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岩事件之药店街篇 by HEx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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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岩事件之药店街篇 by HExBE
文案·讲述地下组织的少东白岩和不二正义的探长展青云两人不打不相识的初见·缘起白岩的手下被展青云逮捕，白岩只好去局里保释手下们，期间伺机盗走了展青云的手机，这对欢喜冤家你来我往之间，意外竟发现了地下组织的秘密·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展青云 ┃ 配角：白岩 ┃ 其它：·第1章 Part.1 一官半职·“暴发户式的俗气。”
展青云无论蹲点了多少天，无论打量的是星城多么排得上号的夜总会——“暴发户式的俗气·”展青云永远只有这一个评价··四个大字“金玉满城”金灿灿地亮在夜色里，视线好的时候，隔得很远都能清楚看到。
建筑的外立面装饰得极尽金碧辉煌，建筑下一辆黑色花冠停在路边，车窗被完全放下，展青云一手撑在车窗上，微微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看着街对面夜总会热闹明亮的样子，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
即使开始入秋了，天气仍然不够凉爽，夜晚的风带着些燥热的味道·此刻，他整个人都显得耐心又安静，和黑色花冠一起，不起眼又悄无声息地融入到夜色里面去。
这时，入耳式耳机里传来有节奏的四声叩击——展青云轻轻抿了抿唇，方才还安静的目光锋利起来——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前方的同事在通知他——目标到齐了。
展青云掐着表等了五分钟，随即同在在耳机了轻轻叩击了三声——行动··从展青云的角度，是看不到一楼大厅的，耳机里充斥着嘈杂的背景音、脚步声和搏击声，还有频繁传来的“不许动”或“抱头蹲好”这样的指令——这些，提示着他现场的情况。
这时，展青云横穿马路、走过大楼下的停车场，进入一楼大厅的动作，显得非常从容不迫——还有空朝门口一脸惊恐的迎宾小姐点了点头··这次的扫__行动是星城市容整顿的一部分——省厅牵头，市局督办，分管治安部门的吴副局长下了大力气从星城的治安支队调集人手——部门横向配合。
而金玉满城是整个行动最重要的目标之一，就行动规模来说，在展青云看来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如果说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那个人”现在应该在现场，不知道这一次的行动，能否把对方钓出来呢·“星城警署。”
展青云一边掏出证件向对方晃了一下，一边朝门口打量着，径直走向站在前台，前台站着一位身材发福、稍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展青云对那人说，“突击治安检查，王总经理，还要请您配合一下。”
“您这边请·”王总经理大约也见多了这样的阵仗，不卑不亢地向他点点头，朝电梯间对展青云做了个请的手势··“不麻烦您招待了。
我自己——”展青云向他摆了摆手，从厚厚的踩上去近乎无声的地毯上向电梯走过去，突然展青云停下了话头··三四米外，正对着展青云的电梯敞开了门——三四个治安民警押了两个男人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年轻姑娘，都是衣冠不整的样子，有一个男人甚至裤链都没拉起来——最后，跟在他们从电梯间出来的是个身穿白西装的年轻男人。
“展队·目标已经带出去了，这几个是没带身份证件被拘捕的·”展青云向同事挥了挥手示意直接带走，目光却停在了这一小群人身后——灯光昏黄、音乐喧杂的夜店大厅里，只有他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仿佛晦暗背景里唯一的亮色，直直地照到展青云的眼睛里，在视网膜上烙印下强烈的光影对比。
展青云不动声色地站着，看着那人向自己走过来——大厅中央的大吊灯一点点照亮了男人清晰立体的五官轮廓，直到他在展青云面前站定，两人对视几秒，对方先挑起唇角，露出了个有些轻慢的微笑。
“展警官是吗他们说您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他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向展青云伸出手，“幸会·白岩·”·“是我。
有什么事吗”展青云点点头，没有接他那只手·白岩也不尴尬，见他不接，便自己把手放下了··“您刚让带走的那几个是我的人，您说我能有什么事”白岩说着，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王总经理——后者非常识趣地后退避开了，“不就是来请展警官行个方便吗我知道您这次行动和我手里这几个小鱼小虾关系不大，他们纯属运气不好才撞到您网里了不是”展青云耐心听完，也朝白岩笑了笑。
“按照流程，明天带上他们的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证件来市局办理保释手续·如果没人保释的话按照__娼处理，十天以上十五天以下治安拘留·”他公事公办地说，语毕向白岩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黑色衬衫很快融入了夜色里··白岩目送展青云离去，轻轻出了口气，终于松开了一直轻轻攥着的手指——有些发白的指节渐渐恢复了血色·他转身，朝不远处一脸忐忑的夜店经理，轻轻扬高了下巴，向对方露出一个有些居高临下意味的微笑。
“王总你回去吧，没你什么事·安抚一下底下的人，这事翻篇了·”他说，“K爷那边，有我担着·”·打发了王经理，白岩没有再坐电梯，慢慢地顺着楼梯走回房间去——路上不少人打招呼，他一一点头应。
白岩脱掉西服上衣，随手挂在门口，领带扯下来丢在椅背上，松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最后抽出一张- shi -纸巾擦了擦手·白岩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一切，打开冰箱拎出一听啤酒，这才在电脑前坐下来。
他略一思索，输入了“展青云”这个名字——搜索引擎是他自己做的，刻意避开了没有用的信息领域——并且很快就在__务公开平台上锁定了目标。
“展青云……星城警署治安支队支队长·”他轻声念着屏幕上的信息，视线有意无意在那张穿着警服的红底证件照上停留了片刻——照片上的男人和他年龄相仿，眉眼五官都很周正，薄唇微微抿着，唇线笔直——不同于刚才见到时那游刃有余的气质，照片上的这个人看上去通透而正气。
·“星城警校……喔，硕士学位·”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微笑起来，“还挺像是那么回事儿的·”白岩撑着桌子，大拇指轻轻磨挲着下巴。
他像是出神似的对着电脑屏幕停了片刻，轻笑一声，抓过手机··“小天，被抓进去的那几个你别管，明天我去市局领人·你明天上午把他们几个的身份证给我送来就行了。”
第2章 Part.2 二道贩子·“小顾，材料好了是吗”展青云从自己的电脑后面探出头来··“展队·”刚走进来的年轻女警和展青云对上目光。
“昨晚扫__行动的材料和报告都整理完了·”顾盼耸耸肩膀，把塞得满满当当的文件夹放在他的桌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捧胸口，“队长，求下班，我早上就该下夜班的，整理归档整理到现在了。”
展青云转头看了看窗外，已经接近黄昏，确实到了下班的时间·金橙色的夕阳给窗外鳞次栉比的大楼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整个城市看上去都笼罩着一层温暖的色调。
“回去吧回去吧·”他微笑着和小姑娘挥了挥手，“去和兄弟们说一声，昨晚参加了扫__行动的，今天晚上不加班，都回去休息·有轮到值夜班的找人换换岗。”
“给你比心”顾盼眉目飞扬地朝展青云立正，然后连蹦带跳跑去报信·展青云笑着摇了摇头，关了电脑从椅背上捞起外套。
“展队”刚跑出去的顾盼又折了回来，“光顾打岔忘记和你说了，昨晚那几个没带身份证按照__娼顺手拘了的小混混，已经有人来保释了。”
展青云一挑眉，想起了昨晚站在夜店昏暗灯光里的白色身影·想也知道来的是谁··“长得好帅啊一身白西装”展青云正轻轻摇头，告诉自己要沉住气——结果就听到顾盼眉飞色舞地这样说了下去。
“哎，这位小同志，你这种思想很危险，这是要犯错误啊·”展青云推门和她一起出去，一边开着玩笑，“明天去接待室门上贴个纸条，公安重地禁止随便散发荷尔蒙，违者妨碍公务论处。”
“队长，你认真的吗你自己可能要第一个被抓进去了·”·展青云毕竟三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过，所以不太愿意疲劳驾驶，索- xing -就把车丢在市局的停车场，自己步行去乘坐地铁。
确实太疲惫了，他干脆抄近道走市局后面的小路——虽然狭窄- yin -暗，但是相比大路能节省一半以上的路程·展青云的额角隐约有点发胀，他抬手捏了捏额角，一边轻轻叹了口气——这段时间的工作强度太大，大概是睡眠不足了。
“嘿，展警官，又见面了——怎么，没休息好”展青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一尘不染的高档皮鞋·他眉头一跳，抬起视线——白岩正站在巷子口，还是笔挺的西装，斜靠在一辆白色奔驰的车门上。
“你怎么在这里”展青云微微眯起了眼睛··“这种质问的语气课有点伤人啊，展警官·” 白岩摇着手指，走近几步，“刚才保释签的证明，不是你昨晚让我今天来领人的吗”他轻笑着拎起一张纸朝展青云晃了晃。
“保释手续是我的同事负责，你找我有事吗”展青云敏锐地注意到白岩对自己的称呼从充满调侃意味的“您”变成了更加没有距离感的“你”，展青云皱起了眉头。
“没事不能找吗”白岩又凑近了一步，“知道警官大人你很忙，我可是特意挑了下班时间过来，还没敢在市局门口等·”展青云微微愣了一下——白岩要见自己，大可以在保释的时候提出来，为什么非要躲在这里故意避开所有人·“堂堂治安支队的支队长，工作时间在公安局接待我这么个混黑道的，也不好交代不是”白岩接着说了下去。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体贴了·”他说着，伸手轻轻把白岩向一边拨开，“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展青云扯起嘴角向他笑了笑。
这时，白岩突然一把握住了展青云的手腕，展青云一挑眉，下意识地用上了力气——狭窄的小巷子里，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钟，脸上都云淡风轻地看不出表情，眼下却在暗暗加力，扳手腕似的互相较上了劲儿——最后还是白岩先扬起唇角笑了出来。
“OK，我收回刚才的话·”他说，“队长你体力充沛，一点也不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不过，手上的伤口不处理一下吗”展青云稍微愣了一下，跟着垂下目光，这才看到自己右手从手背到手腕开了一条口子，伤口一直延伸到袖口里，血都已经结痂了。
“哦，不劳费心·”他轻描淡写地说，一边继续把白岩推向一边，“昨天从夜总会带回来的小姑娘挠的，没多大劲儿——劳驾，让让。”
可是白岩并没动，也没松手——不仅没有松手，还非常执着地捏着展青云的腕子，把他朝自己的车子那边拽··“恕我直言，展警官，天气还没冷到你放着伤口不处理也不会感染发炎的程度。
再说……”他转开目光，露出了点不怀好意的笑容，“扫__行动从夜总会带回来的小姑娘，我猜，展警官你应该也不想知道她的手在挠你之前碰过什么吧”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件事，被这么一说，突然就让人膈应了起来。
“我车上就有消毒工具包，不如帮你处理一下”·白岩正在为展青云处理伤口，展青云冷静地看着他——白岩的眼睛很好看，其实这是他昨晚就注意到的——他的眼睛形状修长，眼尾微微挑上去一点，带着丹凤眼- yin -柔的美感，专注地看着什么的时候，他的睫毛会微微垂下去，神色清澈。
这么稍一愣神地功夫，白岩已经从车里拎出了一个小药箱，一手托着展青云的手腕，一手用镊子夹了个酒精棉签出来·他神色漫不经心，手下的动作却很轻柔，一点一点清理伤口，蘸掉已经结块的血痂。
·“说吧，”展青云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挣脱，一边任由白岩摆弄伤口，“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就不能……觉得你人不错，没事过来看看你吗展警官”白岩弯着眼睛笑了笑，保持着托他手腕的动作。
“这就敬谢不敏了，这么闲的话……不如好好看住你的人，别因为这种原因再被抓进局子了·”展青云眯了眯眼睛，把白岩推开了一点，顺势把手腕从白岩手里抽了出来。
展青云说完，绕开白岩，不紧不慢地向小巷另一头走去·这一次白岩没有拦他，只是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他离开——手里轻轻惦着展青云的手机··“被顺了东西都没察觉，展警官，你这专业素养不行的啊。”
第3章 Part.3 无事不登三宝殿·展青云随手把钥匙丢在玄关，换了件宽松的家居服，顺手想去摸手机，抓了个空才想起来——手机刚才被白岩摸走了。
那时，他的余光看到了白岩一边说着“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一边从他的衣袋里摸走手机，自己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地默许了对方，甚至没有露出半分多余的神色。
仿佛恍然无觉··展青云右手的伤口还散发着淡淡的酒精味，血痂已经被白岩清理干净了，这一条长长的口子几乎横过整个手背，伤口周围有点泛红，看起来挺凄惨的样子。
“啧·”这种小伤口对他而言，简直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展青云也懒得管它，径直走去电脑前··展青云熟练地载入安全指令，键入密码，电脑蓝屏了片刻，随即跳出了简洁的黑白界面——STPC星城警务系统的字样和被麦穗围绕着的地球图标在右上角闪烁着。
接着他输入代码，定位了自己的手机——白岩显然还没破解手机密码，装在手机里的定位程序还在工作，程序正源源不断地把手机当前位置的信息上传到卫星，再由卫星发给他这边的后台。
STPC星城警务系统的界面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星城的地图——白岩正带着自己的手机沿着主干道移动——速度很快，明显是在开车··“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破译一个手机加密程序而已，希望你不要花太多时间——我可还想早点睡觉呐。”
展青云好整以暇地看着白岩的移动轨迹，一边计算着时间··其实，白岩很少把“破解手机锁屏密码”当成一回事，虽然他在星城警校时，极其擅长程序和软件——常用的程序他都能自己写。
所以，破解手机密码的游戏，他早就在那时候玩腻了··“倒是……有点意思了·”白岩轻轻挑了挑眉··——展青云的手机需要“绘制解密图案”，但白岩接入了自己的破译程序再次重启后——仍被要求需要“绘制解密图案”。
也就是说，无论在什么情况，都要“绘制锁屏图案”，屏幕才能打开——展青云的手机显然是被主人改造过的··一般来说，普通的民警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给自己的手机做加密锁屏程序——程序不仅复杂、繁琐，要是意外忘了锁屏密码，反过来则变成给自己找麻烦，更何况，成果非常不起眼，毫无炫耀的价值。
那么，会这么做的人，要不是程序方面的爱好者，那就是手机里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了··白岩轻轻地打了个响指，抿着唇，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白岩提起了兴致，从抽屉里抽了条数据线出来，再从自己手机里调出了备份的数据查询系统——准备先从数据备份里查询这种图案锁的程序——仍然无效，数据备份里提示“找不到项目”字样。
这就意味着，这台手机的锁屏程序根本不是现有系统开发商提供的，这恐怕是展青云自己写的一个锁屏加密程序··白岩眼前，数据还在一个小窗口里一行一行地向上刷……白岩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不是因为锁屏加密程序，白岩早已解开了展青云的锁屏密码，并且自信的把展青云的手机翻了个底朝天——可是连个隐藏的文件都没找到·除了几首已经过时的中老年尤其爱听的老歌外，社交APP是普通的那几个，移动支付也是普通的那几家，导航系统也不外如此，聊天记录大部分是谈论工作的，相册里不外乎是几张合影和一大堆污七糟八的旧现场的照片。
这样的手机——完全没有必要加密，在白岩看来，连系统自带的锁屏都不需要加·那么展青云为什么要大动干戈的锁上他的手机所以他是个程序爱好者吧……这么纠结的问题白岩从不深究，他只是悠闲地摆弄着展青云的手机，先往对方通讯录里存了自己的号码，顺手还发了一条信息。
“展警官，常联系哟·”展青云的手机在白岩的手里震动起来，突然——展青云的手机新来电，提示是未知号码··“展警官，隔了这么久终于发现你的手机丢了吗”白岩毫不犹豫接起了电话，他是……终于发现了吗白岩心想着，可是电话是一段沉默。
“白岩，适可而止·”展青云沉声说道，“你今天的行为已经构成盗窃了·”白岩挑了挑眉··“哦……是嘛。”
他轻快地说，完全不把这样的口头警告放在心上，“那么，你要给我也来个治安拘留吗，展警官”展青云在电话那边顿了一下··“我不像你，没那么多闲工夫逮住人就撩。
我们可是24小时工作制7天无休的，姑且还没空和每个偷手机的蟊贼都计较·”展青云接着说，“你在哪我过去找你拿手机·”·“哎哎哎，别啊。”
白岩顺手挑起一支钢笔，在指尖绕来转去，“我顺走了你的手机，哪有让你过来拿的道理再说我今晚还约了人，也实在不方便·不如明天我们约个时间，我请展警官喝杯茶，算是赔罪”手机那边顿了片刻，随即他听到展青云的声音。
·“好，哪里”·“我今天看到市局附近有个叫茗霸霸的茶馆·不知道……日理万机的展警官方不方便明天下班后去那里见见我这个蟊贼”·“可以——不过话说在前头，是你摸走了我的手机。
万一有个突发状况，我可能到不了，或者晚到，这些都没法通知你，我也不打算通知你·”展青云在电话那边慢条斯理地说，“总之，如果我到茶馆的时候你不在，白岩，你就做好因为盗窃进局子说话的准备吧。”
白岩愣了一下，大笑··“展青云，你可真讲道理·”白岩接着说，“那么，说定了·”·次日中午··展青云的手机不在身上，叫外卖是不可能的，展青云溜达出去吃了个午饭，再回来的时候，看到审讯室贴墙蹲了一排年轻男孩子。
“哎老陆老陆陆远”展青云连着喊了三声，抱着资料的陆远终于听见了，匆匆从走廊跑来。
“哟，青云啊·”陆远过来，上下一打量，露出了羡慕的表情，“你身上这味道……还有时间出去吃午饭，今天你们那头不忙”展青云顿了顿，虽然是自己默许白岩摸走手机才至于叫不了外卖的，不过这种事情就不需要说了吧。
·“还成，前几天的扫__行动不刚抓了一批么……写不完的报告和资料，今天晚上还得去，白天的任务没安排我们·”展青云说着，朝地上蹲着的一排小年轻扬了扬下巴，“这怎么了”·“嗨，还是昨天松原区那个杀人抛尸的案子，不是找不到凶手下落吗这帮小崽子都是凶手的狐朋狗友，叫来问情况的——别说，里面还查出来一个在网上兜售__秽色__录像的，顺着他电脑摸到两个挺大的网友群，已经转到你那边了。”
陆远把展青云带开两步，压低了声音··“老陆，不是我说，你们这……”展青云捏了捏额头··“刑侦治安不分家嘛……总感觉能钓出个大案子，搞不好要上新闻哦，这种的啊，最合媒体的口味了。
要不要宣传部那边也打个招呼，这个月的新闻也给你留个板块”陆远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幸灾乐祸，他拍着展青云的肩膀，还往走廊深处推··“别别别”展青云从陆远手下闪出去几步，“敬谢不敏，老哥你加油破你的杀人抛尸案，那板面还是你们刑侦留着自己享用吧。”
“哎，展队我们准备叫披萨，要一起吗”顾盼问道··“你们吃吧，我有事出去一趟·”展青云回头对顾盼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顾盼咬着大拇指的指甲，回头问同事。
“他今天午饭就是出去吃的吧这该不会是……偷偷交了女朋友吧”·刑侦部门给他们牵出来的案件规模倒不小，稍微一调查就牵出一批群账号。
趁着网警部门挨个锁定IP地址和身份的空档，展青云挥手遣散了自己手下的一干同事，让大家都去吃个饭稍事休息，好好准备晚上的扫__行动……这时候，离市局的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展青云才收拾了东西径直出门——准备去赴白岩的约。
第三壶龙井换上来的时候，展青云终于到了——白岩八风不动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展青云踏进茶馆大步朝自己走过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在桌边站定，直接伸出手来。
“手机·”·“展警官，你也太伤人了，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两个小时·”白岩一边冲展青云微笑地说着，一边向立在不远处的服务生扬了扬下巴，“那边的服务生小妹妹可是都要给我免费续杯了。”
展青云不为所动，手仍然伸在他面前··“坐下坐下，上好的雨前龙井……不喝可就浪费了·”白岩微笑着，伸手拖过他的手腕，把他朝座位上带了过去。
“这位公民，”展青云撑着桌子向他俯下身去，“我是个公务员，一天的伙食标准也不够这一壶茶的茶钱——你是想要我逮捕自己吗”·“这件事是纪检委管，你的职责范围可不够逮捕你自己。”
白岩耸耸肩，坚持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喝吧，你不喝，手机我不会还你的·”展青云看了白岩一眼，两人四平八稳地对视··展青云终于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抄起自己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白岩摇头，半开玩笑地向他投去不赞成的目光··“暴殄天物的牛饮·展警官，你也太不讲究了·”·“茶也喝了，你的赔礼我也接受了，这样满意了吗”展青云不为所动。
“不急·我看……展警官很渴的样子，不如……”白岩顿了顿，把自己那杯茶也像展青云推了推··“把我这杯也喝了吧”·白岩原本是开玩笑，不指望展青云接茬，只见展青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撑着桌子越过桌面凑到白岩面前，端起了那杯茶。
“如果你坚持……你这一杯比较好喝，我就却之不恭了·”白岩愣了一下，展青云端起他那杯喝了一半的茶，仰头灌了下去，然后坐了回去。
“嗯，确实是你这一杯比较好喝·”喝完之后，展青云还记得向白岩点点头··白岩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突然展青云正色下来，伸手从茶碗里蘸了点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单词——“Freeze”。
不要动白岩挑眉看向展青云，展青云却侧头看着旁边的窗玻璃，神色专注，乍看上去似乎只是在打量路上的行人——展青云其实正借着玻璃反光观察店里的情况。
下一个瞬间，展青云突然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他一步跨过茶桌，撑着旁边的没人的桌子侧身腾跃，长腿从桌面上方扫过去，人已经落在一条过道之外·连桌上的餐巾纸都没碰下去一张。
·这时，一位结完账准备离开的客人正经过那里，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警觉地顿住了脚步·然而展青云完全没有停顿，他捏住了那人的手腕，一抓一拧——谁也没看清他手上的动作，那人已经被他反剪了手臂。
然后，展青云抬腿绊了一下，把失去平衡的人闷头压在地上，右手按着手臂，左腿压制腰部，标准的钳制姿势··“警察办案·”随后另一只手掏出证件，向目瞪口呆的店主出示了一下。
随即收起证件，从兜里摸出一台手机，单手拨号··“老陆，市局旁边的茗霸霸茶馆，过来领人·我正巧碰上了你找不到的那个凶手，顺路给你抓住了。”
白岩这才施施然起身，象征- xing -的拍了几下巴掌，权当鼓掌··嗯他是什么时候把手机拿回去的·展青云收起手机，侧头看向白岩——像是听到了白岩心里在想什么，虚握着拳做了个喝茶的动作，扬唇微笑：“说过了，还是你那杯比较好喝。”
第4章 Part.4 四面楚歌·天气渐渐凉了，十月初的时候，顾盼也不再穿夏季制服了·展青云拎起放在他办公桌上的《参考消息》翻了翻，一脸嫌弃地把它丢到了角落里，不想再看。
陆远那句“给你留个位置”一语成谶，果然在治安板块的总结里，有他所在的扫__部门的成果，刑侦板板块也给他留了个位置··展青云的手机一声轻响，提示新的微信信息。
展青云一边开电脑，一边探头看了一眼，见亮着红点的是白岩的头像，他没有搭理，只是专心处理早上的工作——自从“上次”之后，两人已经有小半个月没见过了。
展青云虽然没有删白岩擅自留在他手机里面的联系方式，但是也没有主动联络过，倒是白岩，隔三差五会发来两句挑衅似的问候·展青云默许着他目前这种不远不近的联系方式，有空还会打打嘴仗顶一两句回去，没有空就干脆放置。
于是，再等展青云想起来手机里还有来自白岩的未读信息时，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了··“展警官，好久不见·今晚有没有空出来喝上一杯”大概是因为他很久没回复，两个小时后白岩又发来一条微信信息——“今晚六点茗霸霸酒吧见，给你看点你一直想看的东西。”
“……”展青云看着手机，轻轻扬起了眉··一直想看的东西展青云迅速把和白岩相遇以来所有的相处片段都回忆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流露出任何“治安民警”这个身份以外的任何蛛丝马迹。
至于手机，也是因为手机里除了一个加密程式之外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才放任白岩偷走的，而且那个程序是他自己写的，没有任何标志- xing -的东西，就算来的是ST7，也不大可能从那个加密程序里面分析出来点什么。
那么——“你一直想看的东西”是指什么白岩知道了什么——这么想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展青云叹了口气，咬着筷子回复了白岩。
“知道了，晚上见·”·——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展青云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今晚和白岩出来喝酒”这种荒唐的提议。
那么——“你一直想看的东西”，八成就是白岩为了引展青云上钩才故意这么说的··因为他们在酒吧消磨了两个多小时，白岩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把火焰鸡尾酒一杯一杯灌下去。
展青云皱着眉头提醒过他两次——“那个酒后劲大你悠着点”，可都被白岩无视了··于是现在，他只能扛着完全喝断片的白岩回家——回他自己家。
毕竟展青云是不知道白岩家住在哪儿·其实他倒有心想找个酒店把白岩丢进去完事，到底是出于一些微妙的不忍心，还是……把人扛回家来了·偏偏这个喝醉了的人完全不老实，一直在他背上蹭来扭去，带着酒味的灼热气息扑在他的后劲和耳边。
“不想被丢下去就别乱动”展青云忍无可忍地警告他，一边又把他托高了一点··“白岩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吐在我身上，今晚你就躺在马路边过夜吧。”
然而和一个醉鬼是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白岩完全不理会他这一套，继续蹭着他的领口，最后撑着展青云的肩膀，甚至一口咬住了他的耳垂··“……”展青云难以控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强忍住了自己一个过肩摔让白岩后脑勺着地的冲动。
只是艰难地单手托着白岩，腾出另一只手探到身后，一巴掌拍在白岩脸上，把他推开了一点··好不容易到家的时候，展青云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连鞋都懒得换，直接把白岩丢在沙发上自生自灭，自己先去洗了个澡。
白岩似乎是缓了大半个小时之后稍微清醒了点，也可能没有·总之展青云把自己收拾清爽了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他斜靠在沙发上，领口已经拽松了，正用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领带。
“喂，还起得来吗”展青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喂，展、展青云·”白岩含含糊糊地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白岩继续迷迷糊糊地看了展青云一眼，没有说话，丢开了一直绕在手里的领带··“别扯淡了，这今天都快过去了，你要给我的东西在哪呢”他毫不留情地说，一边抬腿轻轻蹬了蹬白岩，“水温正好，还起得来就洗澡去。
我家床不大，睡两个人有点挤，委屈大爷您今晚在我沙发上凑合一夜吧·”展青云对着自家的吊灯翻了翻眼睛··“别急嘛……这就……给你看。”
展青云猝不及防，就看到白岩整个人扑了上来，差点连他一起搡个跟头，两人一起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步子··这时，白岩衬衫上的扣子几乎全扯开了。
展青云差点被眼前明晃晃地裸__着的大片胸膛闪了眼睛——白岩的皮肤偏白，却和秀气的“白皙”完全不沾边，是非常健康的浅浅的小麦色·大约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白岩体温偏高，皮肤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泛着点水光。
·“你注意点，再这样子——喂”展青云虽然还保持着基本的思维能力，但是今晚也并不是没有喝酒，再说刚才在浴室被热水蒸了一下，也稍微有点上头。
眼下，展青云只能一边用力地把挂在身上的白岩撕下去，一边没什么说服力地警告他··次日··白岩迷迷糊糊被闹钟的声音叫醒，习惯- xing -地把手探向床头，却只在熟悉的位置摸到了一面墙。
白岩全身都是__腻的不适感，他努力把几乎粘在一起的眼皮撕开，这才看着陌生的墙壁和天花板回过味来，记忆和现实终于对上了号——这是展青云家··屋主就睡在他旁边——这张床确实不算大，睡两个男人有些拥挤了——展青云迷迷糊糊地伸手拍掉了闹钟，连眼睛都没有挣开就一头扎回了被子里面，还用力往被窝深处钻了钻。
这时候的展青云看上去和没睡醒赖床的小孩子也没什么两样，完全没有平时收放自如游刃有余的样子·白岩失笑，伸腿轻轻踢了踢他··“喂，你今天还是要上班的，展警官。”
他轻声说，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嗓音略有些沙哑··“看不出来啊展青云……我说，你该不会是故意要灌醉我的吧”展青云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迷茫地看着白岩。
白岩好笑地看着他脸上的迷茫持续几秒后变成了一闪而过的震惊，随后落回到清醒时候那张游刃有余的脸·展青云翻身下床，一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一边慢条斯理地从柜子里扯出一件新的制服衬衫套上——这一件稍微小了一号，胸口绷得有些紧。
“不然呢”他微笑着反问道··“星城警校优秀硕士毕业生，我的手机也是你能随便偷的——顺道一说，手机加密软件破译得挺快。”
“你真是故意的”白岩愣了几秒钟，对此展青云回以不置可否的微笑··“市局紧急会议，我先走了，你自便·冰箱里的东西想吃什么自己拿。
走的时候把门关好·”·几小时后，白岩收拾停当，离开了展青云的家·展青云的茶几上白岩留下了一个不太起眼的U盘和一张便条——“昨晚多谢款待。
给你的东西·”·第5章 前篇 叫你给我卖萌装失忆·刺青这种东西，一旦一针一针刺入了肌肤，恐怕也就刺进了这具躯体的生命里，变成了一生无法抹去的印记。
等的人还没到··茶室二楼走廊尽头一个不临街的包间里，白岩独自一人坐在榻榻米的蒲团上，摆弄着手中小小的茶盏·他点的冻顶乌龙在冲泡过五六次之后，现在已经淡得几乎快要看不出汤水的色泽了。
白岩有些不耐烦了，他抬手看了眼表——每当白岩抬手的时候，他手腕处的刺青图案便会从银灰色衬衫的袖口中显露出来·但一直以来能被外人看到的从来只是那一小块局部图案——因为白岩从来只穿长袖的衬衫。
据说，刺在白岩身上的是一幅禅绕画，从他整个背部开始呈藤蔓状蔓延开来，掠过他的肩胛和锁骨，盘旋缠着着他的双臂，一直蔓延到手腕·背部正中刺刻着的是一张半魔半佛的脸，而藤蔓则是从那张脸被掀开的脑壳中伸长出来的某种带倒刺的植物的- jing -叶——那植物开着密密麻麻的花朵，每张花朵细看的都仿佛是一张笑脸，一张滴落着血红色泪水的笑脸。
任何人看到这幅图案恐怕都会倒吸一口冷气·但好在，几乎没有人见到过白岩裸__的身体，或者说，没有活人见到过··等白岩再一次看表的时候——对方已经整整迟到了三刻钟，这简直是对他莫大的羞辱。
白岩等的人是两条街外一家夜店的老板——今天是按惯例来送常例钱的日子·这两条街的那些夜店、酒吧、咖啡馆的老板给这个叫白岩的男人按月送常利钱，白岩则负责他们的经营安全——这就是他们之间简明易懂的关系。
谁也不能轻易破坏规矩，而现在，白岩觉得自己有点像等人施舍的要饭的··就在白岩刚要起身结束这场等待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木屐踏过地板的清脆的嗒嗒声——是茶伺领人上来了。
白岩暂且坐了回去，而且他脑中突然冒出了个“有趣”的念头——他要等着听夜店老板准备给他个怎么样的解释，然后再当着他的面给手下打电话，然后一边给夜店老板添着茶，一边直播那些人是如何砸了他的店。
这样想着，白岩便对接下来的事有了十二分的兴致——确实很有必要让那老板知道究竟是谁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和式包间的门已经被轻敲了两下，白岩难得温柔地说了句，“进来。”
人——确实是来了，但不是白岩等的那一个——不但不是他等的那一个，还是此刻最不应该出现的人··白岩张了张嘴，吐不出半个字来，他怔怔地瞪着那个人，看着他将皱巴巴的皮鞋脱在外面土间的台阶下，进到屋里来又回身拉上了门，随手拎了个蒲团大喇喇地坐到了白岩的对面。
只见那人一边喊着好热，一边毫不见外地拎起茶壶直接对着嘴喝了起来，喝了两口之后还嘟囔着嫌弃茶味淡··“真是——粗鲁——”白岩用极小的确保对方听不清的声音自语着。
这种喝茶方式——不，准确来说这应该叫饮，饮牲口的饮——就够让白岩受不了的了，但最受不了的，还是那人身上传来的阵阵汗味··“展sir——”白岩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人，如果这个人脱了现在这身行头走到大街上，单论这种相貌、这种做派，无论是谁也不会把他和警察这个职业关联起来。
不不，说到相貌，凭良心说——如果白岩也还配有良心的话——白岩倒是觉得这个叫展青云的警察是颇为耐看的·将近三十的年纪，身材完全没有发福的迹象，警局配发的黑色紧身T恤似乎小了一码，紧紧箍在他的身上，让他大臂、后肩和腹部的肌肉都恰当地显露了出来。
·但白岩不喜欢他的胡茬，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能坚持两天以上不刮胡子·此时的白岩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不远的日子里，这个人身上的汗味和他乱糟糟的胡茬会让他沉迷到无法自拔的地步——当白岩突然发现自己在用“喜欢”和“不喜欢”这样的字眼形容和评价对方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白岩是这个地区黑社会- xing -质组织的一员，算是个小小的头目，用警察的话来说——首要分子·而眼前这个人，无论白岩如何质疑和否定他的身份，他仍旧是个名副其实的警察。
“展sir——我约了人——”白岩淡淡地说道，下意识地，白岩向下拉了拉衬衫袖子，让袖口盖住了他的手腕·隐藏起来的，除了手表还有白岩不愿意示人的纹身——尤其是不愿意让面前的这个人看到——说到底，连他自己说不清原因。
“我知道——”展青云放了茶壶，从竹制的小托盘里捏了一块粉红色看上去晶莹剔透的小茶点丢到嘴里··“所以，如果您想喝茶的话——”白岩耸了耸肩拍了下巴掌，候在和室门外的茶伺便轻拉开了门。
“从今天起，隔壁包房随时恭候，他们新进了一批相当不错的坦洋红茶，着实建议您尝尝·另外，您今天看上去倒是也有些乏了——”说着，白岩瞥了眼穿着和服跪坐在茶室门口的茶伺。
说起来，包房里被唤作茶伺的年轻女孩，伺候客人泡茶倒不过是她们的副业·这时候，像是特意配合白岩的想法似得，不知从哪一间包房里，走廊里还传来了阵阵吟吟哼哼的声音。
“不不，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展青云怕是也听清了那动静，他扯开了话题，嘴里含着东西说道·但他刚嚼了几下点心，言语就唔叨了起来，看着他被糯米点心粘了牙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脸颊一抽一抽的样子，白岩差一点就笑了出来了——然而，展青云接下来的话就让白岩有点笑不出来了。
“不用等了，你等的人来不了——”展青云终于就着一口茶将那该死的点心咽了下去，然后又喝上了一大口，才接着说道，“我心疼你闷，所以你看，我是不想你白白独自等一下午，才特意跑来陪你把这茶喝完的——”·“所以，现在警察都可以这么闲的么——”白岩心中已经有种不大好的预感，对方口中“心疼”和“特意”这些字眼显然是在逗弄他的口气。
“我之所以能在这里这么闲，还不得感谢你么我的白岩”展青云挑着眉带着笑说道·但尽管带着笑，展青云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带一点点温度的，所以白岩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甚至，一股寒意袭上他的脊背——正如展青云所说——他本不应该出现这里，而这一切都是拜白岩所赐。
就连白岩自己心里也万分清楚，展青云是有足够理由恨他的··如果不是因为白岩，展青云此刻应该在星城缉毒署第四组──海__因特勤小组里，在总部位于新星城的办公室指挥调查，与IRONQ、SLOW MAN、甚至是臭名昭著的大毒枭K周旋——这绝对不是白岩的凭空臆想——白岩深信，他所了解的展青云有这个能力，而且毋庸置疑。
但现在，展青云却不得不淌着汗迂回在这些腌臜胡同和污水横流的肮脏巷子里——任职在警局里最不招人待见的扫__部门——没日没夜地和那些__女牛郎们打交道，将她们逮进收__所，接受十五天教育遣返回去，等着她们隔不了多久又跑回来重- cao -旧业，然后再循环往复一遍。
“你抄了那个夜店”白岩问道，他此刻却失了往日的跋扈劲，话里甚至已经没什么底气了··“不然呢”展青云从小桌上探过身来，突然一把死死抓住了白岩的手腕，将白岩拽向了他自己。
“猫捉老鼠，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难不成你觉得我是在公报私仇么我的白岩”当展青云再一次用“我的白岩”这个词来称呼他的时候，白岩的身体快要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了。
一股莫名而又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他——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又或者说这是他曾经体会过的——一片片夺目的色彩在白岩的脑海深处翻滚着，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刺眼地如千万条蛇虫般交织在一起。
白岩急于挣脱，但是相对于展青云的体格，他的挣扎倒显得如撒娇一般··展青云的脸离他越来越近，此刻，白岩已经能清楚感受到对方鼻息的热气·脑海中的那些颜色越来越清晰地向白岩涌了过来，赤红、天青、墨黑、赭石——每种颜色都像一条沾了水的鞭子样抽打在白岩的身上——那痛，一旦经历过，便是永生无法忘记。
每一下刺痛的背后都伴随着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低沉地呼唤着——“我的白岩”·就在白岩已经闭上眼睛，准备放弃抵抗任由对方在他的脸上挥上几拳的时候，展青云却停了下来。
白岩再次将眼睛微微睁开的时候，他发现展青云脸上显露着疑惑的表情，正死死盯着他手腕上的刺青看··就在展青云愣神的空当，白岩一下子抽出了自己的手来，他抓起衣架上的西服外套，踉跄着几乎落荒地逃出了茶楼。
他着实被吓坏了，不是因为展青云，而是因为刚刚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画面··那些刺青是什么那些瘆人的颜色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些颜色和展青云的脸重叠成一团·白岩觉得自己已经逃得足够远了，但那个声音却仿佛仍旧留在他的身后——我的白岩。
第6章 后篇 一年前你是我的小可爱·看到白岩从茶室中夺门而出，候在茶室门口外的角落里正在抽着烟的几个警员互相对视了一眼——追不追追几个人用目光的游移和嘴角的抽动交换着信息——就在临上楼前，展青云还特意嘱咐强调了一遍，这是个“私人”- xing -质的聊天，让他的警员们如果没有特别的情况千万不要上来打扰。
·说起来，展队只是交代他们守在门口，而他自己要找白岩——这个片区黑社会的一个小头目聊聊天·半个小时前，展青云刚刚带队端了一个，说好听点的话——涉及超范围经营的夜店。
而那正是白岩这伙人所控制夜店的其中一个··可现在，展队的聊天对象却跑了·就在几个警员犹豫迟疑的功夫，白岩蹿上了一辆等候在街尾的吉普车，然后不见了踪影——哟倒是真会选地方——警员们面面相觑地这样琢磨着。
街尾那里是个三岔路口，沿着三条大路中的任何一条走下去，会细分出无数条连路名都没有的胡同分叉，就算现在开车去追恐怕也未必能那么容易追得上··几个人如此琢磨着，为了不被骂得太惨——展青云对属下的严格可是出了名的，这几个月来扫__队里无人幸免——他们簇成一团跑上了楼去，企图能讨个及时汇报情况的好态度。
“头头展队”等到这帮警员喊到第三遍，并用手在展青云微微呆滞的目光前晃了两圈之后，展青云才终于回过了神来——展青云的右手掌平摊开着，上面是个银灰色的金属衬衫袖扣，白岩挣扎离开的时候被展青云撕拽下来的。
而就在刚刚，警员们冲进包间里来的时候，展青云正盯着这个袖扣发呆··“赃物”一个胖警员恍然并笃定地指着那袖扣说道，“一定是赃物”·“赃个屁”就在胖警员眯着眼等着他应得的表扬的时候，展青云却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是——信物”瘦一些的那个警员换了个“侦破”方向··“不不，刚才我去后墙根放水，听见楼上包间里，头正跟那小子说——我的白岩。”
矮个子警员否定道··“这我在警院审讯课学过——”矮个子警员是这帮人里唯一和展青云一样从正规警院毕业的，但据说因为身高原因没能像他的同学们一样毕业后进入警署以上的机构谋职——但这几个月接触下来，展青云坚信妨碍这个人仕途发展的绝对不是身高问题。
“这叫气氛压制——”矮个子警员一本正经地向周围人解释道··“审讯的时候，一开始就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方·我的白岩——听听，多么强势多有压迫感语气中还带着对同样身为男人的对方的戏谑和嘲弄那种将对方比作掌中猎物的暗喻——要是有人这么审我，我肯定当场就哆嗦了。”
“可我怎么觉得，这样会让他误以为展队看上他了呢”瘦警员还在坚持自己的观点·展青云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实在是懒得去理这帮人了，于是为了适时止住这场讨论，他收起了那袖扣揣到了裤兜里。
“诶您不会是真看上他了吧”而展青云的不置可否却被当成了默认默许，胖警员直接惊呼了出来··“闭嘴收队”展青云已经忍无可忍了，他吼了一声，便推开了围拢在他身边的下属警员们，走下茶楼出了门去。
——这让展青云对白岩的恨意又凭空增了一些——跟一帮乌合下属整日混在一起，展青云简直一秒也难再坚持下去了··原本，展青云此刻该在新星城。
他手头代号“K”的跨国贩毒案件还没有完结·不，应该说是几近完结了·可就在临收网的前夕，他最重要的线人竟然意外死在了他们准备接头的——被白岩这个小混混所控制的——夜店里，经过多方排查后的死因竟是酗酒叠加纵欲过度。
·每每想起这件事，展青云都会恨得将牙根咬出血来·虽然线人和卧底被做掉的事情在他们身边总是时有发生——十几年前展青云刚入行参与的第一个案子就遇到了这种情况——但这次不一样，这可是他接手过的最大最有影响力的一个跨国案件。
展青云将快燃尽，快烧到手指的烟头愤恨地摔到地上，狠狠地撵上了两脚·但他抬起皮鞋看着碾碎的烟头在水泥地上划出的线段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萦绕在他周围，但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似乎像羽毛般一下下地撩拨着展青云久远的某个记忆……·白岩赤着脚穿着衬衫不顾一切地冲进了他的公寓浴室里。
他将浴室的玻璃门紧紧关上，像是怕有什么东西随他进来一样——可是，那个声音仿佛混进了他的脑子里，在深深处，他所触及不到的地方——低吟着。
从茶室逃回来的一路上，白岩甚至完全听不到身边任何嘈杂的声音·他的世界安静了，安静到只唯独剩了那一个声音··白岩站在花洒下面，将龙头拨开到最大，任由还没变热的水砸到他的头上。
直到浴室中的雾气氤氲而起，当化妆镜和浴室玻璃门都模糊一片无法再映出他的身影的时候，白岩才将已经完全打- shi -并且粘在身上的衬衫扯了来扔到了一旁··白岩拿起浴室墙上一排毛刷中的一个，疯狂地用那些猪鬃毛在他的手臂、胸前和后背划擦起来——也许任何一个正常人看来，都会觉得，这种沐浴方式过于怪异，但近一年来，白岩每天晚上都是如此度过的——他拼命地刷洗自己的身体。
很快，那如坚刺般的猪鬃便在白岩的身体上划出了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但白岩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更加用力地如同刷洗一件肮脏破旧衣服般地刷洗着他自己的躯体。
暗红色的划痕逐渐成团，继而又由团连成了片，颜色也变得越发鲜艳了起来·白岩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涌出了泪来，那几乎是人的本能了·在极度痛苦之下，身体的痉挛和泪水仿佛便不再接受大脑的控制。
白岩在本能地痉挛着，也在本能地哭泣着——在巨大的哗哗作响的水声里·即便这样，白岩却仍旧没有停下来，他血红色的身体在缭绕的雾气中，像极了一朵绽放着的蔷薇。
在一年前的某一天那些刺青平白地出现在白岩身上，从那些丑陋瘆人的带刺的藤蔓紧紧地将他包围开始，将它们洗刷下去念头，没有一天从白的岩脑袋中间断过·这刺青留在他记忆中的，不仅有剧烈的痛楚，还有看似不剧烈却始终而又绵长地折磨着他的屈辱——更不幸的是，那刺青早就渗入了白岩的肌肤深处，或者说，刺青已经与他成为了一体。
这印记，只要他存活一天就将陪伴他一天，无法磨灭·此刻，白岩身上淌出的血水将图案的细节都勾勒得越发鲜明了起来···公寓的门栓传来了咔哒一声。
白岩如同听到了上帝的福音一般，他顾不上擦干自己，揪过一条浴巾草草围在腰间便向着那声音传来的门口冲了出去··此刻，站在白岩公寓外的是一名看上去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他有着花白却打理得一丝不乱的头发，微微臃肿的身体在合身的西装的装饰下，给人传递着一种特有的亲和感。
他取下了口中叼着的雪茄夹到手指间，站在门口处，大张开了双臂，等着白岩扑进他的怀里·是的，白岩扑进了他的怀里··“对不起，今天来晚了，我的白岩——”中年男人温柔地抚摸着白岩- shi -漉漉的头发和他同样- shi -漉漉的身体，这样说道。
白岩肩背上淌下的血不仅洇红了他腰间的浴巾，也蹭到了中年男人光鲜的西装上，并落下片片印记·中年男人却毫不在意，反而，他将白岩抱得更紧了，并不停地抚摸着他，安抚着他，就像——一位慈祥的父亲对刚摔了一跤的儿子那样。
于是，大片大片五彩斑斓的碎片，仿佛又一次漂浮在了白岩的四周和他的眼前··“白岩——”中年男人的声音是低沉而又温柔的，“你要学会接受它、习惯它，它就是你，在一年前以及往后的你所有生命里，你们都将是不可分割的一体。
我知道它令你饱受了太多的痛苦·所以，用最好的方式去学会爱上它吧，那样你才能获得真正解脱，我的白岩·”中年男人的声音虽然听上去是温柔的，但字字句句都没有让人对他的言辞否认和拒绝的机会。
而话里的每一个字似乎串连成了一条冰冷的锁链，死死地将白岩攫住，让他几乎无法也忘了呼吸··“会的——我会如您所说的，我会去试着爱上它的——”在这个中年人面前，白岩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那样低声嚅嗫着，“请您再给我一些时间——我的父亲。”
这个被白岩称作为“父亲”，而被组织里的所有人尊称为“白先生”或“K”的中年男人，半拥着白岩并将他放到了床上·他让白岩在床上趴好，拿起一块半干的毛巾，仔细而默默地帮白岩擦拭着身体上不断洇出的血迹。
白岩身上被血迹浸透的刺青，显露着狷狂的美丽·那些带刺的藤- jing -的每一个刺尖上，都挂着一滴晶莹的血珠，并在灯光的映- she -下闪着波动的光彩··随后，白先生将随身带来的一小盒牛奶隔水温热了后拿给了白岩，并仍旧用那种温柔的抚摸安抚着他的头发，直到看着他喝完。
而从小以来的每一天的入夜，这对父子几乎都是如此度过的··“今天下午有个警察找了你的麻烦”临走前，白先生一边帮白岩掖着被角，一边温柔地问道。
白岩点了点头··“我会派人做掉他的·那么，就明天——好么”白岩觉得没有人比父亲更温柔了，即便嘴里说着死生之事的时候，父亲也是如此温柔的。
“我想——”而白岩却摇了摇头，虽然这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会尽力处理好这些小事的，父亲——”从白先生的表情来看，对于白岩的这个回答怕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白岩大约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赶忙又解释··“我想我应该尽快学着如何管理好自己的片区，像父亲您那样·”白先生笑了笑，同意了他的提议。
这是多么温柔的父亲啊，白岩觉得能成为父亲的儿子，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所有人都应该爱白先生，不是么但是此刻，白岩的心里是多少有些愧疚的——为了刚才他的那番解释，他该怎么解释——当对方看到自己刺青的时候，他看到了对方眼神中那种熟悉的迷惑和不安。
是的，白岩觉得展青云的眼神像极了自己·对于自己身上的刺青，白岩不也是抱有同样的迷惑和不安么··白岩想知道，展青云在迷惑什么又在不安什么·带着对父亲的愧疚，无边又温暖的睡意渐渐笼上了白岩的身体，他有些愉悦，一种从身体深处传来的愉悦，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身体上那些擦痕带给他的疼痛了。
就连白天那些恶毒的梦魇，那些鲜艳的碎片，也纷纷远离白岩而去了··有时候，这会让白岩觉得，或许那个梦中的世界才是他真正存活着的世界，在那里他没有痛苦没有心悸，他洁白的身体上没有一尘污垢的沾染。
而白天的每一分每一秒，张牙舞爪的刺青和刺青带给他的被世人的嘲弄讥讽排斥，都令白岩觉得这个浑浑噩噩的世界才是个该死的梦魇··现在，如往日每一个夜晚一样，白岩在睡梦中仍旧紧握着父亲的手，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安心。
而这一切温暖和安心是只有父亲一人能给他的——白眼确信，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一切都是属于，也只能是属于父亲一个人的，他是属于父亲的白岩……·但是，接下来一周时间内，白岩并未像自己所承诺的那样“尽力处理好这些小事”和“管理好自己的片区”。
相反，这两条街十五家向白岩缴纳常例钱的夜店，接连有十四家被展青云带人查封了·而今天，最后的一家——想必这家老板一定是个懂得如何审时度势的人——他也挂上了装修停业的牌子，来了个自行了断。
所以，当展青云派人传来口信，以送还那个昂贵的衬衫袖扣为理由约白岩在老地方见面的时候，白岩提前一个小时便早早等在了那里··“为什么端了我所有的店。”
当展青云迟到了一个小时，所以实际上白岩等了他两个小时，终于出现在茶室门口的时候，白岩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废话··但对于在场的双方其实都清楚得很，这可并不是一句废话。
“如果我没有端了你所有的店，你会来见我么你不会的·”展青云再一次坐到了白岩对面的蒲团上，一如一周前一样·不过这一回，他没有拿起茶壶对着壶嘴喝起来。
他却拿过了白岩面前还剩了小半杯茶的杯子，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又嗅了嗅杯子的味道，然后将那小半杯茶一饮而尽了，“所以我为什么不端了你所有的店·”·这是在这个不能见光的世界里的规矩底线。
猫捉老鼠固然天经地义，但要是家里的老鼠被连窝端了个干净，怕是往后这个家里也就没猫什么事了·所以，猫对老鼠的态度大抵还是在“捉”，而不是“死”。
·这让白岩着实感到有些不大舒服，就像一周前被展青云看到了自己的刺青时候一样，他感到这个男人似乎试图在他身上窥探着什么——而凡是跟白岩有过接触的人，哪怕只是一次，都会明白白岩对于保护自己的隐私有着怎样的执着。
而面前这个人，这个警察，却在一次次挑战着白岩的底线··“让我看看你的全部刺青可以么”·当听到展青云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的时候，即便白岩在内心中一遍遍劝慰自己——对方是警察，而且是受到自己连累连降三级的警察，但他还是噌地一下站起了身来。
同时，那把用胶带粘在茶桌面底下的□□，此刻也已经拿到了白岩的手里·白岩的枪头，正直直地指着展青云的鼻尖·而展青云却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用白岩的杯子又给自己添上了一杯茶。
“你知道的——”展青云一边小口呷着茶，一边说道，“干缉毒警这一行，总会有很多故事·但可惜的是，扫__队里我身边的人却没一个人对这些故事感兴趣。
如果让他们选的话，他们宁可去看那些对__女们的审讯笔录，尤其是她们是如何变着花样让客人们舒服和开心的那些细节部分——对了，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羊眼圈的道具她们把带着睫毛的羊眼割下来烘干，使它变成一个带毛的圆环，然后她们把那玩意套在客人的家伙上。
你能想象么，当那些细密而又柔软的睫毛一下子一下子地划擦在她们身体最娇嫩的部位的时候——”·说到这里，展青云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来，目光掠过枪口看着白岩。
“在我们把这壶茶喝完之前，你想听哪个故事我的，还是审讯笔录”·“说实话——哪个也不想听。”
白岩冷冷地说道·就如同他对羊眼圈丝毫不感兴趣一样，他对展青云的在缉毒工作上的“丰功伟绩”也抱有同样的态度·唯一让白岩到这个时候还留在这里的理由，也只剩下一个了，如何收买这个人，让手下的十五家夜店重新开张。
而至于自己先前的恍惚一念，关于展青云眼中对自己刺青的那种异样的眼神，此刻对白岩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绝对不会让展青云的窥探离自己更进一步··“展sir大约是一时忘了我从事的是哪一行——”白岩说道，“如果您愿意的话，大可不必从审讯笔录上了解这些。
其实，只要您，我不提全部，只要您能稍微劳费心思让哪怕其中一半的店恢复营业，笔录上所有能吸引您的那些细节……”·“你在拉拢我么”展青云问道，“一边用枪抵着别人的头，一边甜言蜜语地拉拢这是谁教你的你父亲白先生么”展青云的话让白岩楞了一下，他想了想，缓缓将手中的枪放了下来。
一想到自己如此冲动不理智的做法，如果传扬出去定会让父亲蒙羞，白岩的心中便又涌起了一股愧疚··“我有一个老友，他也有一个儿子——”展青云摊手指了指蒲团，示意白岩坐下来，“如果我那位老友的儿子还在人世的话，差不多也该是你这个年纪——”·作为一个故事来说，这显然是一个俗套的开头。
作为一杯茶水来说，味道已经有些寡淡·但作为白岩的人生来说，展青云要讲的这个故事和桌上渐凉的这杯茶，却颠覆了迄今为止他所能拥有的一切··因为——白岩在这个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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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完）
文案·讲述地下组织的少东白岩和不二正义的探长展青云两人不打不相识的初见·缘起白岩的手下被展青云逮捕，白岩只好去局里保释手下们，期间伺机盗走了展青云的手机，这对欢喜冤家你来我往之间，意外竟发现了地下组织的秘密·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展青云 ┃ 配角：白岩 ┃ 其它：·第1章 Part.1 一官半职·“暴发户式的俗气。”
展青云无论蹲点了多少天，无论打量的是星城多么排得上号的夜总会——“暴发户式的俗气·”展青云永远只有这一个评价··四个大字“金玉满城”金灿灿地亮在夜色里，视线好的时候，隔得很远都能清楚看到。
建筑的外立面装饰得极尽金碧辉煌，建筑下一辆黑色花冠停在路边，车窗被完全放下，展青云一手撑在车窗上，微微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看着街对面夜总会热闹明亮的样子，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
即使开始入秋了，天气仍然不够凉爽，夜晚的风带着些燥热的味道·此刻，他整个人都显得耐心又安静，和黑色花冠一起，不起眼又悄无声息地融入到夜色里面去。
这时，入耳式耳机里传来有节奏的四声叩击——展青云轻轻抿了抿唇，方才还安静的目光锋利起来——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前方的同事在通知他——目标到齐了。
展青云掐着表等了五分钟，随即同在在耳机了轻轻叩击了三声——行动··从展青云的角度，是看不到一楼大厅的，耳机里充斥着嘈杂的背景音、脚步声和搏击声，还有频繁传来的“不许动”或“抱头蹲好”这样的指令——这些，提示着他现场的情况。
这时，展青云横穿马路、走过大楼下的停车场，进入一楼大厅的动作，显得非常从容不迫——还有空朝门口一脸惊恐的迎宾小姐点了点头··这次的扫__行动是星城市容整顿的一部分——省厅牵头，市局督办，分管治安部门的吴副局长下了大力气从星城的治安支队调集人手——部门横向配合。
而金玉满城是整个行动最重要的目标之一，就行动规模来说，在展青云看来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如果说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那个人”现在应该在现场，不知道这一次的行动，能否把对方钓出来呢·“星城警署。”
展青云一边掏出证件向对方晃了一下，一边朝门口打量着，径直走向站在前台，前台站着一位身材发福、稍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展青云对那人说，“突击治安检查，王总经理，还要请您配合一下。”
“您这边请·”王总经理大约也见多了这样的阵仗，不卑不亢地向他点点头，朝电梯间对展青云做了个请的手势··“不麻烦您招待了。
我自己——”展青云向他摆了摆手，从厚厚的踩上去近乎无声的地毯上向电梯走过去，突然展青云停下了话头··三四米外，正对着展青云的电梯敞开了门——三四个治安民警押了两个男人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年轻姑娘，都是衣冠不整的样子，有一个男人甚至裤链都没拉起来——最后，跟在他们从电梯间出来的是个身穿白西装的年轻男人。
“展队·目标已经带出去了，这几个是没带身份证件被拘捕的·”展青云向同事挥了挥手示意直接带走，目光却停在了这一小群人身后——灯光昏黄、音乐喧杂的夜店大厅里，只有他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仿佛晦暗背景里唯一的亮色，直直地照到展青云的眼睛里，在视网膜上烙印下强烈的光影对比。
展青云不动声色地站着，看着那人向自己走过来——大厅中央的大吊灯一点点照亮了男人清晰立体的五官轮廓，直到他在展青云面前站定，两人对视几秒，对方先挑起唇角，露出了个有些轻慢的微笑。
“展警官是吗他们说您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他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向展青云伸出手，“幸会·白岩·”·“是我。
有什么事吗”展青云点点头，没有接他那只手·白岩也不尴尬，见他不接，便自己把手放下了··“您刚让带走的那几个是我的人，您说我能有什么事”白岩说着，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王总经理——后者非常识趣地后退避开了，“不就是来请展警官行个方便吗我知道您这次行动和我手里这几个小鱼小虾关系不大，他们纯属运气不好才撞到您网里了不是”展青云耐心听完，也朝白岩笑了笑。
“按照流程，明天带上他们的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证件来市局办理保释手续·如果没人保释的话按照__娼处理，十天以上十五天以下治安拘留·”他公事公办地说，语毕向白岩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黑色衬衫很快融入了夜色里··白岩目送展青云离去，轻轻出了口气，终于松开了一直轻轻攥着的手指——有些发白的指节渐渐恢复了血色·他转身，朝不远处一脸忐忑的夜店经理，轻轻扬高了下巴，向对方露出一个有些居高临下意味的微笑。
“王总你回去吧，没你什么事·安抚一下底下的人，这事翻篇了·”他说，“K爷那边，有我担着·”·打发了王经理，白岩没有再坐电梯，慢慢地顺着楼梯走回房间去——路上不少人打招呼，他一一点头应。
白岩脱掉西服上衣，随手挂在门口，领带扯下来丢在椅背上，松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最后抽出一张- shi -纸巾擦了擦手·白岩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一切，打开冰箱拎出一听啤酒，这才在电脑前坐下来。
他略一思索，输入了“展青云”这个名字——搜索引擎是他自己做的，刻意避开了没有用的信息领域——并且很快就在__务公开平台上锁定了目标。
“展青云……星城警署治安支队支队长·”他轻声念着屏幕上的信息，视线有意无意在那张穿着警服的红底证件照上停留了片刻——照片上的男人和他年龄相仿，眉眼五官都很周正，薄唇微微抿着，唇线笔直——不同于刚才见到时那游刃有余的气质，照片上的这个人看上去通透而正气。
·“星城警校……喔，硕士学位·”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微笑起来，“还挺像是那么回事儿的·”白岩撑着桌子，大拇指轻轻磨挲着下巴。
他像是出神似的对着电脑屏幕停了片刻，轻笑一声，抓过手机··“小天，被抓进去的那几个你别管，明天我去市局领人·你明天上午把他们几个的身份证给我送来就行了。”
第2章 Part.2 二道贩子·“小顾，材料好了是吗”展青云从自己的电脑后面探出头来··“展队·”刚走进来的年轻女警和展青云对上目光。
“昨晚扫__行动的材料和报告都整理完了·”顾盼耸耸肩膀，把塞得满满当当的文件夹放在他的桌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捧胸口，“队长，求下班，我早上就该下夜班的，整理归档整理到现在了。”
展青云转头看了看窗外，已经接近黄昏，确实到了下班的时间·金橙色的夕阳给窗外鳞次栉比的大楼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整个城市看上去都笼罩着一层温暖的色调。
“回去吧回去吧·”他微笑着和小姑娘挥了挥手，“去和兄弟们说一声，昨晚参加了扫__行动的，今天晚上不加班，都回去休息·有轮到值夜班的找人换换岗。”
“给你比心”顾盼眉目飞扬地朝展青云立正，然后连蹦带跳跑去报信·展青云笑着摇了摇头，关了电脑从椅背上捞起外套。
“展队”刚跑出去的顾盼又折了回来，“光顾打岔忘记和你说了，昨晚那几个没带身份证按照__娼顺手拘了的小混混，已经有人来保释了。”
展青云一挑眉，想起了昨晚站在夜店昏暗灯光里的白色身影·想也知道来的是谁··“长得好帅啊一身白西装”展青云正轻轻摇头，告诉自己要沉住气——结果就听到顾盼眉飞色舞地这样说了下去。
“哎，这位小同志，你这种思想很危险，这是要犯错误啊·”展青云推门和她一起出去，一边开着玩笑，“明天去接待室门上贴个纸条，公安重地禁止随便散发荷尔蒙，违者妨碍公务论处。”
“队长，你认真的吗你自己可能要第一个被抓进去了·”·展青云毕竟三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过，所以不太愿意疲劳驾驶，索- xing -就把车丢在市局的停车场，自己步行去乘坐地铁。
确实太疲惫了，他干脆抄近道走市局后面的小路——虽然狭窄- yin -暗，但是相比大路能节省一半以上的路程·展青云的额角隐约有点发胀，他抬手捏了捏额角，一边轻轻叹了口气——这段时间的工作强度太大，大概是睡眠不足了。
“嘿，展警官，又见面了——怎么，没休息好”展青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一尘不染的高档皮鞋·他眉头一跳，抬起视线——白岩正站在巷子口，还是笔挺的西装，斜靠在一辆白色奔驰的车门上。
“你怎么在这里”展青云微微眯起了眼睛··“这种质问的语气课有点伤人啊，展警官·” 白岩摇着手指，走近几步，“刚才保释签的证明，不是你昨晚让我今天来领人的吗”他轻笑着拎起一张纸朝展青云晃了晃。
“保释手续是我的同事负责，你找我有事吗”展青云敏锐地注意到白岩对自己的称呼从充满调侃意味的“您”变成了更加没有距离感的“你”，展青云皱起了眉头。
“没事不能找吗”白岩又凑近了一步，“知道警官大人你很忙，我可是特意挑了下班时间过来，还没敢在市局门口等·”展青云微微愣了一下——白岩要见自己，大可以在保释的时候提出来，为什么非要躲在这里故意避开所有人·“堂堂治安支队的支队长，工作时间在公安局接待我这么个混黑道的，也不好交代不是”白岩接着说了下去。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体贴了·”他说着，伸手轻轻把白岩向一边拨开，“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展青云扯起嘴角向他笑了笑。
这时，白岩突然一把握住了展青云的手腕，展青云一挑眉，下意识地用上了力气——狭窄的小巷子里，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钟，脸上都云淡风轻地看不出表情，眼下却在暗暗加力，扳手腕似的互相较上了劲儿——最后还是白岩先扬起唇角笑了出来。
“OK，我收回刚才的话·”他说，“队长你体力充沛，一点也不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不过，手上的伤口不处理一下吗”展青云稍微愣了一下，跟着垂下目光，这才看到自己右手从手背到手腕开了一条口子，伤口一直延伸到袖口里，血都已经结痂了。
“哦，不劳费心·”他轻描淡写地说，一边继续把白岩推向一边，“昨天从夜总会带回来的小姑娘挠的，没多大劲儿——劳驾，让让。”
可是白岩并没动，也没松手——不仅没有松手，还非常执着地捏着展青云的腕子，把他朝自己的车子那边拽··“恕我直言，展警官，天气还没冷到你放着伤口不处理也不会感染发炎的程度。
再说……”他转开目光，露出了点不怀好意的笑容，“扫__行动从夜总会带回来的小姑娘，我猜，展警官你应该也不想知道她的手在挠你之前碰过什么吧”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件事，被这么一说，突然就让人膈应了起来。
“我车上就有消毒工具包，不如帮你处理一下”·白岩正在为展青云处理伤口，展青云冷静地看着他——白岩的眼睛很好看，其实这是他昨晚就注意到的——他的眼睛形状修长，眼尾微微挑上去一点，带着丹凤眼- yin -柔的美感，专注地看着什么的时候，他的睫毛会微微垂下去，神色清澈。
这么稍一愣神地功夫，白岩已经从车里拎出了一个小药箱，一手托着展青云的手腕，一手用镊子夹了个酒精棉签出来·他神色漫不经心，手下的动作却很轻柔，一点一点清理伤口，蘸掉已经结块的血痂。
·“说吧，”展青云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挣脱，一边任由白岩摆弄伤口，“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就不能……觉得你人不错，没事过来看看你吗展警官”白岩弯着眼睛笑了笑，保持着托他手腕的动作。
“这就敬谢不敏了，这么闲的话……不如好好看住你的人，别因为这种原因再被抓进局子了·”展青云眯了眯眼睛，把白岩推开了一点，顺势把手腕从白岩手里抽了出来。
展青云说完，绕开白岩，不紧不慢地向小巷另一头走去·这一次白岩没有拦他，只是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他离开——手里轻轻惦着展青云的手机··“被顺了东西都没察觉，展警官，你这专业素养不行的啊。”
第3章 Part.3 无事不登三宝殿·展青云随手把钥匙丢在玄关，换了件宽松的家居服，顺手想去摸手机，抓了个空才想起来——手机刚才被白岩摸走了。
那时，他的余光看到了白岩一边说着“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一边从他的衣袋里摸走手机，自己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地默许了对方，甚至没有露出半分多余的神色。
仿佛恍然无觉··展青云右手的伤口还散发着淡淡的酒精味，血痂已经被白岩清理干净了，这一条长长的口子几乎横过整个手背，伤口周围有点泛红，看起来挺凄惨的样子。
“啧·”这种小伤口对他而言，简直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展青云也懒得管它，径直走去电脑前··展青云熟练地载入安全指令，键入密码，电脑蓝屏了片刻，随即跳出了简洁的黑白界面——STPC星城警务系统的字样和被麦穗围绕着的地球图标在右上角闪烁着。
接着他输入代码，定位了自己的手机——白岩显然还没破解手机密码，装在手机里的定位程序还在工作，程序正源源不断地把手机当前位置的信息上传到卫星，再由卫星发给他这边的后台。
STPC星城警务系统的界面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星城的地图——白岩正带着自己的手机沿着主干道移动——速度很快，明显是在开车··“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破译一个手机加密程序而已，希望你不要花太多时间——我可还想早点睡觉呐。”
展青云好整以暇地看着白岩的移动轨迹，一边计算着时间··其实，白岩很少把“破解手机锁屏密码”当成一回事，虽然他在星城警校时，极其擅长程序和软件——常用的程序他都能自己写。
所以，破解手机密码的游戏，他早就在那时候玩腻了··“倒是……有点意思了·”白岩轻轻挑了挑眉··——展青云的手机需要“绘制解密图案”，但白岩接入了自己的破译程序再次重启后——仍被要求需要“绘制解密图案”。
也就是说，无论在什么情况，都要“绘制锁屏图案”，屏幕才能打开——展青云的手机显然是被主人改造过的··一般来说，普通的民警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给自己的手机做加密锁屏程序——程序不仅复杂、繁琐，要是意外忘了锁屏密码，反过来则变成给自己找麻烦，更何况，成果非常不起眼，毫无炫耀的价值。
那么，会这么做的人，要不是程序方面的爱好者，那就是手机里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了··白岩轻轻地打了个响指，抿着唇，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白岩提起了兴致，从抽屉里抽了条数据线出来，再从自己手机里调出了备份的数据查询系统——准备先从数据备份里查询这种图案锁的程序——仍然无效，数据备份里提示“找不到项目”字样。
这就意味着，这台手机的锁屏程序根本不是现有系统开发商提供的，这恐怕是展青云自己写的一个锁屏加密程序··白岩眼前，数据还在一个小窗口里一行一行地向上刷……白岩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不是因为锁屏加密程序，白岩早已解开了展青云的锁屏密码，并且自信的把展青云的手机翻了个底朝天——可是连个隐藏的文件都没找到·除了几首已经过时的中老年尤其爱听的老歌外，社交APP是普通的那几个，移动支付也是普通的那几家，导航系统也不外如此，聊天记录大部分是谈论工作的，相册里不外乎是几张合影和一大堆污七糟八的旧现场的照片。
这样的手机——完全没有必要加密，在白岩看来，连系统自带的锁屏都不需要加·那么展青云为什么要大动干戈的锁上他的手机所以他是个程序爱好者吧……这么纠结的问题白岩从不深究，他只是悠闲地摆弄着展青云的手机，先往对方通讯录里存了自己的号码，顺手还发了一条信息。
“展警官，常联系哟·”展青云的手机在白岩的手里震动起来，突然——展青云的手机新来电，提示是未知号码··“展警官，隔了这么久终于发现你的手机丢了吗”白岩毫不犹豫接起了电话，他是……终于发现了吗白岩心想着，可是电话是一段沉默。
“白岩，适可而止·”展青云沉声说道，“你今天的行为已经构成盗窃了·”白岩挑了挑眉··“哦……是嘛。”
他轻快地说，完全不把这样的口头警告放在心上，“那么，你要给我也来个治安拘留吗，展警官”展青云在电话那边顿了一下··“我不像你，没那么多闲工夫逮住人就撩。
我们可是24小时工作制7天无休的，姑且还没空和每个偷手机的蟊贼都计较·”展青云接着说，“你在哪我过去找你拿手机·”·“哎哎哎，别啊。”
白岩顺手挑起一支钢笔，在指尖绕来转去，“我顺走了你的手机，哪有让你过来拿的道理再说我今晚还约了人，也实在不方便·不如明天我们约个时间，我请展警官喝杯茶，算是赔罪”手机那边顿了片刻，随即他听到展青云的声音。
·“好，哪里”·“我今天看到市局附近有个叫茗霸霸的茶馆·不知道……日理万机的展警官方不方便明天下班后去那里见见我这个蟊贼”·“可以——不过话说在前头，是你摸走了我的手机。
万一有个突发状况，我可能到不了，或者晚到，这些都没法通知你，我也不打算通知你·”展青云在电话那边慢条斯理地说，“总之，如果我到茶馆的时候你不在，白岩，你就做好因为盗窃进局子说话的准备吧。”
白岩愣了一下，大笑··“展青云，你可真讲道理·”白岩接着说，“那么，说定了·”·次日中午··展青云的手机不在身上，叫外卖是不可能的，展青云溜达出去吃了个午饭，再回来的时候，看到审讯室贴墙蹲了一排年轻男孩子。
“哎老陆老陆陆远”展青云连着喊了三声，抱着资料的陆远终于听见了，匆匆从走廊跑来。
“哟，青云啊·”陆远过来，上下一打量，露出了羡慕的表情，“你身上这味道……还有时间出去吃午饭，今天你们那头不忙”展青云顿了顿，虽然是自己默许白岩摸走手机才至于叫不了外卖的，不过这种事情就不需要说了吧。
·“还成，前几天的扫__行动不刚抓了一批么……写不完的报告和资料，今天晚上还得去，白天的任务没安排我们·”展青云说着，朝地上蹲着的一排小年轻扬了扬下巴，“这怎么了”·“嗨，还是昨天松原区那个杀人抛尸的案子，不是找不到凶手下落吗这帮小崽子都是凶手的狐朋狗友，叫来问情况的——别说，里面还查出来一个在网上兜售__秽色__录像的，顺着他电脑摸到两个挺大的网友群，已经转到你那边了。”
陆远把展青云带开两步，压低了声音··“老陆，不是我说，你们这……”展青云捏了捏额头··“刑侦治安不分家嘛……总感觉能钓出个大案子，搞不好要上新闻哦，这种的啊，最合媒体的口味了。
要不要宣传部那边也打个招呼，这个月的新闻也给你留个板块”陆远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幸灾乐祸，他拍着展青云的肩膀，还往走廊深处推··“别别别”展青云从陆远手下闪出去几步，“敬谢不敏，老哥你加油破你的杀人抛尸案，那板面还是你们刑侦留着自己享用吧。”
“哎，展队我们准备叫披萨，要一起吗”顾盼问道··“你们吃吧，我有事出去一趟·”展青云回头对顾盼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顾盼咬着大拇指的指甲，回头问同事。
“他今天午饭就是出去吃的吧这该不会是……偷偷交了女朋友吧”·刑侦部门给他们牵出来的案件规模倒不小，稍微一调查就牵出一批群账号。
趁着网警部门挨个锁定IP地址和身份的空档，展青云挥手遣散了自己手下的一干同事，让大家都去吃个饭稍事休息，好好准备晚上的扫__行动……这时候，离市局的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展青云才收拾了东西径直出门——准备去赴白岩的约。
第三壶龙井换上来的时候，展青云终于到了——白岩八风不动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展青云踏进茶馆大步朝自己走过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在桌边站定，直接伸出手来。
“手机·”·“展警官，你也太伤人了，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两个小时·”白岩一边冲展青云微笑地说着，一边向立在不远处的服务生扬了扬下巴，“那边的服务生小妹妹可是都要给我免费续杯了。”
展青云不为所动，手仍然伸在他面前··“坐下坐下，上好的雨前龙井……不喝可就浪费了·”白岩微笑着，伸手拖过他的手腕，把他朝座位上带了过去。
“这位公民，”展青云撑着桌子向他俯下身去，“我是个公务员，一天的伙食标准也不够这一壶茶的茶钱——你是想要我逮捕自己吗”·“这件事是纪检委管，你的职责范围可不够逮捕你自己。”
白岩耸耸肩，坚持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喝吧，你不喝，手机我不会还你的·”展青云看了白岩一眼，两人四平八稳地对视··展青云终于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抄起自己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白岩摇头，半开玩笑地向他投去不赞成的目光··“暴殄天物的牛饮·展警官，你也太不讲究了·”·“茶也喝了，你的赔礼我也接受了，这样满意了吗”展青云不为所动。
“不急·我看……展警官很渴的样子，不如……”白岩顿了顿，把自己那杯茶也像展青云推了推··“把我这杯也喝了吧”·白岩原本是开玩笑，不指望展青云接茬，只见展青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撑着桌子越过桌面凑到白岩面前，端起了那杯茶。
“如果你坚持……你这一杯比较好喝，我就却之不恭了·”白岩愣了一下，展青云端起他那杯喝了一半的茶，仰头灌了下去，然后坐了回去。
“嗯，确实是你这一杯比较好喝·”喝完之后，展青云还记得向白岩点点头··白岩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突然展青云正色下来，伸手从茶碗里蘸了点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单词——“Freeze”。
不要动白岩挑眉看向展青云，展青云却侧头看着旁边的窗玻璃，神色专注，乍看上去似乎只是在打量路上的行人——展青云其实正借着玻璃反光观察店里的情况。
下一个瞬间，展青云突然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他一步跨过茶桌，撑着旁边的没人的桌子侧身腾跃，长腿从桌面上方扫过去，人已经落在一条过道之外·连桌上的餐巾纸都没碰下去一张。
·这时，一位结完账准备离开的客人正经过那里，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警觉地顿住了脚步·然而展青云完全没有停顿，他捏住了那人的手腕，一抓一拧——谁也没看清他手上的动作，那人已经被他反剪了手臂。
然后，展青云抬腿绊了一下，把失去平衡的人闷头压在地上，右手按着手臂，左腿压制腰部，标准的钳制姿势··“警察办案·”随后另一只手掏出证件，向目瞪口呆的店主出示了一下。
随即收起证件，从兜里摸出一台手机，单手拨号··“老陆，市局旁边的茗霸霸茶馆，过来领人·我正巧碰上了你找不到的那个凶手，顺路给你抓住了。”
白岩这才施施然起身，象征- xing -的拍了几下巴掌，权当鼓掌··嗯他是什么时候把手机拿回去的·展青云收起手机，侧头看向白岩——像是听到了白岩心里在想什么，虚握着拳做了个喝茶的动作，扬唇微笑：“说过了，还是你那杯比较好喝。”
第4章 Part.4 四面楚歌·天气渐渐凉了，十月初的时候，顾盼也不再穿夏季制服了·展青云拎起放在他办公桌上的《参考消息》翻了翻，一脸嫌弃地把它丢到了角落里，不想再看。
陆远那句“给你留个位置”一语成谶，果然在治安板块的总结里，有他所在的扫__部门的成果，刑侦板板块也给他留了个位置··展青云的手机一声轻响，提示新的微信信息。
展青云一边开电脑，一边探头看了一眼，见亮着红点的是白岩的头像，他没有搭理，只是专心处理早上的工作——自从“上次”之后，两人已经有小半个月没见过了。
展青云虽然没有删白岩擅自留在他手机里面的联系方式，但是也没有主动联络过，倒是白岩，隔三差五会发来两句挑衅似的问候·展青云默许着他目前这种不远不近的联系方式，有空还会打打嘴仗顶一两句回去，没有空就干脆放置。
于是，再等展青云想起来手机里还有来自白岩的未读信息时，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了··“展警官，好久不见·今晚有没有空出来喝上一杯”大概是因为他很久没回复，两个小时后白岩又发来一条微信信息——“今晚六点茗霸霸酒吧见，给你看点你一直想看的东西。”
“……”展青云看着手机，轻轻扬起了眉··一直想看的东西展青云迅速把和白岩相遇以来所有的相处片段都回忆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流露出任何“治安民警”这个身份以外的任何蛛丝马迹。
至于手机，也是因为手机里除了一个加密程式之外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才放任白岩偷走的，而且那个程序是他自己写的，没有任何标志- xing -的东西，就算来的是ST7，也不大可能从那个加密程序里面分析出来点什么。
那么——“你一直想看的东西”是指什么白岩知道了什么——这么想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展青云叹了口气，咬着筷子回复了白岩。
“知道了，晚上见·”·——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展青云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今晚和白岩出来喝酒”这种荒唐的提议。
那么——“你一直想看的东西”，八成就是白岩为了引展青云上钩才故意这么说的··因为他们在酒吧消磨了两个多小时，白岩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把火焰鸡尾酒一杯一杯灌下去。
展青云皱着眉头提醒过他两次——“那个酒后劲大你悠着点”，可都被白岩无视了··于是现在，他只能扛着完全喝断片的白岩回家——回他自己家。
毕竟展青云是不知道白岩家住在哪儿·其实他倒有心想找个酒店把白岩丢进去完事，到底是出于一些微妙的不忍心，还是……把人扛回家来了·偏偏这个喝醉了的人完全不老实，一直在他背上蹭来扭去，带着酒味的灼热气息扑在他的后劲和耳边。
“不想被丢下去就别乱动”展青云忍无可忍地警告他，一边又把他托高了一点··“白岩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吐在我身上，今晚你就躺在马路边过夜吧。”
然而和一个醉鬼是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白岩完全不理会他这一套，继续蹭着他的领口，最后撑着展青云的肩膀，甚至一口咬住了他的耳垂··“……”展青云难以控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强忍住了自己一个过肩摔让白岩后脑勺着地的冲动。
只是艰难地单手托着白岩，腾出另一只手探到身后，一巴掌拍在白岩脸上，把他推开了一点··好不容易到家的时候，展青云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连鞋都懒得换，直接把白岩丢在沙发上自生自灭，自己先去洗了个澡。
白岩似乎是缓了大半个小时之后稍微清醒了点，也可能没有·总之展青云把自己收拾清爽了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他斜靠在沙发上，领口已经拽松了，正用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领带。
“喂，还起得来吗”展青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喂，展、展青云·”白岩含含糊糊地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白岩继续迷迷糊糊地看了展青云一眼，没有说话，丢开了一直绕在手里的领带··“别扯淡了，这今天都快过去了，你要给我的东西在哪呢”他毫不留情地说，一边抬腿轻轻蹬了蹬白岩，“水温正好，还起得来就洗澡去。
我家床不大，睡两个人有点挤，委屈大爷您今晚在我沙发上凑合一夜吧·”展青云对着自家的吊灯翻了翻眼睛··“别急嘛……这就……给你看。”
展青云猝不及防，就看到白岩整个人扑了上来，差点连他一起搡个跟头，两人一起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步子··这时，白岩衬衫上的扣子几乎全扯开了。
展青云差点被眼前明晃晃地裸__着的大片胸膛闪了眼睛——白岩的皮肤偏白，却和秀气的“白皙”完全不沾边，是非常健康的浅浅的小麦色·大约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白岩体温偏高，皮肤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泛着点水光。
·“你注意点，再这样子——喂”展青云虽然还保持着基本的思维能力，但是今晚也并不是没有喝酒，再说刚才在浴室被热水蒸了一下，也稍微有点上头。
眼下，展青云只能一边用力地把挂在身上的白岩撕下去，一边没什么说服力地警告他··次日··白岩迷迷糊糊被闹钟的声音叫醒，习惯- xing -地把手探向床头，却只在熟悉的位置摸到了一面墙。
白岩全身都是__腻的不适感，他努力把几乎粘在一起的眼皮撕开，这才看着陌生的墙壁和天花板回过味来，记忆和现实终于对上了号——这是展青云家··屋主就睡在他旁边——这张床确实不算大，睡两个男人有些拥挤了——展青云迷迷糊糊地伸手拍掉了闹钟，连眼睛都没有挣开就一头扎回了被子里面，还用力往被窝深处钻了钻。
这时候的展青云看上去和没睡醒赖床的小孩子也没什么两样，完全没有平时收放自如游刃有余的样子·白岩失笑，伸腿轻轻踢了踢他··“喂，你今天还是要上班的，展警官。”
他轻声说，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嗓音略有些沙哑··“看不出来啊展青云……我说，你该不会是故意要灌醉我的吧”展青云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迷茫地看着白岩。
白岩好笑地看着他脸上的迷茫持续几秒后变成了一闪而过的震惊，随后落回到清醒时候那张游刃有余的脸·展青云翻身下床，一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一边慢条斯理地从柜子里扯出一件新的制服衬衫套上——这一件稍微小了一号，胸口绷得有些紧。
“不然呢”他微笑着反问道··“星城警校优秀硕士毕业生，我的手机也是你能随便偷的——顺道一说，手机加密软件破译得挺快。”
“你真是故意的”白岩愣了几秒钟，对此展青云回以不置可否的微笑··“市局紧急会议，我先走了，你自便·冰箱里的东西想吃什么自己拿。
走的时候把门关好·”·几小时后，白岩收拾停当，离开了展青云的家·展青云的茶几上白岩留下了一个不太起眼的U盘和一张便条——“昨晚多谢款待。
给你的东西·”·第5章 前篇 叫你给我卖萌装失忆·刺青这种东西，一旦一针一针刺入了肌肤，恐怕也就刺进了这具躯体的生命里，变成了一生无法抹去的印记。
等的人还没到··茶室二楼走廊尽头一个不临街的包间里，白岩独自一人坐在榻榻米的蒲团上，摆弄着手中小小的茶盏·他点的冻顶乌龙在冲泡过五六次之后，现在已经淡得几乎快要看不出汤水的色泽了。
白岩有些不耐烦了，他抬手看了眼表——每当白岩抬手的时候，他手腕处的刺青图案便会从银灰色衬衫的袖口中显露出来·但一直以来能被外人看到的从来只是那一小块局部图案——因为白岩从来只穿长袖的衬衫。
据说，刺在白岩身上的是一幅禅绕画，从他整个背部开始呈藤蔓状蔓延开来，掠过他的肩胛和锁骨，盘旋缠着着他的双臂，一直蔓延到手腕·背部正中刺刻着的是一张半魔半佛的脸，而藤蔓则是从那张脸被掀开的脑壳中伸长出来的某种带倒刺的植物的- jing -叶——那植物开着密密麻麻的花朵，每张花朵细看的都仿佛是一张笑脸，一张滴落着血红色泪水的笑脸。
任何人看到这幅图案恐怕都会倒吸一口冷气·但好在，几乎没有人见到过白岩裸__的身体，或者说，没有活人见到过··等白岩再一次看表的时候——对方已经整整迟到了三刻钟，这简直是对他莫大的羞辱。
白岩等的人是两条街外一家夜店的老板——今天是按惯例来送常例钱的日子·这两条街的那些夜店、酒吧、咖啡馆的老板给这个叫白岩的男人按月送常利钱，白岩则负责他们的经营安全——这就是他们之间简明易懂的关系。
谁也不能轻易破坏规矩，而现在，白岩觉得自己有点像等人施舍的要饭的··就在白岩刚要起身结束这场等待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木屐踏过地板的清脆的嗒嗒声——是茶伺领人上来了。
白岩暂且坐了回去，而且他脑中突然冒出了个“有趣”的念头——他要等着听夜店老板准备给他个怎么样的解释，然后再当着他的面给手下打电话，然后一边给夜店老板添着茶，一边直播那些人是如何砸了他的店。
这样想着，白岩便对接下来的事有了十二分的兴致——确实很有必要让那老板知道究竟是谁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和式包间的门已经被轻敲了两下，白岩难得温柔地说了句，“进来。”
人——确实是来了，但不是白岩等的那一个——不但不是他等的那一个，还是此刻最不应该出现的人··白岩张了张嘴，吐不出半个字来，他怔怔地瞪着那个人，看着他将皱巴巴的皮鞋脱在外面土间的台阶下，进到屋里来又回身拉上了门，随手拎了个蒲团大喇喇地坐到了白岩的对面。
只见那人一边喊着好热，一边毫不见外地拎起茶壶直接对着嘴喝了起来，喝了两口之后还嘟囔着嫌弃茶味淡··“真是——粗鲁——”白岩用极小的确保对方听不清的声音自语着。
这种喝茶方式——不，准确来说这应该叫饮，饮牲口的饮——就够让白岩受不了的了，但最受不了的，还是那人身上传来的阵阵汗味··“展sir——”白岩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人，如果这个人脱了现在这身行头走到大街上，单论这种相貌、这种做派，无论是谁也不会把他和警察这个职业关联起来。
不不，说到相貌，凭良心说——如果白岩也还配有良心的话——白岩倒是觉得这个叫展青云的警察是颇为耐看的·将近三十的年纪，身材完全没有发福的迹象，警局配发的黑色紧身T恤似乎小了一码，紧紧箍在他的身上，让他大臂、后肩和腹部的肌肉都恰当地显露了出来。
·但白岩不喜欢他的胡茬，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能坚持两天以上不刮胡子·此时的白岩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不远的日子里，这个人身上的汗味和他乱糟糟的胡茬会让他沉迷到无法自拔的地步——当白岩突然发现自己在用“喜欢”和“不喜欢”这样的字眼形容和评价对方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白岩是这个地区黑社会- xing -质组织的一员，算是个小小的头目，用警察的话来说——首要分子·而眼前这个人，无论白岩如何质疑和否定他的身份，他仍旧是个名副其实的警察。
“展sir——我约了人——”白岩淡淡地说道，下意识地，白岩向下拉了拉衬衫袖子，让袖口盖住了他的手腕·隐藏起来的，除了手表还有白岩不愿意示人的纹身——尤其是不愿意让面前的这个人看到——说到底，连他自己说不清原因。
“我知道——”展青云放了茶壶，从竹制的小托盘里捏了一块粉红色看上去晶莹剔透的小茶点丢到嘴里··“所以，如果您想喝茶的话——”白岩耸了耸肩拍了下巴掌，候在和室门外的茶伺便轻拉开了门。
“从今天起，隔壁包房随时恭候，他们新进了一批相当不错的坦洋红茶，着实建议您尝尝·另外，您今天看上去倒是也有些乏了——”说着，白岩瞥了眼穿着和服跪坐在茶室门口的茶伺。
说起来，包房里被唤作茶伺的年轻女孩，伺候客人泡茶倒不过是她们的副业·这时候，像是特意配合白岩的想法似得，不知从哪一间包房里，走廊里还传来了阵阵吟吟哼哼的声音。
“不不，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展青云怕是也听清了那动静，他扯开了话题，嘴里含着东西说道·但他刚嚼了几下点心，言语就唔叨了起来，看着他被糯米点心粘了牙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脸颊一抽一抽的样子，白岩差一点就笑了出来了——然而，展青云接下来的话就让白岩有点笑不出来了。
“不用等了，你等的人来不了——”展青云终于就着一口茶将那该死的点心咽了下去，然后又喝上了一大口，才接着说道，“我心疼你闷，所以你看，我是不想你白白独自等一下午，才特意跑来陪你把这茶喝完的——”·“所以，现在警察都可以这么闲的么——”白岩心中已经有种不大好的预感，对方口中“心疼”和“特意”这些字眼显然是在逗弄他的口气。
“我之所以能在这里这么闲，还不得感谢你么我的白岩”展青云挑着眉带着笑说道·但尽管带着笑，展青云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带一点点温度的，所以白岩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甚至，一股寒意袭上他的脊背——正如展青云所说——他本不应该出现这里，而这一切都是拜白岩所赐。
就连白岩自己心里也万分清楚，展青云是有足够理由恨他的··如果不是因为白岩，展青云此刻应该在星城缉毒署第四组──海__因特勤小组里，在总部位于新星城的办公室指挥调查，与IRONQ、SLOW MAN、甚至是臭名昭著的大毒枭K周旋——这绝对不是白岩的凭空臆想——白岩深信，他所了解的展青云有这个能力，而且毋庸置疑。
但现在，展青云却不得不淌着汗迂回在这些腌臜胡同和污水横流的肮脏巷子里——任职在警局里最不招人待见的扫__部门——没日没夜地和那些__女牛郎们打交道，将她们逮进收__所，接受十五天教育遣返回去，等着她们隔不了多久又跑回来重- cao -旧业，然后再循环往复一遍。
“你抄了那个夜店”白岩问道，他此刻却失了往日的跋扈劲，话里甚至已经没什么底气了··“不然呢”展青云从小桌上探过身来，突然一把死死抓住了白岩的手腕，将白岩拽向了他自己。
“猫捉老鼠，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难不成你觉得我是在公报私仇么我的白岩”当展青云再一次用“我的白岩”这个词来称呼他的时候，白岩的身体快要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了。
一股莫名而又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他——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又或者说这是他曾经体会过的——一片片夺目的色彩在白岩的脑海深处翻滚着，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刺眼地如千万条蛇虫般交织在一起。
白岩急于挣脱，但是相对于展青云的体格，他的挣扎倒显得如撒娇一般··展青云的脸离他越来越近，此刻，白岩已经能清楚感受到对方鼻息的热气·脑海中的那些颜色越来越清晰地向白岩涌了过来，赤红、天青、墨黑、赭石——每种颜色都像一条沾了水的鞭子样抽打在白岩的身上——那痛，一旦经历过，便是永生无法忘记。
每一下刺痛的背后都伴随着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低沉地呼唤着——“我的白岩”·就在白岩已经闭上眼睛，准备放弃抵抗任由对方在他的脸上挥上几拳的时候，展青云却停了下来。
白岩再次将眼睛微微睁开的时候，他发现展青云脸上显露着疑惑的表情，正死死盯着他手腕上的刺青看··就在展青云愣神的空当，白岩一下子抽出了自己的手来，他抓起衣架上的西服外套，踉跄着几乎落荒地逃出了茶楼。
他着实被吓坏了，不是因为展青云，而是因为刚刚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画面··那些刺青是什么那些瘆人的颜色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些颜色和展青云的脸重叠成一团·白岩觉得自己已经逃得足够远了，但那个声音却仿佛仍旧留在他的身后——我的白岩。
第6章 后篇 一年前你是我的小可爱·看到白岩从茶室中夺门而出，候在茶室门口外的角落里正在抽着烟的几个警员互相对视了一眼——追不追追几个人用目光的游移和嘴角的抽动交换着信息——就在临上楼前，展青云还特意嘱咐强调了一遍，这是个“私人”- xing -质的聊天，让他的警员们如果没有特别的情况千万不要上来打扰。
·说起来，展队只是交代他们守在门口，而他自己要找白岩——这个片区黑社会的一个小头目聊聊天·半个小时前，展青云刚刚带队端了一个，说好听点的话——涉及超范围经营的夜店。
而那正是白岩这伙人所控制夜店的其中一个··可现在，展队的聊天对象却跑了·就在几个警员犹豫迟疑的功夫，白岩蹿上了一辆等候在街尾的吉普车，然后不见了踪影——哟倒是真会选地方——警员们面面相觑地这样琢磨着。
街尾那里是个三岔路口，沿着三条大路中的任何一条走下去，会细分出无数条连路名都没有的胡同分叉，就算现在开车去追恐怕也未必能那么容易追得上··几个人如此琢磨着，为了不被骂得太惨——展青云对属下的严格可是出了名的，这几个月来扫__队里无人幸免——他们簇成一团跑上了楼去，企图能讨个及时汇报情况的好态度。
“头头展队”等到这帮警员喊到第三遍，并用手在展青云微微呆滞的目光前晃了两圈之后，展青云才终于回过了神来——展青云的右手掌平摊开着，上面是个银灰色的金属衬衫袖扣，白岩挣扎离开的时候被展青云撕拽下来的。
而就在刚刚，警员们冲进包间里来的时候，展青云正盯着这个袖扣发呆··“赃物”一个胖警员恍然并笃定地指着那袖扣说道，“一定是赃物”·“赃个屁”就在胖警员眯着眼等着他应得的表扬的时候，展青云却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是——信物”瘦一些的那个警员换了个“侦破”方向··“不不，刚才我去后墙根放水，听见楼上包间里，头正跟那小子说——我的白岩。”
矮个子警员否定道··“这我在警院审讯课学过——”矮个子警员是这帮人里唯一和展青云一样从正规警院毕业的，但据说因为身高原因没能像他的同学们一样毕业后进入警署以上的机构谋职——但这几个月接触下来，展青云坚信妨碍这个人仕途发展的绝对不是身高问题。
“这叫气氛压制——”矮个子警员一本正经地向周围人解释道··“审讯的时候，一开始就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方·我的白岩——听听，多么强势多有压迫感语气中还带着对同样身为男人的对方的戏谑和嘲弄那种将对方比作掌中猎物的暗喻——要是有人这么审我，我肯定当场就哆嗦了。”
“可我怎么觉得，这样会让他误以为展队看上他了呢”瘦警员还在坚持自己的观点·展青云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实在是懒得去理这帮人了，于是为了适时止住这场讨论，他收起了那袖扣揣到了裤兜里。
“诶您不会是真看上他了吧”而展青云的不置可否却被当成了默认默许，胖警员直接惊呼了出来··“闭嘴收队”展青云已经忍无可忍了，他吼了一声，便推开了围拢在他身边的下属警员们，走下茶楼出了门去。
——这让展青云对白岩的恨意又凭空增了一些——跟一帮乌合下属整日混在一起，展青云简直一秒也难再坚持下去了··原本，展青云此刻该在新星城。
他手头代号“K”的跨国贩毒案件还没有完结·不，应该说是几近完结了·可就在临收网的前夕，他最重要的线人竟然意外死在了他们准备接头的——被白岩这个小混混所控制的——夜店里，经过多方排查后的死因竟是酗酒叠加纵欲过度。
·每每想起这件事，展青云都会恨得将牙根咬出血来·虽然线人和卧底被做掉的事情在他们身边总是时有发生——十几年前展青云刚入行参与的第一个案子就遇到了这种情况——但这次不一样，这可是他接手过的最大最有影响力的一个跨国案件。
展青云将快燃尽，快烧到手指的烟头愤恨地摔到地上，狠狠地撵上了两脚·但他抬起皮鞋看着碾碎的烟头在水泥地上划出的线段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萦绕在他周围，但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似乎像羽毛般一下下地撩拨着展青云久远的某个记忆……·白岩赤着脚穿着衬衫不顾一切地冲进了他的公寓浴室里。
他将浴室的玻璃门紧紧关上，像是怕有什么东西随他进来一样——可是，那个声音仿佛混进了他的脑子里，在深深处，他所触及不到的地方——低吟着。
从茶室逃回来的一路上，白岩甚至完全听不到身边任何嘈杂的声音·他的世界安静了，安静到只唯独剩了那一个声音··白岩站在花洒下面，将龙头拨开到最大，任由还没变热的水砸到他的头上。
直到浴室中的雾气氤氲而起，当化妆镜和浴室玻璃门都模糊一片无法再映出他的身影的时候，白岩才将已经完全打- shi -并且粘在身上的衬衫扯了来扔到了一旁··白岩拿起浴室墙上一排毛刷中的一个，疯狂地用那些猪鬃毛在他的手臂、胸前和后背划擦起来——也许任何一个正常人看来，都会觉得，这种沐浴方式过于怪异，但近一年来，白岩每天晚上都是如此度过的——他拼命地刷洗自己的身体。
很快，那如坚刺般的猪鬃便在白岩的身体上划出了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但白岩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更加用力地如同刷洗一件肮脏破旧衣服般地刷洗着他自己的躯体。
暗红色的划痕逐渐成团，继而又由团连成了片，颜色也变得越发鲜艳了起来·白岩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涌出了泪来，那几乎是人的本能了·在极度痛苦之下，身体的痉挛和泪水仿佛便不再接受大脑的控制。
白岩在本能地痉挛着，也在本能地哭泣着——在巨大的哗哗作响的水声里·即便这样，白岩却仍旧没有停下来，他血红色的身体在缭绕的雾气中，像极了一朵绽放着的蔷薇。
在一年前的某一天那些刺青平白地出现在白岩身上，从那些丑陋瘆人的带刺的藤蔓紧紧地将他包围开始，将它们洗刷下去念头，没有一天从白的岩脑袋中间断过·这刺青留在他记忆中的，不仅有剧烈的痛楚，还有看似不剧烈却始终而又绵长地折磨着他的屈辱——更不幸的是，那刺青早就渗入了白岩的肌肤深处，或者说，刺青已经与他成为了一体。
这印记，只要他存活一天就将陪伴他一天，无法磨灭·此刻，白岩身上淌出的血水将图案的细节都勾勒得越发鲜明了起来···公寓的门栓传来了咔哒一声。
白岩如同听到了上帝的福音一般，他顾不上擦干自己，揪过一条浴巾草草围在腰间便向着那声音传来的门口冲了出去··此刻，站在白岩公寓外的是一名看上去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他有着花白却打理得一丝不乱的头发，微微臃肿的身体在合身的西装的装饰下，给人传递着一种特有的亲和感。
他取下了口中叼着的雪茄夹到手指间，站在门口处，大张开了双臂，等着白岩扑进他的怀里·是的，白岩扑进了他的怀里··“对不起，今天来晚了，我的白岩——”中年男人温柔地抚摸着白岩- shi -漉漉的头发和他同样- shi -漉漉的身体，这样说道。
白岩肩背上淌下的血不仅洇红了他腰间的浴巾，也蹭到了中年男人光鲜的西装上，并落下片片印记·中年男人却毫不在意，反而，他将白岩抱得更紧了，并不停地抚摸着他，安抚着他，就像——一位慈祥的父亲对刚摔了一跤的儿子那样。
于是，大片大片五彩斑斓的碎片，仿佛又一次漂浮在了白岩的四周和他的眼前··“白岩——”中年男人的声音是低沉而又温柔的，“你要学会接受它、习惯它，它就是你，在一年前以及往后的你所有生命里，你们都将是不可分割的一体。
我知道它令你饱受了太多的痛苦·所以，用最好的方式去学会爱上它吧，那样你才能获得真正解脱，我的白岩·”中年男人的声音虽然听上去是温柔的，但字字句句都没有让人对他的言辞否认和拒绝的机会。
而话里的每一个字似乎串连成了一条冰冷的锁链，死死地将白岩攫住，让他几乎无法也忘了呼吸··“会的——我会如您所说的，我会去试着爱上它的——”在这个中年人面前，白岩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那样低声嚅嗫着，“请您再给我一些时间——我的父亲。”
这个被白岩称作为“父亲”，而被组织里的所有人尊称为“白先生”或“K”的中年男人，半拥着白岩并将他放到了床上·他让白岩在床上趴好，拿起一块半干的毛巾，仔细而默默地帮白岩擦拭着身体上不断洇出的血迹。
白岩身上被血迹浸透的刺青，显露着狷狂的美丽·那些带刺的藤- jing -的每一个刺尖上，都挂着一滴晶莹的血珠，并在灯光的映- she -下闪着波动的光彩··随后，白先生将随身带来的一小盒牛奶隔水温热了后拿给了白岩，并仍旧用那种温柔的抚摸安抚着他的头发，直到看着他喝完。
而从小以来的每一天的入夜，这对父子几乎都是如此度过的··“今天下午有个警察找了你的麻烦”临走前，白先生一边帮白岩掖着被角，一边温柔地问道。
白岩点了点头··“我会派人做掉他的·那么，就明天——好么”白岩觉得没有人比父亲更温柔了，即便嘴里说着死生之事的时候，父亲也是如此温柔的。
“我想——”而白岩却摇了摇头，虽然这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会尽力处理好这些小事的，父亲——”从白先生的表情来看，对于白岩的这个回答怕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白岩大约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赶忙又解释··“我想我应该尽快学着如何管理好自己的片区，像父亲您那样·”白先生笑了笑，同意了他的提议。
这是多么温柔的父亲啊，白岩觉得能成为父亲的儿子，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所有人都应该爱白先生，不是么但是此刻，白岩的心里是多少有些愧疚的——为了刚才他的那番解释，他该怎么解释——当对方看到自己刺青的时候，他看到了对方眼神中那种熟悉的迷惑和不安。
是的，白岩觉得展青云的眼神像极了自己·对于自己身上的刺青，白岩不也是抱有同样的迷惑和不安么··白岩想知道，展青云在迷惑什么又在不安什么·带着对父亲的愧疚，无边又温暖的睡意渐渐笼上了白岩的身体，他有些愉悦，一种从身体深处传来的愉悦，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身体上那些擦痕带给他的疼痛了。
就连白天那些恶毒的梦魇，那些鲜艳的碎片，也纷纷远离白岩而去了··有时候，这会让白岩觉得，或许那个梦中的世界才是他真正存活着的世界，在那里他没有痛苦没有心悸，他洁白的身体上没有一尘污垢的沾染。
而白天的每一分每一秒，张牙舞爪的刺青和刺青带给他的被世人的嘲弄讥讽排斥，都令白岩觉得这个浑浑噩噩的世界才是个该死的梦魇··现在，如往日每一个夜晚一样，白岩在睡梦中仍旧紧握着父亲的手，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安心。
而这一切温暖和安心是只有父亲一人能给他的——白眼确信，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一切都是属于，也只能是属于父亲一个人的，他是属于父亲的白岩……·但是，接下来一周时间内，白岩并未像自己所承诺的那样“尽力处理好这些小事”和“管理好自己的片区”。
相反，这两条街十五家向白岩缴纳常例钱的夜店，接连有十四家被展青云带人查封了·而今天，最后的一家——想必这家老板一定是个懂得如何审时度势的人——他也挂上了装修停业的牌子，来了个自行了断。
所以，当展青云派人传来口信，以送还那个昂贵的衬衫袖扣为理由约白岩在老地方见面的时候，白岩提前一个小时便早早等在了那里··“为什么端了我所有的店。”
当展青云迟到了一个小时，所以实际上白岩等了他两个小时，终于出现在茶室门口的时候，白岩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废话··但对于在场的双方其实都清楚得很，这可并不是一句废话。
“如果我没有端了你所有的店，你会来见我么你不会的·”展青云再一次坐到了白岩对面的蒲团上，一如一周前一样·不过这一回，他没有拿起茶壶对着壶嘴喝起来。
他却拿过了白岩面前还剩了小半杯茶的杯子，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又嗅了嗅杯子的味道，然后将那小半杯茶一饮而尽了，“所以我为什么不端了你所有的店·”·这是在这个不能见光的世界里的规矩底线。
猫捉老鼠固然天经地义，但要是家里的老鼠被连窝端了个干净，怕是往后这个家里也就没猫什么事了·所以，猫对老鼠的态度大抵还是在“捉”，而不是“死”。
·这让白岩着实感到有些不大舒服，就像一周前被展青云看到了自己的刺青时候一样，他感到这个男人似乎试图在他身上窥探着什么——而凡是跟白岩有过接触的人，哪怕只是一次，都会明白白岩对于保护自己的隐私有着怎样的执着。
而面前这个人，这个警察，却在一次次挑战着白岩的底线··“让我看看你的全部刺青可以么”·当听到展青云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的时候，即便白岩在内心中一遍遍劝慰自己——对方是警察，而且是受到自己连累连降三级的警察，但他还是噌地一下站起了身来。
同时，那把用胶带粘在茶桌面底下的□□，此刻也已经拿到了白岩的手里·白岩的枪头，正直直地指着展青云的鼻尖·而展青云却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用白岩的杯子又给自己添上了一杯茶。
“你知道的——”展青云一边小口呷着茶，一边说道，“干缉毒警这一行，总会有很多故事·但可惜的是，扫__队里我身边的人却没一个人对这些故事感兴趣。
如果让他们选的话，他们宁可去看那些对__女们的审讯笔录，尤其是她们是如何变着花样让客人们舒服和开心的那些细节部分——对了，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羊眼圈的道具她们把带着睫毛的羊眼割下来烘干，使它变成一个带毛的圆环，然后她们把那玩意套在客人的家伙上。
你能想象么，当那些细密而又柔软的睫毛一下子一下子地划擦在她们身体最娇嫩的部位的时候——”·说到这里，展青云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来，目光掠过枪口看着白岩。
“在我们把这壶茶喝完之前，你想听哪个故事我的，还是审讯笔录”·“说实话——哪个也不想听。”
白岩冷冷地说道·就如同他对羊眼圈丝毫不感兴趣一样，他对展青云的在缉毒工作上的“丰功伟绩”也抱有同样的态度·唯一让白岩到这个时候还留在这里的理由，也只剩下一个了，如何收买这个人，让手下的十五家夜店重新开张。
而至于自己先前的恍惚一念，关于展青云眼中对自己刺青的那种异样的眼神，此刻对白岩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绝对不会让展青云的窥探离自己更进一步··“展sir大约是一时忘了我从事的是哪一行——”白岩说道，“如果您愿意的话，大可不必从审讯笔录上了解这些。
其实，只要您，我不提全部，只要您能稍微劳费心思让哪怕其中一半的店恢复营业，笔录上所有能吸引您的那些细节……”·“你在拉拢我么”展青云问道，“一边用枪抵着别人的头，一边甜言蜜语地拉拢这是谁教你的你父亲白先生么”展青云的话让白岩楞了一下，他想了想，缓缓将手中的枪放了下来。
一想到自己如此冲动不理智的做法，如果传扬出去定会让父亲蒙羞，白岩的心中便又涌起了一股愧疚··“我有一个老友，他也有一个儿子——”展青云摊手指了指蒲团，示意白岩坐下来，“如果我那位老友的儿子还在人世的话，差不多也该是你这个年纪——”·作为一个故事来说，这显然是一个俗套的开头。
作为一杯茶水来说，味道已经有些寡淡·但作为白岩的人生来说，展青云要讲的这个故事和桌上渐凉的这杯茶，却颠覆了迄今为止他所能拥有的一切··因为——白岩在这个故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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