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钢琴协奏曲 by 慢半拍的铃铛(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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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钢琴协奏曲 by 慢半拍的铃铛(下)(3)
·肖聪毕竟是王一夫悉心培养出来的学生,尽管在各方面都比不上自己的师弟,但他的起点仍然高于常人,经过多年的刻苦学习,对钢琴作品的质量和水平也有了专业而准确的判断。
他很快从孙辰的作品中看出,这个人在创作钢琴作品方面水平一般,并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才华,如果孙辰拿这部作品参赛,除非本次作曲大赛的参赛者整体水平低下,否则将很难有获奖的希望,即使获奖,这个作品也很难在日后成为常演的经典作品。
·肖聪得出这个结论后,便对孙辰及其作品丧失了信心,可他又不甘心就此放弃这个宝贵的机会·孙辰的承诺让他意识到,作曲大赛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既然他在演奏上拼不过秦海鸥,他为什么不借一部优秀作品的东风,让人们注意到自己呢·办法是有了,寻找优秀的新作品却谈何容易,更别说还要迎合作曲大赛的时间。
肖聪看不到出路,心急如焚,孙辰的沾沾自喜和盲目自信更是让他失望透顶·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谭硕给肖聪拿来了《星海》第三乐章的一部分草稿,终于让绝望中的肖聪看到了希望。
第八十八章 ·时隔十一年,当肖聪再次想起“谭硕”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发现它所对应的那张面容已经在自己的记忆中变得有些模糊了·但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自己第一次试弹谭硕的作品时,那种震惊和激动的感觉。
《星海》实在比孙辰的作品好太多了·其实早在孙辰来找肖聪之前,谭硕就已经让肖聪试弹过《星海》的第一乐章,当时肖聪非常喜欢,鼓励他继续写下去·此后谭硕忙着学习和创作,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导致肖聪在情急之下险些就忘了还有这么一个救星。
眼看着《星海》快要完成,肖聪窃喜不已,一边催促谭硕快写,一边劝说他用这个作品报名参加作曲大赛,并积极地自荐担任作品的首演·谭硕对这件事并不是很感兴趣,但在肖聪的反复劝说下还是答应了。
肖聪感到幸运之神终于站在了自己这边,现在他有谭硕和孙辰两人的作品在手,无论哪个作品获奖,他都能成为首演音乐会的钢琴独奏·尽管他对孙辰的作品不抱希望,但谭硕的作品足够优秀,这让肖聪充满期待,恨不得作曲大赛能早些到来。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然而肖聪没有料到的是,就在距作曲大赛只有不到3个月的时候,谭硕突然改了主意,决定放弃参加这次比赛,继续修改自己的作品·这时大赛的报名截止日期已经迫在眉睫,肖聪屡次劝他,谭硕都不为所动,这令肖聪再度陷入极度的焦虑之中。
那段时间孙辰的作品也刚刚完成最后的修改,即将录音,肖聪无计可施,只好继续练习孙辰的作品,为录音做准备·可是他越弹这个作品就越烦躁,总忍不住把《星海》拿出来弹。
与灵气逼人的《星海》相比,孙辰的作品实在太乏味了·肖聪越弹越郁闷,越弹越不甘心——为什么参赛的人不是谭硕,为什么《星海》不是孙辰写的·在这样的煎熬中,肖聪度日如年,直到录音的前夕,孙辰在琴房里听到了肖聪弹奏的《星海》片段,震惊之余立刻警惕起来,忙问肖聪这作品的作者是谁,是否也要参加作曲大赛。
肖聪本来只是随手弹弹《星海》解闷,被他问起,心头抑郁更甚,便将谭硕的情况告诉了他·这时肖聪对孙辰的自满情绪已经非常厌恶,知道对方获奖无望,自己的计划也将泡汤,索- xing -将《星海》的谱子拿出来,把里面的精彩段落都弹了一遍,借此打击孙辰的气焰。
孙辰听后目瞪口呆,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来·谭硕还未毕业就能写出如此出色的大型作品,可他自己呢身为从作曲系毕业后就留校任教的老师,他花了两年多的时间绞尽脑汁地创作,最后竟还比不上自己的学生·孙辰意识到,谭硕的作品完全具备夺冠的实力,一旦谭硕参赛,即使他没拿到金奖,自己也绝无在名次上超越他的可能。
别说是自己,就算放眼整个作曲系的学生和青年教师,也未必有人能写出比这更好的作品·孙辰望着谱架上的谱子,脑中飞快地算计着,听到肖聪说谭硕不会参赛,便立刻问他能否把谭硕的谱子借给自己看一看。
肖聪并不知道孙辰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变化,在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他产生了些微的迟疑,但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领会了孙辰的暗示·两个绝望而疯狂的人为了各自的利益不谋而合,一场交易就此达成。
孙辰连夜抄好了谱子,由于时间仓促,只能略加改动以进行掩饰,但有了肖聪的配合,他有恃无恐·接着,他从外校请来了一位和自己相熟的钢琴老师,与肖聪共同完成了作品的双钢琴版的录音,并和谱子一起正式提交给了作曲大赛。
而在这个过程中,谭硕一直被蒙在鼓里··这一次,肖聪终于成功了·《长夜之歌》不出所料荣获金奖,孙辰自然是名利双收,肖聪则获得了他期盼已久的机遇,在首演这个作品时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当他站在大赛音乐会的舞台上接受掌声的时候,肖聪不是没有对谭硕产生过一丝愧疚,但这点微弱的愧疚感很快就被接下来的巡演所带来的忙碌与成就感冲刷得干干净净·肖聪因此开始接到更多的演出邀请,同时他也决定,比起出国深造,眼下的时机更为重要。
他拒绝了那所国外学校为他预留的留学邀请,立刻开启了自己职业演奏家的道路··不久,秦海鸥也不负众望地夺得了钢琴大赛的桂冠·王一夫的一双弟子,两位年轻的钢琴家,成为当年乐坛中最引人注目、令人津津乐道的人物。
此后,秦海鸥由于到国外留学而暂且沉寂,而肖聪则趁此机会在国内站稳了脚跟,发展渐渐顺遂,被乐评称为“扎实、稳健又不失活力,演出和唱片的质量都有可靠保障的新生代钢琴家”。
经过几年的努力经营,肖聪也终于算得上是功成名就·他有了自己的团队,有了数量稳定的演出和唱片,有了与各大乐团和音乐节的合作机会,还有了固定的听众和乐迷。
鲜花和掌声令肖聪陶醉不已,但他认为自己还能发展得更好,因为他比别人付出得更多·曾经多少个昼夜的苦练和汗水,内心的挣扎与绝望,除了他自己,别的人根本无法体会。
他认为今日的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他应该享有更高的荣誉和成就··然而,正当肖聪的事业发展得顺风顺水的时候,秦海鸥也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学业,回到了国内。
当年那个在国际钢琴大赛上技惊四座的天才的年轻人,如今终于学成归来·秦海鸥归国音乐会的消息甫一传出便引发了人们极大的兴趣与关注,无论是专业人士还是广大乐迷,都对他的演出翘首以待。
在各地成功举办过几场独奏音乐会后,秦海鸥就彻底征服了国内的观众,乐评甚至称他的归国巡演为一场“扫荡”,纷纷毫不吝惜地将最好的赞美之词用在他的身上。
几乎在一夜之间,秦海鸥就成了国内最炙手可热的青年钢琴家,而他从前所获的国际大奖和这些年来的留学履历更是为他在国际舞台上的发展打下了很好的基础··秦海鸥的强势归国和令人咂舌的发展速度让肖聪无法再自我陶醉下去。
演出机会、唱片发行、媒体的追捧和乐迷的喜爱……肖聪经过几年努力才获得的一切,秦海鸥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全都得到了·更令肖聪羡慕的是,秦海鸥毕业伊始就有强大的经纪团队为他服务,他什么也不用- cao -心,只需要专心弹琴、享受成功,而这一切,正是包括肖聪在内的许多职业演奏家在其演奏生涯的开端都不具备的优越条件。
·随着秦海鸥在国内和国际的影响越来越大,肖聪的积郁也越来越深·他们都是王一夫的弟子,又都是当今活跃的青年钢琴家,难免被人们拿来比较。
但无论怎么比,无论是演奏上还是名气上,肖聪总是比秦海鸥逊色,他在国际上的影响更是远不如秦海鸥·许多广告代言,各种商业的、非商业的活动,总是先想到秦海鸥,如果请不到,才会退而求其次来找肖聪。
偏偏秦海鸥的经纪人于豆豆对这类的邀请非常挑剔,对于肖聪想要努力争取的机会,她常常不屑一顾·这让肖聪又愤恨又无力,他疯狂地嫉妒着这个师弟,却不得不在表面上维持与秦海鸥良好的师兄弟关系,因为这不仅是利益的需要,也是老师王一夫希望看到的。
秦海鸥在人前提到肖聪的时候,总是亲切地称他为师哥,而肖聪在提到秦海鸥的时候也言必称师弟,以体现自己的前辈身份,维护他作为师哥的最后的尊严··秦海鸥轻而易举就盖过了肖聪的风头,直到他突然宣布离开舞台,笼罩在肖聪心头的- yin -影才终于散去。
对于秦海鸥离开的真正原因,肖聪并非全无察觉——秦海鸥很可能是因为心理问题才终止演出的,但肖聪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连王一夫也对此事避而不谈·唐俊倒是很清楚肖聪的心思,与肖聪合计后,曾试图对秦海鸥落井下石,虽然最后没有成功,但秦海鸥离开的时间越长,关于他的话题自然也就越少。
肖聪渐渐找回了过去的良好感觉,如今他终于彻底摆脱了这个讨厌的师弟,今后的道路他可以走得更加如意;失去了秦海鸥,王一夫就只剩下他这一个依然活跃在乐坛中的弟子,即使王一夫再收学生,他也是资格最老的那个,无论是谁,都得叫他一声师哥。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肖聪万万没有想到,时隔一年半,秦海鸥竟然再次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刚得知这消息的时候,他也和秦海鸥的乐迷们一样,不相信这是真的。
可当消息被确认属实,他几乎当场就在唐俊和一个小助理的面前暴跳如雷·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控过,但这种噩梦般的感觉甚至比当初秦海鸥归国时带来的冲击更加糟糕。
从秦海鸥更新微博到高调宣布复出的这一个多月间,出现在肖聪音乐会上的记者突然多了起来,但他们不是为了肖聪的音乐会来的,而是为了从他这里打听秦海鸥的消息·每当被记者问起他对秦海鸥的复出有何看法时,肖聪都强压着焦躁的情绪表示祝福、期待云云,可他心里却恼怒至极,为什么秦海鸥偏要复出,为什么他就不能干干脆脆地消失呢·肖聪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一天也不能再等·秦海鸥究竟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突然复出,他复出后有什么打算,他的技术是否会因为离开舞台太久而退步,他是否还有实力像从前那样强势地盖过自己这个师哥的风头——所有这一切,肖聪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他必须亲自确认秦海鸥的状态,而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更隐秘的目的··同门十余年,肖聪认为自己对秦海鸥已经足够了解·这个师弟从小备受呵护,- xing -格单纯,有时甚至有些幼稚,这样的人心理往往很脆弱,加上他告别舞台一年多,不管曾经因为什么样的原因离开,复出时都会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如果这时能够动摇他复出的决心,或者至少动摇他的信心,他的复出音乐会就会因此受到影响·到那时,挑剔的乐评人士便不会笔下留情,媒体中也会出现质疑的声音,秦海鸥将被更大的压力淹没,他想回到巅峰状态也将难上加难。
至于如何达到这个目的,肖聪对自己很有信心·凭着秦海鸥这么多年来对他的重视和信任,他知道怎样说话能让秦海鸥觉得师哥是在为自己着想,也知道怎样才能不着痕迹地向秦海鸥施加压力。
他要从心理上击溃秦海鸥,让秦海鸥自己去想,去犹豫,直至心生动摇,知难而退··肖聪很擅长这样的谈话技巧·这些天他已经反复推敲过谈话的内容,还考虑到了多种可能- xing -。
此刻听见车上播放秦海鸥的CD,他在感慨自己奋斗不易的同时,又将事先准备好的几套方案细细回想了一遍··第八十九章 ·司机把车开到古镇外围的一处入口,让三人下了车。
从这往里是步行区,不许车辆通行·于豆豆带两人避开游客,抄小路进入古镇中心,过了小西桥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小蓬门外··肖聪一路走一路看,见于豆豆带他们走上院子门前的小石桥,便知道地方到了。
秦海鸥竟然躲在这古朴又秀美的小镇上,这是肖聪没有料到的·看来秦海鸥已经在此逗留了不少日子,不仅为此调来了车辆,还盘下一个院子来住·肖聪望着院门上挂着“私人住宅,游客止步”的木牌,心里不由冷哼一声。
秦海鸥向来如此,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他优越的家庭环境,他那位能干的大哥,他的天赋和技术能力,所有这些他都如此轻易地拥有了·因此,当人们为秦海鸥的演奏生涯突然终止而惋惜时,肖聪却认为这就是报应。
肖聪始终相信,上帝是公平的,秦海鸥得到了这么多,他就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进门前,肖聪整了整衣领,暗中与唐俊交换了一个眼神·紧接着,小蓬门的院落出现在他们眼前:两株缀满花朵的白兰树下摆着一张圆桌、几把椅子,院子背- yin -处种着大丛的杜鹃和茉莉,当中铺着石板小径。
肖聪简单地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堂屋门口,秦海鸥果然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人,边走边低头啃着半块西瓜·肖聪扫了这人一眼,觉得有点眼熟,便多看了一眼,恰巧这时对方也抬起头来,看见了他。
就在不久前还觉得几乎被自己遗忘的面容,此刻竟突然出现在眼前,虽然时间让他们都有所改变,但肖聪还是立刻认出,这个人就是谭硕··这一瞬间,肖聪的心里涌出一股巨大的恐慌,他死死地盯着谭硕,既张不开口,也迈不开步,无数问题疯狂地拍打着他的脑海,令他根本无法冷静地思考。
自从作曲大赛后在学校见了谭硕一面,肖聪就再也没听到过关于这个人的任何消息·起初他还担心谭硕会跳出来揭发孙辰,还为此和孙辰做了周密的准备,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谭硕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同学、老师、音乐圈里可能认识他的人,谁都没有再见过他。
肖聪知道谭硕一定是认命了,他没有去打听谭硕的情况,因为只要这个人不再对他构成威胁,他就不会关心他去了哪里、在做什么·可是现在,眼前的情景却令肖聪对这十一年来所深信的结论产生了怀疑。
如果他面对的只是谭硕,他也许还能在短暂的慌张之后找回十一年前的镇定,毕竟那时谭硕尚且无能为力,如今时间已过去这么久,他还能掀起什么波澜来呢然而,当谭硕和秦海鸥一起出现的时候,肖聪惊恐地意识到,一切都不一样了。
·谭硕和秦海鸥,这两个人为什么会认识他们是怎样认识的,何时认识的为什么自己从没听秦海鸥说起过谭硕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这是一次巧合,还是他刻意为之十一年前的那件事,他是不是已经告诉了秦海鸥秦海鸥到底知道了多少如果秦海鸥相信了谭硕,那他为什么还要和自己见面难道这是一场鸿门宴,这两人有什么计划和- yin -谋可如果秦海鸥不相信谭硕,谭硕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明明可以出现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可为什么偏偏是这里·肖聪的脑子乱成一团。
他试图理出个头绪,却越理越乱,心中又急又怕,冷汗转眼就沿着头皮冒了一层·而与此同时,谭硕也正惊愕地望着肖聪,他对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毫无心理准备,浑身一僵,手里的西瓜就掉在了地上。
秦海鸥静静地观察着两人的反应,悄声对谭硕道:“你先回去·”·谭硕一个激灵,转头瞪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今天谭硕本是照常来小蓬门坐坐,过来后也照常先到琴房看秦海鸥练琴。
以往秦海鸥练琴时从不开手机,可今天他却把手机开着放在身边,似乎在等什么消息·这样练了一个多钟头,突然手机一振,一条消息进来·秦海鸥拿起看了看,告诉谭硕稍后有客人要来。
谭硕一听,便打算走,可秦海鸥又说不急,吃完西瓜再走不迟·结果他们才刚把西瓜切好,吃了两三块,就听见小院门口响起了于豆豆的高跟鞋清脆的嗒嗒声··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这十一年间,谭硕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再见到肖聪,自己会对他说些什么。
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们竟会在小蓬门、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相遇·他更没想到秦海鸥明知肖聪要来,竟还一直瞒着自己·这让谭硕在刹那的空白后立刻意识到,秦海鸥是故意要这么做的。
秦海鸥的目的,是想让他在肖聪面前露个脸,却并不打算真的让他和肖聪“叙旧”·谭硕反应过来后,恨不得在秦海鸥的脸上瞪出个窟窿·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事到如今还对那件事情耿耿于怀眼看距离音乐会只有两个月了,他怎么还分心思搞这花样从前告诉他的那些话,他都当耳旁风了吗他到底有什么打算,难道他准备当面质问肖聪,或是指望肖聪主动承认当年的所为这种事怎么可能有十足的把握·为了这部作品和这场音乐会,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要是因为一个肖聪把事情搞砸了,值得吗·谭硕看着秦海鸥那副平静的模样,只想现在就把这人暴揍一顿,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无论秦海鸥是否已经充分考虑到此事的后果,眼下他都不能打乱秦海鸥的计划,否则只会给秦海鸥带来麻烦·谭硕随即又想到,恐怕秦海鸥正是算准了自己会配合他,才会有恃无恐地做出这样的安排。
谭硕气得不行,忍了又忍,最后弯腰捡起西瓜,挤出个笑来:“你们忙,我先回去了·”说完再不多看肖聪一眼,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直到这时,秦海鸥才对肖聪露出了笑容,指着屋里对他和唐俊道:“师哥,唐叔,好久不见,快进来坐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唐俊只见肖聪和谭硕一照面便同时愣住,两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紧接着,秦海鸥对谭硕说了什么,谭硕似有不满,很快弯腰捡起西瓜,扔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再回头看肖聪——他还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脑门上全是汗珠子··唐俊是肖聪成名之后才成为他的经纪人的,他不认识谭硕,也不知道肖聪和谭硕之间有什么瓜葛,但看肖聪刚才的模样,似乎对这个人的出现感到又惊又骇。
他见肖聪不答,便接过秦海鸥的话道:“是啊海鸥,好久不见,你这地方可真不错”·肖聪听他们寒暄了几句,渐渐缓过神来·他很想知道刚才秦海鸥对谭硕说了什么,但秦海鸥声音太小,他听不见。
谭硕的那句他倒是听见了,却又更令他费解·他原本怀疑谭硕是故意在这里等着他的,毕竟世界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他们十一年都不曾见面,为什么偏在这地方见到了。
可是谭硕竟然装作不认识他,只是敷衍一句就干干脆脆地消失·虽然肖聪并不希望在这里与谭硕发生更多的接触,但这样的发展却也令他大感意外·谭硕的古怪举动意味着什么,他到底在搞什么鬼莫非他还没有将那件事告诉秦海鸥,所以看到自己才会急着离开可如果真是这样,那秦海鸥刚才的悄悄话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秦海鸥让他走的秦海鸥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两个到底有什么目的·肖聪边揣测着边随其他人来到堂屋,这时陈甘柠已将先前的西瓜收走,正为他们沏茶。
肖聪努力平定心神,也参与到寒暄中来,几人和乐融融地聊了一会儿,秦海鸥就道:“你们先聊,我带师哥去参观一下琴房·”·他把话说得理所当然,并且明显带有不希望别人跟去的意味。
唐俊看了看肖聪的神色,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做·两个钢琴家凑到一起,想切磋一下琴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何况他们太久未见,师兄弟想单独说说话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刚才的事情让唐俊摸不着头脑,肖聪的状态也让他有些担心,但一来这里是秦海鸥的私人地盘,既然主人已经发话,他也不能不识趣地跟着,二来秦海鸥对肖聪向来不错,从刚才那个陌生人流露的不满态度来看,他很可能不是自愿离开,而是被秦海鸥打发走的。
由此可见,秦海鸥很可能是为了照顾肖聪的情绪,避免尴尬,才让那人赶紧离开·唐俊这么想着,又见肖聪并未对秦海鸥的邀请表示反对,便决定静观其变··肖聪本不想在这个时候与秦海鸥独处,但他心里很乱,刚才见到谭硕时的惊惶尚未过去,种种猜测也得不到证实,一时想不出借口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跟去。
两人一路闲聊来到琴房,直到看见那台安静放置在房间中央的大三角钢琴,肖聪才猛然想起自己来见秦海鸥的最初目的·他本打算亲眼确认秦海鸥的演奏状态和心理状态,顺便不着痕迹地打击一下秦海鸥对于复出的信心,可这时他突然发现,由于谭硕的出现,自己事先想好的那些计划已经全部被打乱了。
原本在他的计划中,与秦海鸥的单独交谈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可是现在,当他单独面对秦海鸥时,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准备好的开场白是什么·他只能暂且抛开那些计划,先把这次谈话应付过去再说。
秦海鸥走到钢琴边,随手在琴键上摸了摸,半是抱怨半是感叹地说道:“为了把琴运到这儿,我们费了好大的劲,于姐担心门口的石桥承受不住它的重量,还特地让人在桥边搭了几块钢板,把它从钢板上推过来的呢。”
·肖聪冲他笑笑,试着重新整理思路:“这能怨谁,还不是怨你自己偏要住在这种地方·”·秦海鸥也笑了,摇头道:“起初我只是来旅游,后来觉得这里很好,就住下了。
订下这院子也是因为喜欢,没想那么多·”·肖聪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下的气氛逐渐让他镇定下来·秦海鸥对他的态度与从前并无不同,话语中透着他所熟悉的亲近感,神色语气也非常坦率自然。
这让肖聪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太过惊讶,所以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也许谭硕真的还没有把那件事告诉秦海鸥,秦海鸥也只是碰巧认识了谭硕,其实对过去的事情一无所知·这念头让肖聪打起了精神,目光在琴键上徘徊着,关切地问道:“好久都没听你弹琴了。
离演出只有不到两个月了吧,最近练得怎么样”·秦海鸥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苦恼:“练着呢可是去年荒废得太久,到现在还是觉得有点吃力,正好师哥你来了,你来帮我听听吧。”
他说着就在钢琴前坐下,搓了搓手,准备弹点什么·此举正合肖聪心意,他靠近钢琴,注视着秦海鸥的手指··这一刻,肖聪暂且忘记了关于谭硕的种种疑问,心中的好奇与窥测对手的紧张感膨胀到了顶点。
他很想知道,经过一年多的沉寂,秦海鸥的技术状态究竟如何··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第九十章 ·秦海鸥想了想,分开双手,指尖落下轻触琴键。
这是一首极其简单、纯净的钢琴小品,学琴两三年的孩子就能演奏,可是当秦海鸥的手指触碰琴键的时候,那音符仿佛自天外飞来,像打着旋儿的小小冰晶,彼此碰撞、融合,最后凝结成饱满的雨滴,坠落在春天的泥土里。
肖聪本以为秦海鸥会弹一首音乐会的备选曲目,或至少弹一首练习曲,却没想到是这样简单的曲子,起初还以为他在和自己开玩笑·然而随着音乐的展开,秦海鸥的手指赋予这首小曲辽阔的空间感与精致的细节,令肖聪意识到,一首极其简单的曲子,却展示了秦海鸥过人的乐感,这绝非仅凭技术就能实现的演奏效果,如果换作是自己,恐怕很难做得这么好。
肖聪心里不悦,却也没太过在意,毕竟,对音乐的悟- xing -不是只靠刻苦就能提高的,秦海鸥从小就在这方面比他强,这个事实他已经充分认识到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另一方面。
他调侃道:“这就是你觉得吃力的曲子你可别吓唬我”·秦海鸥没有停止演奏,一边弹一边回头看看他:“师哥是嫌太简单了吗那再听听这个怎么样”·他话音未落,琴声已经陡然一变,直接从这首极其简单的小曲进入了另一段极其高难的乐曲。
这转变在一瞬间完成,肖聪还来不及反应,秦海鸥的手指就已在琴键上飞舞起来,那是令人眼花缭乱的技巧和目不暇接的速度,无论是听觉上还是视觉上都动人心魄·肖聪只是站在钢琴旁边,便已觉得喘不过气来,他的心脏也随之疯狂跳动,却不是因为欣喜和兴奋,而是因为深深的震惊与绝望。
告别舞台一年多来,秦海鸥的技术非但没有退步,反而超越了他过去的巅峰·最令肖聪恐惧的是,秦海鸥正在弹奏的这段乐曲,其技术难度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极限,从他亲眼所见的来看,无论自己怎样刻苦练习,他都没有把握能顺利完成这段乐曲的演奏。
可是,面对如此困难的段落,秦海鸥竟能弹奏得这样自如,这样精彩——这就是差距,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差距·看着秦海鸥的演奏,肖聪再次意识到,自己与秦海鸥之间的差距永远不可能被追上,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是如此。
秦海鸥弹罢这一段,利落地收手·可肖聪的手却还不自禁地在身侧微微发抖·秦海鸥压倒- xing -的技术优势,以及他在演奏这个高难段落时那种舍我其谁的气势,令肖聪无法抑制心中的崩溃感。
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见秦海鸥复出时的情景了,如果让观众和乐评见到这样的一个秦海鸥,一定会为之疯狂,谁还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呢·肖聪想要亲自确认秦海鸥的状态,可确认的结果却令他嫉妒得发狂。
他不是没有想过秦海鸥能恢复到离开乐坛前的巅峰状态,但他没有想到秦海鸥竟然还能超越自我,更进一步,这是肖聪无法接受的·此刻看着秦海鸥坐在钢琴前,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更是让他苦涩难言。
“师哥,你觉得怎么样”秦海鸥将双手放在腿上,姿态松弛,平静地注视着肖聪,脸上没有笑容·肖聪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那锐利的审视的目光令他心惊,他猛然发觉,生平第一次,他无法猜透秦海鸥在想什么。
从前那个总是笑着喊他“师哥”的秦海鸥已经不复存在了·秦海鸥对他的态度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他竟然直到现在才察觉,是他变迟钝了,还是秦海鸥学会了伪装·“很好啊……你又进步了。”
肖聪强作笑颜,借钢琴挡住自己颤抖的手·他知道这变化的原因——他早该想到的,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怀疑·一定是因为谭硕。
一定是谭硕把那件事告诉了秦海鸥,秦海鸥也相信了他,所以秦海鸥的态度才会发生这样大的转变·可是,谭硕是怎样让秦海鸥相信他的呢就凭《星海》的手稿和一张嘴如果当面对质,谭硕能拿出的证据,孙辰也都能拿出,更别提自己也能为孙辰作证。
秦海鸥虽然单纯,可是他不蠢,何况这件事还关系到当年的作曲大赛,如果谭硕只是拿着一部手稿去向秦海鸥说明真相,秦海鸥不可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不经过求证就做出判断。
然而事情的结果却是,秦海鸥相信了谭硕,不再信任自己这个师哥·看来谭硕今天出现在这里也绝非巧合·秦海鸥究竟在想什么谭硕究竟是怎样做到的这件事究竟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发生的,才会令秦海鸥对谭硕深信不疑·肖聪百思不得其解,一方面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另一方面却惧怕秦海鸥提起此事。
正焦虑着,又听秦海鸥说道:“刚才弹的这两段曲子都是我的一个朋友写的·他为我创作了一部钢琴协奏曲,我将在复出音乐会上演奏·”·肖聪一听“朋友”和“钢琴协奏曲”,心头一炸,头皮发麻。
直觉告诉他,秦海鸥所说的这个“朋友”就是谭硕·但不管秦海鸥是否打算告诉他,他都不敢主动去问··可秦海鸥却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接着便问:“这段快板就是协奏曲第三乐章的一部分,师哥你猜,这曲子是谁写的”·肖聪的心一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装傻,等着秦海鸥说下去——说出那个名字,或者不说那个名字,这完全是由秦海鸥来决定的·如果秦海鸥真的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又该如何应对他还能像十一年前那样淡然地装作不知情吗还是把所有的责任推给孙辰他该怎么做才不会露出破绽·短短的几秒钟,肖聪如芒在背,无比煎熬,冷汗干了又出,额上的顾不上擦,背上也- shi -了一片。
但秦海鸥似乎执意要他来猜,只是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甚至还带了点期待·肖聪无法可想,只得笑道:“这、这怎么猜得到啊”·秦海鸥又注视了他片刻,这才笑了,但眼里却没有笑意:“我也想让师哥早点知道,但我答应了朋友,在音乐会前暂时替他保密。”
这话令肖聪暗暗长吁口气,可他随即就意识到,秦海鸥只不过是在耍着他玩罢了·由于谭硕的出现,秦海鸥从一开始就在这场谈话中占据了绝对主动的位置,即使他不把事情说破,他也有办法让自己感到心惊胆战。
肖聪猛然明白过来,心中的憋屈和恼怒无以复加,直想当面就和秦海鸥翻脸·可是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当年的谭硕只是个学生,没有背景,没有关系,什么也没有,即使作品被抄了也不能把他们怎样。
可是秦海鸥不同·一旦将谭硕与秦海鸥的影响力和人脉联系起来,这件事情就不可能再像当年那样简单地得到解决·更何况,如果王一夫知道了此事,如果他也站在秦海鸥和谭硕一边,那必将对自己的事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此外,秦海鸥选择了相信谭硕,并对自己产生强烈的反感和敌意,这个变化也令肖聪感到意外和费解·谭硕在当年尚且无法做到的事,如今怎么就做到了他没有充分的证据,不可能通过正常的方式向秦海鸥证明、说服秦海鸥。
看来,他一定是使用了狡诈恶毒的手段欺骗秦海鸥,挑拨师兄弟之间的关系,借秦海鸥之手来报复自己·然而,即使肖聪能向秦海鸥证明谭硕是在诬蔑、所谓的“抄袭”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只要秦海鸥不提,他就不可能主动向秦海鸥“澄清”此事,因为这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愚蠢行为。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这一口气,肖聪只能逼着自己咽下去·他们两人如果在此时翻脸,虽然对谁都没有好处,但一定对自己更加不利·如果秦海鸥还在隐退状态,那么自己或许还有机会。
可现在秦海鸥即将复出,他不仅有备而来,还认识了谭硕·秦海鸥对当年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谭硕到底是如何骗取秦海鸥的信任的,谭硕给秦海鸥写的钢琴协奏曲是一个什么样的作品,秦海鸥带着这个作品复出,又会引起乐界怎样的震动,单是想到这些问题,肖聪就心乱如麻,更别提思考对策。
此刻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秦海鸥出于别的顾虑,也不愿公然和他翻脸,这样他们至少还可以维持表面的平静,让他不至于太过被动··肖聪既心虚又恐惧,不敢与秦海鸥对视,目光只在钢琴上游移。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谱架上放的谱子不是寻常的印刷谱,而是几页手稿的复印件·他死死地盯住那几页谱子,试图辨认那是否谭硕的手迹,但就在他看清上面的音符之前,秦海鸥却在他的眼皮底下将这几页谱子收走了。
“抱歉,这个不能给你看,”秦海鸥笑了笑,将几页谱子码码整齐捏在手里,“师哥你别怪我,我朋友说了,谁要看他的谱子,必须经过他本人同意才行。”
肖聪僵硬了一瞬,干笑一声,没敢接话·现在他已经完全确定,这个作品就是谭硕创作的·可秦海鸥为什么要说这些话难道谭硕已经知道了当年自己是怎样把《星海》给孙辰的,并且把这些细节告诉了秦海鸥这怎么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他正这么想着,秦海鸥终于从琴凳上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算不上突然,但肖聪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猛见他站起来,就被吓得退了半步··秦海鸥看了看他,眼中的嘲讽一闪而过,开口时语气却很友好:“师哥,你还记得当年你首演《长夜之歌》的那场音乐会吗”·肖聪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临大敌。
“这些年来我为了维护你,从未公开演奏过《长夜之歌》,现在我要复出了,我想请师哥也让着我一次,”秦海鸥说着,手指轻弹了一下手中的谱页,双眼直视着肖聪,“以后请你也不要公开演奏我委约的这个作品,好吗”·第九十一章 ·肖聪在秦海鸥的琴房里呆了不到半小时,出来时已如同变了个人。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后来都说了些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那间琴房里走出来的·他只想逃离秦海鸥,逃离谭硕,逃离这个地方,他一刻也不愿在这个院子里停留。
唐俊发现肖聪情绪不对,却不知道原因·他们本打算在小蓬门住一晚再走,肖聪是这么计划的,于豆豆也是这么安排的,但不知为何肖聪从琴房出来以后就改了口,说他们有事要赶回去,不能在小蓬门过夜,不仅如此,听他的口气,他甚至连晚饭都不肯在这里吃。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唐俊大感意外·他事先已经订好了返程的机票,时间是明天午后,仍然从来时落地的机场出发·如果肖聪无论如何都不肯住在小蓬门,那他们只能在镇上另找住宿,或者返回机场,在机场的酒店过夜。
于豆豆虽然也对肖聪的反常感到惊讶,但最令她惊讶的还是秦海鸥竟然没有表露出丝毫想要留人的意愿·尽管她已经猜到秦海鸥和肖聪之间因为某些原因产生了裂痕,但秦海鸥向来很有风度,现在竟连出于礼节的挽留都没表示,这说明秦海鸥的心里其实也非常反对肖聪留在这里。
于豆豆看看秦海鸥的神色,态度立刻随之调整,便说如果肖聪和唐俊要走,她可以安排车辆·唐俊没有办法,只好趁着等车的时间,打电话到机场订了酒店··于豆豆和颜悦色地把两人打发走了,心里却直犯嘀咕。
今天秦海鸥请她帮忙做两件事,一是代表他去机场接肖聪,二是发消息告知他肖聪到达小蓬门的大致时间·这两件事都很简单,于豆豆也照办了,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却让她越看越不明白。
谭硕出现在小蓬门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和肖聪见面时双方僵硬的态度·秦海鸥和肖聪单独说话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此后肖聪就失魂落魄地急着要走·秦海鸥坐在院里的树荫底下等她,见她回来了,起身道:“于姐,今天辛苦你啦。
你歇歇吧,我出去一下·”·于豆豆一愣:“你又要干什么去”·“我去找谭硕·”秦海鸥说着,转身进屋,出来时头上已多了一顶棒球帽。
“不用等我吃饭·”他边说边快步走到小院门口,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推门走了出去··**·秦海鸥来到米粉店时,店里生意正忙·他从后门进了院,直奔楼梯,一抬头就看见谭硕坐在二层的楼梯口,指间夹着半根烟,见他来了,低头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什么也没说。
·秦海鸥上了楼,在他身旁坐下·谭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他们走了”·“嗯,去机场住了,”秦海鸥说,“明天中午的航班。”
“是他自己要来,还是你叫他来的”谭硕又问··“他自己要来,”秦海鸥笑了一声,“他说,他想来看看我。”
谭硕一听,不久前才压下去的火气就又窜了上来·肖聪亲自跑这一趟,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看看”秦海鸥而已,他一定还带着别的目的,而这个目的很可能对秦海鸥的复出不利。
可秦海鸥呢他不仅将肖聪要来的消息瞒了下来,还在他们双方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刻意安排了这次“碰面”从肖聪当时的反应来看,他显然也没料到这将是他踏入小蓬门后第一眼所见到的情景。
谭硕起初认为秦海鸥不顾大局、擅作主张,既恼怒又担心,但回到米粉店冷静下来后,担心就占了上风,在此后的几十分钟里一直反复考虑着秦海鸥与肖聪会面可能产生的后果,这时听秦海鸥说肖聪是主动要来的,想到肖聪的为人和秦海鸥为此所担的风险,再也忍不住了,拧着眉头严厉地说道:“你以后要是再敢自作主张——”·“不会有下次了。”
秦海鸥立刻回答,“他再也不会来了·”·“他跟你说了什么”谭硕问··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什么也没说。”
秦海鸥道··谭硕审视他片刻:“那你跟他说了什么”·“什么也没说·”·谭硕“啧”了一声:“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儿心”·“真的什么也没说”秦海鸥认真道。
谭硕显然还是不信,又陷入了沉默·秦海鸥理解谭硕的心情,但他既然打定主意要做这件事,他就不能不瞒着谭硕,因为如果让谭硕得知肖聪要来,谭硕是绝不会同意他的计划,更不会配合他的。
秦海鸥知道这么做一定会激怒谭硕,对此他也感到很愧疚,如果谭硕的作品尚未完成,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让谭硕受这样的刺激··“对不起,你别生气了……”见谭硕依然沉着脸,秦海鸥挠挠头解释道,“我没在他面前提你的名字,也没提那件事,他想听我弹琴,我就弹了两段给他听。”
谭硕斜眼看看他:“你弹什么了”·“柳小姐的生日曲和《归来》的第三乐章,”秦海鸥翘了翘嘴角,眼里闪动着小小的得意,“都是你写的。”
谭硕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弹的绝不可能是第三乐章的简单版本,他一定是拿最初写的那个高难版本去吓唬肖聪了·谭硕气得把烟头一扔,反手就抄起平时放在楼梯旁的扫帚。
秦海鸥如今对他何其了解,见他一动,跳起来就往楼下跑··“你站住”谭硕居高临下地拿扫帚指着他,“我给你写的曲子是让你拿去干这个的吗”·秦海鸥双手举过头顶,笑道:“不好吗”·谭硕的嘴巴开了又合,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倒不是被这话问住,而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也不能把秦海鸥怎么样·如今的秦海鸥已经不会再被他那些真假掺半的言语轻易地唬住,也不会再由于巨大的心理压力睡不着觉,红着眼圈坐在他的门口。
一年多的时间说短不短,却又恍如一夜之间,秦海鸥身上的那些懵懂和幼稚都已经尽数脱落·他有计划地向自己的目标执着地前进,学会了强硬也学会了隐瞒,直到今天,他把自己想要帮助的人和所要针对的人同时算计了一把。
谭硕想起去年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还曾把他比作温室里的花朵,如今想来却是大错特错·肖聪千里迢迢登门拜访,前后不到一个钟头就匆匆离开,谭硕不用细问也能想象他在秦海鸥这里受到了什么样的打击。
其实秦海鸥的本质一直都不曾改变,当他秉承自己的原则采取行动的时候,无论是他的善意还是敌意都让对方很难抵挡··谭硕认命地把扫帚往地上一杵,口气松缓下来:“还有一个月就排练了,你可别再横生枝节。”
“我明白·”秦海鸥点点头,见他重新坐下了,便也走回来坐下··这时正是晚饭时分,天边的霞光已然隐没,刚刚升起的弯月如同一片细薄清凉的白瓷,紧贴在渐渐转暗的蓝天上。
楼下米粉店的厨房里频频传来阿毛的呼喝与伙计们的应答,喧杂的生活气息浮动在夏夜热烘烘的空气里,让秦海鸥想起去年夏天,每天的这个时候,他几乎都在米粉店里帮厨打杂,等到游客散去,天色全黑,大伙儿常常会聚在隔壁客栈的院子里吃西瓜聊天。
如今尽管他仍然住在这古镇上,但那样的日子已经离他很远了,此刻听到楼下的喧闹声,他便觉得十分怀念··他一面享受着这久违的熟悉感,一面偷偷观察谭硕·今天的事没有两全之策,肖聪的出现必然会影响谭硕的情绪,但秦海鸥不希望由此引发的负面情绪滞留在谭硕心里,这才是他来找谭硕的目的。
他正斟酌着怎么开口,就见谭硕抻直了腿,手肘向后支在楼板上,仰起头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以前想象过,要是有一天见到了肖聪,我会怎么做·”·“怎么做”·“反正不是今天这样。”
谭硕无奈地笑了笑··他望着天空出了一会儿神,突然又道:“我以为我一定会做点什么,但当我看到他的时候,除了惊讶他为什么会在这儿,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秦海鸥道··“是啊,”谭硕感慨地点点头,“我现在已经不再去想《星海》的事了·我只希望《归来》的演出能顺利,这才是最重要的。”
“一定能成功的”秦海鸥笑起来,可心里却远不如看上去那样高兴·尽管他已经成功地震慑了肖聪,可那又怎么样今天自己所做的一切,仍然不足以弥补失去《星海》的遗憾。
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秦海鸥感觉不到丝毫的快慰··“其实不止是《归来》,将来还会有别的·”安静片刻后,秦海鸥又道··谭硕狐疑地看看他:“你又背地里干什么了”·“既然是背地里干的,怎么会告诉你”秦海鸥笑道。
“你别乱来啊,捅了娄子我可不管·”谭硕警告了一句便没有再问,事到如今他反而感到很平静,要不是秦海鸥安排了今天的碰面,他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竟能如此漠然地面对肖聪。
在创作《归来》的日子里,他的心思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转移到了秦海鸥的复出音乐会上,刚才见到肖聪的时候,他竟然都不曾产生过找他算账的念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一同到客栈吃了晚饭。
他们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却没想到三天后的早上,秦海鸥刚吃完早饭,就看见于豆豆和陈甘柠低头凑在堂屋里说事情,两人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了”秦海鸥有点好奇,陈甘柠倒也罢了,于豆豆露出这种表情却是少见。
陈甘柠看了于豆豆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便指着桌上的电脑说道:“刚看到的消息,肖聪的音乐会……出事了·”·秦海鸥怔了怔,来到电脑前一看,只见屏幕上叠着几个网页,最上面的是一条简短的新闻,其标题赫然写着:·著名钢琴家肖聪因两次“失忆”被迫终止演出·这是一条快讯,其中并没有报道详细经过,只提到肖聪在昨晚的音乐会上因记忆严重错乱导致演奏两次中断,此后不得不提前退场,终止了演出。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秦海鸥沉默地看完这条消息,又去翻看别的网页,各个媒体报道的主要内容都很一致,其中有一些更为详细的报道·这些报道称,肖聪是在演奏自己的成名作——钢琴协奏曲《长夜之歌》时出现失误的,当第一乐章进行到约13分钟时,由于钢琴家严重忘谱,导致指挥和乐队被迫停下,演奏中断;此后肖聪决定重新演奏,但这一次他的演奏才持续了不到5分钟,竟然再一次由于严重的错误停了下来,肖聪本人直接起身退场,将指挥和乐队留在了台上,全场观众一片哗然。
几分钟的混乱后,音乐厅通过广播告知观众,由于钢琴家身体不适,无法坚持完成演出,本场音乐会到此结束··秦海鸥了解了这些细节,见剩下的网页都是乐评人士针对此次事故的评论,便不打算再看下去。
于豆豆和陈甘柠见他起身,双双望着他,等着他的反应·可秦海鸥只是平静地说了句“知道了,我去练琴了”,便离开了堂屋··第九十二章 ·于豆豆和陈甘柠面面相觑,秦海鸥的反应实在太平淡了,平淡得几乎可以用冷漠来形容,这在从前他与肖聪的交往中是很难想象的。
不过这倒是让于豆豆放了心·三天前肖聪出现在小蓬门时,她原本担心秦海鸥会受影响,可从当天肖聪的反常表现以及昨晚的演出事故来看,真正被这次见面影响的不是秦海鸥,而是肖聪。
而反观秦海鸥,这三天来每天照常在家练琴,休息时也依然有说有笑,精神饱满,状态稳定,平静得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虽然他始终没有解答于豆豆的疑问,于豆豆却从他的言行中接收到了清晰的信号。
秦海鸥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信任肖聪了,他借这次机会调整了自己与肖聪的关系,其过程尽在他的掌握,其结果却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这与其说是戒备和疏远,倒不如说是彻底的漠视。
对于秦海鸥的转变,于豆豆起初很是担心,可如今这些担心却在对他的观察中逐渐消失·秦海鸥变成熟了,心思也深了·她已经不必再把他当孩子一样护着,如今反倒是她需要学着将一些事情交由他去决定和处理。
在复出的问题上,秦海鸥对她的隐瞒曾让她很有挫败感,作为他的经纪人,她竟然不能在如此重要的事件中了解他的全部想法,这种状况前所未有,让她很难接受·但是现在,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必要刨根问底,秦海鸥的表现让她感到安心和释然,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
于豆豆让陈甘柠继续留意各方对肖聪的报道和评论,陈甘柠本来对此就很关注,这下子更是积极地投入到挖掘八卦的事业当中·肖聪的这次事故发生得很突然,当晚关注这场音乐会的媒体和乐评人士本已草拟好了正常的新闻和评论稿,只等演出结束后定稿就发,谁知肖聪竟在音乐会上出了问题,导致演出半途终止,观众被迫离场。
这样的事故在肖聪这种级别的钢琴家身上实为罕见,消息一经传出,舆论就炸了锅,记者和乐评人士纷纷如打了鸡血一般连夜改稿·第一批出现的是对这一爆炸- xing -新闻的抢先报道,只有少数记者使用了“钢琴家尴尬离场”这类较为温和的措辞,更多的人则是毫不留情地将“重大演出事故”、“演出中突发失忆症”、“严重的低级错误”等词汇放进了标题,微博上也用“车祸现场”来形容此次事故。
更有现场观众发微博表示:“这岂止是车祸现场,简直就是空难现场啊”·陈甘柠是在演出的第二天早上看到消息并告诉于豆豆和秦海鸥的。
这时一些手快的乐评人已经将评论发了出来·这些评论与新闻不同,都是较为深入的分析,讨论肖聪演出事故的原因·有细心人列举了肖聪近年来在演出之余参加的各种活动,指出他在过去的一年中活动尤为频繁,批评这位勤奋踏实的钢琴家为了名利忘乎所以,不再把心思放在钢琴上,才导致了昨天的事故。
也有人指出,肖聪弹错的不是别的,而是他的成名曲《长夜之歌》,这个作品他已演奏了十一年之久,如今却在舞台上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还连续犯了两次,这反映出肖聪对作品的生疏以及对音乐会的准备不足,由此可见一向以稳健著称的肖聪其实并不如人们所想象的那样稳健。
还有人认为,肖聪并不是第一个在演出中犯错的钢琴家,一般来说,缺乏准备或状态欠佳都有可能导致演奏者发挥失常,但肖聪在第一次犯错之后竟然又接连犯错,这说明他当时不仅仅是记忆错乱,心理状态也极为糟糕,这才连亡羊补牢都做不到,彻底砸在了台上。
更有人对肖聪的职业前景提出质疑,怀疑这次事故将成为他的滑铁卢,令他从此一蹶不振··陈甘柠把能够找到的评论都看了一遍,还把自己认为比较有代表- xing -的文章保存了下来。
到了这天晚上,肖聪的官方微博终于发布了致歉声明,表示由于身体状况欠佳,导致无法完成演出,在此向指挥、乐团以及乐迷朋友们道歉··这消息一出现,微博上就更是热闹,一部分肖聪的乐迷呼吁大家以宽容的心态来对待这次事故,希望肖聪好好休息,早日康复回到舞台,而另一部分乐迷则不买账,认为身体欠佳只是借口,指责肖聪逃避责任,纷纷对他表示失望。
双方在微博上吵成一片,闹得不可开交··陈甘柠在电脑前盯了一天,于豆豆也没法闲着·肖聪的事故一出,王一夫和秦海鸥立刻就成了记者们想要采访的对象。
王一夫痛心不已,直接拒绝了一切采访·于豆豆也将媒体全部挡了下来,以准备复出音乐会为由,拒绝了对秦海鸥本人的采访,并以秦海鸥经纪人的身份做了简洁的表态。
记者们从于豆豆的表态中得不到更多信息,只好放弃秦海鸥,转而采访别人·这些采访很快被报道出来,一些年轻的演奏家表示应对这次事故引以为戒,而年长的音乐家们也借此机会告诫青年演奏家,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要练好基本功,不能忘本云云。
·隔天,陈甘柠继续关注舆论的动向·这时,那些最初的震动已经过去,网上开始出现对事件的“思考”、“反思”一类的文章,此外不乏有心人旧话重提,再次把肖聪与秦海鸥拿出来比较,说王一夫的这对得意门生,一个向来表现稳定,却突然在台上断片,狼狈收场,另一个曾经出尽风头,却突然默默离开,如今再度强势回归,这对师兄弟成为今年夏天乐坛的焦点人物,颇似十一年前他们双双成名时的景象。
陈甘柠并不爱看这些把秦海鸥和肖聪作比较的文章,却又对其中关于秦海鸥的部分十分在意,正纠结地挑挑拣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来:“这大热天的,还学习哪”·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陈甘柠抬头一看,原来是谭硕来了,这家伙正悠闲地吃着冰棍,一边将一袋各种口味的冰棍递给她:“来来,吃冰棍,吃完了再写作业”·陈甘柠不和他客气,挑了自己喜欢的,然后把剩下的冰棍放进冰箱,回来时见谭硕没去琴房,还坐在那里,便接着刚才的话头说道:“于姐布置的功课,让我留意一下对肖聪演出的报道。”
谭硕一愣,纳闷道:“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留意的”·陈甘柠也一愣:“肖聪的事你不知道吗”·“什么事”谭硕问。
陈甘柠见他竟真不知道,忙将自己收集的信息告诉他,还找出一些报道和评论给他看,最后鄙夷道:“身为一个钢琴家,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竟然什么表示都没有,就把指挥和乐队撂在台上,自己躲进后台,这算什么态度呀,真是丢死人了据说事后不少观众要求退票,王老师也被他气坏了,这两天谁的采访也不接……”·“海鸥知道了吗,他怎么说”谭硕正看一篇评论,闻言停下来问。
“他知道了,但他什么也没说·”陈甘柠顿了顿,又小声道,“昨天还有不少记者想采访他呢,都被于姐挡下来啦·”·谭硕“哦”了一声,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
他知道以其正常的能力和水平,肖聪是不会在舞台上犯下这种低级错误的,他之所以如此失常和失态,一定与那天发生在他和秦海鸥之间的谈话脱不了干系·也许是因为他见识到秦海鸥琴艺进步,受到了打击,也许是因为秦海鸥除了弹琴,还对他说了一些令他精神紧张、惶恐不安的话——秦海鸥越是不肯透露谈话的内容,谭硕就越确定这内容与自己有关。
恐怕就是因为这件事,让肖聪在演奏《长夜之歌》的时候无法集中精神,并且在弹断一次之后,心理彻底崩溃,以致再次犯错,最终只能逃离舞台,连演奏家的基本礼仪和风度都无力维持。
然而谭硕深知,即便如此,这也并非肖聪失误的根本原因·在大多数人眼中,肖聪是个特别刻苦勤奋的钢琴家,但谭硕却很清楚,其实在很早以前,肖聪就已经放弃了对音乐的追求,他的刻苦勤奋是出于对名利的渴望,而非对艺术的奉献。
他之所以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既不是因为他疏于练习、准备不够充分,也不是因为秦海鸥对他的态度转变、向他施加了压力,更不是由于所谓的“身体状况欠佳”——究其根本,这是他一直以来背离音乐,追逐名利的必然结果。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曾经满足他虚荣心的《长夜之歌》,如今却成了将他赶下舞台的噩梦,这对肖聪来说,真可谓莫大的讽刺··“挡下了才好·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本来就和海鸥没有关系。”
谭硕心里感慨着,顺口说道··陈甘柠并不知道谭硕与肖聪是否有过往来,但听谭硕刚才的口气,他似乎也非常反感将肖聪这样的人与秦海鸥相提并论·陈甘柠经过数月的接触,又受到秦海鸥的影响,如今已经不把谭硕当外人看,现在突然有了这个新发现,让她觉得很有共鸣,话匣子便有些关不住:“那天肖聪来这儿,你也看到了吧你说他为什么要来啊以前海鸥对他那么好,他还总是酸溜溜的,我才不信他这么好心,专程过来看望海鸥。
你说,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谭硕一边嘬着冰棍,一边听她嘀咕,慢悠悠地笑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他怎么想的和你有关系吗就算他真有什么想法,现在他也没工夫想了。
我看你还是好好学习吧,当心待会儿你于姐检查你的作业·”·第九十三章 ·陈甘柠本有满腔的八卦等着向谭硕倾诉,被他这一提醒,只好作罢·她把电脑抱过来准备继续用功,却又突然想起一事:“对了谭哥,你的照片选好了吗”·如今距离秦海鸥的复出音乐会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继乐团和场地后,指挥的人选也很快被确定下来。
由于绝大多数的宣传材料都只需用到秦海鸥本人的照片,于豆豆在拿到采风照片之初,就早早地安排了各种材料的设计和制作·但是,有一样东西却不仅仅是使用秦海鸥的照片就可以完成的,那就是音乐会的节目单。
在这张节目单上,指挥、独奏、作曲和乐团的照片都需要出现,而这四者当中,除了身为作曲的谭硕是一空二白没有任何资料之外,其余三者都有现成的照片可用··于豆豆在安排设计节目单的时候,曾通知谭硕挑一张正式一些的照片给她。
谭硕回家找了找,没找到合适的,后来就忘了这事·这时又听陈甘柠问起,心里觉得麻烦,张口就想赖掉:“我没照片·”·谭硕很快就为这四个字后悔了。
陈甘柠当天下午就把此事告诉了于豆豆,于豆豆的答复很简单:没照片,那就照一张·可谭硕平时既不爱拍照也不爱被拍,一听说要拍正式的照片,连小蓬门都不敢来了,第二天干脆没有出现。
于豆豆便找秦海鸥合计·秦海鸥对此十分重视,立刻表示琴房整洁明亮,还有钢琴,适合摆拍,并提议让赵非担任摄影师,自己亲自押谭硕过来,大家都是熟人,不怕谭硕不从。
于是,秦海鸥先去了照相馆,和赵非约好了拍照时间,然后又到米粉店,对谭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总算说动了他·到了拍照这天,赵非早早地就带着设备来到小蓬门准备。
谭硕虽然迟到,好歹没有食言,但他穿着一身套头T恤和短裤,脚下趿着拖鞋,显然对这次拍照的- xing -质毫无自觉·于豆豆- yin -着脸扫了他一眼,就对秦海鸥道:“带他去洗脸,脸和脖子都要洗,多洗几遍,洗完了再给他敷张面膜。”
秦海鸥二话不说立即执行·谭硕知道今天反正也逃不掉了,边随他往屋里走边发牢骚:“不就是拍个照吗,怎么这么麻烦我在家明明都洗过了,你们就直说吧,是嫌我脸黑啊还是嫌我脸糙我可告诉你啊,我这张脸生来就长这样,不管怎么洗,也不可能洗成小白脸的。”
·秦海鸥在前头偷笑,进屋后便把自己平时用的男士洗面奶和面膜找来,先监督他洗了脸,然后让他把面膜敷上··谭硕对着镜子照照被面膜覆盖的脸,唉声叹气地坐下:“早知道还要受这罪,我当初就不该答应给你写”·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秦海鸥绷着脸严肃地警告:“敷面膜的时候不要说话,否则会影响效果。”
谭硕“哦”了一声,消停了片刻,突然又问:“这玩意儿不是女人用的吗你怎么也用”·秦海鸥认真答道:“这是男士面膜。
我平时也不常用,不过演出期间会多用一点·”·谭硕又“哦”了一声,这才彻底安静了··二十分钟后,摘下面膜的谭硕回到了于豆豆的面前。
于豆豆把他打量一下,脸色稍有缓和,接着就道:“把衣服脱了·”·谭硕大惊:“干干干干嘛”·于豆豆的脸色又冷下来:“我都不怕看,你还怕脱”·“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脱吧”谭硕叫道。
秦海鸥在一旁帮着解释:“你穿的是T恤,等化了妆就不方便脱了,所以要先把它脱掉,这样化完妆后才好穿别的衣服·”·谭硕瞪着眼睛听他说完,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cao -大老爷们化什么妆啊”·他说着便起身要跑,秦海鸥忙拦下来,好一番连哄带劝,告诉他这种妆只需打点粉,稍微画一画,才终于让他就范。
随后秦海鸥又找来两件自己的衬衣给他试穿,但这些衬衣穿在谭硕身上略微显大,于豆豆看得直皱眉头,又叫秦海鸥找了两件修身的来,果然更合适一些,这才解决了着装的问题。
由于节目单上只需半身照,于豆豆便没要求谭硕换裤子·谭硕脸上扑着粉,身上穿着笔挺的衬衣,下半身却依然是短裤和拖鞋,就这样出现在琴房·赵非正蹲在琴房的地上拧柔光伞的支架,一见他这身行头,笑得爬不起来,扶着支架道:“老谭啊,你上半身是结婚,下半身是赶集,你到底要拍什么照片啊”·谭硕刚要发作,就被于豆豆按到沙发上,用啫喱给他抓头发。不一会儿赵非的设备也都准备完毕,几个人便把谭硕戳在钢琴旁,让他摆姿势。·谭硕哪经历过这种事,表情和手脚都是僵硬的,被于豆豆喊了几次“挺胸”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反抗:“我又不是女的,哪来的胸”·于豆豆决定出门冷静一下。
赵非笑得手抖,陈甘柠帮他举着反光板,也笑得直飙眼泪,只有秦海鸥还保持着基本的镇定,并根据自己丰富的被拍经验耐心地帮谭硕调整··谭硕被他们折腾得苦不堪言,好容易拍了几张,却都不太满意。
这时赵非和秦海鸥也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于豆豆给他们拿来冰镇果汁,众人便纷纷嚷嚷着要歇会儿··谭硕喝完了果汁,一时无事可做,看见钢琴上放着自己的谱子,便对着谱子琢磨起来。
自从作品完成以后,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修改,此刻看到自己从前改动过的一个地方,突然觉得应该再改几个音,就从书架上摸了支笔,回琴凳坐下,趴在谱架上写起来··秦海鸥正和赵非聊天,瞥见谭硕在写东西,忙拍拍赵非,又指指钢琴的方向。
赵非转头一看,立刻心领神会,悄悄指挥陈甘柠将反光板举到需要的位置,自己则抱着相机凑上前去,看准时机咔咔咔连拍了数张··谭硕被快门声惊动,扭头警惕地看看他们,又接着写自己的。
秦海鸥和陈甘柠凑到赵非身边看刚刚抓拍的照片,只见照片上的谭硕一手扶着谱架,一手握笔在谱子上写着,虽然没有正对镜头,但那副创作的姿态非常自然,沉静又专注,很符合他作曲家的身份。
秦海鸥和陈甘柠都觉得这张很好,拿给于豆豆看,也得到她的认可,便决定将这张照片用在节目单上·赵非看着照片连连感慨:“原来这才是老谭的真面目啊这么一看,他还真像个大作曲家似的”·“不是像,他就是。”
秦海鸥纠正道··眼看照片有了着落,谭硕又开始为节目单上的作曲家简介发愁·这十一年中他做过许多份工作,却没有一份是与作曲有关的,他也创作过各种各样的作品,却没有一部可以作为他的成就写入履历。
身为一个忙忙碌碌的普通人,他的经历可谓五彩斑斓,但身为一个作曲家,他的过去却只有一片空白··秦海鸥知道谭硕为难,也帮着想办法·考虑到谭硕的母校是一所著名的音乐学院,他建议谭硕将学历和毕业院校写进介绍。
谁知谭硕一听,立刻大摇其头:“不好,不好……”·“怎么不好呢”秦海鸥问··谭硕眼神游移,支吾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说道:“当年……出事以后,我就走了。”
秦海鸥听了这话,还是不明白·这件事他是知道的,谭硕在告诉他真相时曾对他讲过,可这件事和他们当下在讨论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呢·谭硕见他一脸茫然,叹了口气,终于尴尬地解释道:“当时太年轻,被气昏了头……走得太急,连毕业证都没有去领。”
他说完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似乎觉得有点丢人·秦海鸥没想到事情是这样,一下子沉默了··谭硕想了想,又道:“要不,干脆别弄什么介绍了。
我就是个作曲的·别的,就让我的音乐去说吧·”·秦海鸥默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他本以为于豆豆不会同意这个方案,还做好了劝说她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竟答应得十分爽快,表示如果拿不出像样的介绍,还不如不要介绍,就让作曲家保持神秘感,还能以此作为宣传的噱头。
她考虑问题的角度虽与谭硕不同,但秦海鸥的初衷之一就是想让谭硕及其作品引起关注,听她这么一说,便觉得这主意不错··第九十四章 ·节目单的事就这样定下来。
另一边,音乐会的门票也终于开始放票,虽然与正常的放票时间相比可谓姗姗来迟,却是被乐迷们翘首以盼,千呼万唤始出来·在放票的同时,于豆豆还发布了音乐会的部分曲目,并宣布在这场音乐会上将有神秘的新作品登场。
消息一经放出,果然引起业界和乐迷的广泛关注·媒体们又一次找上了于豆豆,希望从她这里挖到幕后消息,乐迷们在惊喜之余也纷纷猜测秦海鸥这一年多的沉寂是否与这部新作品有关。
不过,所有人当中最忙碌的还要数作曲界人士,他们在得知消息后便忙着互相打听,谁都清楚在秦海鸥的复出音乐会上登场的新作品是何等分量,可谁都不知道这部作品究竟是何人所写。
是业已成名的大师,还是崭露头角的新人这个圈子其实很小,然而众人猜来猜去,问了一圈,始终没能打听出结果··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虽然事先料到了这样的宣传会引来关注,于豆豆还是没想到群众的热情竟如此之高。
对此秦海鸥也很高兴·演出还没开始,谭硕就已经出名了·尽管目前大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神秘的新作品”和“神秘的作曲家”已成为关注这场音乐会的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一切都按照于豆豆的计划向秦海鸥所期待的方向推进着·可与此同时,肖聪方面却频频传出□□·先是经纪人唐俊代表肖聪宣布取消夏季演出季剩下的所有音乐会,当被记者问到秋季演出季的安排有无变动时,唐俊表示肖聪可能需要较长时间进行康复和休息,目前一切尚未确定。
此后不久人们发现,在各大剧院和音乐厅已经发布的秋季演出时间表中,肖聪的独奏音乐会悄悄地消失了,虽然唐俊没有主动宣布这一巨大变动,但有心的记者们最终还是从他的口中证实了这个消息。
陈甘柠始终不忘于豆豆的叮嘱,一直留意着关于肖聪的报道,可事到如今反而有些看不明白·短短半月不到,肖聪的境况就已处在崩溃的边缘,不仅计划中的演出全被取消,将来何时登台也成了未知数。
他的舞台形象由于这次事故以及他不负责任的匆忙退场大打折扣,他的商业价值也由于后续演出的不断取消持续缩水·更让陈甘柠感到奇怪的是,唐俊作为肖聪的经纪人向来圆滑老练,心机颇深,这次却不知为什么,似乎突然乱了阵脚,危机公关做得很差,而肖聪本人则更是拒不露面,他的最后一次出现是微博上的那份致歉声明,此后就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如此现象很快让陈甘柠这样的业内人士察觉到了异样·肖聪这次事发突然,跌得太惨,唐俊又大失水准,雪上加霜·他们两人之间好像失去了默契,以致唐俊在善后的过程中显得非常没有说服力。
渐渐地,舆论也开始质疑肖聪和唐俊所说的“身体状况欠佳”是否真有其事,大家怀疑这只是肖聪用以搪塞媒体的借口,其目的是掩盖他琴艺退步和心理状态不稳定的事实。
陈甘柠自然想象不到肖聪和唐俊双双失常的真正原因,但此后不久,她曾经的搭档阿兰突然联络了她·阿兰在秦海鸥离开后不久就跳槽去了肖聪的团队,现在竟然又找上门来,陈甘柠料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本不想理睬,可转念想到或许能探听到关于肖聪的内幕消息,便耐着- xing -子在电话里和对方聊了几句·果不其然,阿兰一开口就向陈甘柠倒起苦水,先是抱怨肖聪靠不住,闹出这样大的事故,被舆论一边倒地指责,接着又说唐俊无能,不仅无法安抚肖聪的情绪,还让后续的演出、唱片签约、预约好的活动等等都跟着泡汤。
陈甘柠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便问她肖聪的身体恢复得如何,情绪怎么样·这下子阿兰的苦水就更多了,原来她和陈甘柠一样,也负责收集各方的反应,但她并非团队的核心成员,只知道目前大部分的噩耗都被压着,没人敢告诉肖聪,还听说肖聪的情绪极不稳定,出事后曾多次与唐俊发生争执,搞得整个团队人心惶惶,都在各自暗寻出路。
至于肖聪的身体,阿兰表示自己并不清楚他是否有病,病情如何··阿兰倒完苦水,又向陈甘柠打听秦海鸥的情况,陈甘柠对此早有准备,便说公司换血大洗牌,自己如今只是在外围跑腿打杂,对许多事情都不清楚。
阿兰听后,似乎很有共鸣,也说这行实在难做,自己当初离开也是迫不得已,现在特别后悔云云·经过一番铺垫后,她总算道出找上陈甘柠的真正目的——她想托陈甘柠去探探于豆豆的口风,希望能回到秦海鸥的团队为其工作。
陈甘柠对此只想冷笑:“呵,当初你觉得留在海鸥这儿没前途,走得那么干脆,现在又想回来了你要跳槽去哪里是你的自由,跟着肖聪也没有错,但肖聪倒了霉你就回来找海鸥,你把海鸥当什么了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于姐是绝对不可能让你回来的”·她说完便生气地挂了电话,可冷静下来后又突然想到,就算阿兰不可能回来工作,这件事也轮不到她来做主。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将电话的内容告诉了于豆豆,她以为对方会责备自己擅作主张,可于豆豆只是淡淡地说:“你做得没错·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你不用什么事都来问我,自己看着办吧。”
***·距离第一次排练还有两周,离开龙津镇的日子终于到来了·临走前,镇上的朋友们在龙哥饭馆为秦海鸥和谭硕饯行·自打赵非给谭硕拍了照片,谭硕的秘密就在一夜之间被众人知晓,大伙既惊讶又佩服,一边怪他藏得太深,一边又抢着和他喝酒。
这反而让谭硕感到很不习惯·当初他历经三年的漂泊来到这里,孑然一身,一无所有,是他们让这个小镇成为他的栖身之所,让他得以在这片远离尘嚣的桃源中偷偷呵护心中的火苗。
如今,他即将回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上,面对真心替他高兴的人们,无论是解释的话还是感激的话,都显得那么贫乏·这不是一次永久的分别,却是一场真正的告别,在这样的时刻,谭硕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千言万语装进酒里,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秦海鸥看着谭硕和大家一个劲儿地喝酒,心里的感慨不比他少·眼前的一切让他想起自己刚来镇上的时候,他第一次到这饭馆吃饭,就醉倒在这里·从那天起直到今天,中间发生了多少事。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在这里帮过的厨,摔过的碗,听过的琴,谈过的心,喝过的酒,打过的架,采过的风,唱过的歌,甚至还有跳过的河和捡过的垃圾……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庞,他就会想起他们为他留下的那些生动的回忆。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鲜活的音符,声色各异,多姿多彩,是他们让他听到了生活中更丰富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感染着他,改变着他,给予他滋养,也成为他的财富··面对珍贵的情谊,秦海鸥唯有以诚挚的邀请作为回报。
在席间他代表自己和谭硕郑重邀请大家前去观看即将到来的音乐会·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众人的热烈回应,大家纷纷表示一定要去捧场·珠珠听说还能见到秦海贝,期待之上又多了一重期待。
不过最兴奋的还要数小黑,他从小长在大山,从未出过远门,这时听说能坐飞机到城市里看看,还能吃到不同厨师烹饪的各色美食,顿时无心再吃自己做出的这桌菜了,直想现在拔脚就走。
由于纳兰锦忙于打理自己的茶园,近来都不在镇上,秦海鸥便托柳阳将音乐会的邀请转达给她·此外,考虑到秦海鸥对小蓬门十分留恋,于豆豆便和房东续了租,将一套备用钥匙也托付给柳阳保管。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这一晚众人尽情欢闹,不醉不休·谭硕是大伙的主要攻击目标,还未散席就已经被灌趴下·秦海鸥自然也在劫难逃,要不是于豆豆经验丰富,替他挡了不少,他险些也被横着抬回小蓬门。
·第二天,秦海鸥的钢琴和公司的车辆被分别撤走·谭硕一觉睡到午后,随便吃了两口米粉,然后开始收拾行李·他要带的东西很简单,一摞厚厚的乐谱,几件换洗衣物,加上洗漱用品,这就是全部。
收拾好后,他又下楼找阿毛交代事情·阿毛昨天晚上也吃了饯行饭,喝了不少酒,这时眼睛还有点红,默默听他说完,有些伤感地问道:“老、老板,你这算不算是重出江湖你可别忘了我们啊……”·谭硕好笑地看着他:“重出江湖我不过是听个音乐会,听完就回来。”
顿了顿又道,“到时你也来玩吧,我给你报销路费和吃住·”·阿毛一愣:“这些不都是秦哥给报销吗”·谭硕抬手就在他后脑勺扇了一掌:“他敢跟我抢这事我说了算”·当晚,谭硕给米粉店二楼上了锁,把行李拿到小蓬门,人也住了过去。
翌日清晨,当镇上的游客尚在睡梦之中,小蓬门里的所有人就趁着蒙蒙的天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古镇··数小时后,飞机开始在跑道上缓慢地滑行·望着舷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谭硕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是将要远行的旅人,离愁怅然,又是即将归家的游子,近乡情怯;仿佛他的时间和生命在十一年前突然静止,一切都变得悄然无声,直到今天才又开始重新流动,开始向前飞驰,发出震彻心扉的轰鸣。
那个在前方等待他的舞台,过去他从未如此地接近,它给人激昂的热情,也给人危险的诱惑,给人快乐和陶醉,也给人伤害和痛苦·但是,无论在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谭硕都已决定收拾心情,坦然面对。
秦海鸥和谭硕并排坐着,望着同一扇窗·龙津是谭硕的第二故乡,但对秦海鸥来说,龙津却像一个小小的站台·那时他远途而来,身心俱疲,却在这里得到了休息,积蓄起了力量。
如今他就要重新启程,这里既非他的目的地,也非他的终点,尽管留下了宝贵的回忆,但他终究是一个过客·一年多的时间,他已经离开舞台太久了·他前所未有地怀念它,迫不及待地想再次征服它,他要在那舞台上展现一个作品,证明一个人,这关乎他对音乐的信仰,也给他克服一切阻碍的信心。
他的世界在前方,那也曾是谭硕的世界·现在,那个世界正等着他们一同回去··他们终于要回去了··第九十五章 ·阔别十一年,再次回到自己学生时代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谭硕发现他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已经变得很模糊了。
上大学那些年,长途旅行时他都坐火车,从没来过这里的机场,如今重返故地,下飞机后只觉得什么都是陌生的,一边跟着秦海鸥等人往外走,一边频频扭头向周围张望··现代化的机场宽敞明亮,随处可见五光十色的广告。
谭硕久居古镇,看惯了石砖木楼和青山绿水,乍来到这花花世界,视觉上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正看得眼花缭乱,前方突然出现了让他觉得眼熟的东西,那是一幅巨大的灯箱广告,就安装在乘客出站时必经的通道一侧,那熟悉的画面上有个熟悉的身影,谭硕停下脚步,张嘴看着——不是秦海鸥又是谁·这幅广告是用赵非为秦海鸥拍摄的那张采风照片为素材制作的,除了秦海鸥之外,画面的主体部分还配有文字:·海鸥独奏音乐会·归来·其中,“海鸥”和“归来”最为醒目,“独奏音乐会”的字号相对小些,颜色也更暗,因此一眼望去,让人首先注意到的便是秦海鸥的身影和“海鸥归来”这四个气势磅礴的大字。
谭硕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看到音乐会的广告,正吃惊着,就看见两个姑娘拖着行李箱走过来,也在这广告前停下,望着广告上的秦海鸥兴奋地叽叽喳喳·她们站得比谭硕靠前许多,谭硕只听见“好帅啊”、“票好难买啊”等只言片语,不由觉得好笑,就想找秦海鸥调侃几句。
谁知回头一看,秦海鸥早已逃出二十米开外了,他这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戴着棒球帽和墨镜,谭硕这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秦海鸥返城后,没有回自己的寓所居住。
他知道谭硕在城中没有住处,便带谭硕住进了自己的工作室,打算在这里闭关准备排练和演出·这个工作室原有三台钢琴,其中一台去年被运到了小蓬门,眼下正在运回的路上,其余两台正好一台给谭硕用,一台给秦海鸥练琴用。
谭硕有了钢琴在手边,随时可以把新想法试弹出来,修改起作品来就方便多了·休息的时候,他喜欢泡在秦海鸥的书房里,那里收藏着大量的珍版唱片和乐谱,还有一套音质绝佳的音响和一把舒适的木摇椅。
谭硕最喜欢坐在摇椅上听音乐或是看谱子,坐下后便舍不得起来,于是这椅子就成了他的固定座位··为了让秦海鸥静心准备演出,于豆豆谢绝了一切希望在演出前采访秦海鸥的媒体,也不打算安排他在公众场合露面。
但即便如此,有一个问题却是秦海鸥不得不面对的,那就是王一夫对音乐会选曲的意见··肖聪出事后,王一夫十分痛心,不仅拒绝接受媒体的采访,对相关的消息和评论也概不关注。
因此当他终于得知秦海鸥将在复出音乐会上演奏一部新的协奏曲时,这消息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秦海鸥也已回到了城里·王一夫大为惊讶,他没想到秦海鸥竟然瞒着自己做出如此冒险的决定,然而以他对秦海鸥的了解,他立刻就想到秦海鸥之所以这么做,很可能正是因为担心自己会反对。
若是从前,王一夫本不会干涉这样的事,可如今肖聪刚出了事故,事业已遭受重创,要是秦海鸥的复出再有什么闪失,王一夫不敢想象那样的结果··王一夫很快与秦海鸥取得了联系,询问新作品一事,在证实了这部新作品的确是一部大型钢琴协奏曲后,他便明确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并劝说秦海鸥更换曲目。
秦海鸥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也理解他当下的心情,一边耐心解释,一边尽力消除他心中的担忧和疑虑·最终师生俩谁也没能说服谁,秦海鸥决定用事实说话,请老师来听作品的排练,而王一夫为了使自己的劝告更具说服力,也打算先听听这个作品,再想法子说服秦海鸥放弃这个计划。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此后不久,秦海鸥和谭硕迎来了与乐团的首次排练·这次排练将持续一整天的时间,上午是指挥和乐团单独排练作品的乐队部分,秦海鸥不用参加,下午则是乐团与钢琴——也就是与秦海鸥的合练。
因此排练这天,秦海鸥和谭硕午后才出现在排练厅,这时指挥和乐手们也已经吃过了午饭,正为下午的排练做准备··秦海鸥离开舞台一年多,如今终于再度出现,顿时引来众人注目。
乐团的团长把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此前只交代团里将特定的日子预留出来,并未透露排练的内容,直到秦海鸥复出的消息传开,团里拿到了演出的乐谱,乐手们才得知他们将在这场重要的音乐会上登台,为秦海鸥协奏。
·根据于豆豆的要求,提供给乐团和指挥的乐谱上都没有出现谭硕的名字·乐手们和媒体一样,也对这位神秘的作曲家感到好奇,在把秦海鸥打量个够后,就开始望着他身边那个疑是作曲者的男人窃窃私语起来。
秦海鸥无视众人的交头接耳,领着谭硕径直走到指挥面前,为两人做介绍·指挥名叫于崧,是一位在国际和国内都广受赞誉的著名指挥家,也是于豆豆和秦海鸥反复考虑后商定的指挥人选。
这位年过半百、经验丰富的指挥家向来对音乐一丝不苟,对己对人的要求都细致而严苛,在拿到《归来》的乐谱后不久,他就为这部作品做了充分的案头工作,但由于日程紧张,分身乏术,他便先派自己的助手在几天前与秦海鸥和谭硕见了一面,就作品中的一些片段交换看法,听取作曲家本人的意见,以保证排练的顺利进行。
可即便如此,秦海鸥却知道这位指挥平时颇有些傲气,尤其在后辈面前,总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因此他并不指望对方在初次见面时就对谭硕重视起来·于崧的反应果然也很平淡,只是礼节- xing -地和谭硕握了手,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便将视线转开了去,开始和秦海鸥说话。
简短的寒暄交流后,秦海鸥同意了于崧提出的排练顺序,先将难度较大的段落抽出来练习,再从头到尾进行完整的排练·谭硕对此也无异议,便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于崧见钢琴已经摆放到位,秦海鸥也表示已准备就绪,便高声说了句“开始排练”,转身向指挥台走去··这个排练厅是乐团的内部排练场所,虽也算五脏俱全,但规格远不及标准音乐厅,观众席上只有约200个座位。
于豆豆和陈甘柠今天也来了,这时见排练开始,便和乐团的几位工作人员一起坐在观众席的最前排,以便照顾台上人员的不时之需·谭硕则独自向后走了几排,找了一个声音效果最佳的位置坐下,翘起腿来,翻开乐谱放在自己的膝上。
指挥、钢琴、乐队各就各位,排练开始了··对于这样的排练场合,于豆豆和陈甘柠都不陌生,但这场排练的意义和重要- xing -却远胜于她们曾经陪同秦海鸥参加过的任何一场排练。
今天,他们为之付出努力和心血的音乐会终于进入热身阶段,谭硕的作品究竟如何,秦海鸥的状态是否稳定,都将在这场排练中得到检验·此刻看到秦海鸥和乐队一同坐在排练厅的舞台上,这久违的熟悉画面令于豆豆和陈甘柠百感交集,同时也对秦海鸥接下来的表现期待不已。
秦海鸥把谱子和铅笔在谱架上放好,习惯- xing -地搓了搓手·他早已将这个作品背得烂熟,随时都可以进行合练·他本担心自己今天会有些紧张,毕竟他面对的不再是他的朋友们,而是乐队和指挥——但是他没有。
一想到这个作品的全貌将首次得到完整的呈现,他的心中就充满了强烈的兴奋感和表演欲,再也容不下别的感受··当钢琴和乐队奏响的时候,谭硕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他所听到的正是自己的作品发出的声音。
尽管在龙津时他曾无数次听秦海鸥演奏这个作品的钢琴部分,但这却是他第一次听到钢琴与乐队合奏时的效果·在埋头创作的数月之中,他不是没有想象过作品演出时的情景,但这对他来说一直是那么遥不可及,就像从没吃过蛋糕的人想象着蛋糕的滋味,无论怎样去想,都缺乏令自己信服的真实感。
然而此时此刻,他竟真的听到了自己谱写的音乐在这个小小的排练厅中奏响,真的看到了秦海鸥与乐团的合作·直到这时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场演出即将发生,这不是一场梦或是他自己的凭空想象,而是在不久的将来即将发生的一个事实。
谭硕被心头的激动冲刷得晕晕乎乎,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儿,这才渐渐冷静下来,摸出随身带来的铅笔,开始在谱子上记录自己的想法和演奏中出现的问题··于崧让钢琴和乐队将几个片段逐一进行合练,不时停下来讲讲细节的处理,台上台下都静静地听着。
正当他又一次让大家停下来时,观众席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些响动·谭硕背对着这个入口,却是离它最近的,听见动静便扭头望了一眼,只见原本关闭的入口已被打开,一位老先生正沿着观众席中的过道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和两名乐团的工作人员。
尽管事先已听秦海鸥说过,谭硕还是怔了一下——不止是他,面对观众席的乐手们见此情景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秦海鸥更是立刻起身,快步走下舞台迎上前去。
钢琴界的泰斗王一夫老先生虽年事已高,却并没有告别舞台,近年来仍有极少量的公开演奏献予观众,每一场都被乐迷们视若珍宝·为了保持身体的状态,他一直有按时午睡的习惯,但今天为了观看秦海鸥的排练,他特意调整了作息,不料还是晚了一点,这时见排练因自己而中断,观众席前排的工作人员和于豆豆等人也纷纷站了起来,便忙抬手示意大家坐下,和蔼地说道:“你们继续吧,别耽误了排练。”
这时于崧也已放下指挥棒走过来·他曾多次与王一夫同台,论资历和声望,他是王一夫的后辈,因此双方一见面,他就主动上前和王一夫握手,两人相互问候,简短地交谈了几句。
谭硕见王一夫被众人团团围住,本不想凑这个热闹,但如果不上前打个招呼,又有失礼貌,正犹豫着,就看见王一夫身边的秦海鸥向自己招手,示意自己过去··“老师,这是谭硕,是这部作品的作曲。”
秦海鸥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尽管知道老师对演出谭硕的作品仍持反对意见,他还是积极地把谭硕介绍给王一夫··“王老师好·”谭硕规规矩矩地说着,见王一夫没有伸手的意思,便也不敢贸然伸手。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你好·”王一夫微微颔首,看向谭硕的目光中带了些审视的意味·身为一位毕生与钢琴为伴的艺术家,他自有一股从容儒雅的气质,但当他不笑的时候,又让人感受到长者的庄重与威严。
谭硕被他深深看了一眼,就知道今天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关·但不管怎样,排练还是要进行下去,其余的事也只能先放一放了··第九十六章 ·王一夫没有对谭硕多说什么,很快入了座,排练继续进行。
把余下几个片段练完后,秦海鸥和乐队就在于崧的指挥下首次将这个作品从头到尾地演奏了一遍·这也是在场的所有人第一次完整地听到这个作品的效果·谭硕一边听一边不停地思考,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去后,他就不可抑制地开始留意作品的不足之处,满脑子想的都是何处还需要修改、怎样修改。
但同时谭硕也注意到秦海鸥今天并没有出现任何复发的征兆,他很快就适应了在指挥和乐队面前进行演奏,技术上的发挥和对音乐的处理也非常出色,一如他在小蓬门时那般身心放松、挥洒自如。
这让谭硕感到很欣慰,也让于豆豆心里踏实了许多,只要秦海鸥在一个月后的音乐会上能发挥出今天这样的水准,那么这场音乐会就一定能成功··演奏结束后,于崧便询问秦海鸥和谭硕的意见。
谭硕捧着谱子来到钢琴边,将记下的问题和自己的想法告诉于崧,秦海鸥也凑过来听·于崧见谭硕似乎有很多话想说,索- xing -让乐队休息十分钟·乐手们趁机喝水的喝水,跑厕所的跑厕所,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还有的结伴去排练厅外抽烟。
谭硕将自己的想法逐一说出来,于崧虽然看上去不易接近,却是非常敬业,三人一边讨论,他就一边在指挥谱上做标记·等到讨论终于结束,休息的时间也已所剩无几。
谭硕说得口干舌燥,想去喝口水,才刚走了两步,就被几个乐手从旁叫住,把他拉了过去··“谭硕……耗子真的是你啊”一个小号手惊喜地叫道。
“我刚才就认出是他,你们还说我看走了眼,现在信了吧”拉住谭硕的那个大提琴手得意地说··旁边的一个长笛手则在为一个面嫩的小提琴手介绍:“小徐啊,你入校晚,所以不认识。
这是谭硕,是跟我们同届毕业的老同学,作曲系的”·“哦哦师哥好,师哥好”那小提琴手立刻热情地招呼。
谭硕仔细一看,除了这个叫小徐的看着眼生,其余三人竟都是自己的大学同学,大家多年未见,没想到今天在这排练厅里见到·他笑了笑,心里也颇为感慨,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那小号手问道:“这么多年你跑哪里去了怎么还没毕业就消失了”·“是啊你怎么连我的毕业音乐会都没来参加”长笛手也问,“当时不少人打听你,但都不知道你去哪了快从实招来,这些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呵呵,没干什么,体验了一下生活。”
谭硕笑道··那大提琴手便道:“体验生活那你也体验得太久了吧我们班的那个菲菲你还记得不听说你不见了,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你当年对人家做什么了”·“你们弦乐系仰慕我的女生太多了,我哪记得”谭硕道。
小号手忙道:“你们别跑题我看事情可不止体验生活这么简单,这背后肯定有故事”·“对对,肯定有故事”长笛手附和着,“耗子,这么长的时间,你吱也不吱一声,是不是躲起来憋大招了”·谭硕摇头:“大招没有,动作慢是真的。”
“你懂什么这叫十年磨一剑,谁与争锋”大提琴手鄙视地看了长笛手一眼,一把搭住谭硕的肩头,“耗子,你这作品牛啊,将来肯定火,我们都看好你”说着又压低声音,朝秦海鸥的方向努努嘴,“跟我们说说呗,你是怎么让人家答应给你弹的那可是秦海鸥哪多少人排着队找他他都看不上,你也太有面子了,一冒头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秦海鸥,于指,就连老爷子都来了——”·“于指是海鸥请来的,”谭硕打断他道,“老爷子是来看他徒弟的,不是来看我的。”
“老爷子是因为坐不住了吧”小号手也低声道,“大徒弟已经折在台上了,要是小徒弟再出状况,老人家就该摸速效救心丸了”·“你积点儿德吧”谭硕骂道。
大提琴手还在追问:“你和秦海鸥到底怎么认识的他是怎么答应演你的作品的这可是他的复出音乐会啊,演新作品还是很有挑战- xing -的”·“请秦海鸥来演,要花不少钱吧”长笛手也小声问。
小号手立刻反驳:“秦海鸥这样的钢琴家是花钱就能请来的吗耗子的作品这么好,他肯定是因为看上这作品了”他说着声音就压得更低,其余人也不由凑得更近,“你知道去年他为什么突然停演吗这一年多他到底干什么去了你知不知道内幕啊”·谭硕看看左右,见几人都满怀期待地等着自己回答,笑了一声:“这事涉及别人的隐私,就算我知道,我也不能告诉你们啊”·几人一听,都骂他不够意思,连这也不肯透露,谭硕却只笑不答。
这时于崧宣布休息结束,工作人员也帮着招呼大家归位,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散了··谭硕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灌了半瓶矿泉水,刚把手里的谱子翻开,就看见坐在最前排的王一夫忽然起身,转身朝这边看了看,然后独自走了过来。
王一夫径直走到谭硕身边,指着他左手的空位道:“我可以坐这里吗”·谭硕着实愣了一下,忙说“您请”,可他还来不及站起来,王一夫就已经坐下了。
这一幕立刻引起观众席上其他人员的注意,但由于台上的排练已经开始,众人只能暂且将各自的想法压在心里·才听了一次完整的排练,王一夫就主动和谭硕坐在了一起,这说明他至少已经接纳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与他刚到排练厅时对谭硕的态度相比,其转变的速度实在出人意料。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谭硕也没料到王一夫竟会突然有此举动,默默琢磨了片刻,不知说什么好,又见对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乐谱上,便将乐谱拿到两人中间,并主动承担起了翻谱的任务。
王一夫似乎对此感到满意,道了句谢后就专注地看起谱来··于崧向乐手们讲了先前排练中存在的问题,又根据谭硕和秦海鸥反馈的意见对一些片段的处理进行了调整,然后指挥大家再次将作品完整地排练了一遍。
谭硕和王一夫一边听着台上的演奏,一边翻阅着同一份谱子,起初谁也没有说话,可是当排练进行到第三乐章的快板时,王一夫却不自觉地向谱子越凑越近,身体越躬越低,最后索- xing -将谱子整个捧到自己面前,皱着眉头细看上面的钢琴部分。
他第一次听秦海鸥弹到这里时就觉得这段很难,此刻看到谱子,证实了自己的感觉,就更感到心惊,不由开口道:“这段……会不会太难了”·谭硕手里没了谱子,只好一门心思盯着台上,正听得投入,就没注意到有人在对自己说话。
王一夫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指着谱子回头又问了一遍:“小谭啊,这一段是不是写得太难了一点”·谭硕这才反应过来,刚想说其实这并非最难的版本,秦海鸥当初连最难的都能演奏,眼前这个自然不在话下,可随即又想到,就算经过了简化,这个段落的技术难度也依然罕见,加上有肖聪的事故在前,王一夫不可能不担心,只好捡安慰的话讲:“您放心吧,这一段海鸥跟我反复讨论过,他能行的。”
·王一夫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片刻,转头继续看着乐谱,没再说话·今天他之所以来听这场排练,本是出于两个目的,其一是为了再次确认秦海鸥的状态,其二则是为了考察这个新作品,以便此后能说服秦海鸥更换音乐会的曲目。
可是,当他亲眼看到秦海鸥的演奏,亲耳听到谭硕的音乐时,王一夫动摇了·作为秦海鸥的老师,他何尝没有察觉到学生的进步,今年春节两人见面时,秦海鸥就已经比一年前成熟了许多,如今才半年过去,他竟然比春节时弹得还要好。
而这个叫谭硕的年轻人就更令人惊讶了·王一夫此前从未在任何地方听说过他的名字,可他的作品却不似初出茅庐的作曲家所创作的,不但手法成熟老练,个- xing -突出特点鲜明,而且极富创意与表现力,色彩丰富,情感充沛。
王一夫很快就被这个作品吸引住了,听过第一次完整的排练后,他已对它产生极大的兴趣,他主动坐到谭硕身边,就是为了看看这个作品的乐谱··看过谭硕的乐谱后,王一夫更加确定这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天才之作,尤为可贵的是,这部作品就像是为秦海鸥量身定制的,仿佛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让秦海鸥最大限度地施展才华。
如果秦海鸥在复出音乐会上演奏它,那么他既可以向观众展示一个充满魅力的新作品,又可以展示自己在技术上和音乐上所达到的全新境界,其效果远比演奏常规曲目更加震撼,一定会引起轰动。
但王一夫并非情绪外露的人,虽然已经认可了这个作品,却没有更多的表示,依然沉默而专注地看完了余下的排练··整场排练结束后,乐手们就算是下了班,纷纷收起乐器离开排练厅。
谭硕应付完几个老同学,回头见王一夫也准备离开,便打算去送送·王一夫先与于崧道了别,又在秦海鸥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悄声叮嘱了几句,然后环视周围,找到谭硕,向他伸出了手。
秦海鸥见这情形,就知道王一夫不仅已经改变了想法,还十分喜爱和支持谭硕的作品,心中欣喜不已,也为谭硕感到高兴·于豆豆对王一夫的处事风格非常熟悉,这时见他竟然主动和谭硕握手,便明白他是真的被对方的音乐打动了。
这让于豆豆在震惊之余也对谭硕刮目相看·从前她总是怀疑秦海鸥对谭硕的推崇含有不少感情用事的成分在里面,现在看到王一夫的反应,她终于彻底打消了这方面的疑虑。
谭硕见王一夫向自己伸出手来,忙也伸手和他握住·王一夫的双手保养得很好,手指和手掌都干燥温暖,边和谭硕握手边对大家说道:“我预祝你们演出成功。”
说完又把谭硕的手掌用力握了握,这才松了手,转身向外走去··秦海鸥望着王一夫的背影,这时已是满心欢喜,趁旁人不注意,凑到谭硕身旁悄悄说道:“老师很喜欢你的作品,他很看好你的”·谭硕对此反倒不如秦海鸥这么上心,他惦记着回去修改作品,随口应道:“是吗”·“当然啊”秦海鸥以为他不信,嚷嚷了一句,忙又把话音压下来,不知为何就换上了一副安慰的口气,“老师只是看起来比较严肃,其实他对人可好了,你不要怕。”
谭硕见他已经完全想偏了,懒得跟他解释,拽着他去找于崧,三人就作品的处理和修改又讨论起来·这时乐团的乐手们已经离开了,排练厅里只剩下乐团的工作人员、于崧的助理和于豆豆等人。
他们见三人还在说话,既不敢上前打扰,也不能走,只好在远处耐心地等着··三人捧着乐谱说完了正事,按照于崧的习惯,一般这个时候他就会收起谱子走人·但是今天排练的这个作品成功地引起了他更大的兴趣,并且这种兴趣已经从作品本身延伸到了它的创作者身上。
于崧开始问谭硕一些更私人的问题,例如谭硕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从前还写过别的作品没有,今天的这个作品又是什么时候创作的,以及是在什么背景下创作的等等··其余的工作人员远远地望着三人,就见三人不但丝毫没有结束的意思,反倒越说越起劲。
起初主要是于崧和谭硕在谈,不多时秦海鸥也加入进来,眉飞色舞的,似乎是聊起了关于“采风”的话题,秦海鸥还唱了一段很像民歌的曲调·后来,不知谭硕说了什么,于崧竟一扫排练时的威严,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这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排练厅里,连站在后排的工作人员也听得十分清楚·最后还是于崧的助理先忍不住了,凑到于豆豆身边低声问:“于指和这位谭——”他顿了顿,临时换了个更尊重的称呼,“——和谭老师,以前认识”·于豆豆此时的心情其实与对方差不多,但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那助理“哦”了一声,不说话了·于豆豆则又转眼望着相谈甚欢的三人·今天的排练彻底刷新了她对谭硕的认识·这一刻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佩服谭硕多一点还是佩服秦海鸥更多。
这就好比终于发现自己不屑一顾的煤块原来真的是金子,而秦海鸥就是那个力排众议一直坚持认为它是金子的人··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三人愉快地聊了很久,离开排练厅时仍觉意犹未尽,一边继续聊一边并排往外走,直到进了停车场,谈话才不得不止住。
于崧对谭硕道:“有什么想法,咱们随时沟通·”·谭硕点头说好·于崧又道:“那就下次排练见了”·这才和众人道了别。
第九十七章 ·首次排练后不久,谭硕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的老同学李真强打来的·他二人多年铁打的交情,但没有要紧事的时候常常好几个月也不联系一次,因此当看到来电显示时,谭硕还以为李真强找自己有事。
谁知刚一接起来,就听李真强一改往日的习惯,没有以“耗子你还活着吗”开头,而是劈头问道:“你在哪”·谭硕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李真强可能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坦言道:“我在市里,我回来了。”
李真强果然很气愤:“- cao -,你真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他妈怎么回来了也不吱一声”·谭硕忙道:“我是要告诉你来着,但最近有点事情,我本想等忙过这一阵再请你喝酒。”
李真强还是不满:“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在忙什么事情”可不等谭硕回答又气势汹汹地审道,“我问你,秦海鸥要弹的那个新作品是不是你写的”·“是我写的。”
谭硕如实回答··“你大爷的——”·李真强气结·他本来并不了解谭硕的近况,更不知道谭硕已经在城里住下了,但今天在录音棚工作的时候,他无意中听见来录音的乐手们谈论起几天前的那场排练,说秦海鸥如何神乎其技,新作品如何厉害,还提到了谭硕的名字。
李真强听到“谭硕”两个字,第一反应是不信,因为他所认识的那个谭硕应该在龙津镇卖米粉,不可能和秦海鸥的复出音乐会扯上关系·可紧接着一个乐手就提到谭硕的毕业院校,还说自己的一个朋友在乐团拉大提琴,和这个叫谭硕的是同届的同学。
众人略一回忆,很快想起来李真强也是同校的,甚至有可能和谭硕同班,便都问他是否认识此人、此人是何来头·这时候李真强已经傻眼了,他心里很清楚,与自己同校同届、作曲水平还够得上让秦海鸥开复出音乐会的,只可能是他的铁哥们谭硕,没有其他可能。
但如果真是这样,谭硕回来以后怎么不联系他呢李真强越想越奇怪,匆匆敷衍了几句便从录音棚里溜出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谭硕打电话。
谭硕本来也没想瞒着李真强,但一来秦海鸥的情况实在太过特殊,不便透露,二来他们回城以后就面临着首次排练,谭硕担心秦海鸥排练时出意外,暗地里始终悬着心,没有心思与老友聚会,因而迟迟不与李真强联系。
排练圆满结束后,谭硕趁热打铁地把作品修改了一番,直到最近两天才有些闲情,正打算招呼李真强出来吃饭,不料李真强倒先把电话打来了··李真强一听竟是真的,张口就想开骂,可由于太过震惊,半晌也没下文。
谭硕笑道:“约个时间吧你定地方,我请客,咱哥俩好好聚一聚·”·“谁他妈跟你是哥俩”李真强气得不行,顿了顿又道,“你丫是该请客了,你等着今天我录音。
明天,明天你给我滚出来,把你的问题交代清楚”·谭硕连声答应了·第二天,两人在李真强订的一家烧烤店见了面,落座之后先点了菜,又要了两升扎啤。
李真强喝了口扎啤润润嗓子,就开始数落起谭硕来··李真强怨气冲天,一怨谭硕回城后不和自己联络,二怨谭硕竟把音乐会这等重要的事情瞒着自己,最后总结道:“你丫实在太不像话了,背着哥们一声不吭地混得风生水起亏我还担心你的米粉店开不下去,没想到你他妈的已经爬到食物链的顶端了”·谭硕当然理解老友的心情,见他愤愤地听不进自己的解释,只好把责任推给秦海鸥,想来秦海鸥也不会介意:“你也知道这是人家的复出音乐会,不肯轻易走漏风声,排练前谁也不让说,谁漏了消息要谁好看。”
李真强这才消了气,嘴上说着“那还能怎么地难不成他还能吃了你”,脸色却明显缓和下来,口气一变,就开始八卦,“你快说说,这作品到底怎么回事是你去找的秦海鸥,还是他来找的你”·“是他先委约的我。”
这个问题没必要瞒着,谭硕也就实话实说··李真强一听,下巴都快掉了·作为屈指可数的几个知晓过去真相的人之一,他从不怀疑谭硕的创作水平,但秦海鸥和谭硕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别说谭硕早就心灰意冷,就算他没有,这两个人怎么会产生交集,甚至还在一场如此重要的音乐会上合作,这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的概率。
谭硕也知道如此简单的一句话无法满足李真强的好奇心,便将秦海鸥和自己从认识到委约的过程真假参半地讲了一遍,说两人是在秦海鸥到古镇旅游时碰巧认识的,后来又结伴去采风,因此才有了这个作品。
李真强听得啧啧称奇,将信将疑:“有这么巧的事那他为什么决定让你写呢这种分量的音乐会,怎么也轮不到你啊”·谭硕笑道:“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被哥的魅力折服了呗”·李真强还是有点不信,谭硕只好转移话题:“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不知道他是秦海鸥,还以为他就是一个来龙津旅游的小青年,当时他住在隔壁客栈,经常来我店里吃米粉,我还使唤过他,让他帮我端盘子。”
李真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顿时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想起一事:“哎我说,去年那次救场的录音,是不是他给录的钢琴”·“是。”
谭硕笑··“那小提琴和大提琴呢”李真强的直觉告诉他,既然钢琴是秦海鸥,那么另外两件乐器的演奏者应该也不是一般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当时他好像不愿意说,我也就没问·”谭硕道··“说不定是吕立秋他们,他们跟秦海鸥关系最铁·”李真强自顾自地猜测着,摸摸下巴,“看来秦海鸥这小子还行,挺仗义的。”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他思索片刻,忽又脸色一变:“那他给你多少钱啊委约合同签好了吗”·谭硕骂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庸俗,动不动就谈钱”·李真强不屑:“我就是个俗人”说着灌下两口啤酒,就道,“秦海鸥是谁呀,一般人高攀得起吗我还不是怕他仗着名气欺负你,怕你吃亏才给你提个醒儿他师兄什么德- xing -你忘了像他这种级别的钢琴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曲这么好呢吃一堑长一智,你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跟这些人打交道,多长几个心眼总不会错”·谭硕知道他向来心直口快,一方面因为作品即将上演而替自己高兴,另一方面却因为肖聪的事情,对秦海鸥有些戒备,但这件事中的曲折实在很难对李真强解释清楚,许多细节也不能告诉他,于是只道:“你放心吧,我明白的。”
李真强本来不想揭谭硕的伤疤,可话题扯到肖聪身上,便有些收不住,接着就问:“肖聪那事儿,你听说了吧”·“嗯·”谭硕微微点头。
“他也有今天”李真强冷哼一声··谭硕招手叫服务员来为二人添酒,然后靠在椅背上:“这件事情……我现在已经看淡了。
他不把心思放在音乐上,走到今天这步也是必然的·”·“丫活该”李真强啐道··谭硕笑了笑,对小蓬门里发生的一切只字未提。
两人继续边喝边聊,从近几个月来的业界新闻聊到早年作曲班的老同学们,直聊到烧烤店打烊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临别前谭硕告诉李真强,自己给他留了音乐会的贵宾票,让他务必要来。
李真强酒意仍在,情绪有点激动,哽咽道:“耗子……- cao -,你别笑、笑话我”他抹了把脸,在谭硕肩上用力拍了几下,“哥们可、可算等到今天了……太他妈不容易了”·谭硕心里也很感慨,但还是比他镇定一些,安抚了几句后,就先替他叫了辆出租车,自己则在街边坐下,待夜风将酒气吹散,心绪也平复下来,这才起身离开。
第九十八章 ·此后的大半个月,秦海鸥和谭硕过得很平静·秦海鸥每天照常练琴,谭硕则针对排练中发现的问题继续修改自己的作品·除此之外,与演出相关的一切事务都由于豆豆和经纪团队打理,两人住在工作室几乎足不出户,对媒体的报道更是不闻不问,日子过得比在古镇时还要单纯。
距离演出还有一周,秦海贝回国了·她是专程为弟弟的复出音乐会回来的,但事先却没有告诉秦海鸥确切的日期,而是在到家后第二天独自悄悄地杀到工作室来,想给秦海鸥一个惊喜。
秦海鸥这些天依然没有安排,工作室里唯一的变化是先前请来照料他日常生活的阿姨有些突发状况,请了三天假·于豆豆本想临时安排人顶替,可谭硕却说不用这么麻烦。
三天的时间不外乎几顿饭和打扫一下卫生,如今他的谱子已经改完了,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区区小事不在话下,保证不会把秦海鸥饿死··于是,这天中午秦海贝来到工作室的时候,起初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她手里拿着生活区的备用钥匙,进到里面放下给秦海鸥带的礼物,四下转了转,最后在厨房发现一个陌生男人,正在那里热火朝天地炒菜··秦海贝盯着对方的背影瞧了一会儿,走进厨房问:“你是谁啊”·谭硕炒菜炒得聚精会神,没察觉身后有人,猛听见这一声响,吓得锅铲一抖转过身来,愣了一愣:“你找谁啊”·秦海贝又看了他两眼,觉得他莫名有种主人家的气场,不像是请来的家政人员,终于想起从秦海崖那儿听到的前情提要:“……你就是谭硕”·“对。”
谭硕点了点头··秦海贝一下就笑了:“我是秦海贝·”·“哦久仰久仰”谭硕忙招呼道。
这时锅里突然滋滋作响,他“哎哟”一声,又转身翻炒起来··秦海贝在一旁好奇地打量他,这个人的事迹她已有所耳闻,但见到本人时仍然感到吃惊·如果没有秦海崖事先向她说明,她一定不会把他和秦海鸥所钟爱的那些阳春白雪联想到一起。
这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俨然就是个手脚麻利的厨子,而且还是小餐馆里的那种··“海鸥呢”秦海贝觉得有趣,又问··“练琴呢”谭硕往锅里添了些佐料,熟练地把锅颠了颠。
秦海贝其实也猜到秦海鸥是在练琴,所以并不急着去找人,凡交谈总需要有人起头,她凑上来往锅里看了看:“你在炒什么,怎么这么香”·“牛肉。”
谭硕简单答道··回到市里后,秦海鸥时常怀念龙津的美食,为此还特地托小黑寄了食材过来,让谭硕变着花样做给他吃·谭硕在采风时得了阿婆真传,每次随手表演一两个菜,秦海鸥都吃得赞不绝口。
今天他拿出来炒的是龙津地区的一种特色腌制牛肉,风干后能较长时间保存,想吃的时候加工一下即可·前不久小黑寄了一大包过来,没几顿就快被秦海鸥吃完了,现下在锅里炒着的是最后一份。
“太香了”秦海贝这一句是真心话·她才回国第二天,吃什么都馋得直流口水,更别说这种本来就很美味的特产·她从小- xing -格就非常直爽奔放,二话不说取来一双筷子,趁谭硕翻炒的空隙,出手如电从锅中夹走一块。
谭硕看了她一眼,干脆从锅里铲出几块肉,给她放在一旁的空碗里··秦海贝一边吃着肉,一边就问:“请的阿姨呢怎么是你做饭”·“家里有事,请假了。”
谭硕道··“那可真是辛苦你了”秦海贝笑··“为人民服务嘛”谭硕说着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时钟,秦海鸥闭关练琴期间每天的饮食和休息都有严格的时间表,现在马上就要到开饭的时间了,他还有一个青菜没炒。
“你是和海鸥一起过来的在这边还住得惯吧”一旁的秦海贝还在问··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挺好的。”
谭硕把牛肉盛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秦海贝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紧迫,放下筷子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盛汤,盛饭。”
谭硕也没和她客气,原本在厨房里使唤别人就是他最擅长的事之一·秦海贝找出几个碗来放在电饭锅边,谁知刚一掀开锅盖就被震住了,随即大笑:“这么多饭你还真怕饿着他呀”·谭硕没有吭声,他总不能说那里面至少有一半是他自己要吃的。
但秦海贝却很高兴,一边往外盛饭一边又问:“海鸥现在饭量怎么样,比以前好多了吧”·谭硕自然知道她所说的“以前”是指什么时候,心领神会地没有点破,只说道:“他练琴消耗大,能吃是好事。”
两人一边闲聊着,谭硕已经把青菜炒好了·秦海贝帮着把饭菜端到饭厅,在端那盘牛肉的时候没能忍住,又从盘子里捏了一大块··“姐”·她才刚咬了一口,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秦海鸥正快步走进饭厅里来,脸上和眼睛里都满是惊喜。
他上前用力拥抱了她一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盘子上:“你偷吃我的牛肉”·秦海贝大笑,顺手把自己咬剩下的半块牛肉塞进他的嘴里·秦海鸥嚼着牛肉,一边的腮帮鼓起来,秦海贝在他脸上捏了捏,很是欣慰地感叹:“可算长胖了”·这时谭硕也端着汤进来,秦海贝就问:“听说他在龙津的时候,都是上你家蹭饭的”·“是吃百家饭。”
谭硕纠正··“真有口福”秦海贝把桌上的盘子挪了挪,让出放汤的位置·其实客观来说秦海鸥并没有真的变胖,但秦海贝对他的总体印象还停留在他去龙津之前。
那时他身心俱疲,十分憔悴,的确比早年瘦了许多,如今恢复到健康又阳光的正常状态,看在秦海贝眼里,自然就觉得他滋润了不少··秦海鸥的目光在姐姐和谭硕之间来回移动,发现两人竟然连一点初次见面的尴尬都没有,惊讶之余又有些欣喜。
当初谭硕与秦海崖见面时他不在场,所以很难想象那是怎样的一幅情景,眼下见姐姐和谭硕相处得十分和谐,就觉得很奇妙··姐弟俩许久不见,都有很多话要说,三人坐下来边吃边聊。
秦海贝先关心了一下弟弟的生活,接着话题就转到了复出音乐会上来·秦海贝过来之前已和秦海崖长谈过一次,知道了很多事情,但她的观念与秦海崖在某些方面一直有较大分歧,所以提起这件事时仍有不满,看了看桌上的另外两人,直接问道:“听说于豆豆一开始就反对,大哥也不同意”·秦海鸥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很快又道:“但后来我就说服他们了。”
“于豆豆没为难你吧”秦海贝又问谭硕··谭硕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吃饭上,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在问自己,忙道:“没有没有,于经理挺靠谱的”·秦海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换了个话题:“听大哥说,海鸥受了你不少照顾。”
这时秦海鸥刚扒进一大口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不方便发表看法,只好在一旁捣蒜般点头··“呵呵,那是秦老板客气·”谭硕笑了笑。
“唉,我真是羡慕你们你们在龙津过的日子,那才是艺术家该过的日子·”秦海贝又道··谭硕把筷子头朝秦海鸥的方向戳了戳:“海鸥是如假包换的艺术家,我那是糊口。”
秦海贝停了碗筷看着他:“你的日子换别人来过,那就是刻意了,一点效果都没有·”·谭硕又笑了笑,没有接话··秦海鸥对秦海贝道:“我走之前给龙津的小院续了租,你要是想去采风,随时都可以去住。”
“好啊”秦海贝认真想了想,“可惜今年不行啦·明年吧,等明年开春,我一定去”说着又问两人,“珠珠呢,她还好吧”·秦海鸥点了点头。
谭硕道:“好着呢,都开分店了”秦海贝听了很是高兴··三人边吃边聊,桌上的饭菜很快被扫荡一空·谭硕煮的那锅米饭本来有些富余,但他不知道秦海贝会来,更没想到秦海贝的饭量竟然也不容小觑。
最后三个人都没吃饱,谭硕只好又去厨房下了一锅面条··饭后谭硕让两人歇着,自己则去厨房洗碗·秦海贝趁机把秦海鸥拉到咖啡厅里,问了一些不便在谭硕面前谈论的情况。
因为时间有限,秦海鸥就先捡重要的对她说了·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像当初面对秦海崖时那么激动,有些想法在他心里反复锤打沉淀,再说给别人听时自然而然就带上了一种笃定与通透,三言两语道出关键,并附上一些自己的心得与思考,秦海贝与他在艺术方面本来就有很多共同语言,一番交流下来,心中已是惊喜非常。
虽然此前已听秦海崖提到过,秦海鸥这一年多来成熟了不少,但当她亲眼见到弟弟的变化时,秦海贝的内心还是很受震动·这种变化不用想也知道是与秦海鸥在龙津时的经历分不开的,谭硕在其中的主导地位也显而易见,想到这些秦海贝便又叮嘱道:“这个谭硕能走到今天也不容易,像他这样的人,可能已经习惯了不对别人抱任何期待。
以后你能照应就多照应一点,遇到困难,姐会帮你·”·秦海鸥知道她所说的“困难”并不是指一般意义上的难题,点了点头:“放心吧姐,我心里有数。”
秦海贝笑着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小海鸥终于长成大男人啦来,陪姐喝一杯·”·谭硕洗完碗出来,远远望见姐弟俩坐在咖啡厅的吧台边,各自手捧着小半杯红酒,凑得很近地说着悄悄话。
秦海鸥平时是滴酒不沾的,这说明他是真的很高兴·谭硕没有去打搅,径自回房睡起大觉··秦海贝到工作室“视察”完毕,对秦海鸥的状态非常满意,此后又常来蹭饭,每次都喜欢搞突然袭击。
同时,随着演出的临近,从外地赶来观看音乐会的人们也陆续抵达了这座城市·对媒体记者和业界人士的接待照例由经纪团队统一安排,不过为了让于豆豆专心准备音乐会,对亲朋好友的接待则由秦海贝主动代劳了。
秦海贝接待了来自龙津镇的一众朋友们,却没有立刻安排他们与秦海鸥和谭硕见面,柳阳等人自然也不希望二人在这个时候为他们分心,一行人结伴在城里周边四处游览,高高兴兴地玩了一圈。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距离演出只剩下两天,吕立秋和陈诉也都到了·这天午后,两人结伴来到秦海鸥的工作室,一方面是为了再次排练即将演出的三重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见见这个作品的作者、秦海鸥的大秘密——那位尚未在公众面前露面就已经引起关注和猜测的神秘作曲家。
于是,在工作室的小音乐厅里,谭硕首次听到了三位世界顶级的演奏家现场排练自己的作品·这个三重奏从前一直被他扔在床底的竹篓里,如果不是秦海鸥把它翻出来,他几乎已经忘了它的存在,现在突然得知它也在音乐会的节目单中,不由大吃一惊,急得从座位上跳起来:“不行不行这怎么行哪”·秦海鸥本想给谭硕一个惊喜,不料适得其反,一时也有点懵,与其余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问:“为什么不行”·谭硕解释道:“这是我几年前写的,问题太多,拿不出手。”
三人又是一愣,吕立秋就道:“可我们觉得很好啊”·谭硕无奈地挠挠鼻梁,见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尤其是秦海鸥,脸上俨然是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的可怜神色,只好找来一支笔,凑到钢琴前去瞧那谱子,想把这作品再修改一下。
三人见谭硕不再反对,也积极地配合,凡是他改过的地方,他们就试奏出来,让他听到改动后的效果·谭硕在秦海鸥的谱子上改过之后,又对吕立秋和陈诉的谱子里相应的地方进行改动,如此改了试,试了改,在三人的谱架前转了一圈又一圈,忙活了一下午,才算是基本满意。
他停下来擦擦脑门上的汗水,把笔一扔说道:“时间不多了,先这么演吧,等你们演完之后,我再好好地改一改·”·吕立秋和陈诉本就喜爱这个作品,见他一番折腾,果然改得更好,刚想表达一下兴奋之情,就听他言下之意竟然还不满意,将来还要再改,都感到十分佩服。
唯独秦海鸥一副见惯不惊的模样,满口过来人的语气摇头道:“这算什么你们可不知道他是怎么改那首协奏曲的,恨不得一个音改十遍,谱子都能被他改穿。”
吕立秋一听,当即对他展开批评:“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既然要请别人写,为什么不让别人改”·谭硕也跟着嚷嚷:“对啊,再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吕立秋早在龙津镇时就被秦海鸥吊足了胃口,先前见到谭硕,由于彼此间的陌生,起初表现得较为谨慎,可是经过一下午的排练,一起讨论音乐,这种陌生感已经荡然无存,此刻回想起来,只恨被秦海鸥抢了先,急忙忙地对谭硕说道:“谭大师,你也给我写一个吧我保证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我绝不啰嗦。”·陈诉对此很不满:“说好的女士优先呢”·秦海鸥的反应也很快:“你想委约倒是可以,但必须先把合同给我看看。”
“为什么是给你看”吕立秋不服··“因为我是他的经纪人啊”秦海鸥理直气壮地回答。
陈诉抱着大提琴笑了出来·可吕立秋却被他这股气势镇住了,愣愣地问:“真的”等问过之后才回过味来,把琴弓一摆,“你骗谁啊”·秦海鸥就指着谭硕:“不信你问他。”
谭硕呵呵笑道:“合同的事情我真不懂,你们看着办吧”·吕立秋还不死心:“你就不怕海鸥坑你”·陈诉终于看不下去了:“立秋,你还不明白吗,他俩是一伙的”·吕立秋这才反应过来,直呼上当。
不过玩笑归玩笑,谭硕还是欣然接受了二人的委约,但前提是要让他先歇一歇·至于对委约作品的具体要求,则需等秦海鸥的音乐会结束之后再行商量··这是一次让四人都感到非常愉快的会面。
吕立秋和陈诉都是与秦海鸥同级别的演奏家,乐感过人,才思敏捷,与他们交谈让谭硕觉得十分享受,而谭硕在多年的探索和思考中形成了自己对音乐的独到见解,时而口出惊人之语,让吕立秋和陈诉也受益匪浅。
秦海鸥见他们聊得投机,心里很高兴·而直到今天谭硕才知道,原来吕立秋和陈诉不仅去过龙津,还看过自己的许多作品,并且他也终于知道了当初那次救急的录音究竟是由何人完成。
对此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前者是先斩后奏,后者纯属杀鸡用牛刀,不过自从经历了肖聪突然出现在小蓬门的惊吓,他对秦海鸥的这类举动已经产生了一定的免疫力,如今再听说这两件事,便也不觉得有多奇怪了。
第九十九章 ·演出前一天,秦海鸥和谭硕前往乐团驻地参加第二次排练·车子开到驻地门口时,谭硕惊讶地发现大门外面竟然有许多乐迷已经等候在那里·他们顶着日头站在大门两侧,不少人手里还捧着花束,见一辆车子驶向驻地的大门,便纷纷将期待的目光投过来,试图分辨这是否秦海鸥乘坐的车辆。
谭硕一个月前被机场的巨幅广告震惊过一次,此刻瞧这阵势,又被吓了一跳·不过他倒是了解这些乐迷在此蹲守的原因·从前他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如果非常想听某场音乐会,却又弄不到票,就会设法去听排练。
今天守在门口的这些人中,恐怕绝大部分都是没买到票的忠实乐迷和买不起票的在校学生,由于无法观看明天的演出,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能到排练现场听听秦海鸥的演奏以弥补遗憾。
只可惜乐团的大门也并非想进就能进去,尤其是这种有重要音乐家参加的排练,除非认识演出人员,或是在乐团里有熟人、托关系,或是排练本身就对外售票,否则普通观众是无法进入排练厅观看排练的。
谭硕透过车窗望着这些翘首以待的乐迷们,又看看秦海鸥,后者平静地注视着窗外,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车子很快驶入驻地,直接停在排练厅的门外·谭硕的注意力回到即将开始的排练上来,边跟着秦海鸥往里走,边寻思着还有几个小问题需要先和指挥说说。
谁知刚一进门,他又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只见排练厅里闹哄哄的,观众席上除了两侧靠墙和最后的两排座位之外,其他地方都坐满了人·大家见秦海鸥来了,都顾不上说话,转头望着他,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上次排练后,秦海鸥复出音乐会上的神秘新作品和神秘作曲家就不再是秘密·这些内幕消息通过参加排练的乐手们走漏出去,很快被更多的业内人士以及谭硕的母校知晓,那些没买到音乐会门票的专业人士听说这部新作是一部罕见的佳作,又听说秦海鸥的演奏极其震撼,不听绝对会后悔,便都拐着弯地托关系找乐手,以求能混进排练厅来听一场排练。
至于乐手们,经过上次的排练,也都意识到了机会难得,这次排练时就有不少人带了自己的家属和朋友,让他们在观众席上观看·于是,在秦海鸥到场前,各种通过乐团的内部关系进入排练厅的人们就已在观众席上就座了,而那些无法进入乐团驻地的乐迷则只能抱着一丝侥幸,在驻地的大门外等候。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秦海鸥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过着远离舞台的宁静生活,今天猛然见到这么多乐迷,心里其实并不似表面那样平静·而此刻,观众席上的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期待着他,这让他心头一阵发紧,突然就产生了久违的排斥感。
于豆豆今天比秦海鸥早到了半个钟头,对于排练厅内外的情况,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而且经过上次的排练,她也已经不再担心秦海鸥的心理状态了·从前秦海鸥在排练时就常常被人围观,今天只不过是人更多了些而已,何况她从未指望乐团在首次排练后还能保守秘密——事实上,在临近音乐会的最后阶段已经不再有刻意保密的必要。
因此,尽管她还没有向媒体公开音乐会的更多细节,她却约了两位资深撰稿人前来观看今天的排练,为的是让他们事先对作品有所了解,并分别拟出以演出成功和演出失败为前提的分析文章,然后根据明天的演出情况,配合她所制定的不同公关方案。
于豆豆见秦海鸥到了,抽身过来向他叮嘱几句,又继续忙自己的·秦海鸥压下心头的异样,来到观众席的最前排·这排座位是给工作人员留的,上面放着一些乐谱、手提包、衣服和水杯之类的杂物,由于排练还没开始,指挥于崧和他的助理也坐在这里。
秦海鸥和二人打过招呼,于崧就道:“海鸥,这么热闹的排练可不多见啊”·他本是随口感叹,可秦海鸥听到这句话,心中那点呼之欲出的紧张感顿时开了阀,令他的表情和身体都变得僵硬起来。
所幸于崧并没有发现他的变化,说完便转头和谭硕打招呼,接着两人就捧起乐谱讨论开了·秦海鸥走到一旁,找了个空位独自坐下,低头深深地呼吸·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犹如当头一棒,一下子将他砸懵了。
他明明已经没问题了,为什么还会复发呢·谭硕在不远处与于崧说着话,恰好面对秦海鸥的方向,当提到一处与钢琴相关的细节时,他便下意识地抬眼朝秦海鸥看了看。
这一眼只是一扫而过,却立刻让谭硕感到很不对劲·秦海鸥这个人,在正常状态下,即使不说不笑,只是安静地待着,给人的感觉也是很和煦的·可此刻的秦海鸥显然不是这样,他的神色让谭硕想起去年柳阳生日的前一天,他沮丧而焦虑地坐在米粉店楼梯上的情形。
谭硕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两眼,正犹豫该怎么办,就见秦海鸥突然起身向外走去··谭硕的目光跟随着秦海鸥的背影,心往下沉,也坐不住了,匆匆结束了与于崧的谈话,就到排练厅外找人。
这一年多,秦海鸥的心理状态的确不断好转并且稳定下来,技术状态更是超越了从前,上次的排练也进行得十分顺利·谭硕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在演出的前一天,秦海鸥的状态竟然再次出现了反复。
他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试图在找到秦海鸥之前的短暂时间里,想出一个对策·可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立刻安抚秦海鸥的紧张情绪。
见到秦海鸥后,他该说些什么,他疯狂地思考着,却找不到答案··秦海鸥走出舞台一侧的小门,在外面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停下·他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惊慌无措的同时,巨大的焦虑感也随之袭来。
这一次他不仅为自己的心理问题感到焦虑,还为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焦虑·复出音乐会就在明天,即使取消今天的排练,那明天呢,明天怎么办他该如何去面对明天的观众,还有家人、老师、团队,所有人……最重要的是,他要如何去面对谭硕他曾经那样信誓旦旦地向谭硕保证,让谭硕相信了他,接受了他的委约,和他一起来到这里,可是现在他竟然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难道他们真的要止步于此了吗难道他真的要对谭硕食言了吗·巨大的焦虑之后紧接着便是对自己的失望,秦海鸥倚在墙边低头盯着地面,被不可抑制的内疚感吞没。
他知道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却步,谭硕是绝不会责怪他的·如果明天的演出无法进行,谭硕只会反过来安慰他,然后再次回到那个米粉店里,回到自己从前的生活轨迹。
但正因为知道他会如此,秦海鸥才越发恼恨自己这不争气的状态·让谭硕继续默默无闻地在隐忍中创作,仅是想一想这种可能- xing -都让秦海鸥觉得无法忍受··谭硕来到外面四下转了转,很快找到了躲在角落里的秦海鸥。
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他突然有了个主意·但这并非理- xing -思考的结果,而是基于对秦海鸥的了解和信任,以及这一刻的直觉与紧迫感,让他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见秦海鸥转过脸来,神情黯淡,不等其开口便劈头问道:“你怎么跑这来了趁有时间,华彩部分有几个地方我得和你说说,我总觉得以前的处理还差了点意思”·他心里的焦急和担忧是真的,语气便自然带了几分急切,听上去倒真像是要赶在排练开始之前向秦海鸥交代几句的样子。
秦海鸥见他来了,以为他看出了自己的紧张,正忐忑不知所措,就听他说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顿时怔住:“什么地方”·谭硕这时已经镇定了许多,故意把问题说得含含糊糊绕来绕去。
秦海鸥想了想,还是不明白他具体所指何处,两人便回到排练厅找谱子来看·他们二人离开排练厅的时间都非常短暂,因此排练厅里的人们并未察觉到有何异样·回到座位后,谭硕先捧着谱子格外仔细地讲了一遍,秦海鸥认真听完,也说了自己的看法,两人还没商量好,就听见乐团的工作人员招呼大家归位,排练就要开始了。
“暂时这样吧刚才说的那几个地方,你弹的时候注意一下·”谭硕似意犹未尽地叮嘱道··秦海鸥点点头,转身就往台上走。
直到他在钢琴前坐下,他才突然发现刚才那种强烈的紧张感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宛如一阵狂风刮过,来得又快又猛,却走得更快更干脆·他暗吃了一惊,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心里只怪自己太不冷静。
一年多的时间,他确实已经好了起来,刚才他能恢复得如此之快就是证明,但正因如此他反而忽视了复发的可能,对此毫无心理准备·今天突然涌现的乐迷和观众,还有迫在眉睫的演出时间,让他在陷入紧张情绪的那一刻,忘记了他并不是没有办法来调控自己的心理状态的。
刚才谭硕也许是误打误撞,让他的关注点从失控的情绪回到音乐上来,因而紧张感也随之消失,但在过去的一年多,这个办法其实一直被谭硕变着花样地用在他身上,他自己也早已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如果刚才他再冷静一点,或者再多等一些时间,等最初的惊恐过去之后,他也能用这个办法将自己调整过来,他完全没有必要在紧张现象复发的时候惊慌失措,甚至怀疑自己。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说到底,这次是他自己吓唬自己,还被吓得不轻·不过此刻他终于发现,这其实只是虚惊一场,如果将来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一定能处理得比今天更好。
秦海鸥平静下来,很快调整好状态,投入到当前的排练中·谭硕见他发挥正常,没有被刚才的波折影响,也暗自松了口气··由于演奏中的大部分问题在上次排练时已经得到解决,这次的排练进行得更为顺畅,排练的时间也大大缩短。
排练结束后,台下的观众纷纷起立鼓掌,不仅为他们刚才听到的精彩音乐,也为预祝明天演出成功·台上的乐手们自然也要表示一下,有的放下乐器鼓掌,不便鼓掌的就用琴弓敲击谱台代替掌声,热烈的气氛让不苟言笑的于崧也受到感染,在指挥台上露出了笑容。
秦海鸥起身向台下鞠了一躬,目光扫过观众席前排,落在谭硕的身上,见谭硕也和其他观众一样,正冲他一个劲儿地鼓掌·现在他们离最终目标只差一步了,明天下午的走台将是演出前的最后一次排练,此后,这场期待已久的音乐会就将正式拉开帷幕。
当晚,秦海鸥早早就睡下了·谭硕独自在书房待到很晚,回房躺下后,还是睡不着·他想起过去的一些事,他的学生时代,四处漂泊的日子,龙津镇上的生活,无数陈年往事的碎片就像沉在湖底的砂尘,不知被哪一股思绪搅动,纷纷翻涌上来,残缺不全又杂乱无序,将他的脑海搅得一片浑浊。
他来不及逐一分辨其中的情绪,也没有尝试这样做,只是任由那些无声的画面在脑中机械地放映着,身体的疲倦阻止不了头脑的亢奋,始终无法停下来休息··正睁着眼睛发呆,手机上突然有消息进来,他拿起一看,果然又是柳阳在打听排练的情况。
他们离开龙津后,柳阳一直很关心秦海鸥的状态,但她不愿打扰他,便只向谭硕问这问那·谭硕不想给她增添烦恼,就略去了今天排练之前的那点状况,只说一切顺利,秦海鸥状态不错,还引来不少乐迷围观。
不料柳阳竟一连回了好几条,一面是感慨万千,一面又难以相信这是真的,最后表示自己已经紧张得不行,今晚注定要失眠云云,看得出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谭硕照常调侃了她两句,可实际上此刻睡不着的又岂止她一人。
想到这个,谭硕的心情又变得更复杂,但他和柳阳的感受终究是不一样的,现在他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两人来来回回聊了一阵,终于各自关机睡觉。
谭硕又花了很长时间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由于睡得不沉,他渐渐开始做梦·他梦见他把自己关在米粉店的小楼上创作《归来》,房间里面异常闷热,他的心里也无比焦躁,怎么写都不满意,作废的谱纸堆积如山;突然这房间变成了他大学时的琴房,他笔下的谱子变成了《星海》,他日以继夜,不吃不喝,终于将作品全部完成,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写下的竟不是《星海》,而是《长夜之歌》,关于《星海》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他疯狂地四处寻找,琴房里、宿舍里,可找遍学校所有的角落都找不到;最后他来到一个坐满观众的音乐厅,他看见肖聪正在台上演奏《长夜之歌》,他冲台上的人怒吼,却没有人发现他,也没有人听见他,可突然台上的人就变成了秦海鸥,演奏的曲子又变成了《归来》,秦海鸥弹着弹着就紧张得出了错,越错越紧张,直到音乐戛然而止,秦海鸥脸色苍白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下舞台,全场哗然;接着,谭硕就看到观众席上的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瞪着自己,他们当中有些熟悉的面孔——于豆豆,秦海崖,甚至是王一夫,他们对他怒目而视,无数愤怒的声音在他耳畔回荡:“是你害了海鸥是你害了他——”·谭硕一个哆嗦,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心头狂跳不止。
他定了定神,借着微茫的光线看清床头的时钟,已近凌晨五点··天很快就要亮了··第一百章 ·谭硕夜里没有睡好,凌晨醒来时,只觉仿佛熬了一宿,疲惫不堪,呆坐片刻后,倒下又睡,结果这一觉就睡死过去,直睡到中午才又清醒。
秦海鸥对谭硕颠三倒四的作息早已习以为常,早晨起床后不见他人影,便照常自己锻炼,冲澡,吃早餐·不过今天他没有练琴,也没有做任何与音乐相关的活动,只到书房找了本书,坐在这些天来总是被谭硕占据的木摇椅上慢慢翻看,平静悠闲地度过了这个上午。
午饭时分,谭硕总算起了床·因为晚上只能在音乐厅吃个便饭,所以这一顿两人都吃得非常多·饭后两人小憩了一会儿,直到陈甘柠准时随车出现在工作室,接上他们前往音乐厅。
下午,所有参加演出的人员都要进行演出前的走台,这也是正式演出前的最后一次排练,此外还有不少准备工作要做,因此秦海鸥和谭硕需要提前数小时到场··秦海鸥等人抵达音乐厅时,乐团和指挥也都到了。
不多时,陈诉和吕立秋也如约出现·他二人的走台被安排在乐团之后,原可以晚些再来,但由于今晚不能坐在观众席上观看音乐会,二人特意早早到场,准备趁排练的机会听一听谭硕为秦海鸥创作的协奏曲。
二人来到音乐厅后,先和指挥于崧寒暄了几句,然后就和秦海鸥谭硕凑到了一块儿·另一边,吕立秋和陈诉的经纪人已很久没见到于豆豆,三个经纪人也有不少话要聊。
秦海鸥稍作休整,便准备和乐团走台·谭硕本想在台下观看,却被陈甘柠直接带到后台的更衣室,塞给他一套西装让他换上·自从目睹了上次的拍照现场,于豆豆就再也无法忍受谭硕对穿着的觉悟,此后立刻让人为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准备了一身出席音乐会的行头。
今天陈甘柠负责安排后台的一切事务,其中就包括打扮谭硕·一想到后台即将到来的忙碌,陈甘柠就打算先把这件事情办了再说··谭硕一听要换西装,顿觉浑身不自在,心里急着去看秦海鸥走台,不满道:“这么早就要换啊有这必要吗”·陈甘柠翻找着手机里的信息准备打几个电话,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一会儿还要打扮海鸥呢,顾不上你,你先换上”·谭硕没有办法,只好服从安排,急急忙忙换好衣服,回到观众席上。
这时秦海鸥和乐团的最后一次排练已经开始了,吕立秋和陈诉正在台下观看·谭硕过去挨着两人坐下,两人回头与他眼神致意,一见他的装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吕立秋点评道:“谭大师好帅”·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陈诉道:“比你帅多了·”·吕立秋笑着冲台上努努嘴:“我才不和谭大师比,今天我只要比海鸥帅就可以了。”
谭硕和陈诉都笑了,三人很快安静下来,继续观看排练·这是吕立秋和陈诉首次听到这部作品,听完之后都很服气·他们相信秦海鸥的眼光,此前也对谭硕的才华有所了解,但坐在台下观看这部作品完整的现场演奏,与仅从谱面上读到的、或是在琴房中听秦海鸥试奏相比,有着更为直观和震撼的效果。
吕立秋听完便坐不住了,对谭硕道:“我也要到龙津闭关一年,海鸥先前住哪我就住哪,我也要去采风,谭大师也给我上上课·”·这时秦海鸥已从台上下来了,正好听见他的半截话,笑道:“那你得交学费。”
吕立秋对他很有意见:“我这人从不拖欠学费,倒是你,你交学费了吗”·秦海鸥用手帕擦了擦额头和手指的汗水:“我在米粉店打过工,切菜端碗扫地收钱倒垃圾,我都干过,你行吗”·吕立秋呆了呆,转头问谭硕:“他真干过啊”·谭硕点点头表示这是真的。
“哈哈哈——”吕立秋指着秦海鸥大笑起来,随即正色,“我也可以啊”·他们聊天的时候,乐团也从台上散了,但乐手们没有马上走开,而是三三两两地站在台下,等着看秦海鸥、吕立秋和陈诉走台。
众人见三位著名演奏家围着谭硕有说有笑,不由向谭硕投去或惊讶或羡慕的目光·经过前两次的排练,秦海鸥和谭硕关系很好已成了众所周知的事实,但吕立秋和陈诉竟也和谭硕很熟络的样子,就有乐手小声犯起嘀咕:“我怎么觉得今天这场音乐会不像是秦海鸥要复出,倒像是他们三个来给这个谭硕捧场啊”·此言一出,立刻有人表示同感,更有脑子转得快的,就问:“他们要排的这个三重奏是谁写的不会也是这个谭硕写的吧”·有人回答:“不知道呀,节目单还没开始发呢”·还有人道:“听说这人和老张是校友,把老张找来问问不就知道了”·于是众人找人的找人,议论的议论,都没闲着。
直到秦海鸥休息好了,和吕立秋陈诉一起上台,准备排练三重奏,台下的乐手们才安静下来··这个三重奏已经被三人排练过多次,因此这次走台也非常顺利地完成了。
谭硕精益求精,排练结束后,又与三人对一些细节进行了最后的讨论和调整·乐手们见这情景,就知道这个作品的确也是谭硕写的,都觉得这样的阵容和待遇对于一个作曲界的新面孔来说实在太过奢华了,这无异于中了头彩,还在同一天连中两次。
·走台全部结束后,音乐厅的工作人员便开始布置舞台·音乐会的上半场是秦海鸥的独奏和三重奏,因此需要把乐团排练时使用的椅子和谱台统统撤走,三角钢琴的位置也要重新调整。
所有演出人员回到后台,提早吃一顿便餐作为晚饭,然后开始化妆、更换演出服··在这个众人都很忙碌的时刻,早就换好衣服的谭硕成了整个后台最闲的人,他不愿和陌生的乐手们扎堆,也不习惯跟几个老同学插科打诨,于是就躲进秦海鸥的化妆间里,看着一群人围着秦海鸥忙活,又担心秦海鸥紧张复发,不时和他聊上几句,暗中观察他的情绪。
晚些时候,绝大部分演出人员都已准备完毕,大家在后台休息候场,有的安静养神,有的谈天说地·吕立秋和陈诉各自准备好后,就来找秦海鸥和谭硕说话·三位演奏家一水的黑色礼服,站在一起非常惹眼。
谭硕把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啧啧感叹:“幸亏我不用上台”秦海鸥提醒他:“谁说不用你要上台谢幕。”
谭硕一听,连连摆手··与此同时,音乐厅外面也陆续聚起了人·对于期待这场音乐会的人们来说,今天是一个特殊而重要的日子·有人兴奋得整晚睡不好觉,天亮后就默默开始倒计时;有人推掉了原本的计划、事务、约会,只为腾出这一个晚上的空闲;有人不惜从很远的地方赶来,舟车劳顿却欢喜雀跃;还有人在家中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纠结着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晚上穿什么衣服出门才好。
有票的观众担心堵车,早早地来了;没票的乐迷想来碰碰运气,看是否能买到黄牛票,也早早地来了·而黄牛党们也早已蹲守在音乐厅的门口,与前来询价的乐迷们讨价还价。
此外还有各路媒体的记者、乐评人,也都提前抵达音乐厅,开始为今晚的报道做准备··在前来观看演出的观众当中,有一部分是来自各个院校音乐专业的师生,钢琴系和作曲系的自不必说,几乎倾巢出动,其他院系的也都热情高涨,毕竟这是一场无论专业人士还是普通音乐爱好者都不愿错过的演出。
这些师生有的结伴而来,有的分头前来,众人到了音乐厅门口,见到同校的老师和同学,彼此招呼,扎堆聊天,场面十分热闹·而在音乐厅入口处的大厅里,许多观众已开始排队领取节目单,还有不少观众不急着领节目单,而是先凑到“海鸥归来”的海报前面合影留念,整个大厅里气氛热烈,处处流动着欢声笑语。
距演出开场还有半小时,于豆豆也终于来到大厅中·今天场里场外千头万绪,方方面面都必须照顾周到,受邀而来的贵宾们也都不能怠慢,她纵然指挥若定,却还是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直到几分钟前才在百忙之中抽空给自己补了个妆,然后赶到大厅——秦海鸥在后台不能露面,当一些重要人物到场时,她必须代表他前来接待。
不一会儿,受邀前来观看音乐会的嘉宾们纷纷抵达音乐厅,他们当中有著名的演奏家、作曲家、指挥家,音乐院校的校长和著名的音乐教育家,还有来自其他艺术领域却也爱好音乐的著名艺术家及文化名流,各路人马陆续登场,在大厅内齐聚一堂,很快将这里变成了一个重要的社交场合,引得大厅里的普通观众和师生们驻足围观。
于豆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酬,媒体记者们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拍照的拍照,采访的采访,忙得不亦乐乎·有记者就感叹:“这阵仗,也是好久没有见到过了”一旁的同行立刻赞同地点头:“是啊,各界的腕儿都到齐了,今晚可有得忙了”·就在大厅里的气氛不断升温的时候,秦海鸥的亲朋好友也到场了。
秦海崖和秦家父母乘同一辆车抵达,秦海贝则是同龙津镇的亲友团一起来的·在来自龙津的一行人中,除柳阳外,其余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虽然他们已经知道秦海鸥是一位颇有名气的钢琴家,却没想到他的名气竟然大到这种地步,在他们所生活的那个遥远而宁静的小镇外面,竟然有这么多的人如此喜爱和追捧他。
一行人一进入大厅里面,顿时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来··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柳阳看着四周这些脸上写满兴奋和期待的乐迷,想起刚才在门外看到的那些仍在苦苦与黄牛党讨价还价的乐迷,心中复杂的感触实在难以言说。
从前她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也曾为秦海鸥音乐会的门票烦恼过,还曾试图用合影、签名、关注微博或是收藏杂志唱片之类的方式来拉近自己与秦海鸥之间的距离,但是今天她的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方面是由于与秦海鸥的友谊带来的幸福感,而更重要的则是由于她亲眼见证了这一年多来秦海鸥所经历的磨砺和改变,见证了他为了今天的这次登台所付出的努力··不仅如此,谭硕在整件事情中所扮演的角色也令柳阳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同在那个与世无争的小镇上居住,打理着各自的生意,从相识到成为朋友,一切都那么平静和自然·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米粉店的小老板竟然还有如此深藏不露、充满激情的一面。
今天她即将见证对这两人来说都非常重要的演出,她希望他们能得偿所愿,获得成功·回想起谭硕刚发现秦海鸥弹琴的那一天,他们三人在柳岸旁边的小巷子里震惊地对望,心中充满疑惑和费解,那个画面是多么令人怀念。
现在它突然从柳阳缠绕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占据了她的脑海,让她暂时忘记了周遭的嘈杂,仿佛又回到那个令她难忘的时刻··第一百零一章 ·正沉浸在回忆中,柳阳就看见赵非一马当先冲到一幅秦海鸥的海报前面,挥舞胳膊向一行人招呼:“来来来咱们在这个地方拍个照吧”·于是大家凑到海报前面,开开心心地留下了几张合影。
此后,赵非又要求大家为他和海报单独合影留念·这海报是用采风时他为秦海鸥拍摄的照片设计的,今晚看到它被张贴在音乐厅的里里外外,他感到非常自豪,甚至在拍完照后还恋恋不舍,伸手摸摸那海报,寻思着有没有可能偷偷带走一张。
柳阳察觉到他这心思,又好气又好笑,立刻对他展开批评,见他一脸的遗憾,只好又安慰道:“你想要海报,直接找海鸥不就行了用得着在这里偷偷摸摸的吗”赵非这才把手缩回去。
一行人在大厅拍过照,参观了一下,就打算往里走·他们事先已从秦海贝那里拿到了节目单,不必再和别的观众一起排队领取节目单,但是赵非看到现场还有更多的节目单,就想再多领两份,因为节目单上有谭硕的照片,那张照片也是他拍摄的。
其实不止是赵非,不少前来领取节目单的观众也想多领一份,有的是为了自己收藏留作纪念,有的是为了带给不能到场观看音乐会的朋友,还有的则是抱着在音乐会后请秦海鸥签名的希望。
幸而经纪团队和音乐厅方面对此早有预料,多印了一些,这才避免了节目单供不应求的情况··柳阳见赵非又要犯傻,忙提醒他节目单也是可以找秦海鸥要的,不至于就少这一份。
两人正说着,忽然发现大厅里的人群兴奋地骚动起来,人们纷纷向门口张望,有人让出路来,有人迎上前去·柳阳转身一看,只见王一夫教授在于豆豆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大厅,一时间,闪光灯亮起,议论声浮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老先生的身上。
王一夫今天穿着考究,精神饱满,气度从容,体现他一贯的大师风范·自肖聪事件以来,他一直拒绝接受媒体的采访,今天终于在公众前露面,立刻让在场的记者都蠢蠢欲动。
而大厅中的其他人,无论是与王一夫相熟的乐界人士,还是仰慕这位大师的普通观众,这段日子以来都由于肖聪事件而对他怀有或同情惋惜、或猜测观望的态度,又由于秦海鸥的复出对他更为关注。
当下乐界最具话题- xing -的两个重大事件,都与王一夫有直接的关系,此时见他出现在音乐会现场,众人不由都密切留意着他的举动,试图从他的状态中窥测出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来。
于豆豆料到记者们不会轻易放过王一夫,进门后便时刻陪在他身边为他引路·那些和王一夫说得上话的乐界人士也主动上前向他问候、寒暄或攀谈·其中,王一夫曾任教的音乐学院的院长杨其声同他交情颇深,见老友来了,当即从本校的一群师生中间抽出身来,两人亲切地握了握手,走到一旁愉快地交谈。
少数不识趣的记者趁机凑上前去想采访二人,却都被于豆豆挡下,或是被王一夫本人和蔼地婉拒·此后,王一夫又和秦海鸥的家人聊了一会儿,直到音乐厅内响起了催场的钟声,才和秦家父母一起慢慢向场内走去。
这时距演出开场只剩一刻钟,大部分的观众已经开始检票入场,聚集在大厅里的人们也渐渐散开,一边继续聊着一边向场内缓慢移动·在攒动的人头中小黑突然叫了一声:“咦我好像看到小锦了”·珠珠笑道:“这怎么可能我和柳阳都一直没联系上她”·柳阳也表示这是真的,两人便道是小黑太过兴奋,四下张望看花了眼,所以看错。
小黑咕哝着又张望了一阵,可刚才那个与纳兰锦相似的身影却已不见了··由于谭硕的名字和作品对多数观众依然保持神秘,这些观众直到拿到了节目单才终于得知确切的信息,可是作曲家的介绍栏中除了一张照片之外就只有寥寥的几个字——“谭硕:作曲家”,连一段像样的简介都没有,这又让观众们感到纳闷。
一些外校的师生先前听到风声,这时纷纷向来自谭硕母校的师生们打听,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这个学校的,有没有人认识他·母校的师生们则表示虽然听说此人是本校的校友,但此前确实从未听说过他的任何消息或作品。
于是又有人向那些刚从海外回国的人员打听,问此人是不是之前在国外留学,最近刚刚回国,所以大家才不知道,可是海归党们也立刻表示在国外也从没听说过这个人,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来头。
李真强夹在这些议论纷纷的人群中,他是真心为谭硕感到高兴,也很想大声告诉他们谭硕是一个怎样的人,可是他也知道这并不是谭硕想要的·他心里一面感慨一面偷着乐,向谭硕给他预留的贵宾席的座位走去。
其他人也边议论边就座,坐下后又是一通热聊··此时的场外仍有少数乐迷还在徘徊,有人听到催场的钟声,终于咬牙买下黄牛票入了场,但也有人面对已被炒到贵得离谱的票价,迟迟下不了决心,还有人抱着侥幸心理继续观望,想等到演出开场后,票价下跌时再买。
然而由于这场演出的门票实在太过紧张,黄牛们的手里其实也没几张余票,这些乐迷的期望难免要落空··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于豆豆忙完外面的事,又回到后台来看秦海鸥的情况。
这时音乐厅内响起了第二次催场的钟声,距演出开场只剩下五分钟·秦海鸥的休息室大门敞开,陈甘柠站在门外盯着时间·于豆豆来到门口,见谭硕、吕立秋、陈诉都在里面,正和秦海鸥聊天,秦海鸥笑容明朗,看上去非常放松。
于豆豆低声问陈甘柠:“怎么样”·陈甘柠自然知道她关心什么,点点头也轻声道:“状态不错,没有异常·”·正说着,就见谭硕边看手表边从里面出来,路过二人时向于豆豆微一点头,然后快步离开了后台。
于豆豆和陈甘柠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陈甘柠最后一次核对了时间,上前提醒秦海鸥:“海鸥,差不多了·”·秦海鸥回头应了声“好”,对吕立秋和陈诉道:“那我去了”说着就转身随陈甘柠走出休息室。
于豆豆见他眼中笑意盈然,脸上布满热切的期待,总算放下心来·秦海鸥已经顺利进入了演出状态,他并没有感到紧张,而是产生了临上台前的兴奋感,这才是他该有的状态,也是他的正常状态。
时隔三年有余,于豆豆终于再次见到这种状态下的秦海鸥,从容如她,此时此刻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对秦海鸥露出鼓励的笑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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