥挥挥手:“去去去,去吧·”·他心里知道瞿嘉特别辛苦,放假比上学更累·瞿嘉买了一双新的旅游鞋,都是自己挣的。
而他周遥虽然看着好像零花钱很富余,大手大脚,没经济负担,少爷仍然是伸手从家里领月俸的··他用五分钟的神手速帮瞿嘉理了理当天的钱和账,顺便又靠刷脸卖了两套港台明星写真集。
有女生结伴来逛大棚的,他赶紧拿起两本《灌篮高手》,往自己下巴上一摆:“哎,来一套吗”·几个女生就掩嘴乐了:“啊,长得好像流川枫……买么就在这个摊儿买吧。”
瞿嘉在远处都瞅见了,对周遥翻了个嘲笑的白眼儿:你行的··周遥回瞟了一眼:怎么着我很行··这个大棚里,卖书的各个摊位货源都雷同,都是那些书,你让学生们买哪家不买哪家的就是看谁家小老板面相顺眼呗。
“流川枫”瞿嘉慢悠悠过来,哼了一句··“这是我队友三井寿,大家捧个场哈·”周遥顺便向女孩子介绍身边这位。
于是这套《灌篮高手》又顺利地成交··唐铮在摊位之间往返几趟,扛了十几箱书进来,喘着气·“你开的芳姐的车啊”周遥问了一句,“你有驾照”·唐铮用一根食指竖在嘴唇上:“你叫唤什么”·周遥蹙眉头:“你未满十八岁吧,哥你就没证。”
“满了”唐铮小声说,“但是忒么身份证上未满十八,我有什么办法”·瞿嘉那边儿“噗”得乐了。
周遥还是反应了两秒才想明白,唐铮小学时留过级的,真实年龄已经十八了,但是身份证上肯定改过,愣给改得这人不能去考驾照,瞧这憋屈的·哎,都是为了生活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周遥帮忙把新上的货摆上,画报封面有一幅酒井法子的露腿写真,非常清纯动人,迷离xing感。
唐铮就翻了翻,多看了两眼··瞿嘉给周遥打一眼色,说:“瞧见么,这就是咱铮哥的启蒙,可迷恋了,每天晚上攥着这本酒井法子撸·”·周遥使劲“哦”了一声。
- cao -,唐铮笑骂了一句,指着瞿嘉:“你丫别招我啊,我还没说你的事儿呢·”·瞿嘉道:“我就没事儿·”·唐铮板着脸说:“遥儿,我告诉你瞿嘉他对着谁撸呢,他那什么启蒙是谁啊”·瞿嘉别过眼神,不吭声了,你有种儿你就说。
周遥想了一会儿:“一班班花夏蓝哦,那不会是……咱周玲老师吧”·噗——唐铮一口茶喷到隔壁的书摊上了。
瞿嘉甩了一本书照着脸抡过去,砸了周遥的脸,表情烦躁:“瞎jb扯,你滚蛋”·“我错了我错了,以后我不说了呗……”周遥赶紧又道歉,腆着脸蹭回来,贴着瞿嘉。
他心里其实就一直纠结这些,又羞于直接问出口,瞿嘉你到底有没有……你平时看着就像个- xing -冷淡一样么··你喜欢过么,你这些年都喜欢过谁你有没有也像唐铮那样儿,那样儿的……我怎么跟你说呢。
以他和瞿嘉现在的年纪,根本不需要再去琢磨议论学校里哪位女老师、或者哪个影视明星,他们会逐渐地在内心确认,形成一股强烈的意识,自己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明明就在身边。
每天都能看见喜欢的人,每天就都特别开心·所求的不多,这样就很满足了··他们俩都最热爱的周玲老师,就要结婚了,大家都知道的·因为周玲特意呼他俩,请他们几个玩儿得熟的学生,在附近饭馆吃了顿饭。
周玲的对象是另外一所中学的男老师,但离得比较远,在西城区·这样,她以后就要调到西城某所小学去教音乐课,就要离开熟悉的机床厂大院··饭局席间,周遥和瞿嘉两个大男生,很给周玲老师撑场面,双双站起来,很凶地拽着那位男老师敬酒喝酒。
吓得周玲赶紧说,别别别灌,我们家的可喝不过你们俩厉害的·周遥说:“我跟瞿嘉是过来帮您把关来的您对象,可一定得对您特别好才成,以后不能欺负您,不然我们都不乐意呢。”
周玲笑得脸绯红,很感动:“那肯定的,有你们俩大侄子向着我,对我这么仗义的·”·周遥还帮周玲老师挡酒,特爷们儿地招呼:“您一杯都不用喝,谁来,谁跟我干我今天都能替您喝了”·瞿嘉嘲笑一句:“老师,您结婚怎么没请周遥当伴郎他这么合适,他肯定乐意。”
周玲笑看着他们:“以后谁结婚,如果能请你们俩一块儿当伴郎,就太帅了……不对,以后你们什么时候都长大了,有对象了,当新郎,那才最帅的。”
这回,两个嘚瑟的就同时低头扒菜啃大鸡腿不说话了··……·那时的回忆多么美好,那样的时光不知能否再回来··他们两个,叫上唐铮,在冬日暖阳普照的假期里,还去到机床厂大院的黄土场地,又踢了一场野球,集体重温旧梦。
场上踢球的又有他们小学的臧海峰老师,在场上瞎吹哨的又是那位教数学的黄老师·臧老师只要约他们几人出来踢球,总是那位黄老师跟着过来当裁判,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西裤皮鞋,在球场上还文质彬彬的。
那天黄老师总算带黄牌来了,然后就给盯防周遥犯规的臧海峰发了一张黄的,对熟人下手毫不留情··臧老师指着对方鼻子大叫:“卧槽老子还不如不让你带这个黄牌过来你给我乱发啊,你就是憋着就要发给我啊”·黄老师毫不示弱:“早就盯到你犯规了,规则我都研究透彻了,都弄明白了,黄牌不发给你发谁呀”·“你研究透彻了吗你”臧老师直接给黄老师作了个揖,“可千万别再抽疯发第二张啊,再来一张你就把我罚下去了你不准再发牌了”·那俩人你来我往,互相可嫌弃了,把周遥他们笑崩了。
后来听说的,臧海峰是咱们校长从当年师资队伍里抢来的一位老师·小学里面男教师是稀有物种,每年待分配的凤毛麟角,各学校恨不得见个男的就疯抢··机床厂附小好不容易捞到个男教师,特满意。
然后呢,一来竟然就来俩··那位教数学的黄老师,原本有机会去东城区一所市级重点示范小学,就没去,拐着弯儿来了他们机床厂附小·学校里当然非常高兴,校园师资以前是严重的- yin -盛阳衰,自从来了两位- xing -格活跃能蹦能跳的男老师,搞个联欢会啊运动会之类,气氛都不一样了。
小学校园很难留住男教师,因为工资很低,职业发展没有前景,又不受社会上尊重·有人心甘情愿跑到这鸟不拉屎的三流学校来教体育、教数学,整天就是带一帮小屁孩儿,当“孩子王”,他们是为什么来的·以周遥和瞿嘉当时的懵懂、无知、没经验,愣是没有看出来——能是为什么来的·他们在东大桥大棚打工期间,周遥经常跟着瞿嘉,就在大棚的一个摊位上吃饭。
那个摊位特火,一对外地中年夫妻来北京做的小生意,专门卖牛肉饸饹面·柜台四周一圈凳子都坐满了,去晚了他俩就只能端着碗在街边站着吃··瞿嘉就回头说:“你去吃你爱吃的。”
“我就吃这个,”周遥说,“这家的面条好吃啊·”·过半晌,瞿嘉解释说:“我要是天天都去马路对面儿吃肯德基,我每天就白干了。”
周遥就是一脸“我都懂你甭解释”的表情··这家确实好吃,关键忒么还便宜,五块五毛钱一大碗饸饹面,碗里好多肉·在附近摊子里,这家是碗最大的,半大小伙子买一碗就能吃饱,所以瞿嘉吃这个。
来这儿吃午饭晚饭的,全都是附近摆摊的、打工的年轻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周遥就这样在一个寒假里,几乎天天就吃这家牛肉饸饹面……·大棚里只有前面一小部分是卖书、文具和音像制品的,后面的摊位全部都是经营服装的个体户,棚子往里走纵深面积很大的。
所以,这其实是一家个体服装大卖场··所有的摊位一列一列排在一起,中间是狭窄的过道·每个出租摊位就是一个鸽子笼的面积,衣服有铺开的,有挂起来的。
顾客人流密集,里面挤得人山人海··“哎那谁,过来帮个忙,l号的,试个衣服”他们书摊的后身,那家服装摊的小老板,女的,又探头喊瞿嘉。
“甭试了,拿我后背比·”瞿嘉都懒得回头,那位大姐一天喊他八趟·“比哪比得出来,你过来帮忙试一个”卖衣服的阿姨又喊他。
摊位面积狭窄,设施条件简陋,这样的个体商贩服装市场,档次是完全不能跟燕莎、塞特比的,跟隔壁蓝岛大厦也没法比了,但就是热闹,便宜,还能砍价,家家都挂着“外贸尾单”“清仓大甩”的纸牌子,疯狂地吆喝。
这种地方没有男人来的,男的一进门看这阵势就吓晕了·来逛大棚服装摊的都是女的,有时要给丈夫儿子买,就需要找个男的比划比划衣服··瞿嘉就是附近几个摊儿专用的“活人模特”。
“哎学生,你过来帮我们试试,这件穿上好看不好看”挑衣服的阿姨也喊他,“我儿子就跟你差不多高,就你这身材,你穿上给我看看”·瞿嘉被套上个衣服,被人前前后后打量,原地转个圈儿,衣服扒下来,然后再套另一件,觉着自己忒么像个傻逼。
然后周遥又来了··瞿嘉一抬头,正好逮着了:“周遥你过来”·于是这天,周遥又被折腾得一脸蒙逼了·本来是帮嘉嘉卖书来的,身后三家服装摊主抢他这位行走的男模,轮番往他身上套衣服。
“这个m号的皮带,就系你身上的牛仔裤,你给我试试够长吗”·“这个牛仔裤,瘦不瘦你穿上瘦不瘦啊”·周遥说:“裤子怎么试我还脱裤子啊”·“裤子也能试”摊主大姐哗啦扯下一块布帘子,往摊位上斜着一挂,“你就在帘子里脱,没问题,我们女的都这么试裤子”·“我……啊……”周遥就是被人欺负的好脾气的。
瞿嘉在旁边瞟着,又坐不住了·他不是好脾气的··“行了,有完没完甭试了·”他皱眉说··瞿嘉一爪子把周遥又扽了回来:“行了你,我给她试吧。”
周遥打量:“呦,嘉爷还帮人试裤子啊”·瞿嘉哼着说:“我腿可长啊……我试出来的裤子肯定都短一截,肯定卖不出去……谁买这短一截的裤子就让她卖不出去。”
哈哈哈,周遥笑··午后客流稍微稀松的时候,他俩坐在书摊后面的小凳上,没人注意的角落里,眼神散漫地瞟着那些书··心里想的,肯定不是书。
“你这双鞋特好看·”周遥说瞿嘉脚上穿的高帮男靴,“自己买的”·瞿嘉:“嗯·”·周遥小声问:“我以前帮你买的那双,足球鞋,你后来穿了没”·瞿嘉抬眼看他:“穿过,都不舍得穿。”
周遥:“后来穿坏了就给扔了”·瞿嘉:“没穿坏,现在都还几乎是新的·”·周遥:“哦,再穿啊。”
瞿嘉:“废话,那是童鞋”·瞿嘉垂下单薄的眼皮,自嘲一笑:“不舍得穿,结果那鞋很快就小了,就穿不进去了·我留着没扔呢。”
傻乎乎的嘉嘉··周遥心里又洇出一股暖意,你把我也一直留着没扔呢,对吧·咱俩之间,你一直都没扔··你只是嘴硬不说,打死也不说实话,这种人就是你。
他从身后环抱瞿嘉,搂腰抱了,贴着没撒手··瞿嘉低头不说话,挨了好久:“干吗呢·”·明知故问,废话么,周遥说:“给你量量腰围,成么。”
瞿嘉低头乱翻手里的书页,不知自己翻的是什么··这就已经是两人最亲密的姿势,很难再往前迈那一步·周遥就这么搂着,舌头含在喉咙口哼哼:“那,我还想量量你胸围臀围,成么“·瞿嘉似嘲笑的呲了他一声:“你量啊,你随便量。”
书摊的高度大约在胯骨位置,他俩就攥着手,蹭在瞿嘉的大腿上··他们在桌下捏对方的手指,挠手心·然后就把五指的指肚对在一起,再十指交握,然后松开来,对手指,再紧紧地交握。
不用眼睛看,这就是在考验彼此的默契·冬日平静的午后,闻着不远处饸饹面的香气,一道阳光从大棚天顶的玻璃窗透进来,淡淡地洒在书摊上,手指好像能触摸心跳……·“什么书啊这么好看”身后服装摊子的大姐一声爽利的吼,“还挤着看那谁你再过来一下,这这这m号的裤衩儿,是小还是不小……”·周遥“嘭”地从瞿嘉身后弹开,表情极不自然。
他下意识扽了一下自己牛仔裤裤dang附近,再用外套捂住……心慌,难受到抓狂··瞿嘉推开眼前乱七八糟的书,“- cao -”了一句,脸色暴躁。
反应总比别人迟钝那么一分钟,而有些情绪偏偏是后劲儿十足,让瞿嘉眼里缓缓流出很痛苦的神色,沉默许久,缓不过来···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那时好像陷进一片浅金色的流沙,已经越陷越深,觉着自己走不出去了。
……·第46章 薄冰·瞿嘉在那个寒假里, 周末晚上仍然去杰迪唱歌··那边儿的老板请他, 一听他放寒假呢又喊他过去玩儿, 也有客人捧场乐意听他唱。
老板给劳务费的,所以瞿嘉就去了··但瞿嘉就不想让周遥跟着去:“不是你待的地方·你想听, 我在家里给你唱·”·周遥点头答应着,但说:“家里听你唱,和看你在台上唱, 不一样的么。”
·“怎么不一样“瞿嘉说, “歌厅里那么乱, 你听的都是别人瞎叫唤·”·“听别人喊你‘大长腿’,‘好帅’,就是不一样, 我高兴”周遥说完调开眼神,自己先乐了,真傻逼。
然后瞿嘉就笑着扇了他这个傻逼·一个柔软的带有温度的耳光,相当于摸脸··周遥也问瞿嘉, 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唱歌那几年北京的歌舞厅和迪厅都特别火, 新街口有这家“杰杰”,西坝河有“莱特曼”,蓟门桥边上有一家“那萨”,朝阳公园旁边还有一家特有名的“滚石”。
瞿嘉就说实话:“这些地方互相之间也竞争, 有地盘儿,有固定人的·杰杰的老板一开始请我去玩儿了,对我不错, 也给挺多钱,我再去别家就不合适·”·周遥谄笑:“杰杰的老板有眼光,有品以后我就固定去这家了”·瞿嘉冷笑他:“去蹦迪啊”·“你去我就去……”周遥说,“你不去我跟谁蹦”·瞿嘉突然哼出一声:“跟你那个特骚的叔叔抱一块儿蹦啊”·俩人顿时都笑了。
那时的情形,真是一段搞笑的回忆··三九寒冬,下了一场特别美好的雪·随后一天,他俩叫上唐铮,一起到外边滑冰··他们相约滑冰,肯定是去不用花钱的冰场了。
北京冬天的露天冰场就是北海什刹海,龙潭湖,还有玉渊潭·周遥自己有一双冰鞋的,而唐铮带了自己做的木制包铜皮铁脚的板凳小冰车,在冰上可好使了·这就是穷人家孩子玩儿的,自给自足,自娱自乐。
出来玩儿,为什么还要喊上唐铮这个大灯泡他俩当时那种状态和心情,已是进退维谷,复杂难言·叫上唐铮,三个人一起反而轻松自在,周遥反而敢上手跟瞿嘉搂脖子取暖,抱着腰摸这摸那。
同学之间都那样摸,大家相处就像哥们儿··本来也是铁哥们儿,不是在乱搞··但是,假若俩人单独一起,稍微沾一下皮肉,碰个手指,都好像是在背着人“乱搞”。
甚至彼此眼神对一下,都挡不住血液里某些狂跳的因子、嚣张的澎湃·唐铮,就是他俩在那时负隅顽抗垂死挣扎的最后一道挡箭牌了·有唐铮在场,仨人之间,就仍然维持男孩子最单纯、干净的兄弟情谊,就好像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过。
他们就去了离得比较近的北海公园,到了地方碰面一瞧,周遥左肩和右肩各挂着一双冰鞋··唐铮皱眉:“哟,带两双鞋啊”·周遥说:“我管潘飞借了一双鞋,瞿嘉没冰鞋穿么。”
唐铮点头:“成,够哥们儿·”·瞿嘉在旁边不吭声,一脸毫无所谓的模样,唇边却分明划过一道弧度··周遥赶忙解释:“不是啊唐铮,我本来也想帮你借一双,但你脚太大了。
我们球队的人都穿这个号码,没你那么大脚丫子的”·唐铮扭头一挥手:“行了行了,你们甭解释·”·周遥喊:“铮哥”·唐铮骂道:“闭嘴他妈的甭叫我”·瞿嘉脸上笑意更深,冬日里呼出一口带温度的白气。
眼前阳光明媚,头顶蓝天白云··周遥嚷:“必须解释,老子很够朋友的”·唐铮背身儿往冰场走去:“烦死你们俩了,就跟我面前还他妈装蒜……装吧”·瞿嘉然后跟周遥说:“你给我带鞋有什么用你觉着我会滑冰么”·周遥笑:“我教你呗……咳,我也不会滑”·周遥果然也不太会滑,上回过生日时他爸爸心血来潮说,儿子,来,送你一双冰鞋吧,就给他买了,他就没正经练过。
俩人穿上冰鞋之后,在冰上面就是毫无平衡感的俩大棒槌·上去没走两步瞿嘉先“嗯”了一句,下意识一扽周遥,坏菜了··周遥好像就没长脚,一碰就倒,“嗷”了一声。
俩人的冰刀在冰上剐起一片雪白的冰雾,然后只见四条大长腿往空中撅过去……啪抱着就一起摔了··唐铮仰天大笑:“活该嘚瑟……还是跟我这样儿坐小凳吧。”
冬天的羽绒服比较厚,也戴着帽子,倒是没有摔疼·俩人躺在冰上半天没爬起来,互相嫌弃对方“你忒么傻逼啊”“你别碰我离我远点儿”,然后狂笑。
或许就是心情太好了,极度的放纵着,胡闹着,他俩基本就是走几步,摔一下,再走几步,再摔一下·摔的动作还特有默契,要么一起往前趴,要么一起后滚翻·然后,周遥摔得东倒西歪“哗啦”一声,啊——直接来个冰上大劈叉。
这次瞿嘉没法儿模仿,他劈不下去这个高难度的竖叉,劈到一半高度就侧摔在了冰上··唐铮在一边儿已经笑疯了:“傻子,你裤子撕了没”·周遥以帅气的劈叉姿势坐在冰上,“卧槽卧槽”地笑:“我里边儿秋裤,好像,裂了……”·瞿嘉侧趴着嘲笑他:“我瞅瞅,里边儿开裆裤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周遥一动不动:“你起来,你把我抱起来,我就让你看。”
瞿嘉也趴着不动:“我起不来,你先起·”·他们就望着对方笑·周遥鼻尖是红的,在冰天雪地里显得脸特白·瞿嘉的鼻子和嘴唇也冻得发红了,眉眼自然发黑。
然后,周遥发现,瞿嘉口里呼出一道道白气,就好像全部都凝到眼睫毛上了,凝出一层细碎的冰花,特别好看··后来他们仨就轮流坐在小冰车上,另外俩人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玩儿得很疯狂。
北海公园的湖上聚集了很多人,还有挺多女孩子来玩儿·唐铮滑着冰车掠过,对女孩儿吹了一声特别响的口哨·有点儿浪啊··周遥和瞿嘉掠过,嘴欠也跟着飙了两句口哨,跟铮哥学坏。
然后,发现女孩儿们竟然不躲,都往这边张望他们,立刻又怂了,闷头赶紧跑掉……·跑又跑不快,仨人连摔带挤··瞿嘉一抬头,看着不远处,微愣:“哎,那边儿,不是那谁么。”
唐铮也一抬头……·周遥视力不行,在冰面人群中只看到高高瘦瘦的一身白色羽绒服,大红色围巾飘扬起来,在冬日里深灰色的背景中十分显眼··这个冬天,是注定要发生一些事情。
他们在北海的野冰场上又碰见了叶晓白·就是碰巧的,叶晓白家住得很远,放寒假大部分时间是在家里,不会出来偶遇,这是过年和表妹亲戚几个女生出来玩儿的··叶晓白看起来也不会滑冰,穿一双小皮靴蹭着走,长发梳起在后面,唇红脸白,眼里有一层水晶雾气。
这就是那种很耐看有气质的女孩儿,在冰上站着就是一道风景··有小青年开始不怀好意不安分地吹口哨了·这可不像刚才唐铮他们开玩笑的那种口哨,而是往这边使劲地瞅,窃窃私语,然后对着叶晓白浪笑。
叶晓白很矜持地别过脸去,不笑,不看无聊的人,红色围巾展开在风中,看起来也很骄傲的·一回头,瞟见几位熟人同学,叶晓白对他们挥手笑了一下··瞿嘉给唐铮递个眼色:哎,你不带冰车了么,过去请呗。
唐铮脚没动窝,不想过去··周遥说:“你喊晓白过来一起”·“我不喊她·”唐铮闷头说,“你们去跟她玩儿吧。”
还拧巴着··过了一会儿,那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也不知哪儿来的人,应该已经不是在校学生,就是校外的无业混混,竟然腆着脸皮凑过去搭讪叶晓白。
离得远也听不清楚说了什么,叶晓白低头面无表情地跑路,想要避开莫名其妙的骚扰·冰上很滑,还走不快,颈间的长围巾就被人拽住,她“啊”一声往后一滑,有人趁机去搂美女的腰,揩油了……·瞿嘉扭头深深瞅了唐铮一眼,五味杂陈。
- cao -,你丫忒么戳着不动,你就准备在这儿看着·唐铮你行的··我就够怂了,你遇见个喜欢的人你比我还怂蛋··瞿嘉顺手拎起地上一只冰鞋,手攥鞋帮,这手里就是握起一把冰刀了。
懒得废话,瞿嘉直奔那几个小青年·他上了··周遥一看形势不妙,赶紧拎起另一只冰鞋,对瞿嘉肯定是讲义气的,一起上啊··叶晓白是不是咱们学校的女生是。
自己学校的女孩子被外面流氓调戏了,或者欺负了,能不管吗是爷们儿就应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就是全校男孩子对女孩子们应尽的责任,保护她们是义不容辞的,规矩大家都懂。
唐铮迟了那么两秒钟,眼神蓦地发狠,抄起身边那只自制的带铜包脚的木头板凳,也冲过去了……·那天,他们仨就是一起轰跑了校外几个不良青年小混混。
当时还真的动了几下手,瞿嘉手里捏着冰刀过去骂“都给老子滚jb蛋”,唐铮拎着板凳就上手要砸人了··周遥才是这里面最怂的一个,他哪会群殴啊他就在战场上充一个人头数,显得本方人数不会吃亏。
他不会打架并非他比谁弱鸡了,纯粹就是- xing -格- xing -情的缘故·他一个体育生,还是踢足球的,倘若飞起一脚爆- she -,他的脚力难道还比瞿嘉差了绝对不差,但他真的就不会踢人。
他后来时常回想脑补某些令人不适的场面,抬脚飞踹、踹头踹脸这样的事,他真的下不去脚·他只能对着足球敢下脚··冰面上好几个人疯跑,趔趄,摔倒,大概经历了几分钟的混乱。
以唐铮瞿嘉那种眼神和气势,就能灭掉一群胆儿不够肥的,对方招架不住就骂骂咧咧地跑了··叶晓白在混战中躲避纠缠,跑到冰面没人的另一侧了·唐铮这时回头找人,睁大了眼找,大喊:“哎”·叶晓白蓦地停步,也是心有余悸,有点儿慌了。
唐铮也神情一紧,喊着:“回来……别往那边儿走了,晓白你回来,回来·”·脚底下只是轻微的“啪嗒”一声,叶晓白吓得“啊”一声,没经历过这样情形。
她是从南方城市转学来北京的,原来连天然冰场都没见过·她就是不慎走到另一侧冰面比较薄的地方,有一块灰色地带,远看瞧不出来,唐铮跑近了一看就知道,那里靠近岸边,冰冻得不够硬,洇出一团水,可能要化了。
叶晓白一动不动,脚底下开始“咔嚓”……“咔嚓”……脸迅速就吓白了,这回是真白了··唐铮隔着有十米远,也不敢动,轻声说:“你别动啊,你先别迈步。”
唐铮又回头拦住瞿嘉周遥:“你们俩别过来,再过来俩人就真要塌了·”·唐铮说:“晓白,你趴下·”·叶晓白:“……啊”·唐铮看了看周围那情况:“冰要裂,你不能站着,你看着我,你趴下,然后慢慢儿地爬过来。”
叶晓白僵着不动,表情都傻了:“爬……我怎么爬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唐铮回头管周遥要了一副手套戴上,用慢动作缓缓蹲下:“晓白,没事儿啊,你也把你的手套戴上,衣服扣子系好,甭害怕。
学我这样儿,慢点儿动·”·唐铮就很慢地伸开,小心地前倾趴在了冰上,用手指给叶晓白指个道:“这边冰还稍微厚些,你往这个方向,趴,然后爬过来,我接着你。”
瞿嘉和周遥就在不远处呆看着,很紧张,但确实帮不上忙··周遥小声说:“他俩要是都掉冰窟窿里,咱俩怎么捞他们啊”·瞿嘉都没说话,正在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
周围好多人闲看热闹,围观,甚至还有碎嘴八舌起哄的,乱成一片··这么多人眼皮底下,叶晓白就算真的把冰踩碎了,掉进去了,也不至于淹死,肯定就被人捞上来,但谁也不会乐意大冬天在冰泥汤子里涮一遍,简直太倒霉了。
叶晓白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很尴尬难受,嘴角微微下撇但咬住了,看表情是委屈想哭,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在随后一阵恐怖的“咔嚓咔嚓”声响里她毫不犹豫地蹲了,在唐铮的眼神指挥下趴到了冰上。
这一趴,漂亮的白色羽绒服算是糟践了,肯定不能是纯白了,与冰面上的水和泥和在一起,污了·校园女神“城户纱织”就没在大庭广众旁人围观之下爬过。
不过这一趴,冰面也稳了,应该不至于整个儿人都掉下去·唐铮对她点头:“成,手加点儿劲,你爬吧……别使劲踹啊,别蹬腿,就手和脚轻轻用力,很容易就过来了,这边儿,抓我的手。”
叶晓白那时一定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唐铮,咬着嘴唇强作镇定爬过去的,爬向她的救命稻草·也就十几米距离,蹭了好一会儿,爬过去的那一段路程,冰真的开裂,从下面洇出好多黑乎乎脏兮兮的水。
·唐铮趴在那块冰上,对女孩儿笑了一下:“没事儿,已经过来了·把手给我,哥拉你一把·”·……·事后瞿嘉和周遥回忆起这段,都认为叶晓白抓着唐铮的手被拖过来的时候,最后站起身,眼圈好像红了,掉了一两滴眼泪呢。
挺好的一身羽绒服正面全是泥汤,叶晓白低着头挺难堪的,噘嘴,唐铮往旁边一挥手:“行啦,忒么都别看了,都走人吧·”·唐铮搂着叶晓白,找了一块厚实的冰面走过去,赶紧就上岸了。
这人回头跟瞿嘉周遥嘱咐:“你们俩要是还想在冰上玩儿,小心啊,有地方冻得不结实·”·周遥他俩人很仗义地说,不玩儿了,一起护送晓白回去吧。
唐铮上岸就把胳膊收回了·他也就搂了从冰上走到岸边的这一段,很短很短的一段路··叶晓白一身狼狈,撩了一下头发,轻声说:“谢谢你啊·”·“甭客气了。”
唐铮说,“你就没在冰上玩儿过吧都没见过……以后小心点,没大事儿·”·瞿嘉叼上一支烟,说:“以后别自己出来,出门玩儿就找几个男生带着你。”
这话是实在话·他们这些学校之间,别看都是半大男孩,就为了哪个学校校花被另个学校学生追求骚扰了这样的事,学校之间男生群集出动打架斗殴的,都曾经发生过。
他们在公园厕所旁边站着·他们仨拿了好多卫生纸,帮叶晓白擦那件羽绒服,清理了半天,让女生不至于太伤心难看了··“铮哥,”周遥从心底赞赏了一句,“平时看你吊儿郎当什么都无所谓似的,关键时刻,震得住场子的啊今天真成”·唐铮冷笑道:“老子见过的场子多了去了,你都没见过。”
周遥拍了拍唐铮肩膀,大声道:“够爷们儿”·叶晓白不由自主又看了唐铮,悄悄瞥了好几眼,默默地认同了这句话··一伙人都又累又饿,唐铮一打眼色:“给女生买点儿吃的吧。”
他们就在北海公园湖畔的小卖部买零食,一看那里有卖“庄园汉堡”,买这个啊,便宜又好吃·“庄园汉堡”总是出现在地铁站、报刊亭和各种小卖部里,无处不在。
鸡肉饼和汉堡坯都是凉了吧唧的半成品,就拿微波炉转两圈儿,竟然还挺好吃的·几人当街大口大口地嚼汉堡快餐,这是吃不起肯德基的穷学生最常吃的外卖·叶晓白身边其实还带着个表妹,但表妹基本就是跟屁虫似的隐形人,之前就吓得站在岸边要哭,现在就埋头啃大哥哥给买的汉堡。
所以,出门还是得男女搭配,安全不累··吃饱了终于不再尴尬狼狈,叶晓白自个儿笑了,很不好意思的:“刚才吓死我了,以后再不来这种地方了·”·周遥笑说:“来啊,以后我们带你出来玩儿唐铮做的那个冰车还能在冰上滑着走呢,可好玩儿了。”
瞿嘉一贯就那副表情,嘴角一撇:“让你铮哥带着,他会玩儿,走哪儿都出不了事·”·周遥说:“这么会玩儿”·“你们不问他怎么会玩儿”瞿嘉突然也一乐,捅出来了,“前年冬天,咱们在玉渊潭,说实话你掉进去过没有,唐铮反正掉冰窟窿的不是我,我没这经验。”
周遥笑:“啊,有这回事儿”·叶晓白也看着笑,还有这种事·“我就知道你忒么憋着要说出来,”唐铮笑着骂,“你平时这么话痨么你不能闭嘴么”·瞿嘉就不闭嘴:“丫就从冰窟窿里爬出来过,我找绳子拽都拽不出来,死沉的,他自己最后爬上来了,一脸黑汤。
他可不会玩儿么,多有爬冰的经验啊·”·哈哈哈哈·一伙人终于畅快大笑出声,叶晓白也捂嘴笑,还追问各种细节,唐铮什么时候掉冰窟窿里过,是怎么爬出来的,摔成落汤鸡是个什么狼狈样儿。
神色间的- yin -霾一扫而空,太有意思了,学生时代这样的经历,亦是再无法复刻的回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他们后来就把叶晓白送上回家的公车,叶晓白甜笑着挥挥手。
叶晓白特意还嘱咐她亲戚表妹,别把差点儿掉冰窟窿这事回家告诉家长,衣服就是摔一跟头摔脏了,什么事也没发生,不要对家长说出来……·青春期的男孩女孩,一旦开始知道瞒上瞒下不跟家长说实话了,就是有小心思了。
周遥就是这样,瞿嘉也是,现在轮到叶晓白了··第47章 围炉·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应当就是从北海冰场遇险那一回开始的, 他们仨人铁打的抱团组合, 不再是铁板一块,开始加入第四个人, 逐渐变成四人同行,一起出去浪。
这第四个人就是叶晓白··这在从前是任何人无法预料到的,叶晓白那样出挑儿的女孩子啊这女孩儿走在校园里, 都是让男孩儿只可远观不敢凑近了。
很多男生都瞩意, 都没胆儿追··某些意外和偶然压倒了最后一棵叫做“怯懦”“矜持”的稻草·怯懦和矜持最终也败给了不可抗拒的青春冲动。
他们冬天常去的地方, 也就是游戏厅、录像厅,或者东大桥大棚和蓝岛大厦·叶晓白就因为经常找他们这群狐朋狗友玩儿,把大棚里那些乱七八糟破摊子都转了一遍, 时不时买个文具,买个钥匙扣什么的,也纯属是找借口消磨时间。
周遥就经常一转身猛地发现,诶唐铮用的那串车钥匙, 换钥匙扣了, 换成樱桃小丸子了,粉蓝粉白颜色儿的,谁给买的·然后,唐铮脖子上和手腕上, 就开始挂东西了。
那些漂亮细腻的小饰物,闪亮地吊在胸口或者手腕之间,和着脉搏搏动的节奏, 闪动的就是少男少女时代的情怀··“铮哥,谁给你编的手链,老实招供”周遥冷不丁地问。
唐铮“呵”了一声,不回答他··“肯定不是你这种人能编出来的·”周遥笑得勉强,话音有点儿泛酸了,听着像在吃醋··“你觉着呢”唐铮嘴角绷住笑意,就是不说。
周遥为什么泛酸他又不嫉妒或觊觎那俩人中的任何一位··他自己脖子上和手腕上,还什么都没有呢,他当然难受了·他特别憋屈。
他一直都以为,他跟身边那个人在一起已经很久、很久了,双方都已经太熟太熟了吧他俩之间这瓜都熟透了,这颗京欣一号都快“瘘”了可是身边那个人,没有给他编过一副代表心意的手链,没送过他什么东西。
事实就是没有,狗屁的心意·他跟瞿嘉现在算什么关系什么都不是··唐铮仍是在台球厅以及大棚的书摊上来来往往,到处打工,看场子赚钱。
还是那副很diao的玩世不恭的赖德- xing -,说话一股胡同痞子腔调,唯独眼神是骗不了人的,眼里经常流露些特别恣儿的小情绪·这人搬东西时,一低头,就有东西从敞开两三粒纽扣的衬衫中间掉出来,好像是一块白色萤石做成的吊坠。
中午时分,周遥问:“吃饸饹面去”·“吃·”瞿嘉说完一抬头,远远瞅见坐在卖面摊位上那俩人,就低下头,“我随便买点儿凑合。”
“那,咱俩去对面儿吃麦当劳新开的·”周遥说··“腻了·”瞿嘉说··“吃过几回你就腻了啊”周遥瞅着这人,有点儿气不过挑衅的意思,“你是吃腻了麦当劳,还是腻歪我老是找你吃饭”·瞿嘉抬眼盯他,不示弱:跟我找碴儿你·周遥也不示弱,回瞪着:“我今儿想吃麦当劳,我请你,行么”·瞿嘉不看他:“你凭什么请我吃”·周遥说:“你去不去”·瞿嘉说:“我吃不起麦当劳,我不去。
你找别人去”·周遥:“……”·周遥又败了,认怂·耍横他是永远耍不过瞿嘉··瞿嘉就在小卖部的窗口,买半凉不热的庄园汉堡吃了,因为饸饹面摊位那边坐着唐铮和叶晓白。
叶晓白也不知是吃了多少碗五块五毛钱的牛肉饸饹面了,竟然能吃得下去,这碗里咂摸的什么滋味吃的就不是那口面条吧·摊位上非常拥挤,乱哄哄什么人都有,叶晓白就挪着自己的凳子,靠在唐铮身边,俩人凑头聊个没完,表情亲密而入神,听唐铮讲在外边各种好玩儿的事。
在校园里,那种走痞帅痞帅路线、很社会很成熟的男生,其实也特招女生喜欢,专门吸引单纯女孩儿崇拜的目光·唐铮就是那一类大男生,很男人气,很有范儿··周遥一个人儿坐在板凳上看摊。
他也没去买庄园汉堡吃,饿了一顿就没吃··……·情势的变化就是这样急转直下,无论对周遥还是对瞿嘉都猝不及防,都是一种情绪上巨大的冲击··唐铮叶晓白显然就是利用这个假期,“在一起”了,悄摸地就“好”了,不管当事人承认还是不认,也不需要任何人批准、沟通和允许,只要眼没瞎的就都看得出来。
再大的差距,再深的鸿沟,都没挡住青春年少时,在黄瓦灰墙之下,他和她或许就是多看了对方那一眼,勾了一下手,就喜欢上了··唐铮这就等于,狠狠地把瞿嘉给“甩了”,甩得很彻底,很尴尬,为了女孩儿真他妈的不讲义气。
同一个战壕里两棵爹不疼娘不爱、人神都不待见的苦白菜秧子,本来攀附着成长在一起,哥儿俩谁都不嫌弃谁,结果唐铮突然就跳出去了,一脚踏破那堵看不见的墙,艰难地跨出了那道坎。
不管前路如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唐铮都是非常有勇气的,一只翅膀破破烂烂的大灰蛾子,向着美好和光明,奋不顾身,拥抱了天空中一道最明亮的焰火··对瞿嘉而言,他以为他可以跟周遥高中三年,就一直维持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状态,挺好的吗·我在乎你,我用我所拥有的能力来护着你,这就够了,没有更进一步的奢望,本来也不该有期望。
他所有的,他能给的,原本就微不足道,谁在乎他周遥在这个小破河沟里只要多留一天,他就是这片水……·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但现在越来越不对味儿了。
他也会慌,为什么会这样了··这就是把瞿嘉一人儿撇在角落里,把他最后挤进一个没处躲也没处再藏的死胡同··很快就要过年了,就年前这几天,周遥还非要约瞿嘉出去,瞿嘉宅在自己小屋床上,弹吉他,听歌,根本就不想动窝,而且冬天三天都没洗澡,也不洗脸,突然就特别的颓。
周遥用call机呼他,那语气是吼的:【唐铮约晓白除夕前一天晚上出来,过通宵,在城里玩儿,你出来啊你到底来不来么】·没回应就继续连串狂呼:【你要是不来,我就去当大灯泡就我们仨玩儿,你自己一人待着吧】·一句接一句,瞿嘉瞪着call机上这密密麻麻的,翻了好几个屏才看全一整段话。
周遥又吼:【给我回电话,来不来你不来我回哈尔滨了我真的回哈尔滨过年了】·瞿嘉读着这一行,让他心惊肉跳的某个地名。
腻歪遥·暴躁遥··他回复了两个字:【我来·】·就为了出门,瞿嘉被迫去大澡堂洗了个澡,把头发和身上都打理干净,挑了一件他妈妈给他织的毛衣。
要说瞿连娣做饭和织毛衣的手艺,在机床厂科室同事之间,都有口碑的,这一点上没亏待帅儿子·织出来一件一件的大棒针毛衣,就跟外面挂“外贸新款尾单”没区别,而且最近年轻人就突然开始流行这种棒针宽松毛衣,日本和港台的明星都是这么穿。
瞿嘉把大衣柜门敞开着,站柜门后面照那个镜子,贴近了弄脸和头发··瞿连娣进屋瞥了一眼:“穿这么全乎,竟然把脸都洗了……去见遥遥啊”·瞿嘉:“……”·瞿连娣说:“去呗。”
瞿嘉一头磕到镜子上了,轻轻磕了三下,心里骂自己“蠢蛋”“怂蛋”··他就说:“嗯,晚上可能玩儿比较晚,可能不回来了。”
“你看着办吧·”瞿连娣说,“注意安全,别只顾着自己,走到哪儿都护着遥遥·”·这种话还用他亲妈嘱咐瞿嘉垂着眼:“我知道。”
“好好地跟人家说话,别又甩脸子犯脾气……”瞿连娣拍拍儿子后背,“也替我请遥遥过来,吃个饭,从初一到初七放假哪天他有空都行,直接过来”·“我问问他。”
瞿嘉点头,心里又让他老妈焐得有点儿暖,重新攒起一团热乎气··是啊,往年就是娘儿俩大眼瞪小眼的,坐在一间屋里守岁,而今年,今年不太一样了·周遥是一个怎么说都不能算是“亲人”的对象,但竟然就被他娘儿俩在心里当作亲人去看待,就是这么深的情谊。
他们娘儿俩,上辈子是不是都欠了周遥的·瞿连娣是真心待见和喜欢遥遥··他瞿嘉也是真心待见和喜欢着这个人,一直都没变过。
寒冬腊月是真的冷,这样的夜晚没事儿吃饱撑的出来逛街,是需要一腔热血和情谊撑着的,还得再来两勺神经质··俩人同时在北京街头灰扑扑的景色中,找到对方的影子,远远地,挥一下手,相视淡淡一笑。
周遥那个大近视,眯缝着眼儿,只有从一片街景里找瞿嘉这眼神特好使,说:“哎,你走路那姿势,就跟旁边那些人不一样,我都看不清脸,我就看你姿势·”·“我什么姿势”瞿嘉冷眼一瞟,耍着酷。
“就两条大长腿,还晃悠着,颠着……《动物世界》里什么动物这么走……鸵鸟吧”周遥笑。
我像鸵鸟瞿嘉立马儿送他一句:“你是袋鼠·”·周遥:“我哪像袋鼠了”·瞿嘉想了一会儿:“嗯……胸肌和大腿都发达,还乱蹦。”
周遥把唾沫喷了瞿嘉一脸,去你的吧·俩人尽情地嫌弃和嘲笑··“冷不冷,你”瞿嘉过一会儿又说··“穿羽绒服了啊。”
周遥说··“是羽绒么”瞿嘉用手捻了一下,捻出扎手的硬茬子,“就是鸭毛儿·”·“标签写了是鹅绒的。”
周遥说··“就蒙你们这种钱多烧手的冤大头·”瞿嘉嘲笑道,“燕莎打对折还499的,跟我这个东大桥大棚89块清仓的,穿出来有区别么”·“有、区、别”周遥当街怒嚎。
“有什么区别”瞿嘉说,“都是一身硬毛儿·”·“你大爷的……就是499和89的区别怪不得你丫数学差呢,开公式老是算不明白呢”周遥一脸耍赖的样儿,用肩膀去拱瞿嘉。
那样儿就特别招人··瞿嘉笑了,轻轻捏一下周遥冻红的鼻头·周遥被嫌弃了也笑,因为嘉嘉一路话唠,就代表今天心情挺好的·两人见到对方,什么别扭也都忘了。
四人在城里东单附近碰头,冷啊,不用谁发号施令就自动肩挨着肩,缩成一团取暖,一起坐公交车,在大街上唱着歌瞎逛,听着商场过年的音乐,看灯火通明的街景··他们唱“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尽情挥洒自己的笑容,爱情会在任何地方留我”·他们还唱《同桌的你》,唱“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吧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唐铮回头说:“瞿嘉你给我小点儿声,不准盖过我们三个”·周遥立刻说:“嘉嘉大点儿声,给我盖过那俩人”·大街上走路,当然都是唐铮叶晓白并肩走一起,走在前面,周遥和瞿嘉这两位“不清不楚”的大电灯泡就并肩走在后面。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唐铮伸开臂膀搂了叶晓白,偏过头问“冷么”·女孩儿抬头笑的那表情,就是冬日里最有温度的风景·而且,叶晓白竟然还穿着那件弄脏过的羽绒服,有些脏痕搓不掉了,就一直穿那件,没有打算换掉。
周遥用胳膊肘捅瞿嘉,也小声问:“你冷么”·瞿嘉反问:“你忘戴围巾了,我戴着·”·周遥以缩脖鹌鹑的姿势走一道了,瞿嘉就把自己围巾扯开。
周遥说“不要不要你自己戴”,唐铮立刻回头吼了一句“你俩不会一块儿戴啊”·瞿嘉把围巾一头围自己脖子上,另一头围周遥脖子上。
忒么不够长,俩人立刻就撞一块儿,脸差点儿拍上·狂笑··那时的放纵和快乐,亦是无法用语言描述·回忆连绵不绝,就如同天边连接成片的美丽的云……·当夜,他们是在城里一间酒吧熬了通宵,也是仗着年轻精力旺盛,竟然都不困不累。
哪怕不说话,看到身边的人,内心都像烧着一团炙热、明亮的炉火··桌上点着一盏小香烛,每人眼里都沉醉着烛火星光··四个人很奢侈地点了酒水饮料,然后打牌消磨时间。
打牌怎么分拨儿都不必说了,唐铮就说:“谁输了谁亲一口对家啊·”·叶晓白不好意思了,小声说:“你总是这么坏,讨厌啊·”·“哎你怎么就觉着咱俩一定输啊”唐铮那样儿就是很坏,笑着说,“今晚干他们俩”·数学课代表周遥同学就等着这个呢,撸开袖子准备好了:“呵呦,想干我你们俩今儿晚上就等着输掉裤腰带和小裤衩儿吧。”
瞿嘉冷笑道:“他俩就等着亲个够呢·”·但凡上了牌桌,全年级号称“数学太保”的周遥很少会输·他打牌记牌还搞排列组合,逮一个灭一个完全控场,谁跟他一头,谁就能跟着赢,把对手毙得稀里哗啦找不着北。
所以,唐铮叶晓白这晚一路都输着的··打牌是带彩儿的,愿赌服输,输了就亲呗·唐铮就在手指上打一个吻,然后伸手过去,轻轻按一下叶晓白的脑门——这样就算是“亲了”。
周遥和瞿嘉那时都别过脸去,简直没眼看·唐铮这号糙人,能对一个女孩儿这么温存又不逾矩,这就是来真的……·很偶然的,周遥输了那一局,唐铮就很坏地打量他俩:“输了吧,怎么着啊”·叶晓白果然也跟铮哥学坏了,用一把牌捂住嘴,笑:“怎么着啊亲呀”·周遥说:“我没输,是瞿嘉输了,他抠底算错了,没挣够他的分。”
瞿嘉也没话说··瞿嘉于是也吻自己手指一下,伸出手去,立刻被唐铮当桌截胡给他打回去了:“有劲没劲啊你我亲女孩儿才那么亲,你也这么亲”·瞿嘉反问:“那,我应该怎么亲”·唐铮说他俩:“真没劲”·叶晓白把眼都挡上了,低笑不止,好像也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四人之间,那点儿破事,谁还瞒着谁呢·周遥把牌往桌上一掷,心里燥,那滋味难言··“亲就亲,我还怕他”他瞅着对桌的人,“瞿嘉把你脸拿过来,让我来一口。”
·他伸手过去抬瞿嘉大爷的下巴,手在半空就被对方一把拽过去了··瞿嘉就是把周遥的五根手指一攥,放在自己唇边,极快、极轻地吻了一口,然后撒开,亲完了。
周遥的手指很烫,他的嘴唇更烫··就是动了下嘴,就让瞿嘉顺着一路往下喉结和胸口都发抖了,下腹有一股热流涌出·他真不习惯这么肉麻,他最最渴望的事情,恰恰也是最不习惯的事。
从来就没有亲过谁,完全无法设想还有第二个人,能让他捧到嘴唇上,这样的亲密程度··唐铮很浪地咧嘴一笑,呵呵··叶晓白用纸牌挡脸,抿嘴乐不评论。
而周遥直接趴在了桌上,把他那只被亲过的手揣在怀里,再起来时脸和耳朵都是红的……·半夜,都饿了,唐铮就带叶晓白在门外吃羊肉串·瞿嘉周遥就故意耗在酒吧里没跟出去,不做电灯泡了。
这样,他俩之间也就不再有电灯泡··夜很深,远处近处阵阵喧哗,聊天的,拼酒的,打牌的,帝都比较时髦的年轻人都开始享受这样的过年氛围,一对一对情侣都出来玩儿了。
烛火在桌上映出一道美好的光弧·瞿嘉拿了店内的一张纸菜单,攥在手里,低头不语··侧脸的线条很安静,但喉结轻抖,心情分明就不安静··听着遥遥断断续续地唠叨瞎聊,过了很久,很久,他开始折纸。
手很熟练,一分钟就叠出一只纸鹤··瞿嘉也没说话,就把纸鹤默默地摆在周遥面前··送给你的,嘉爷就这么俗气,你拿走吧··纸鹤左翅膀上是“火腿沙拉”,右翅膀上是“琥珀桃仁”,撅起的屁股上印着“章鱼小丸子”,这只傻鸟浑身都蹿着一股菜味儿·周遥望着瞿嘉,低头傻乐,乐出声来,什么玩意儿啊·他笑着,都明白么。
幽幽暗暗的烛火中,他在自己手指上也打个响啵,轻轻摁在瞿嘉嘴角上··瞿嘉的嘴角被他的手指划出一道弧度··周遥赶紧又把那只简陋粗糙的纸鹤据为己有,托在手心里握着。
个头儿挺大一个人了,傻笑起来瞬间抽回小时候模样,单纯而明亮,永远还是那个男孩子··好像也什么都不必说了,在那个雪天,我沿着命运的轨迹走到胡同口,而你,早已站在墙根儿下的雪地里,等待我们相识的那一刻。
……·酒吧里点餐实在太贵了,吃不饱,周遥就问:“你吃羊肉串么我出去给你买·”·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吃”瞿嘉痛快地说。
瞿嘉起身急着要去解手,于是,一个左拐去洗手间排大队,另一个右拐出门买肉串··男女通用的一个破洗手间,前面竟然排了五个人,瞿嘉排队时不停回头瞟周遥裹紧羽绒服缩着脖儿出门的背影。
餐桌上留了东西,周遥把call机忘在桌上了··瞿嘉一个大步迈回去,把call机拿着·摩托罗拉的新款,怕被人偷了呢··憋着一泡尿排了很久,确实无聊,他开始低头摆弄摩托罗拉。
bibi bi……呼机竟然响了··瞿嘉低头瞅了一眼那号码显示,然后bibi bi得,又响起来了·分明还是两通传呼,两个不同的号码都在狂呼周遥。
瞿嘉那晚就鬼使神差,干了一件他以前觉着自己肯定不会干的无聊透顶的事·他偷偷读了周遥call机里的短讯··第48章 醋意·瞿嘉低头快速翻call机里那几条口讯。
一个号码显然就是周遥家里的座机, 瞿嘉记着那个电话, 尽管他从来不往周遥家里打电话·周遥妈妈的口气:【外面注意安全, 回电报平安·明晚必须回家吃饭,和你同学家订了吃年夜饭。
】·瞿嘉在走廊昏暗光线下, 盯着那条短信反复地读·外人不熟情况肯定看不懂这条,就他这种极度敏感的心思才能看懂··拥有“同学”身份,还能两家一起约上吃年夜饭, 就叶晓白她们家了, 再没别人了。
瞿嘉一摁, 又摁到下面两条,是外地号码,好像就是哈尔滨的行政区号··好几条连呼:【遥遥过年好, 好久不见,哥最近老想你了·】·【遥遥,我决定报考清华了,成绩一定能考上, 争取考到北京才去见你。
】·【和你比肩一起奋斗, 不丢你脸,这回一定配得上你】·“……”·瞿嘉“啪”得把呼机彻底摁黑屏了·他一脚踹在旁边那个凳子腿上,用口型骂了几遍mlgb。
他可不会当面这样骂周遥,要骂也是骂自己傻·他靠在走廊墙边, 突然感到茫然无助,等待那片很难受的- yin -影慢慢在心口扩大··他做了一件蠢得没边儿的蠢事。
无论如何不该偷看人家周遥的呼机,这都是私事, 私聊,是周遥自己的事儿·他就不应该看见,看完了难过堵心却又无话可说·真是活该··天空坠下很多零星细碎的雪花,仿佛漫天星光从天而降,飞扬在寒冷的冬夜里。
瞿嘉那时从酒吧门口走出来,站在北京的街道上,纯白晶莹的雪花,一点一点、雨露均匀地洒在每个人头上··街边的长条烧烤炉子里,烧红着炭火,扬着橘色火星,带着难以抗拒的暖意,衬托眼前雪景。
唐铮带着叶晓白,就站在路边吃烤羊肉串呢··叶晓白好像是问:“干净么,吃这个会不会拉肚子啊”唐铮一乐:“我吃肯定不会,我早就百毒不侵了,你可能真会拉肚子。”
叶晓白笑说:“那我也想吃,好吃啊·”·叶晓白在女生里就挺高的,带鞋跟大概有一米七;唐铮个子更高,讲话时是需要微微哈腰,一低头,下巴就正好搁在女生头顶上。
那两人在道边、树下,悄没声息地搭成一个“人”字型,静静相拥·唐铮好像仍然把双手留在裤兜里,没拿出来乱摸,叶晓白举着肉串吃呢,从钎子上撸了一块肉。
羊肉串都是肥瘦相间,下一块就是大肥肉·唐铮用眼神示意,哥替你吃这肥的呗,就着手就张嘴把那块肥的撸走了··那幅画面,真的和谐而完美··在校外的大街上,谁也不认识谁,没有人皱眉侧目说你们这俩人配吗没人会找他俩对考试卷成绩、看年级大排名,没人跟他们讨论家世学历背景和政治面目,说你们这样的两名学生,怎么能交朋友呢·又为什么不能交朋友呢。
周遥瞥了一眼唐铮他们,手里举着两坨羊肉串直奔瞿嘉而来··瞿嘉掏出一根烟··瞿嘉递过东西:“你的call机·”·周遥说:“哦,没手了,帮我塞裤兜里。”
“哎,”周遥又示意,“先别抽烟,吃羊肉串啊,趁热”·“你自己吃吧·”瞿嘉说··“搞笑呢么”周遥以笑脸瞧着瞿嘉,“我买了二十五串你要吃死我吗我一人儿吃这么多,我会口鼻喷血的”·周遥刚才坐酒吧里喝了半杯洋酒,已经像开了洋荤似的快流鼻血了,觉着瞿嘉今天打扮特别帅。
瞿嘉羽绒服里是一件乳白色的大棒针毛衣,瞿连娣就是照着《东爱》里边铃木保奈美穿的那些毛衣,改织成男装样式,跟外边商场里卖的就没区别··“吃么,特意给你买的。”
周遥笑容明亮,很俊··瞿嘉默默接过一大把肉串,开撸··男生吃肉串都是一把一把地吃,撸起来左右开工,痛快,爽快·吃起来没有废话,十分钟内绝对干掉二十五串,肥肉都好吃不腻。
周遥一本正经地从兜里掏出餐巾纸,内心欢喜地自言自语“给遥遥一张纸”,“再给嘉嘉一张纸”,但他自己擦完嘴顺手就用同一张纸再给瞿嘉擦嘴。
瞿嘉一抹嘴:“那什么,我妈想叫你去我们家吃饭,过年她厂里放假那几天·”·“成啊·”周遥点头··“你要是忙,没空,就算了,也不是非要吃。”
瞿嘉闷着声音说··“你妈妈请我,我干吗没空”周遥笑问··“你有空吗”瞿嘉抬起眼,“你这么忙,有那么多饭等着你吃。”
“谁家饭也没你妈妈做的蒜苗炒肉、红薯南瓜饼和樟茶鸭好吃啊”周遥说··“再好也比不上高档饭馆·”瞿嘉盯着周遥,“你不是跟人家约着吃年夜饭么阿静粤菜酒楼,不比在我们家吃强多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瞿嘉自己骂了自己一句,还是不甘心,他就憋不住火。
周遥一脸蒙逼的,被裤兜里bi-bi-bi叫唤的东西打了岔,掏出来,在路灯下一条一条翻那些呼叫短信··周遥抬头瞟瞿嘉那脸色,再低头看呼机,再抬头:“卧槽。”
周遥喃喃地说:“你看我呼机啦”·瞿嘉咬着嘴角无话可说··咳——周遥这表情一言难尽··他委屈地、憋屈地、又想耍赖哄人地,拉住了手腕:“干吗啊你你又生气……真没什么的。”
“没有·”瞿嘉迅速说··“你干脆拿着我呼机,以后都放在你那里,你帮我看·”周遥递过去··“不要。”
瞿嘉扭开脸,“我不看·”·“我是说真的·你要是不放心,我以后就不用呼机了,我本来也不爱找乱七八糟的人联系·”周遥认真地说。
“我没不放心”瞿嘉迅速否认,“你爱干吗就干吗,我从来都没管过你·”·“有些事,我、我没跟你说,就是怕你知道了不高兴么。”
周遥拉住瞿嘉的手腕,轻轻地摇,哄一哄这别扭难弄的家伙··瞿嘉低头狠抽了几口烟·他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啊这就好比很多控制欲强盛的家长,整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想方设法偷看孩子日记本、偷听讲电话。
这谁掼出来的臭毛病,这么手欠,干这种无聊事·他以前这么无聊过么,以前偷翻过别人东西真是见着周遥就有毛病了……·周遥转身跺脚踢墙,也踢了好几脚,也有点儿懊恼。
他抬头望着人,双眼平视:“嘉嘉,我肯定不去跟叶晓白他们家吃年夜饭·你看叶晓白现在,人家乐意跟我吃饭啊”·“再说了,唐铮也不准我跟叶晓白吃饭啊,我可打不过他,我怕他打死我”周遥拿眼神一指远处,“铮哥魅力太大,我比不了,叶晓白现在见着我都不看我一眼,就没认识过我么。”
瞿嘉被周遥一直晃悠手腕,都快晃脱臼了,冷笑道:“你去,去,赶紧追去,你条件还能比唐铮差了”·“我哪有什么条件”周遥哼哼着说,“我就是没人要的……我没人要……没人要怎么办……怎么办么……”·晃晃晃,晃得俩人都眼珠子乱蹿,心情如一团乱麻。
这事确实属于小误会,周遥妈妈也没有非要约谁,纯属因为他爷奶冬天跑去南方享受温暖和新鲜空气去了,家里人口就少了,京城里时髦又不差钱的人家,就开始喜欢从外面订年夜饭,谁还乐意那么累自己做一大桌菜啊于是,周遥妈就在阿静订了个包间。
没想到她同事亦即叶晓白妈妈,也是个精于业务但不擅长家务做饭的,就全都跑去饭馆订菜,还说要两家合一桌一起吃,人多热闹··“周遥,我没事儿,你甭解释。”
瞿嘉反掌一把握住周遥的手,攥着··不用解释·他其实从未质疑过周遥对他真心实意的“好”,从未质疑过两人年少相识两小无猜的依恋,这些都真实存在的,是他们的情谊。
只是,也明白两人之间真实存在的不可逾越的差距、无法逃避的现实·周遥迟早还是要离开,就不可能一直窝在这个破河沟里,不会一直搁浅在这片浅滩·周遥无论走到哪,都是往上走,往高处走,因为周遥太出色了。
而他自己,永远是河沟里凝滞的一摊水·永远就留在这里,等待对方的某一次搁浅,或者下一次远走高飞··人慢慢长大,脑子成熟了,还是因生活困境而早熟,想得就特别多,胡思乱想。
他能陪伴周遥的,不过就是这三年,从一开始就清楚得很··“还有另外那位,咳,其实就是以前么,我在哈尔滨上学那会儿,我没有跟你说,就是怕你别扭不高兴么……”周遥只能腆着脸往回翻篇,自己战战兢兢的,“呼我的那个男生,是我们学校高中部的,比咱们还大两岁,他今年都要高考了他都那么大岁数了那么老……我才没打算喜欢他或者怎么着呢,他就是厚着脸皮非要那个什么,他‘追’我么。”
周遥这种特精的能藏事的,才不会招认,他那某些意识和情感“启蒙”,就来自那位高年级男生·那小子甚至可以说促使周遥一门心思想要转学,赶紧回北京,这个原因他对亲爸亲妈都没敢说。
·简而言之,在校园里异常活跃、异常优秀的周遥同学,在哈师大附中念书时,就很多人明追暗恋他,多数当然是女孩儿,也有男的··高年级大师兄就是瞧上他了,具体发生过什么,周遥不肯说也就没人知道,无非就是在男厕所里或者校园哪个犄角旮旯,堵住了他……总之周遥当时非常吃惊,很震动,他拒绝了还踢了对方一脚然后就吓跑了。
惊吓过去之后琢磨过味儿来,原来男孩子也可以喜欢男孩子··竟然有男生私下向他表示好感,说他长得帅,说喜欢他,想要跟他“谈朋友”,“那种朋友”。
原来他自己不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脑子有坑胡思乱想的神经病……他不是唯一一个默默地、心惊胆战地喜欢男孩子的··再然后,他跟家长坚决要求转学籍回北京,一家人团聚,在原来学校一天都不想待下去了。
他想要回来“团聚”的人,绝不仅仅是他爸爸妈妈啊··这才是他转学回京的真正原因,是他那时千方百计想要找瞿嘉叙旧的原因·他想对瞿嘉说出少年时代难以启齿的心事:这些年我好像一直都喜欢男生,我心里早就藏了一个悄悄喜欢着的男孩儿。
嘉嘉,我能告诉你那个男孩儿是谁吗我特别、特别地喜欢他··……·瞿嘉听完前情就骂了一句,- cao -他大爷的··以前他也不懂,刚刚尝到了,这难受的感觉就叫“吃醋”。
羊肉串都咂不出味儿了,吃一肚子烧心的醋··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周遥一脸讨好:“还生气啊……我都说实话了能饶了我么”·“饶你了。”
瞿嘉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儿让他有胆儿就来北京,告诉他我特想打死他·”·说完俩人都笑不出来··互相瞪着对方,那种酸不溜丢、五味杂陈的滋味涨满胸口,憋了一口气。
周遥随即就进屋从酒吧柜台借用了电话·当着瞿嘉的面儿,他呼了那位师兄·这深更半夜的,那位远在哈尔滨的大师兄假若收到口讯,估计这年不会痛快好过了,周遥就说:“呼那谁谁,就是想告诉你,你别再呼我了,也甭给我打电话,我已经有对象了你要是真的不小心考上清华,那我,我肯定不去那学校我宁愿去北工大”·瞿嘉当时就瞪他一眼:“你缺心眼儿么不去清华你还可以考北大啊。”
哦,对哦··北工大当时就是专门大拨儿接收没能达到清华上档线的北京考生,相当于“清华落榜生”齐聚一堂的学校,去那种地方干吗周遥抹一把脸,爷两边受这份夹板气,都给气糊涂了,烦死我了。
“这样成了吗”周遥看着人··瞿嘉转脸看向窗外,心里难受,没话可说··遥遥是多好、多贴心的一个人啊··“我没生气了,我不管你的事,你出去爱跟谁玩儿就跟谁玩儿去。”
瞿嘉那时眼眶突然就红了,夹一根烟站在酒吧的门廊下,零星的雪花飘进来,晶莹的碎片洒落在头发上、眼眉前,“你就别让我看见,别让我知道·我看见了就特别难受。
把你的呼机揣好了,以后别让我看见就成·”·周遥:“……”·瞿嘉的眼型是细长的,眯起来时很酷,眼圈慢慢红起来,眼睑下就显现两块红斑。
周遥的眼眶就也红了,不知如何表达和安慰对方的心情··那样子的瞿嘉很让人心疼的,但周遥也很难亲身体会那样的境遇和状态,当瞿嘉一次又一次看到诸如“年夜饭两家一起吃”或者“一起去清华奋斗”这样的话,是有多么扎心。
因为他们两家,恐怕就永远不可能平起平坐式的亲密地吃上一顿年夜饭,他们两人就永远不可能并肩去清华奋斗··让瞿嘉跪在课本上磕死也办不到,做梦吧··我努力想要追逐你的脚步,竭尽所有,只是有些事超出我所能,确实无能为力。
抱怨什么呢抱怨我喜欢的遥遥你就是这么优秀,老多的人喜欢你了,老多人待见你了·所以我也待见你,一直都是··当夜,他俩仍是很讲义气地,陪着另外一对熬了个通宵,没有提前走人。
两人后来都情绪低落,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没怎么讲话··就连叶晓白都看出来了,悄悄问唐铮:“他俩怎么了,好像吵架了……前半夜还好好地打牌,后半夜突然就别扭了。”
唐铮说:“他俩人,成天就吵架,闹别扭,真的,可多别扭了,烦着呢·”·叶晓白说:“俩男生,有什么可吵架的啊”·唐铮哼了一声:“他俩比女孩儿还麻烦呢。”
第二天就是除夕,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周遥凌晨时分才悄悄回到家,自己拿钥匙开了门,然后滚进房间,衣服都没脱把大被一蒙,补觉··他老妈还是听见他那动静,打开门缝瞅了一眼,呵,咳——·他妈妈帮他脱的毛衣外裤,周遥穿着秋衣秋裤哼了一声,心情不好不想讲话,撅着屁股再次把自己卷进被窝。
他妈说他一句:“那个赖样儿·”·周遥都没舍得洗他的右手,在被窝里就把右手手指被瞿嘉亲过的地方,又亲了一遍··再起床之后就直接吃点心和水果了,准备晚上去酒楼吃年夜饭。
过年么,家里乱乱哄哄、忙忙叨叨的,电视机“哇啦哇啦”开着节目·他爸他妈不停在接电话和打电话,和亲戚朋友以及单位里同事拜年……·周遥也见缝插针地打电话,跟好哥们儿聊天。
他呼潘飞的call机:【飞哥过年好,替我问候潇潇,我就懒得呼她了·】·班里有钱有品或者校外业务繁忙的,才配备呼机,大部分家长不会给孩子买摩托罗拉,只有家用电话联络感情。
他也给刘春雨打电话:“大春,过年想你啦,下赛季咱们再接再厉别吃太多啊,你别吃太胖了”·然后给小姜同学打电话:“小姜子,下个学期跟着体委混,咱们班足球队主力定你了”·小姜这个废话多的,乐不可支,缠着他几乎聊了半小时:“啊,你定我啦好开心啊,那我踢哪个位置呢我是不是主力啊咱班主力阵容还有谁呀”·周遥说:“让环环守门让你跟嘉爷踢前锋,就这么定了”·他以“七点半要开始看春节联欢晚会”为理由,跟他妈耍赖矫情了半个小时,说服老妈今晚不去饭馆吃饭,让饭馆服务员把菜送家里来,大冷天的宅在家里多暖和。
刚搞定自己老妈还没有五分钟,他call机响了,竟然是叶晓白呼他··叶晓白就悄悄跟他说:【今晚我家不去阿静吃饭了,你家去吧·过年好啊,别再不开心了。
】·他跟叶晓白两人,从那时起就频繁“暗通款曲”,为着各自的目标方向和情感归宿·只是,这样的暗度陈仓,实在是与家长们的期望大相径庭了……·大周同志让儿子下楼去超市拎一瓶好酒上来,买些自己爱喝的饮料。
周遥穿上羽绒服,就站在客厅里,站着,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心里空落落的·他今天还没有跟瞿嘉拜年··他是真心觉着,以他跟瞿嘉的关系,过年不是打电话呼一句“过年好”的事儿。
普通同学或者平常八百年都不联络的亲戚,虚头巴脑地问一句“过年好”,他跟瞿嘉这样··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昨夜里为什么就变成那样儿了,好好的,就闹别扭了。
想嘉嘉了··他拿起他家电话听筒,呼机突然就响了,恣儿得他腰间一热··瞿嘉呼他:【晚上能出来么十分钟等你回电,号码xxxx。
】·啊··周遥手里攥着听筒,近视眼发作,眼珠子发花,摁了第三遍才摁对那个不知哪个公用电话亭的号码··是瞿嘉的声音:“喂·”·周遥赶忙问:“你在哪儿呢”·“胡同口小卖部。”
瞿嘉声音分明是期待的,“晚上,你能出来么”·周遥控制不住自己嘴唇往上咧吧,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笑容满面,两个字:“能”·瞿嘉似乎也松了口气:“哪儿都行。”
俩人约见,就是想念了,同样十分后悔昨夜闹的别扭,就是想要见面,哪儿不能见啊瞿嘉就说:“天安门附近会放烟花,但是离太近过不去,就去东单看放花吧,地铁站见……嗯,吃完饭八点半吧,不能出来太久,晚上还得回家。”
是啊,这是除夕大年夜,两人根本就是要找借口溜出来,原本是应该在家蹲着,一家人围坐着守岁的··周遥答应得无比痛快:“成八点半,东单地铁站见你。”
……· ·第49章 除夕·瞿嘉能给周遥打个电话, 多么不容易, 是霸占着他家胡同口小卖部那台电话, 占了好几分钟·他就蛮不讲理地把小窗口一堵,不让后面人打。
嘉爷就一句话:“我等别人电话呢, 你们用马路对面那个·”·他甚至从周遥电话里听出一脸欢欣,“东单地铁站见你”·遥遥永远是那个明朗的、阳光的、让他快乐的人,可他还总是欺负遥遥, 吃飞醋, 闹别扭……因为喜欢了啊, 看见谁谁的就总想吃醋。
他老妈做饭手艺是没的说·现在生活条件也好了,肉菜副食随便买,冰箱里面能冻好多肉, 瞿连娣做菜就敢可着劲儿地做一大桌子·然而,家里人口少了。
家里都没人儿了,你做一大桌子,做给谁吃过年, 除夕, 娘儿俩大眼瞪小眼的,边吃饭边看春节晚会,看电视的好处就是掩饰没话说的尴尬··当真不是母子感情不好,而是这个年纪的小伙子, 跟家长是真没话可聊。
能说什么呢谈学习成绩,谈朋友之间闹别扭,谈青春期的彷徨冲动还是向家长交待自己偷偷早恋了……恋的还是个男孩子, 恋的偏偏还是遥遥。
离八点半还远着,瞿嘉“腾”得从床边起来,丢掉手里的杂志和随身听,套上羽绒服··“妈我出去一趟,约了朋友·”瞿嘉随口一说。
“今儿晚上你还要出去冷,多穿点儿·”瞿连娣打量这神经兮兮的抽疯似的儿子··“嗯,一会儿就回·”瞿嘉低头应着。
“约的又是遥遥吧”瞿连娣冷不丁问了一句··“……”瞿嘉都卡壳了,一脸丢魂儿的样,心思恍惚··“约了遥遥你就直说你约的是遥遥,不然你能约什么朋友”瞿连娣把嘴一撇,还遮遮掩掩得,真忒么逗了。
并非瞿连娣有多神乎或者总能未卜先知,真实情况在于,她儿子真的就没几个朋友··她从床头一堆毛衣针线活儿里,抻出一条驼色大棒针织的长围巾:“我给遥遥织的,正好你拿给他去。
我就估摸这孩子,大晚上出来肯定又不戴围巾和帽子,你拿给他戴”·瞿嘉视线落在那围巾上,有些意外,又心生几分感激:“嗯,谢谢妈。”
“你谢什么又不是给你的让遥遥亲自来谢我,记着请他过来咱家吃饭·”瞿连娣眼盯着电视屏幕,一挥手,赶紧去吧去吧。
这就是生活中相依为命许多年的母子,自家儿子心里琢磨那点儿小九九,你还想瞒你亲妈·瞿连娣也才四十岁出头,几年间,陆续有人想给她介绍对象。
厂子里,四五十岁的,离异的或者鳏夫都有,总都希望找个能- cao -持家务的女人照料生活·瞿连娣就回话给媒人:“算了吧,不想找,我自己一人我还清闲,伺候一个大儿子就够了,我再给自己找个四五十的‘老儿子’伺候着我缺心眼儿啊”·工会帮忙撮合的大姐就说:“哎,等你一人儿岁数大了,总归不是个事嘛。
你儿子将来也要结婚,娶了媳妇单过,你还能跟谁啊,你多孤独啊”·瞿连娣冷笑一声:“瞿嘉要真能结着婚、娶着媳妇,那敢情好真的,我就怕他娶不着呢就他那脾气,谁敢要他,我没准儿还得照顾他几十年呢。”
瞿连娣是个- xing -情倔强的,轻易不愿外露她的苦她的难,她独身生活的不易和不甘心·只有私底下跟最近的熟人,偶尔会流露出来那意思:瞿嘉那种烂脾气,油盐不进咸淡不吃,跟哪个男的都难相处,当年亲父子之间还急眼吵架呢。
再婚家庭也有再婚的难,万一找个不顺儿子眼的继父,打得鸡飞狗跳,还不如平平淡淡过个日子··被老妈认为这辈子都要老大难的瞿嘉同学,奔跑在街道的冷风中。
他确实难,他在情感上极为迟钝冷淡,他反- she -弧很长的,到现在才想要跑起来,想要追赶落下的那一大段路·失落空虚的时候,孤单的时候,就想要看一眼周遥,求一句暖心的安慰。
·也是被那位什么哈尔滨“大师兄”刺激着了,昨晚翻来覆去又闷了一宿的老醋·那人谁啊凭什么啊·做事儿讲究不讲究,懂个先来后到吗·想追周遥,你排队了吗·他家胡同就离地铁站不远的,从环线再换乘到一线,坐几站就过去了。
周遥这时候也从家里跑出来了,临走被他老妈诧异地质问:“遥遥你不是说天儿冷不想出门,让把饭送到家里,你上哪去呀”·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周遥嘴里嚼着花生零食,眼神暴露心虚,着急忙慌的:“就出去一会儿,见个朋友,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俞静之看着他:“晚上必须回来睡觉·”·周遥作了个揖:“回回回一定回听敲钟我就出去放个炮,我看看放花。”
俞静之在他关门瞬间喊了一声:“有姜昆唐杰忠相声,有赵丽蓉的小品你最爱看的……”·周遥现在哪还顾得上谁谁的相声,谁的小品他飞似的就冲下楼了……·周凤城坐在沙发上,小声问:“遥遥刚才说他要出去找谁去”·俞静之说:“他找谁,能告诉咱俩”·周凤城问:“都这么晚了,那他是干什么去”·俞静之说:“八成就是……哎,看猴儿去了。”
如今,就连理工科出身的情商为负的老周同志,对这句暗号都秒懂了·看猴儿去了呗··两口子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嗑花生,看着小品相声,脑子里琢磨着宝贝儿子不知在哪条大街上灌西北风呢,守岁的一晚上也就这样晃过去了。
……·周遥坐到东单那一站,才想起忘了问瞿嘉:是在站台碰面还是在出站口瞎了··没法儿即时联络,他怕瞿嘉就在出站口大街上傻等他,赶紧跑上去了。
跑出站口,寒冷的北风骤然裹住周身,真冷啊·周遥蓦地停住脚步,定定地瞅着前来赴约的那位老伙伴·他的眼一下子就发烫了··除夕之夜的北京城,这条大街上,除了岗哨亭子里值勤的民警,哪儿还有几个人啊·已经没有行人了,十里长街都空荡荡的,往左看,往右看,都是华灯璀璨,一派灯火通明。
瞿嘉就站在那里,路灯下面,极为显眼的地方,张望着,回头一眼也看见了他··长街百米之内,就只有他们两人·整座城市,好像就是为他俩点亮了所有的灯火。
瞿嘉也一笑,大步走过来,就跟献哈达似的,直接递上一条大厚围巾:“我妈给你的,就知道你又不戴围巾·”·瞿嘉把围巾给周遥兜头盖脸一围,周遥一下子就暖了,心里也高兴:“你妈真好,帮我谢谢她。”
“你自己去谢·”瞿嘉唇边露出个小表情,“亲手给你织的,你现在待遇跟我差不多了·”·周遥得意一乐,小爷就是招阿姨们稀罕。
冷风一吹,他又问:“这么冷,你刚才不在站台里等我”·瞿嘉说:“不知道你在哪,怕你在大街上傻等呢·”·周遥笑着:“那,咱俩是要去哪儿”·瞿嘉低声说:“不知道……我没想好去哪……随便去哪呗……”·俩人就在街灯下面对面站着,都双手插兜缩成个猴样儿,端详对方这张脸。
鼻头迅速就冻红了,呼出一团一团白气,彼此只有鼻息间是最热的,是滚烫的,不由自主就靠近了,鼻尖几乎碰到,就贴着互相取暖··然后,冻得哆哆嗦嗦的看着对方傻笑。
瞿嘉垂下眼睫,眼神和喉头都在抖动,分明是想说什么,但憋了一会儿没说出来··不擅表达,没表达过,怎么说呢··周遥也憋了一顿话,神情闪烁,叽歪了半天也没说出来,眼神飘向远处的地铁站口:“东单这站,离王府井可近了,咱俩也可以去逛王府井……不过店都关门了吧。”
瞿嘉说:“这站近应该没有西单到复兴门近·”·周遥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就提议:“你觉着,你这站坐地铁过去,我跑过去,咱俩谁快”·瞿嘉诧异地瞅他:“当然是地铁快。”
周遥说:“没准儿是我跑过去更快,咱俩跑一个比比,看谁快”·他心里压抑着,也澎湃着,盯着瞿嘉同样火热撩人的一双眼,觉着瞿嘉那双细长的眼睛- xing -感极了,帅极了。
突然瞬间的想法,他那时就在心里默默地许了一个愿望,让运气再帮他增添几分无畏的、勇往直前的勇气·希望幸运光顾,勇气就在今天,为了我们两个·瞿嘉埋在羽绒服下面的身体也在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直勾勾地盯着周遥:“成,跑一个,看咱俩谁快,没准儿我比你快我赢了呢。”
周遥撤后一步:“肯定我快,你下站台吧·”·“等会儿,”瞿嘉又说,“我跑,你下站台·”·瞿嘉大声道:“你忙忙叨叨的过路口猛跑不安全,我比你路熟,你再跑丢了呢……我跑上边儿”·瞿嘉当仁不让地拿手一指,你下去。
周遥拧不过对方,只能选择跑站台了··俩人瞪着对方那眼神都虎视眈眈的,唇边带着笑,却又一本正经神情紧张蓄势待发,都憋着一身洪荒之力·各自朝一个方向,周遥喊了一声“跑”,瞿嘉箭一般就蹿出去了,向着王府井站的方向,拉开架势开始疯跑了·周遥扭头冲下台阶,进到地下通道内,疯狂地飞奔。
四周空无一人,通道内就是他一人狂奔的脚步和几乎癫狂的呼吸声……·他当时就是自己跟自己打了个赌·他对嘉嘉准备了足有五千字的告白书,想说“我这些年都想念你,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我想跟你谈恋爱,想跟你很亲密很亲密的那样,以后我们俩就一直都在一起,不分开了,你愿意吗”·这许多的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憋半年多了,他像个蠢货傻瓜一样说不出口,也快要憋疯。
假若他能跑赢瞿嘉,他就把攒了几个月、几年的这篇五千字心情感想,给那小子一字不漏地背出来··今晚若是跑不赢,咋办呢·那还表白不表白了老子的勇气呢·- cao -,他妈得一定就要跑赢啊啊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周遥冲到卖票窗口,喊了声:“我买票买票”·买票那阿姨端着个大茶缸子遛达,站起身不知要干吗去,被他叫回来。
周遥心急火燎地掏钱,拍出十块钱··“有零的没你拿零的·”售票员说··“没零的啦·”周遥赶忙说。
“零钱都码好了入账了……”售票员垂着眼皮嘀咕,着急下班,“你找找零钱”·周遥这急的,啊,刚才忘了管瞿嘉要零钱。
他一回头,下方站台的隧道里传来铁轨的“杠杠杠”的颤动轰鸣声·他急着说:“您您帮我找个零儿吧……哎,算了,您卖我五章票不就行了么”·一趟列车呼啸着进站了,周遥几步过去,单手一撑,从检票闸门上方跃了过去·检票的立刻吼他:“怎么回事学生,你刷票啊,机器还要点你人数呢……”·周遥被迫又蹦了回来,刷票重新过闸门。
幸亏这一时代的地铁闸口还没有搞大规模安检,不用全身上下过x光机,就已经把周遥急上火了··他冲下楼梯时,眼瞅着那一趟列车呼啸着离站··啊——·周遥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欲哭无泪。
完蛋了,只能等下一趟,只能祈祷瞿嘉能跑慢点儿··后来他终于等来下一趟车·车厢里全部都是空座,他在车厢里一直站着心神不宁,极度盼望,又极度紧张,好像下一步就要迈向人生大考的转折点,好像要准备登台演讲似的。
驶到王府井站,车门一开他跑上明亮的站台,眼前长长一段楼梯的顶端,有个熟悉的身影像飞似的,从边上哪个窄道,“唰”得一下就跃过来了··瞿嘉应该是直接逃票了,或者是道儿太熟了知道从哪钻进来,剧烈喘息着奔下楼梯。
“我错过了一趟车”周遥捂脸,往后仰了一下··瞿嘉跑得一脸苍白,又开始发红,不停地狂喘,眼底的水汽反- she -出天花板上的灯火,怔然地看着他:“算我赢吗”·周遥:“一块儿到的,能算你赢吗”·瞿嘉就霸道:“就是我赢了。”
周遥噘个嘴,很想就地打滚耍赖,能赖皮一次么这次不算数,老子的人生大考要求重跑,我重跑·瞿嘉站在那里,望着他:“遥遥。”
周遥:“……”·周遥:“啊·”·俩人仅仅隔着最后几步,就是骤然想要拉近距离之前最后的一段僵持和颤抖,瞿嘉喊他:“遥遥。”
周遥突然愣了,不知所措,好像明白了什么··嘉嘉喊他“遥遥”了,好像很久都没有,没有这样亲亲热热地叫他,让他一下子好像浑身都- shi -润了。
瞿嘉的声音低哑而略微哽咽,失魂落魄似的,大声道:“遥遥”·周遥不住点头,被叫了魂儿似的就过去了·他们紧紧拉着手,站台上没几位乘客但治安员还在,戴着红袖箍走来走去,已经充满疑惑地打量他俩,觉着这俩男生有问题,大有问题啊。
瞿嘉垂下眼,突然露出极为害羞的表情,低声说:“找个没人地方……哪没人啊”·周遥也一脸恍惚,数学课代表也不会思考了:“哪没人啊”·哪儿好像都有人,都在打量围观他们,瞿嘉攥着周遥的手跑起来,在站台上与飞驰进站的列车一同奔跑,向着那深不可测一片漆黑的涵洞。
除夕夜的车厢都很空,瞿嘉喊:“进最顶头那辆车厢,那个车厢肯定没人”·俩人飞快跑到列车最前端,就是驾驶室之后的第一节 车厢,车门在身后迅速合拢,眼前升起无数个光圈,飞舞,眩晕……·他俩像做了一件大大的坏事,臭不要脸的坏事,低头羞惭地笑了,然后迅速抱在一起,就紧紧地抱着,把对方结结实实填进怀里。
列车驶入漆黑涵洞,飞快地流过数年时光,让他们从记忆的长河中牵手走到现实,再一次确认眼前这张脸,怀里抱的这个宝贝··瞿嘉捏着周遥的脸,用力地抚摸,那手劲儿几乎给周遥揭掉一层脸皮。
“遥遥……”·“嗯……”·就看着,看了好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最珍视地,瞿嘉凑上去寻觅周遥的嘴角··这一下,绽破一池春水。
他们就互相捧着对方脸,用鼻尖蹭弄鼻尖,流连眼前这个美好的唇形··都是挺大的人了,站直在车厢里,宽肩厚背一挡,就能遮住对方头脸·腿碰着腿,贴着,却都不敢有任何过分的逾矩或侵犯。
太在乎了,才会舍不得碰··只有这短暂的两三分钟,他们能够在黑黢黢的地下隧道里逃开所有视线,好像逃进另一个次元·这里漫天下着粉色的花雨,头顶是一幅灿烂星图,眼前人就是夜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
周遥能感觉到,瞿嘉突然往后撤了半步·上半身还紧抱着不舍得撒手,鼻尖蹭来蹭去,下半身撤开了半尺距离,不沾上他··俩人腰以下好像空了一块儿,中间能走一道穿堂风了。
周遥立即就明白瞿嘉为什么摆个塌腰撅腚的奇怪姿势来抱他,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傻帽儿的姿势,羞愧地往后撤开,遮掩那份冲动,不敢挨上··然后又一起傻笑,忆起黄齿小儿一脸婴儿肥的模样,回想那时小傻逼的岁月。
正正经经地握住眼前人的手,摸到对方愈发有男人味儿的下巴棱角,还有微凸的喉结·觉着眼前的人真好,真帅啊,帅得让人心都疼了,心快要化掉了··我们一直在等待对方。
我们等了这么久了··……·他俩在下一站下了车才反应过来,傻透了,刚才坐了反方向的车,又坐回“东单站”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瞿嘉站到站台大厅的正中间,弯下腰开始狂喘:“哎呦……老子都岔气了。”
周遥小声说:“亲我亲的啊”·“你别臭美了·”俩人迅速故态复萌,瞿嘉抱怨,“刚才跑的,从来没跑那么快……我胃疼了……”·“谁让你跑那么快的”周遥也抱怨,“我本来有计划的,我本来是想……”·瞿嘉本来就岔着气,刚才亲周遥又屏息好几次,都调不过呼吸了。
瞿嘉终于直起腰,坦白:“我跟自己打了个赌·”·“……”周遥眼神又发直了,“你打什么赌”·瞿嘉垂下眼,再次露出别有风情的害羞表情:“嗯,刚才就想,要是这趟能跑赢地铁,我就……老子就强吻你。”
“我就把你摁那墙边,强吻你,管你愿意不愿意呢……但是刚才没找着合适的墙,- cao -·”·瞿嘉羞愧一笑··这招儿从未实践过,丰富的理论都是从香港电影里学的。
周遥猛地捂住脸,脸上明明是笑着的,想乐,鼻子却骤然发酸··他眼眶都红了··他捂了一脸复杂难以言说的表情迅速转身想跑,随即就被一胳膊拦腰,粗暴地抓了回来。
瞿嘉就从后面抱住他,凶狠地压着他··“亲都亲了,你还跑个屁·”瞿嘉突然发狠附耳说,“亲了就是我的·”·“亲了就你的啊”周遥反问。
“废话,亲都亲了,敢不算数”在瞿嘉这里,亲嘴儿了就已是最亲密的行为,你周遥的嘴还能再让第二个人亲·两人都止不住地笑,周遥贴耳小声说:“所以,我赢了我就表白五千字,你赢了你就,你就亲我。
你个肉麻的,你脑子里老想着耍流氓”·瞿嘉扭头问:“什么五千字”·周遥一耸肩:“我输了啊,五千字没了”·瞿嘉俩眼都直了:“- cao -,我的五千字呢”·周遥反问:“我的强吻呢”·瞿嘉怒道:“- cao -,不成,老子要再跑一遍,我要输”·周遥咧嘴狂笑:“我已经被亲傻了,我都忘记要说什么了。
老子现在不想说了,老子才不告诉你呢”·两人笑到崩溃,笑到想流泪··……·当夜,他俩神经病似的又坐回王府井站,就在北京城地底下乱蹿,把那几张富余的车票都刷了。
街边的人群,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都是小年轻的,开始搬家伙出来,放炮放花了·瞿嘉费劲地从他羽绒服里掏出两根玩意儿··瞿嘉说:“都撅弯了,试试还能不能放”·周遥说:“什么花”·瞿嘉说:“窜天猴,北京就流行放这个。”
他俩找了个没有树的树坑,算是一小块开阔地,这样往上窜的烟花不会把树给烧着了·瞿嘉往后推开周遥:“靠远点儿,我来点·”·瞿嘉就用打火机点的,然后迅速跑开,把周遥搂住。
那根炮仗有一尺来长,火药芯子“嗖”一声急蹿上天,在紫黑色的夜空中,爆开一团美丽动人的焰火··那簇焰火,很美,但也转瞬而逝,如惊鸿一般短暂,像夏花一样绚烂。
我是为了你鼓起了这份勇气,愿意就做那道最短暂而又耀眼的火焰·我划过遥远的天边,终于落到你的面前,我是为你,终于不顾一切··瞿嘉吻了自己手指一下,然后把手摁在周遥被火光映红的脸上。
他俩互相道了一句:“新年快乐啊·”·那种感觉像做梦,梦里的事情遽然成真,很不真实,需要再缓几天才敢相信··“刚才那支是你。”
瞿嘉一笑,“窜天猴么·”·“哦,”周遥说,“哪个是你啊”·瞿嘉拎起另一支:“就剩这个了,没得挑了。”
俩人又抽疯了,说刚才那支飞上天开花儿的是“遥遥猴”,这支准备上天的是“嘉嘉猴”,看咱俩谁蹿得更远··这次周遥来点,看烟花在他俩头顶再一次绽放,焰火在眸心映出热烈的光芒。
那一簇火光熄灭,四周重新暗下去时,周遥在掩人耳目的地方,也悄悄拽过瞿嘉的手,很认真郑重地,搁在嘴边亲了一下·· ·第50章 情歌·自从除夕那一夜之后, 周遥早上起来再呼某人, 就换台词本儿了, 说:“请呼13979,嘉嘉猴早上好啊, 猴山的山大王想你了快来觐见”·寻呼台小姐听过的幺蛾子多了:“嘉奖的嘉对吧”·“……啊”呼台都能遇到熟人,周遥顿时像七十二变的猴子被打出原形,特尴尬, “对的, 呵呵, 谢谢您啊。”
寻呼台小姐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不客气,先生,您还有其他业务需要吗”·没业务了·周遥迅速挂断电话, 卧槽,赶紧吃块儿大香瓜,给爷压压惊。
放假这些天,他俩都是先呼一条口讯, 约好时间, 然后蹲一地方开始煲电话粥·如果是瞿嘉约的,就告诉周遥,十分钟之内打某某号码·特务接头似的,每天那号码还都不一样。
瞿嘉在电话里, 还是那样淡淡的:“哎,大王·”·周遥笑呵呵的:“我在我姑姑家呢,你哪儿呢”·瞿嘉说:“街上, 公用电话亭。”
周遥连忙问:“不是上回公厕旁边那个吧”·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我有那么傻么我换了一地儿。”
瞿嘉也笑了,“我在我姥姥家这边,这新开一个卖包子的,好像‘庆丰包子铺’加盟店吧,闻着还行,我买了四个·”·周遥说:“吃包子呢”·瞿嘉正在嚼:“唔。”
周遥说:“这么好吃啊你嚼得我又饿了·”·瞿嘉说:“没你‘小舌头’好吃,嗯……你比柿子好吃多了。”
“靠·”周遥身上又热了,“你流氓啊”·瞿嘉说:“咱俩谁流氓……不是你先贱招的”·周遥笑:“你昨天弄得我舌头都疼了,真烦。”
瞿嘉突然转严肃口吻:“昨晚上回家,我妈问了,你毛衣后背上怎么有俩大洞谁给你杵出来俩洞毛衣都脱线了。”
周遥浑身一抖:“啊,你怎么说的”·“我能说什么”瞿嘉道,“那位置我自己手还够不到,我就说唐铮给我弄的,我妈都不信,说唐铮就没这臭毛病。”
·俩人顿时又笑喷了,铮哥背锅··瞿嘉在电话里就骂:“你个傻逼,就干这傻逼事儿你都出名了,你以后别老是拿手指掏我毛衣成么”·纯粹就是逗贫,耗磨时间,还不觉着腻歪,就想一直一直这样腻着……今年春晚没看成的相声小品段子,全让他俩隔着电话线演出来了。
煲电话粥的后半段通常就变成私人演唱会,周遥想听个什么,那边就给清唱·周遥就说最近又疯迷阿菲的一首歌,《我愿意》,就要听这个·瞿嘉心知肚明的,就给唱了,“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想你到无法呼吸。”
唱彼此的真心话··逢年过节走亲戚,真是最无聊的一件事,一屋子人半熟不熟的聚在一起侃大山,熊孩子满地打滚,烟酒气缭绕,熏得大近视眼更疼了……周遥以亲身实证,远不如和他“对象”腻歪着出门逛街有意思。
周春城也在那亲戚家,偶然跟侄子说一句:“哎,遥遥,改天我再带你出去,咱们去滚石听歌,那家更高级”·话没讲完,周遥道:“不用了,叔,我不去了。”
周春城一挑眉:“去杰杰你不是喜欢他们家主唱那学生”·周遥一笑,秘不吭声,心想杰杰的“cd原声小男神”是我对象,我还去那种地方听么直接电话里点歌,让嘉嘉唱什么,嘉嘉就给唱什么,也可乖可乖了。
想着对方,就忍不住偷着乐,心里美得不行了··在亲戚家吃完午饭,周遥就借口溜了,羽绒服胸前揣得鼓起一大坨,临走被他姑在身后喊:“拿走多少零食我们吃什么啊周遥你现在,你周扒皮啊”·周扒皮已经事先呼了一通,约好时间地点,乘坐某一路公共汽车,直奔动物园了。
他摽着公车上的一根扶手柱子,俩眼乱晃地嘎呦着。在中途某一站,眼前光芒一闪,一双大长腿一次迈两磴地跳上了车。瞿嘉和他把视线对上,淡淡地一乐。·周遥都没反应过来:“诶你怎么也上这趟车”·瞿嘉挤过来,挤到他身边,笑而不语。
周遥说:“这么巧啊·”·瞿嘉嘲笑他:“巧个鬼,你个外地来的你傻·”·瞿嘉说:“从你姑家到动物园,这车又快又是直达,你姑肯定告诉你就坐这个车。
我就站这车站等呗,看哪辆车上有你,我再上车;车上没你我就下去再等·”·嘉爷眼底划过一道深深的得意·那种酷毙的表情,周遥老喜欢老喜欢了。
冬天也没什么能去的地方,他们就结伴去逛城里的北京动物园··结果呢,三九严冬,动物园里显然也不见几只动物,人比动物多多了··周遥:“去猴山”·瞿嘉:“能有几只猴”·周遥:“猴呢,怎么都没猴啊”·瞿嘉:“……你又没戴眼镜人家山上有猴,你瞎啊,你眼镜呢”·真瞎啊。
周遥又笑起来,然后被瞿嘉捏着后脖窝儿教训了·他们就围着猴山看猴,瞿嘉不得不一个一个地给周遥指,这个动物藏在哪块石头后面,那个动物猫在树坑里了,还有那个动物在铁栅栏窝里呢……·瞿嘉后来烦死了,一挥手,一句话:“行了,你就看我吧。”
“我是猴,求你了,看我吧·”瞿嘉双手插兜,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了,一脸绝望和深度的嫌弃··周遥在风中笑岔了气:“我本来,也,就只能看得见你么……门票都白花了,我不买票也能看你么……”·周遥是人高马大一个爷们儿,帅得也人五人六的,一张嘴又黏糊上,走路还把头歪靠在瞿嘉身上。
瞿嘉就又心软,伸开臂膀把人搂了··他们那天路过长颈鹿馆,瞿嘉说:“这动物个儿大,你这回能看见了吧”·非洲动物竟然冬天也出来放风,几头长颈鹿在围栏里互相追逐打架,玩儿得不亦乐乎。
“大长脖子,大长腿,挺像你的·”周遥说··“长颈鹿的眼睫毛也有这么长啊,真漂亮,也像你·”周遥很欣赏地又瞅瞅身边人。
然后,其中有一头雄- xing -长颈鹿,从四腿之间,悄悄地伸出了不太常见的第五条腿··围观游客都一片默然,周遥瞿嘉也一愣,没有近距离见过·那第五条腿还会伸缩变长的,终于看明白了,瞿嘉窘迫地调整自己视力焦距,周遥把脸埋到瞿嘉肩上乐。
这就是他们平时走路最亲密的姿势··那时的社会上,还没有那么多关于同- xing -关系的知识普及,搞同- xing -恋也很见不得人,都掖着藏着,都在东单公园厕所里偷摸着呢,不敢在大街上。
所以,在北京大街上勾肩搭背的俩半大男生,在旁人眼里,这就是哥们儿、好朋友,不会怀疑到其他,也不能被人怀疑到其他··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张国荣1997年才终于在香港演唱会上公开表白出柜。
大陆同年代还有一位歌坛一哥,叫毛宁的,都到2000年了,还因为是同- xing -恋而前途尽毁,销声匿迹··所以,瞿嘉和周遥什么都不是·他们就是发小儿,铁瓷的哥们儿。
他们心里明白,身边有一两个密友知道,其余的任何都不能表露··那只雄- xing -长颈鹿就是反季节地发情了,追着圈里其他几头鹿狂奔,一脸饥渴,又忽闪着长睫毛四处卖萌求偶,求母鹿关注。
俩人低声窃笑,耳根却都涨红了,外套下面猛地热了·那种冲动陌生其实又熟悉,让人害臊又慌张的……·初五的那天晚上,瞿嘉又回去“杰杰”唱歌了。
过年晚上全家出动消遣花钱的人很多,歌舞厅都爆满,老板几次三番邀请他去唱的··瞿嘉是肯定不想让周遥来,周遥就说,就想听你唱歌,我就坐在台下,你唱你的,我听我的,我不给你捣乱。
附近这条大街上,车都挤满,好像全北京的豪车在晚上全部集中到此地了·行人在车流缝隙里穿梭,互相争抢地盘··瞿嘉那时裹着羽绒服,戴个鸭舌帽,还戴一个有毛绒护耳套子的耳机。
那当然是周遥送给他的,可爱着呢·而周遥是从他二叔周春城那里“顺”来的,现在在全家亲戚那里戳号就是“周扒皮”,什么新鲜时髦玩意儿一转眼就顺走了。
瞿嘉背着吉他琴盒,两人一起走在黑暗中·过马路时,周遥轻揽了瞿嘉的腰,示意对方躲着车··旁边不远处好像已经有人认出来,大喊“嘉——”“啊我们嘉嘉来唱歌了——”·两人迅速分开了,互相打个“回头见”的眼色。
周遥心里不舍,又感到骄傲得意,用嘴唇隔空“呗儿”了一下,赶紧拉低帽檐消失在黑暗中……·周遥这回可精明地戴了隐形,是有备而来,因为他坐在客厅最后排的沙发座,不戴眼镜无法欣赏到嘉爷的丰神俊朗。
瞿嘉那天晚上唱了好多歌,一首接着一首,仍然轻拨着琴弦,毫不费力地吟唱·后来又放下吉他,跟乐队的键盘手嘀咕几句换了位置,弹着键盘唱歌·老是不来找乐队朋友合练,琴技其实都退步了,时常蹦出几个错音。
但现场很乱的,瞿嘉心情也好,弹错了对台下害羞自嘲地一笑就被大家嗷嗷地吼过去了·瞿嘉好像也不唱《谁明浪子心》了··有些歌是周遥特别喜欢的,也有些是现场观众点唱的。
有一首歌当时还没正式发行,一个月后专辑才面世,但地下乐团们已经有人会唱·瞿嘉在现场就唱了一遍,那是后来打榜爆红的、田震的《执着》··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
孤独总在我左右··每个黄昏心跳的等候··是我无限的温柔··……·拥抱着你ohbaby··你看到我在流泪··是否爱你让我伤悲。
让我心碎··……·短短几句歌词温柔无限,几句就让人要心碎掉··周遥也发现,瞿嘉有时特别擅长唱女生的歌曲,或者说,男生唱女生的歌,别有一番动人情调。
就是用略沙哑的有男子气概的声音,唱出细腻柔情·硬汉的柔情就特能打动人,瞿嘉原本就是那样的人··当晚,“杰杰”那位服务生一号也在,端盘子端水很忙,对周遥一笑,打声招呼:“哎呀,学生小哥您来啦”·不用端盘子招呼的时候,白小哥就站在后面的吧台,捋一捋洗剪吹精致小发型,目不转睛地看瞿嘉唱歌。
这人然后跟周遥说:“谢谢你来呀,不然我们还都听不到他唱歌呢·他现在都很少来了·”·白小哥从底下拎出一瓶发胶自己喷喷喷,转过脸对着吧台里那面大玻璃镜,掏出润唇膏,精细地涂了一遍,抿一抿。
小哥悄悄坐到周遥旁边,沙发扶手上,给他看:“这个唇膏特好用的,你也可以买个试试,‘小护士’的·”·周遥问:“什么牌子”·白小哥笑说:“就叫‘小护士’啊,国产的,便宜又好用超市柜台都有卖,你给嘉嘉用。”
周遥平时还真没那么精致细致,不太懂,俩人于是凑头研究护肤品,可找着了共同话题·白小哥就热情地指点:“哎你看,瞿嘉脸就发干,缺水么,你给他补水别再用‘可伶可俐’洗面奶爽肤水了,啥玩意儿啊,那个越用越糙爆一脸痘痘上‘东洋之花’补水小面霜,上‘欧莱雅’。”
台下再有粉丝递水的时候,瞿嘉都摇头不要,手边就放着一大杯某人给他沏好的八宝茶水,各种润喉佐料堆满了大号玻璃杯子·那些东西应该是清肺去火的,肯定也有利尿功能,喝得瞿嘉中途就老想去上厕所。
尤其唱《同桌的你》,唱到结尾“啦啦啦啦啦啦啦”,然后吹了一段口哨,卧槽,真憋不住了·瞿嘉给台下一挥手,打个手势,跑了··台下一阵起哄和躁动:你快回来——·“真可爱,真好。”
白小哥这时转过脸望着周遥,“我还是太老啦,岁数大了,心都老了·”·周遥还没回应,白小哥自顾自地说:“他唱歌容易嘴巴干,冬天北京太冷,皮肤也干。
嘉要是我对象儿,我肯定弄一全套各种霜给他天天敷着·”·周遥嘴一撇,小声道:“他有对象了,你甭琢磨了·”·“知道了·”白小哥一笑,“我以前,也有一个朋友。
五六年前了,那时候他先来北京的,他过来我就跟着一起来了·在家乡待着也没前途,就在北京混口饭,挣点儿钱呗·”·讲得很含蓄,但周遥也一下子听懂“朋友”的意思。
“后来他就有别人了,我们就分了·”白小哥讲从前旧事也很平静,“北京这么大,花花世界,出来可算见着大世面了,钱多了见识长了年龄大了,人的感情就全变了。
一个人怎么样才能始终如一、能不变心呢……真的,做人太难啦·”·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周遥刚才是酸溜溜不想说话,现在是接不上话了。
“维持一段感情,可能要年年月月,每一天都付出那么多,掏心掏肺都给人家了;而变心,变心就是一朝一夕,睡觉一蹬腿睡醒一眨眼的事,可- cao -蛋了”白小哥对他心酸地一笑。
“那,后来呢没再和好么”周遥连忙问··“就没后来了啊,和好啥啊”服务生小哥一笑,“我就这样儿呗不让我的眼泪陪我过夜,不让你的脸梦里相对……爱的潮水已经退,我的真情不再随便给……啊……”·白小哥也没很伤心,就用歌词里的撕心裂肺全都表达了。
我跟随他的脚步从遥远的地方而来,来到这里,还是失去了··“我以前跟嘉也讲过·”小哥还摸了摸周遥头发,“哎给你也弄点儿发胶……嘉嘉是真帅,那劲儿特别勾人。
你其实就是认识他早,你比别人都先认识他的,你多幸运啊……好好珍惜吧你这小帅哥·”·这是一句大实话,你俩就是比别人都先认识了彼此,就是幸运。
瞿嘉从厕所回来,头一眼就往观众席上找周遥·找见了,就隔空送个淡不唧的笑··瞿嘉然后站在电子键盘前,调了几个键,抬眼说:“这歌送给我朋友,他特别喜欢。”
周遥心里一暖,热乎气儿往上走,心就飘到天上去了·那流水般清澈灵动的前奏一出,全场就都醉了·《我愿意》··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
想你到无法呼吸··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声的告诉你··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写这首歌的人当时说,这歌的灵感来源于一张人尽皆知的八卦照片,天后王菲为爱委身一个男人,清晨在北京又破又脏的老胡同里,捏着鼻子去公厕倒那个著名的尿盆儿。
瞿嘉盯着周遥,周遥也望着瞿嘉··他们在唱只属于他俩的一份回忆、一份执着,只有他两个人懂·午后的暖阳下,帝都的小胡同里,遥遥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站在房檐下的这片雪地里,手里拎一根胡萝卜,对他的嘉嘉说:你过来,咱俩来堆个雪人儿吧。
第51章 心曲·那首歌唱得人醉了, 爆好听的, 和原唱的细弱空灵嗓音相比又是另一番风情·降了调儿, 就用男生淡淡的烟嗓,不加修饰, 毫无做作··而且,周遥那时望着人,总觉得瞿嘉唱歌时眯细了双眼, 眼角勾出一丝媚意, 就是特招人。
只有他能看出来, 别人都看不懂,那就是恋爱中的男孩儿特滋润的一副神情··演唱中途没有人喧哗,都醉死着呢·临近尾声, 下面观众席开始骚动,醒悟过来。
许多人是把茶几上插的那朵红玫瑰直接扔上了台,还有附近学校的学生粉丝买了毛绒大熊,抱上去送给瞿嘉··瞿嘉垂着眼说“谢谢”, 眼前随即就闪进一个倍儿熟悉的人影, 让他一下子也慌了。
慌而不乱,没表情,瞪着周遥:你要干什么·周遥是压低了帽檐,不露脸, 伪装成迷弟大粉丝——本来就是大粉丝·他匆匆跑到舞台边上,挤在嘉爷的另一位迷妹身后,待迷妹献完花, 他手捧了自己准备的礼物,递过去。
这是个惊喜,瞿嘉事先不知道··周遥也慌得直哆嗦,四下周围热闹的喝彩声听起来简直像给他俩起哄·他把东西迅速往瞿嘉手里一塞,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唱得真好,我也要‘无法呼吸’了。”
帽檐下面没绷住笑容,他转身趁乱赶紧就遁了··瞿嘉心跳停了两秒,真的要无法呼吸了··……·瞿嘉绷着脸,低头把玩周遥送的礼物。
其实就是一只毛绒猴,棕色的毛儿,胖乎乎的,贼拉可爱·小猴穿着衣服,别致的地方在于还挎着一把黑亮酷帅的吉他·周遥没有买到弹吉他的小猴,所以两件玩具是分别买的,再把那只模型吉他镶在毛绒猴身上,这就是花了一番心思。
俩男生已经俗气肉麻到互送毛绒玩具了··之前还嘲笑唐铮那个糙货腰上挂着樱桃小丸子的钥匙扣呢··原来这就是“谈朋友”的感觉了,这个冬天真暖啊。
唱完歌瞿嘉从台上下来,回头就往通道里打个眼色:走,带你出去玩儿··通道里周遥早就在等了,很听话的,屁颠颠儿地就跟上嘉爷的脚步·他俩就是在杰杰歌厅的二楼拐弯,找到一处带顶蓬的小平台,夏天这儿就是茶座雅座,冬天就都收起来了。
京城的远景,繁华而壮美,车灯沿着宽阔的街道缓缓流动··两人挨近,周遥就说:“其实早就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前几天没机会拿给你,今天给你·”·瞿嘉眼底藏着灯火,连谢谢都懒得说,转过头在周遥耳垂脖子交界的地方,迅速地,暖了一口。
周遥忍不住说:“我可还是头一次,上台给我的偶像献花送礼物呢,买票听演唱会我都坐着不上去”·瞿嘉一撇嘴:“傻帽儿似的。”
“老子就是胆儿小么,”周遥煞有介事得,“胆儿大我就直接献吻了·”·瞿嘉瞟他:“你尽管献啊·”·“我堵住你的嘴就嗯嗯嗯——”周遥拿破锣嗓子唱起来,“拥抱着你ohbaby——baby baby——”·周遥小时候唱歌也不这么垮,小时候人俊声音也俊,不然能进合唱团呢。
变声期之后声带彻底就垮掉了,就是踢球踢得,在场上喊得··两人都不停地笑,手拉着手,把手藏在羽绒服袖筒里面,让十指紧扣··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励志人生·顶篷挡住一些风,还是挺冷的,他们找个背风的地方坐下,靠着说话,抽根烟。
瞿嘉从放毛绒猴的背包里拿出他给周遥的小玩意儿,放在周遥手里··就是一个圆胖圆胖的橘红色香水蜡烛,心型的·但一看粗糙程度,是自己手工做的吧周遥盯着瞿嘉:“可以啊你”·“给你做的,月季香水。”
瞿嘉拿眼一瞟,“表达我多想糊住你的嘴·”·瞿嘉不好意思承认,他是看到唐铮收到类似礼物,肯定叶晓白送的·他于是在东大桥大棚摊位上也偷偷买了这种心型蜡烛模具,想讨遥遥的喜欢。
周遥乐不可支地捧着心型蜡烛,瞿嘉就用打火机给点上了··一团橘色的艳丽火光,在手心里绽放·那融化的蜡把两颗心也都烧化了,滚烫滚烫的,再融到一起,很难分开了。
这座城市这么大,世界有这么大,而属于他们的角落,就是这么一丁点··烛火照亮脚前边的这块土地,星光洒在他们两人肩上,悄悄地保守一份秘密,那时内心已经非常非常的满足。
……·……·很快也就开学了,新学期一切迅速纳入正规,高中的校园生活高潮迭起、红红火火··开学一上来,足球选修课就开始搞班级之间赛事。
周遥穿着一身雪白球衣,胳膊肘夹着足球,站在讲台前拉壮丁,直接点名叫号了:“咱们班球队啊,中场我,王帆;拖后是小毛,守门员环环;前锋,你小姜子,还有嘉——”·这幸亏是六人制的闹着玩儿的班级比赛,不是踢大场。
一个班统共就二十个男生,去掉老弱病残的、体能特差的、深度近视的以及实在缺乏运动天赋的,凑出六位上场奔跑,其实不容易了··会不会踢球都是其次,周遥打恭作揖地说:“你们几位,只要上场能给我跑起来,就行。”
“要跑多久呢”小姜很苦恼的,“上下半场四十分钟啊……天哪我都要死了,我跑不下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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