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梦想 by 梦中带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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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梦想 by 梦中带刀(2)
··罗小云薄薄的耳朵被他有意呼气闹得瑟瑟发颤,迅速红成一片·他低声责备道:“但也不是现在”··梁朔把他人完全抱住,像个猥琐老头似的伸长脖子,脑袋嵌进罗小云颈窝。
“其实我也不很愿意,算了·”他狠狠地,紧紧地,让人觉得骨头都勒疼地抱了罗小云一把,又拉开距离,回到自己位置,问:“你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跟你做这个交易吗罗比比的开销并不小。”
不论哪个认识梁朔的人看了他刚才的举动,恐怕都会觉得三观崩碎·在任何人眼里,规则、沉着、从容就是他本人···罗小云看着他,却不开口···“我要求你回答这个问题。”
·罗小云坐起来,整理衣服,随手挠了几下头发,问:“你真的要听”··“你说·”··“你就像个情窦初开的中学生,幼稚又无聊。”
·梁朔当场就要发火·但他不是梁珊珊·哼一声,咬牙切齿地笑道:“你对谁说话都这样”随即他眸光一闪,嘲讽起来,“我大概有点明白,为什么你这么高学历,到头来只能当图书管理员了。”
·罗小云眼眸下垂,不再直视他···说中了···- xing -格决定命运·这话在每个不同的年龄段,都能有新的体会·“好在你运气不错,遇到了我。”
他自顾自地又得意起来···“爱情不会因为你标榜自己有多好,对对方多有用就随便产生·”罗小云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我不否认自己有点喜欢你。
但你未免太得寸进尺了·”··“那你会因此放开我吗”罗小云冷笑,“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过无所谓,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倒不如趁机多给比比捞点好处。”
·“我不准你这样跟我说话”··“会扣钱”··梁朔一口气哽在喉咙,差点没一拳头兜过去。
“下飞机你就给我滚·”他- yin -沉道,同时叫了空姐来,让罗小云调到其他位置去···他想,罗小云身上没钱,苏里北岛都是有钱人度假,消费不低。
他不向自己低头认错,几乎寸步难行···他绝对不能容忍有人仗着一点感情上的优势就往他头上爬·更何况他们还是这种关系····14 像个处男·谁想直到下飞机,罗小云都没跟梁朔多说过一句话。
梁朔兀自生闷气,偷瞄罗小云,对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冷淡模样,对此丝毫不在意,他更是气恼·工作人员把行李送来,他故意哼了一声,动静极大地把罗小云的随身背包拿过来。
“这些东西不属于你,这才是你的·”说完掏出护照本扔罗小云脸上,让人推着行李车直往接待车那走去···罗小云只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好”。
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搜寻去路···回到酒店收拾东西时,梁朔脑袋短暂地清醒了下,明明达到目的的方法有千百种,自己偏偏选了最幼稚的方式···可这样解气··但事实上这样并不能解气。
他只是想让罗小云跟他道歉,向他服软,同时也不屑于耍手段弄心机,但凡多用点心思在上面,就会觉得觉得自己输了·于是持续这样生闷气,牙齿磨得呲呲响···飞机上没睡好,脑子也转得慢,就会瞎发脾气,干脆补个觉。
人往床上一倒,翻涌的情绪让他一点困意都没有·但他太疲惫了,两方碰撞,便陷入半睡半醒间,做了无数的梦···梦里面,他被监察署那个熊诚追着,背后的大运国像积木一样层层轰塌,半大孩子的尸体下雨一样往下砰砰地砸。
他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到一个小巷子,飞速拐进去,躲到堆了老高的方便面箱子后头,坐下大口喘气,心跳剧烈····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覆盖在他手背上,他扭头看去,竟是罗小云。
抿着嘴唇腼腆地向他笑·他高兴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脸上烫得不得了·熊诚来了,罗小云拉起他的手就跑···大运国毁了好像也没什么所谓,都是身后的事了。
·他宁愿这样一直跑下去,幸福得快要开出花儿开来···而后天一黑,他眨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黑漆漆的小屋子里·罗小云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黑暗的角落里站出个人,身形高挑·是张仪晓···梁朔睁开眼,满心都是恐惧,只觉得这和做噩梦没什么分别·再看闹钟,离睡下不过三个小时,但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在梦中清晰看到自己的欲`望和恐惧·被两种情绪折磨得精疲力竭···让酒店帮找了艘游艇,梁朔拎了钓鱼的装备,让人开着带他一路出海···天上云多,发灰,风不太好,还带点雨,风停了就可以走。
这种微微发闷的气候,鱼特别容易上钩···码头上等待的时候,在咖啡馆,迎面走来个黄黑皮肤的南大陆老外,搂着个娇小的金发姑娘,“嘿”一声打招呼,用通用语问他介意聊两句不。
·“请·”梁朔友善地伸手···苏里北岛游客比当地人多,大家都是随缘来去,和陌生人聊天有种别样的快乐,说不定还有意外的收获·梁朔不经商,没这种需求和习惯,但也入乡随俗。
·“我叫查理查,你是从大运联邦来的吗”··梁朔点头·“一年忙到头,好不容易来度个假,想钓几条大鱼回去·”··“我是想跟莫丽去潜水,没想到阳光这么不好。”
他捏捏那小姑娘的胳膊···这位查理查跟梁朔聊了几句就开始吹嘘···“我在二十几个国家都有情人·最体贴的是沙琅那个,比我家的老保姆都贴心。
当然最烈的还是北西利的,动不动就要比拳头不过都是开玩笑,我真发起火来,叫她吃屎她都一样微笑答应·”··“不论什么要求,我那个情人,只要钱给够了,他倒是也会答应。”
梁朔脸上带笑,心里的肉刺野蛮生长···果然,查理查摆摆手·“不行不行,光靠钱,你不能让他打心里服从你·这跟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不一样,你要建立权威。”
·梁朔觉得这天没法聊了·他好想把罗小云拉过来,让他听听看,别人的情人都是怎样的,自己又是怎样对他的·让罗小云跟在身边,不仅要忍受他的无礼和嘲讽,还要随时提防他会不会背叛自己。
这种情人还有什么意义··他从来害怕跟外人建立过于亲近的关系,让人抓住把柄·所以不会像查理查一样,养几十个情人,谁都喜欢,又谁都不喜欢,过他的皇帝一样的生活。
罗小云是第一个让他觉得冒这点风险也无所谓,不嫌麻烦的人···风停了,梁朔黑着脸出海···一路开了百多海里,前方陡然竖起一座小岛,船在山湾停下。
这里水深,海水深蓝中泛绿,有山体遮挡,就算太阳出来也不当晒,同时据说有够大的鱼栖息···鱼钩下水半天,想钓的鱼没看到,却看到了海豚·成群结队地翻涌,身姿特别漂亮。
·“这里叫狐湾,不仅有海豚,有时候还能看到虎鲨·”开船的叫甫基,典型的南洲平脸,穿藏蓝色紧身游泳套,包着块花头巾,下面看得出来,挺大的。
介绍的时候有股骄傲的神气,经过训练,态度相当和善···“你能钓鲨鱼吗”··甫基急忙摆手·“钓不了、钓不了”··梁朔也就随口开个玩笑。
可玩笑并不能让他心情好一点·他心里有点潮·要罗小云在就好了···甫基去给他准备简餐,梁朔一直郁郁不乐地坐甲板上·突然听到船舱里传来“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甫基,怎么回事”梁朔唤了两声没反应,觉出不对,丢了鱼竿就进去···只见甫基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两眼翻白,脸色发黑,不停抽搐,竟然是癫痫发作了。
·这玩意儿要死人的·梁朔赶忙找了个牙线盒塞进他嘴里,防止他咬死牙窒息,随后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急着掏出电话,谁知屏幕一亮,彻底愣了:这里电话没信号。
·他唯一的消遣爱好就是钓鱼·和那些玩游艇的人不一样,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也一窍不通,船上的通讯器他闹不懂·折腾了一阵,船轰隆隆地发动起来,头都不带回的,直接朝山壁上莽去。
山石碎屑哗啦啦地往夹板上滚,紧接着船头便是往上一翻···梁朔站都站不稳,把甫基往肩上一抗,扶着把手一路挪到救生艇处,几下抛出小船便跳了上去···这会那游艇倒也没沉,只呈三十度角和山体杠上了。
空气里飘来阵阵油味·海面上也开始漂浮黑色的油污···梁朔觉得不保险,拿桨想把小船划远点·可他也没经过训练,根本不会,小船就在原地打转,好不容易才歪歪扭扭驶出一段距离。
·完了·他七年没出过国门,根本没有海上救生的常识·只能等游艇管理公司发现船没按时回去,联系不上,自己派人来找了···- yin -沉的天又开始下雨,还好不大,但身上头发也很快润- shi -。
梁朔用船上备的塑料布搭在那个脸色青白、仍未恢复意识的当地人身上,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就此死了·他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糟糕的是,海水流得很快,船自己开始飘。
梁朔一双手一根桨不太管用了·眼看游艇离他越来越远,他束手无策···远处的海面仍然倒映天光,波纹如鳞,像被风招展的旗子,并不平静···层层叠叠的海浪中央,一个灰黑的三角鳍若隐若现。
梁朔抓紧了船桨···*··罗小云在这个苏里南岛靠海的小酒馆打工已经三天·这天天晴,夜色落下后,三点多的样子,银河缓缓出现,将沉蓝色天幕分作两半,极为壮观。
·酒馆外头挂了几串彩灯·罗小云关了灯,把东西收拾好了,就在露台上坐着看天,喝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酒馆老板叫阿卡,当地人·之前从北岛机场拉酒水饮料回来的途中,看罗小云一个人在荒山野岭的马路上走,一番询问,才知道他被人摆了一道,周身上下就剩个护照本。
罗小云没隐瞒自己和梁朔的关系,不过这种旅游小岛文化比较多元,风气开放,对罗小云一点看不起的意思都没有···苏里岛以前是毛占区,当地人除通用语外,主要说毛里语。
阿卡见罗小云这口毛里语说得流利,就邀请他到自己店里打工,待到回程的时候···“有钱人喜怒无常,我不是不知道·但没想到他这么无聊·”罗小云喝了酒,话比平时多。
虽然嘴上嘲讽,但一点愤懑的情绪都没有···“你不生气”阿卡和他老婆对罗小云都很有好感·他们不知道对于大运国的审美来说,罗小云的脸能不能算得上好,但他们看了觉得非常非常喜欢。
·“没什么好生气的,甚至还有点……说不上来,我没想到他一点恋爱经验没有,心底还保留这么一块地方完全没长大·”他脸颊潮红,极罕见地轻松地笑道,“像个处男。”
·“你们东方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不愿意放在嘴上明说,麻烦、麻烦·”阿卡摆手笑道,“那你应该哄哄他·”··“不行,我不能回应他。
其实交易的关系是最好的,我一旦给了他错误的信号,就会很麻烦·”··“你对他印象还不错,为什么不尝试一下”··罗小云道:“那是两码事。
我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就像你们住北岛的总督……和南岛贫民区的臭小孩一样,可能比这种差距更大·大运国是个非常非常大,非常非常复杂的国家。
他每做一个决定,就会牵连众多·而且,”他顿了顿,说,“我不喜欢男人,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阿卡本来想说,他们这里,地球两端来的人成为情侣也不罕见。
但他见过的人太多,早发现罗小云非常顽固,并且明显的话中有话,也就不再多说了···小酒馆坐落在门查主干道旁·南岛主要针对普通游客,人比较多,但整体相对杂乱一点。
这会儿已经半夜三点过,街上依旧有游客在走动···罗小云去睡了·阿卡照例在这喝酒看海,想着自己能不能在有生之年攒钱买艘游艇·他的孩子在最发达的国家念书,他想开着游艇去看他的孩子,让孩子为这个父亲感到骄傲。
·到三点四十的时候,屋里传来一些响动·他一个激灵,怕是贼来了,轻手轻脚地寻声而去,进门的时候还在门边顺了把扫帚···一路到厨房,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进去一看,站在电磁炉旁的竟然是罗小云。
·“罗先生”··对方没回话·罗小云面前有个锅,电磁炉开到最大,锅里面传来阵阵油味儿,蹦跳的油点子到处飞溅···“罗先生你在做什么”阿卡走上前去,却见罗小云撸起袖子,手一伸,整个往锅里埋,澄黄的油一下子沸腾起来,阿卡急忙把他往后一扯,但那白生生的手已经变得通红。
·罗小云却在这时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直往地上栽去····15  今天的罗小云很温柔·罗小云梦游了·人在睡着时是没意识的,阿卡不确定要不要告诉他。
因为第二天早上起来,对自己烫伤的手,他表现出一种完全事不关己的超然态度···“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大碍·”这是他的原话···第四天北岛发生地震,新闻报道铺天盖地。
罗小云电话被梁朔拿了,只得借电话向罗比比报平安·没想到刘姐当场抢了电话,说梁朔已经失踪好几天了·罗小云急忙联系使馆,那边早就行动起来,在海上到处搜索,只是因为地震,人手又少了些。
罗小云心神不宁,又只能等消息,一早上盘子都打坏好几个···苏里岛都是木头房子,地震人员伤亡倒是少,但很多路、通讯都断了·这天晚上救护车路过,罗小云正往外头倒垃圾,扫帚一丢就追了出去。
·苏里岛人民倒是富足,但整体非常落后,医疗设施不完善,没有公立医院,整个南北岛遍布巴掌大的小诊所,最大的一家在南岛,叫扬兴综合医院,也就两层楼·比起国内医院,人可太少了,但依旧各种味道混杂,斑驳的灰白墙上溅满药水和血,环境非常恶劣。
·护士医生都是随便一件短袖白褂子披外头,敞着,里面各自穿着便服·罗小云一路问东问西,苏里岛的人好像非常喜欢他的长相,先是一愣,随后极热情地给他带路。
·终于来到一个放了十二张床的大病房·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个又瘦又黑、脸色发黄、两颊通红还大块大块掉皮的东方男人,从脸型上,勉强可以判断出,是梁朔无误了。
··梁朔看到罗小云,当场热泪盈眶,颤巍巍地跟他招手···罗小云跟医生交流了几句才过去,看对方手还停在半空,顿了顿,还是将它握住了·“医生说你好几天没吃东西,这会儿在输营养液。
其他没什么大碍·”他手背搁梁朔额头上停了停,“也没发烧·”··“罗小云……”梁朔说话有气无力的,“真的……是你”这话一出,眼泪跟着就掉下来。
·罗小云看了挺心酸的·多强势一个男人,病了就软弱得不行···“我刚看到救护车上那人好像是你,就追过来看看·”他们这边救护车就是皮卡拉了大棚,外面看里头,一清二楚。
·梁朔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像攒猎物的老鹰,抓着罗小云的手不放·太虚弱,也多说不了什么,喉咙咯咯作响···“别说了,好了再说吧·”罗小云想抽手,抽不出,就任他握着了。
·梁朔点点头,盯着他不放,生怕他走了·罗小云别过头不去看他,就在床边坐着·梁朔眼皮越来越沉,终于还是睡过去了···罗小云跟过来的值班医生低声打听,才知道梁朔是出海钓鱼遇到意外。
搜救队找到他们时,甫基虽然还活着,但脑部受到无法挽回的损伤,已经痴呆了···国内知道后要求严惩这个游艇公司,理论上癫痫病人是不准去开船的·甫基能进去,也确实是托关系塞钱的违规- cao -作。
·不过这些后话梁朔本人都不知道·他像个小孩一样,醒来就得看到罗小云在旁边·一方面是因为生病,另一方面是对整体环境感到不满意又无奈,罗小云是在这个地方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人。
·这么多年以来,再大的事情,就算一时间力不能及,心里也有数,知道往哪使力,从来没让自己陷入这种狼狈的境地,梁朔现在非常局促无措···“你的手怎么回事”他早就注意到罗小云左手缠了绷带,精神稍微好点就开口问。
·罗小云摇摇头,说:“没事·”··“你……”梁朔还想让他道歉,可要说出来,显得自己太过在意鸡毛蒜皮,愚蠢至极,“你为什么不回酒店”··“我还要打工,晚点来看你。”
·梁朔一把抓住他,嘴唇抿得死紧,眼里流露出一种又脆弱又倔强的神色,偏偏什么都不说·罗小云心中一动,还是坐回来···“帮我倒杯水。”
·罗小云看了眼放在墙角脏兮兮的饮水机,道:“这里的水你喝不惯,我出去给你买·”··梁朔手上更紧了·“不用了,就喝这个。”
·罗小云真把水倒过来,他只沾- shi -嘴唇就不愿喝了,水里有怪味,喝不下去·罗小云看他那样子,难免有点心疼···梁朔也注意到罗小云的表情,从来没见过的柔软。
他似乎抓到什么要领了·对这整个地方都不满意,但心里却觉得高兴·他这个时候觉得自己以前是用错方法了,却没想到一直以来,他是不屑于用什么方法,甚至连承认自己喜欢都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骄傲。
这会儿一折腾,就在刚进医院,看罗小云突然出现的一瞬间,心理防线全崩塌了···“我问你为什么不回酒店钱和行李是在我这,可你知道酒店订在哪里,为什么不来”··罗小云本来想直接说,自己当时要去了,梁朔肯定逼他道歉,他不服软,梁朔就会再次赶他走,没意义。
但看梁朔嘴巴都快嘟起来了,只得说:“我遇上阿卡,想着这几天也没生活费,就跟着到南岛来打工了·”··梁朔心里舒坦了点·“幸好你没来。
否则我们两个人都得在海上……”他想起那几天,他守着一个失去意识的当地人,无助而绝望,等不到救援就会直接死在那片深蓝而空无的海上···孤独地死去。
·他在那艘小船上的时候,饿得昏昏沉沉,分不清现实和梦,时常都觉得罗小云在旁边·幸好罗小云没在·梁朔这么想的时候,又无比渴望罗小云在···他倒在床上,又一次双目怔怔地凝视对方,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枕着他的手。
·罗小云在他眼里看到深而浓郁的恐惧,不由得摸了摸他的头发···“能在彼此无助的时候相互依赖,这可以是爱情吧”梁朔头皮酥酥地发麻,喃喃地问。
·罗小云立刻把手收回来了···*··因为地震,北岛机场停运,南岛的航班瞬间爆满,来了许多插班的私人飞机,这边运营不行,搞得一团乱·国内本来说给梁朔安排飞机让他早点回去,秦坚突然打电话告诉梁朔,有人号称花了三千万要拿他项上人头,就在首都翰府机场。
·梁朔自己根本不怕·但他看了罗小云一眼,还是回道:“解决了再跟我联系·”就这样一再耽误着,愣是拖到了两个星期后···使馆在北岛,去不成。
梁朔现在也是身无分文,国内安排的一时半会儿送不来,这两个星期,他和罗小云都住在阿卡的小酒馆···阿卡两口子一见梁朔就不明所以地大笑,拿手肘碰罗小云。
罗小云本来说给梁朔打扫一个干净的房间,梁朔要求罗小云跟他睡一起,算是毫不避嫌地公开他们的关系····但彼此心知肚明,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梁朔连着几天脸色都十分- yin -沉。
他长这么大,几乎没怎么去过平民街区·罗小云住那间卧室沿街,酒馆又在楼下,这几天南岛人多,他经常忙到两三点才上来·外头十分嘈杂,酒瓶子碰撞和劣质音响放大的走调唱K根本停不下来,梁朔这种对睡眠要求极高的人,完全无法入眠。
·唯一一点安慰是干净的被子里,还有点熟悉的罗小云的味道···罗小云收拾完东西洗了澡上来的时候,梁朔还醒着···“你喝酒了”虽然洗了澡,仍能闻到淡淡的酒味,而且他脸上有点红。
·罗小云钻进被窝·“嗯,喝了一点·”床很小,两个大男人其实有点挤,不过梁朔坚持,人一进来就将他搂住,上面下面地瞎摸···罗小云把他手拉开。
“不、不行·”又坐起来···“我要求·”梁朔道···罗小云摇摇头·“我觉得你没想清楚·”··梁朔眉头一皱,眼睛渗水,似乎有点委屈。
·罗小云揉揉太阳- xue -,坐起来·“我去阳台坐会儿·”··刚出去梁朔就跟了来·这会儿街上终于消停了,没什么人,只剩静谧的银河。
·“晚上你吃得少·我去便利店买的,之前太忙,忘了给你·”罗小云递出一袋吐司···梁朔本来表情- yin -沉,接过来时不由得翘起嘴角。
苏里岛的饮食习惯偏西方,梁朔也不是吃不惯·但是当地气候常年温暖,他路过厨房时看苍蝇飞来飞去,就不太想吃了···“你适应不了吧”··“我不用适应。”
梁朔撕开口袋,吃了两口,仍然觉得有怪味儿,不过他瞄了罗小云两眼,还是继续吃···罗小云把水递给他,指着楼下街道·“道旁有游客随手扔的垃圾,每天清晨四点三十分,清洁工就会扫到这里。”
·“这种地方的政府管理力度不够,清洁工不会有充足的动力去把工作做好,人手也有限·所以即使扫除过后,依然会有冰淇淋棍、纸屑这些东西残留。
苏里岛太小了·”··“前天早上,你没来的时候,我看到那个清洁工的女儿来了,帮她推车捡垃圾,那清洁工不让,两个人在路边争执了一会儿,最后那女孩还是回去了。”
·“没想到这种地方的父母也像我们国家一样,对子女娇惯·”··罗小云摇摇头,说:“我听到她们的争执内容了·那清洁工的意思大概是让女儿回去念书,长大了不能跟自己一样。”
·梁朔冷笑:“人年轻的时候,眼睛看到的都是恰恰处在自己头顶的阶层,不高一分、也不低一分·但要不了几年就会发现,大多数人依旧守在原地,增长的不过是年龄罢了。”
·罗小云笑道:“但他们依旧会做梦、会交友、会去谈一场和大多数人相似又仅属于自己的独特的恋爱·”··被冷淡的星光耀得熠熠生辉的罗小云,安静地看着梁朔。
梁朔顿时明白他在说什么了·“没想到你也能教育我·”他与罗小云四目相对,心中涌起一股热切的倾诉欲,好像两个人在更高维度的层面无限接近。
·罗小云完全懂他·一双漂亮的眼睛无知无觉地探究到他内心深处···“如果我没有这次经历,你说的话就算是对的,我也没有兴趣听·人只对关切己身的事感兴趣。
你之前说同样的话,我甚至感到冒犯·”梁朔顿了顿,“罗小云,你很危险,但我喜欢……爱不释手·”他指尖彼此摩挲···“可是我不喜欢你。
我不喜欢男人·不愿再喜欢任何人·”··梁朔脸色一下就沉了·“你刚才说这么多,就为了说这个”··“真实的大多数的人,都有爱或者不爱的情感。
你以前从来不在乎对方有没有,只要达到你自己的目的就好·”··梁朔冷笑:“那你以为我现在就在乎了”他靠近到罗小云耳边,呼吸吹起他的发丝,“我的恋爱,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罗小云皱起眉头·“完全是小孩子脾气”刚才兜那么大个圈子、说那么多,他以为梁朔一个理智、从容的成年人会理解。
··“回去之后,我会带比比走的·我们的交易还是中止的好·”··“早料到你会这么说·”梁朔笑道,“你要走就走吧,我现在对那种关系一点兴趣都没有。”
·16  别动·次日,同样是半夜,罗小云这边忙完,转头就见梁朔抱着双臂靠在门边·“我睡不着,陪我出去走走·”··两人一路走到海边。
这天天气很- yin -,风也冷·海面一片漆黑,只有沙子是白的,微微发光·这会已经没什么人了,海岸线上挂的彩灯也都关了·但海浪声音很大很吵,说句话都仿佛要被海面吞噬。
·梁朔蹲边上堆沙建城堡,也不说话·罗小云盘腿坐在旁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其实两人那种关系已经破灭了,梁朔叫他,他也可以拒绝·但似乎养成习惯,只要不是触及底线的要求,他不用经过思考就会答应。
··可他叫自己出来干什么呢··“你小时候,是不是没机会玩这些”··梁朔向他招招手·“你到那边搭个炮台。”
罗小云犹豫了下,还是去了,可他蹲下后捏了几把,炮台歪歪扭扭的不成形状·梁朔过去,先把沙子凝实·“你看,没玩过的明显是你·首先,不能选那种太干的沙,没形状的,再往里面挖点,对,这个- shi -度就行。”
·罗小云掬着手塑型,基本桶形出来了,他又想把它捏成方的·炮台似乎方的更好·很快一门心思钻进去,也忘了刚才自己说什么,就想把手头的事做好。
·梁朔却拍拍手上的沙,伸伸懒腰,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这类人,小时候家教严,没机会碰这些”··罗小云显然一头扎进去了,特别专心,只“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梁朔蹲在地上歪着头看他的表情,明明一个大男人,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可爱·“我还会做皮鞋,手工的那种·我太爷爷是鞋匠,家传手艺·”··罗小云愣了愣,没太听明白,手里舍不得放下,挣扎半天,还是抬头道:“我以为你从很小就会开始进行管理教育,没时间接触这些童年的乐趣。”
·“那你就错了·我虽然比你大几岁,但你玩过的我肯定玩过,你没玩过的我也玩过·”梁朔笑着说,“我们的资源条件注定我能碰到的东西和成长空间比你多,包括在玩游戏上。”
他指指自己搭的城堡···罗小云一看,顿时觉得非常挫败·和梁朔手下的白沙城堡比起来,自己这堆东西就像小土屋·他不感兴趣的东西就算了,一旦专心起来,好胜心特别强。
·梁朔拍拍他肩膀,说:“只是游戏罢了,你别往心里去·在对的地方使力,这也是我受到的教育·不过你们没地方学习判断什么是对的地方·能读到博士,你也很幸运了。
毕竟对于一般人来说,机会难得,一步错步步错·你们有时候很随便一个决定,念的大学,选的专业,一份工作,一次恋爱,直接就把整个人生扭转了·而对我们来说,这些都是可以掌控的。
当然,恋爱除外·”他戏谑地看着罗小云···罗小云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兀自陷入沉思·沉默许久,忽然自嘲笑道:“其实我小时候真的没怎么接触过这些小游戏,没有童年乐趣的是我。
一般人印象上,权贵童年没时间玩乐,穷人童年快乐,果然都是刻板印象带来的错觉·”他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小土屋,如同小时候千百次一样,把内心的骚动压下去。
那时候他是为了所谓的未来,现在则变成一种不懂享乐的习惯···“可能我也会害比比变成这样·”··“不是有我吗”梁朔拉起他的手去碰那些沙子。
罗小云让他带着又再钻进沙城里去·梁朔手把手教他,没一点额外的意思·他眼看着一堆白沙逐渐变得仿佛坚实的城墙,感受到一种豁然开朗的惊喜,不由得笑起来。
·“你看你,终于不是那种- yin -阳怪气的笑了·”比起罗小云的笑,梁朔觉得自己恐怕更开心···“别动·”他忽然伸手靠近。
罗小云吓了一跳,以为他要亲过来,正要推开,对方的手却只是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后便听他哈哈大笑·罗小云这才反应过来,梁朔是在捉弄自己,他现在脸上全是沙子。
眉头一皱,罗小云抓起一把沙就朝梁朔脸上砸···两个大男人,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冰凉的海风里,兴奋得像海里的游鱼·漫天都是飞舞的白沙·他们玩沙过后又玩水,搞得一身- shi -漉漉的,天快亮了才回去。
·罗小云回想起来觉得别扭,但过程的确是新奇又高兴···后面几天,罗小云经常被梁朔拉着聊到很晚,天南地北地谈·两人对人对事见解很不相同,彼此都觉得别开生面,很有意思。
梁朔本来想清清静静度假,之前的爆炸案也好、“夫人俱乐部”的可怖交易也好、还无力参与的党争也好,都不想提·但有时候看着罗小云的脸,就是想告诉他,哪怕他不懂,也想听听他的意见。
不过到最后还是吞了回去···罗小云- xing -格比较直,说话也不好听,加上以前出过一些事,几乎没什么朋友·他也是头一次觉得,要是有这么一个朋友,也是很不错的事。
·然而,这都是奢谈···两人依旧在一张床上睡,罗小云睡得迷糊的时候,模模糊糊能感觉到对方在亲他···要说反感,也谈不上·毕竟见面头一天,再刺激的都来过了。
·走的那天,阿卡把罗小云悄悄拉到一边,问:“小云先生,你的手还好吗”··罗小云左手绷带早就取了,之前擦的当地的万用药膏,厚厚一层,所以得用绷带固定。
现在还在脱皮·“怎么”··阿卡犹豫再三,还是说:“我看到那天晚上的事了·你好像没意识,到厨房把油都倒进锅里,等油沸腾了,你就自己把手伸进去了。”
阿卡再次顿了顿,说:“我们相信戮神,如果人做了坏事,祂就会降临惩罚……两年前,拜敏巷做扎染的梵斯不管他久病的母亲,让他母亲病死,过后不久他就被人发现在- yin -阳门前自杀了……罗先生你和戮神的妻子拉神一样漂亮,一定是好人,但是好人也可能无心做了坏事,你可一定仔细想想,早点弥补回来。”
··罗小云神色变幻莫测·过了很久,才开口道:“不用担心,我这个毛病由来已久·那……这几天我有没有……”那天后他睡前便会再次确认厨房门锁上,但还是多问了一嘴。
··阿卡摆摆手·“没有了没有了·”他看罗小云松了口气,想着自己也许多想了,总算在心里放下·而后道:“很可能是因为梁先生来了。”
·“你不讨厌他”梁朔这几天在这里,很明显地表现出对环境的不满·一般人恐怕会觉得不高兴···“不会不会,梁先生是被神庇佑的人。”
·罗小云暗自叹气·在苏里岛的传统里,所有上层人士,都被当作神的代言人·现代旅游业带来一些冲击,但固有观念要改变也不是一两天的事···罗小云一出门就遇到梁朔,对方脸色怪怪的,一手拖上仅剩的简单的行李,一手握住他手腕。
“车来了,走吧·”··罗小云想要挣开,他又道:“又不是十指相扣,你紧张什么”··罗小云不再说话···*··本以为梁朔会在他重新找房子时为难他。
没想到第二天就找到了,位置绝佳、设备齐全、装修也很新,价格非常便宜·如果一定要说缺点的话,就是离梁朔原来所住的浩然路就两条街的距离,拐两个小林荫道就到了。
·秦坚也没请假,梁朔回来就没见过人,打电话不接,不来上班,问谁谁都不知道·梁朔很多事一时间转不过来,拼了命把工作朝前赶,硬是在第三天挤出时间来帮他搬家。
罗小云想拒绝,梁朔挑着眉毛反问:“虽然我们结识确实是因为肉`体交易,但在苏里岛这么久,你没拿我当朋友你这个人,说话冲、行为孤僻,很容易就把朋友推开,没有朋友,又更加不会说话、更加孤僻,恶- xing -循环。
你还想一直持续下去,把比比也教成这样”··罗小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梁朔很得要领了·涉及身外的其他事,罗小云总能精确抓住要害,但一旦说到自己,就算他是对的,也会被带偏。
总的来说,罗小云对自己非常没信心···一番忙碌过后,罗小云给梁朔倒了杯水·“出了汗,你要不要洗个澡”··“你陪我洗”还没等罗小云脸色变难看,他马上又道,“开玩笑的。
要洗,我下午还要开会·”··罗小云点点头,去帮他准备·梁朔远远又喊了一声:“你给我准备下常用的毛巾和洗漱用具”··罗小云掉头就出来,严肃道:“这房子是你安排的吧”··“是啊,还满意吗”··“我要怎么偿还”··梁朔摊摊手。
“我什么身份,这种事说一句话都嫌多,偿还什么”··“可它对我来说不是一句话的事·”··“你换位思考下,如果你说句话就能帮我大忙,帮不帮要偿还吗”··“帮。
不用·”··“那还闹什么”梁朔挥手,“快去快去,我赶时间·”··“常用的毛巾和洗漱用具又是怎么回事”··梁朔笑道:“梁珊珊回家闹了一阵,跟我爸妈说了我包养你的事。
多事之秋吧,家里人担心,我妈装病让我搬回去住了·我也可以趁此机会多知道点我爸究竟在干什么·像上次那种事……我要早知道,至少能及时阻止。”
罗小云不知道他说的爆炸案,更不知道梁朔妈了解道梁朔和罗小云当时也在场后,后怕地把所有毛病都推到罗小云身上,跟梁朔大吵了一架···罗小云也没多问,只觉得梁朔提到这个时脸色很不好看。
·“不过,我家离单位远,上班并不方便,所以忙的时候我可能要到你这里来歇歇脚·这也是我亲自参与你找房子这件事的原因,条件太差我也受不了·你放心,我家虽然有些所谓的权贵毛病,但也算有教养,不会找你麻烦的。”
··17 有请梁先生总结- xing -发言·一星期过后,仍旧没见秦坚人·梁朔觉出几分不对·之前想着他是打算跳槽,那边指不定已经定下,对这边的工作就有了懈怠,无法无天。
忙于手头项目时,吼一声没人应,陡然想起人没在,还愤愤地决定给他离职评价添上“不负责任”这条·没想到这么久一点消息没有·秦坚不论找什么工作,要正经办离职,都不可能跳过他。
·更何况,之前有人要取他- xing -命的事还没闹明白···梁朔打电话给刘成山·“没听说啊,哪个吃了狗胆的混蛋,连你都敢动了不是啊,梁哥我不懂,那个事你不是也没拦住吗,怎么还要拿你的命”··“这个倒是真有可能。
有梁鸿骏在,程序上,我的审核结果就算数,做不了假,他们绕不过去·而我爸本身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们一时间革不了我的职,只能看着我把这事拖着。”
·“可拖着能怎样啊……”··“我在等,等民选党的人翻翻旧账·”民选党当年有不少就是民祉党出去的,还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在。
·刘成山听不明白,越听越糊涂·他总觉得秦坚的事透着古怪,思前想后,突然提口气,道:“这样,梁哥,咱们一起上他家看看去·听你这么一通讲,我觉得他可能真出事了”···两人一起上了秦坚家门,刚出电梯,脸就黑了。
9-3的房门大敞着,黑黢黢的- yin -影沿着房门洇了一圈,屋子里头家具横七竖八陈列着,都是黑的,还残留着淡淡焦味,什么都烧没了···两人问了邻居,说是某夜突然起火,一家三口都烧成了黑棍。
消防把火弄灭,拉了警戒线,隔天来了几个警察,干净利落地把他们尸体捡走,这儿就一直这样了·女方的父母来哭过一回,也就罢了·就是个悲惨的意外。
·就梁朔所知,秦坚父母死的早,妻子没上班,一直在家带孩子·难怪一直联系不上人···火灾就发生在梁朔回来那天·恐怕也是刚把他的事安排好就遭了火灾。
·“死了人,确认身份过后,照理会到死者工作单位取点资料·”梁朔眼睛眯起,心里也觉得不好受·秦坚这人有点急进,但聪明好用,办事都规规矩矩照他说的来。
三年前他才调到这边,把秦坚从小职员里挑出来,他至今还记得对方眼里透着心跳的雀跃···“这绝对不是意外”刘成山在里面走了一圈,手往楼道口墙上一捶,“我们遇到火灾,都会勘察现场,这里一点哪怕连点粉笔灰都没有梁哥这件事你放心,我非得查清楚不可”··“成山,冷静点,你还在停职。”
·“我干刑警这么多年,破案率在我们区一直都是第一嘿,这他妈又不是靠我爹得来的,我就不信,私下里查查还会有人拦着”··*··罗小云是做好梁朔常驻的心理准备的。
就算他真借故黏在这里不走,天天来,房子是他找的,罗小云也不好说什么·可人一个月却只来住过两三回,有时候甚至不过是睡个午觉的功夫···罗小云对梁朔这个人很有些改观。
之前在岛上,闲谈几天,也只是印证以往的看法,觉得梁朔是个有能力、有想法的人,现在却发现他很有原则,至少不会趁人之危,算是对自己这样的普通人示以尊重···他不会天真地认为梁朔对自己兴趣转淡。
即使短短几面,也总让人觉出一种暧昧的氛围来···临近春节,二月中旬的时候,气温骤降了一波·大片大片的鹅毛飘了整整一个星期,厚厚盖在道旁的鲜艳的月季上,和- yin -测测的天形成鲜明对比。
·周六中午,罗小云吃完饭打算送罗比比去上课,梁朔敲了门进来,胡子拉碴,满眼血丝,大衣扔地上,脖子上领带一扯,人就往沙发上倒···“吃饭没”罗小云瞧他那样子,估计是一夜没睡。
·梁朔眯着眼看他半天,才道:“你送比比去吧,不用管我·”疲惫得近乎- shi -润的眼睛像是藏了上千句话,桀骜地不愿说出来···罗小云总觉得有点什么,送完比比赶回来,梁朔已经走了。
前后也不过半个小时···到晚上梁朔又来了,两颊潮红,异样兴奋·罗小云没想到他这么快又来,做饭都没打他的米,这会儿只能重新煮一锅·梁朔却一头扎进洗手间,剃了胡子,洗把脸。
“别弄了,我定了位子,出去吃·”··“不了,菜都做好了,比比吃完饭,练会琴就要睡了·”··梁朔摆摆手·“比比,听到了没,菜都弄好了,自己吃完收拾干净,练会琴就去睡。”
·罗比比使劲点头···梁朔笑着摸摸他脑袋,看向罗小云:“好了,走吧·”··梁朔带罗小云吃蜗牛,一个人喝了大半瓶红酒·吃完出来又开始下雪,罗小云正要撑伞,被他一巴掌打开,远远扔出去。
·“热,就这样吧·”··明显还在兴奋·罗小云没道理拦着他···“苏里岛回来后,我们就没这样好好吃顿饭,聊会儿天·”梁朔说。
·“我在做兼职翻译,时间也比较少·”··“我知道·”··“你知道”··“你要又去什么酒吧,就那- xing -格,迟早惹事,我还是盯着点好。”
·罗小云不知道怎么说·他已经习惯梁朔话里带刺的好心,但被人监视总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事·他岔开话题,问:“你中午过来,是拿掉了东西”··梁朔愣了愣。
“你想听原因”··罗小云眉头一皱,摇摇头·“算了·”··“我想说,”梁朔笑眯眯地说,“我就是想见见你。”
·好在雪不大,走了一路,两人沾满了白色小粒,头发毛毛地圈了一层,被路灯光照得闪闪发亮·梁朔生出浓烈的想要吻身边人的渴望,伸出手去,却只是轻轻挠了下他的头发。
罗小云从头到尾一点闪避的意思都没有·这种情况,几个月下来,太常见了·他习惯甚至信任梁朔不会随便越矩···“我有个秘书叫秦坚,一家三口都让人烧了。”
梁朔突然开口,面色变得沉静而坚定,“我一直没跟你说过,我究竟是做什么的,你也一直没问过·”··“不感兴趣·”罗小云淡淡道。
以前住一起,梁朔在家办公打电话时其实他就有印象了···梁朔不顾他冷淡的态度,自顾自说:“你早就被牵连进来,我那时就想跟你详说,一直没找到机会。”
··“你不说也没关系·”··梁朔握住罗小云的胳膊·“我想你听·”他认真地凝视罗小云,道,“你知道大运发展银行吧”··“国资部那个银行”··梁朔诧异道:“国资部是其中一个出资方,财政部,能源、运输都是股东之一。
不过,这种背景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一般人好像不太会去了解·”··罗小云顿了顿,道:“她之前在那里工作·”··含糊地说“她”,梁朔很快意会是指罗小云那几乎不曾出现的老婆。
若非医院见过一面,他都快把那个人忘了···“一般员工知道的不过是现状,我要告诉你来龙去脉·”他不想为这种事坏了心情,只望着黑沉沉的天,道,“四十年前,大运国经历几场大变后,刚刚开始复兴,为了扶植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走出去,就在联合广场七层的办公厅里,杨先生把这个担子交给他的办公厅助理,我爸,梁鸿骏,让他牵头,拿着几个大部门的钱组建大运发展银行。
当时运发的主要功能,便是给予资金支持,让有能力却没钱的单位企业大展拳脚,从国门走出去,包括与国外先进技术公司合资建厂、送人才去海外培训等·十年下来,成绩斐然,如今你常听到的同舟电子、万兴动力、房山重工等等,都是运发的第一批客户。”
··“你也算联邦崛起的见证人了,不过,我们国家允许子承父业吗”··梁朔没直接回答他,而是道:“十一年前,国内银行改制,大运发展银行变成联合经营,开始自负盈亏,对民开展业务。
不过还是以企业和大型国投项目为主·但现在的运发经历一系列的变革,管理机构变得复杂,不再和组建阶段一样,董事长一个人说了算·现在它有了更加先进、合理的管理体系。
但是,整个银行最关键的位置,仍然是对对外投资项目进行审核评估·而我,就是那个负责人·我选这条路,只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上手快,更容易做出成绩,方便升迁。
而事实上,在这三年里,我这里确实是成绩斐然·”··罗小云低下头·他也想过梁朔是什么高层官员,但他太年轻了,而且相对政府官员,他又似乎自由得多。
实在没想到他处在这么特殊的位置·就算他不太关心政治,也明白这个决策人职级在这个城市不算高的,但关系极大···回想之前种种遭遇,不由背心渗出冷汗。
·“你看这条路·”梁朔指着雪雾迷蒙的马路尽头,目光延伸到无穷远处,“一直走下去,就是西站·那里是我们国家最重要的物流集散中心,一路西行,穿过古代的茶马瓷道,就能直抵其它大洲,连通上百个大小国家。
每天货流资金都是千亿级别的·”··“这些流动的钱,被一些人经手过后就逐渐变薄,损失在百分之十以上·但即使如此,分到普通人口袋里的,仍然足够他们生活日渐富足,推动这个国家滚滚向前。”
·“但五年前,出了一件事·”··罗小云沉沉道:“穿杨门·”··“对,穿杨门·因为这件事,监察署权力越过审查委员会,彻底独立。”
·罗小云沉吟·穿杨门在五年前影响非常大·当时一名教育局高官在江岸靶场玩- she -击,失手- she -杀了道旁行人·而当时的江岸靶场正好又是一个利益集团的联络中心,由此牵扯出的一连串举国震动、跨越政经两界的重大案件。
因为当时那个官员姓杨,所以整件事被网友戏称“百步穿杨”···“这个国家正处在改革的关键时期·建国以来,一直由民祉党把控·但02年学生运动过后,民院党和共和党趁势而起。
全面推进改革,致使权力平衡·监察署的独立,一方面是为了平民愤,另一方面也有这些少数党的功劳·这两年,因为他们的监管力度越来越大,加上少数党不断蚕食他们的特权,”梁朔的脸色晦暗难明,伸手指向道路前方,在片片雪花里,一手空空紧握,“他们开始想其它方法,就想要通过这条路,把失去的,都找回来。”
·罗小云陡觉彻骨冰冷·“通过贸易……不,不,共和党本来就是资本家组织,这样反而助长他们的势力,是……”··梁朔冷笑道:“对,战争。
这几年,在国会压力下,军队不断增加少数党席位·对于武力夺权建国的民祉党来说,掌握暴力,就是掌握一切之前我们遇到那个外国人巴曼也好,我的秘书秦坚也好,都是卷入其中,与虎谋皮,最后死于非命为了挑起民愤,出师有名,他们甚至对学生下手,一手酿造那起爆炸案人的野心哪里有极限要任他们这样下去,国家法规形同虚设,迟早崩塌”··随即他转身牵起罗小云冻僵的手。
“我不会让他们如愿我要让大家看看,这些人到底有多坏”··谁料罗小云眸光一闪,反而紧握梁朔的手,在蒙蒙小雪中,白的脸,薄的唇,没有一点旖旎。
只听他有如秋雨的声音一滴滴坠落:“经济发展到这种程度,改革势在必行,否则只能坐等灭亡·事实上,不论你口中的那群人做什么,都只能延缓这个趋势,没人能阻止他。”
·梁朔很意外罗小云会想到这一层·他听到的不是反驳,而是理解·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人身上投- she -出来的共鸣·由此,他声音都变得颤抖:“是的,但他们不改,民祉党就会成为历史的拦路石,千万人流血建立的大运将不复存在太爷爷当年放下钉鞋锤,跟着闹革命,爷爷一生都在苏逢春左右,为国效力,两代人流血打下来的江山,却要被自己的子孙白白断送苏逢春的塑像已经倒过一次了,我不能让它再倒第二次”···“这才是你最关心的。
不是国运,也不是国人,而是所谓先辈的丰功伟绩·你……想让改革、让国家繁荣的功劳都留在你所在的民祉党……”··“连这个你也想到了……”梁朔震惊地、颤抖着用手捧起罗小云的脸颊,在这个灰蒙蒙的雪夜,突然爆发出突兀的大笑,“我有个发小,很多年前,我以为他和我算是知心之交,可就算是他,也从来没发觉过我的真正想法。
我有错吗我不想祖辈流血换来的山河,被这些人毁掉你明白吗你能赞同我吗”这一瞬间,他内心激荡,从来在理想途中独自前行的他,竟急需要认同,急需要面前这个只懂得星空和大地、不懂人心的男人的认同。
·而这个不懂人心的男人冷如寒夜星辉的双眸淡淡看着他,道:“这不是你祖辈的山河,也不是你一个人、或者你们几个人、几十个人的国家·你们再换几波人,胜利也好、逃跑也好、死亡也好,扎根在这里的,永远都是没有选择的平民。”
·梁朔怔住了,嘴唇颤抖不已,半晌才挤出几句话来:“你懂……什么如果经历崩溃重组,这个国家必然遭受重创平民只会更加痛苦民祉党为人民福祉而建——”他瞪大了眼,只觉面前的罗小云尤其陌生。
他说不出话来,胸口哽的生疼·反驳那么无力,以至于自己都觉得可笑···所以罗小云笑了,还是他熟悉的那个- yin -阳怪气的样子·“我当然不懂。
我不懂我怎么算过得好,但你说了不算·普通人过得好不好,民祉党说了也不算·你的思维,不过是太子党的一厢情愿罢了·”··梁朔盯着他很久。
一开始觉得愤怒,后来又觉得无聊·他本来是想把深心剖给罗小云听,可现在却好像一腔热血洒在雪地上·头重重撞击在罗小云冰凉的胸口···“但我想帮你,让你好起来。”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罗小云听不进去的····18  那你能当我朋友吗·寒假结束后的头一个周五,第一中学进行高三的最后两科模拟考试。
·上午理综考试结束后,常悦带着记满题目的草稿纸寻找空教室做验算·这是她的习惯,考完之后重新验算一遍,便能大概知道自己出了哪些错,能拿到什么样的分数。
对自己的一切胸有成竹、了如指掌,是她感到安心的唯一方法···临近高考,每一次测试都是至关重要的定心锤···这次考场管理几乎都照高考模式,非常严,教室就算有空,出了教学楼也就不让再进去了。
常悦想了想,扭头去了图书馆···一中的图书馆很少有人去,她也几乎没去过·听他们说,一中和别的学校不一样,图书馆的中学生课外读物很少,反而有许多艰深的物理类书籍和杂志,非常莫名其妙。
常悦为了成绩,连课外读物都是有选择- xing -地、功利地在读,当然不可能去看那些完全超纲的物理书···图书馆也就百来平米一间房,处在非常僻静的角落·玻璃门一半开一半关,常悦抱着书包走进去,四下打探一番,没看见有人,十分安静,她很满意,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一道道仔细重做。
·临近十二点,- cao -场开始喧闹·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落到她潦草的笔迹上,清澈低缓的声音响起:“这个解法有问题,还有这里·做完把门关上。”
·常悦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怎么会有问题这是她第二遍做了··目光落到那指尖收回的地方,负着气正要反驳,突然发现一处疏漏,心中一慌,赶忙又重新做了一遍。
当时她还存着侥幸心理,希望自己这点疏漏并不会影响最终结果,这样批改试卷的老师也很难发现···但她失望了·从那个地方开始,她后面做的东西全都错了。
·天塌了一般的软麻感觉顿时席卷全身···这是两道大题,如果全错,立马就被拉下二十几分·一中没有那种所谓的天才学生,前五名成绩差别都不大,单是理综就被拉掉二十几分,名次哪里还保得住··在这种时候还犯这样愚蠢的错误,要是真高考,那就是完了巨大的挫败感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那个时候,她完全忘了那个指出她错误的人···再想起那个图书管理员,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那次模拟考,因为理综的巨大失误,她神情恍惚,迟迟无法调整心情,下午英语考试发挥跟着一塌糊涂,整个名次掉到了十名开外。
好不容易痛定思痛,恢复过来,她向同桌埋怨道:“怪图书馆那个老师啊他要不在那会儿把我的错指出来,我心态也不会崩,下午哪能考成那样个模拟考都这样,高考肯定不行了。”
·“图书馆你说罗老师吗你看到他啦怎么样,他到底长得怎么样”- xing -格温顺的同桌一反常态没顺着她安慰她,反而眼睛一亮,兴奋起来。
·常悦很是不解:“罗老师什么长得怎么样”··闺蜜兴致勃勃地科普起来:罗小云算是学校图书馆挺神秘的一个人,有人非常吹捧地说是美男子,有人兴趣怏怏地说丑,在女生中很有点名声。
只是人有点神出鬼没,不太常见,加上图书馆确实没什么意思,真见过的人并不多···常悦这才想起,当时自己一头埋进习题里,并没有注意到对方是谁,面目如何。
“我没见到他·真那么有能耐,就是真老师了,管什么中学图书馆我跟你说,学校图书馆这种职位,八成都是托关系进来的破落户,有的连高中都没念过呢”···听闺蜜一通吹嘘,回想起对方趾高气扬的冷淡态度,更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下午下课,她便带了本物理难题集去图书馆···这次,她仔细查找了一下,终于在图书馆一个角落里看见了罗小云···罗小云没用门口宽大的办公桌,反倒在这里摆了张小桌子,桌上堆满用过的笔记本,正中摊一本全英文的学术杂志,正在埋头记笔记。
穿一件红蓝格子衬衫,戴副老式棕黄大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太标准的工科宅男模样,如果只是晃眼,几乎注意不到·但视线稍加停留,便能清晰看出他漂亮的侧脸轮廓,深邃到令人心惊胆战。
·八成是因为长得不错落下学习,最后沦落到这地步··常悦哼了一声,抱着书,努力换上一脸乖巧的模样,来到罗小云边上,问:“罗老师,能问您几道题吗”她本来也不是善于掩饰的人,笑容僵硬、甚至带点鄙夷。
·谁知罗小云似乎没听见她的声音,甚至没注意到有人来了,兀自沉浸在让人完全看不懂的运算和笔记里···常悦耐着- xing -子又多问了几遍,罗小云终于懵懂地抬起头来,推推镜框:“什么事”他看常悦手里拿的书,又道,“这书不是这里的,你不用登记。”
·被陌生的漂亮的男人这样注视,常悦心头一跳,暗哼了一声,再重复了一遍:“罗老师,能问您几道题吗就是这个书上的,我不太会做,听说您在这方面很厉害。”
·罗小云完全不在意她的神色和口气,点点头·“可以·”··书拿到手上,他看了两眼,便飞快地抓了张纸把答案和运算过程都写了上去。
片刻之后,递还给常悦···常悦有点被噎住的感觉·“罗老师,这个答案书后面也有,我不太懂,你不能讲下吗”··“中学课本不就是背公式套用公式,有什么不懂的”罗小云不再理她,再次翻开自己的书读。
·纸拿在手上,常悦有点气闷·但仔细一看,解题思路其实跟后面答案不太一样,甚至跟平日里老师的讲解都不太一样,更加清晰简洁,不可以再多一步,也不能再少一步,确实是一眼就能看明白。
而且,字如其人,非常秀丽……··常悦是标准的实用主义者,当她发现罗小云极有可能比物理老师还厉害的时候,之前不好的印象便跟着消散无踪了···*··罗小云中午十二点会关图书馆的门,去吃午饭。
回来后稍事休息,一点正准时开门·平时几乎没人借书,但偶尔的那么一两个,几乎都是这个时候来的···这天他照旧吃完午饭回来,却见门口蹲着个扎高马尾的女孩在那哭。
他也没去问她怎么了,干脆站在花坛后面看时间,希望她在一点之前离开···这个年龄的学生比较脆弱,哭是常见的事,他也帮不上什么···但到了一点,那女孩嘤嘤呜呜没有一点停歇的迹象。
罗小云不想耽误工作,还是上前·“让一让,我开下门·”··女孩本来难过得不行,罗小云又这么不咸不淡地来一句,更觉得对方无情无义,“哇”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罗小云手足无措,想了想,递出一张纸巾,道:“你让我开门,进来吧,路过人看到不好·”··女孩犹豫一下,还是接过纸巾···跟着进去后,她坐在罗小云的小桌上。
罗小云象征式地问了一句:“怎么了”看这小女孩脸都哭肿了,心里多少有点恻隐,嘴唇也跟着微微抿起···女孩啜泣“我、我”半天,也没说个什么。
·“没事,你说·”罗小云这次放软了声调···她终于抬起头来,正是那天来问题的常悦···常悦距罗小云仅半米远的距离,那是和陌生的成年男人从未有过的距离。
那副眼镜还压在小桌的书上,一丝`不挂的脸,深藏在眉骨和睫毛后的眼,无限放大……一整个世界黯然失色·她一阵眩晕,瞬即平静不少·微微的啜泣声依旧在层层叠叠的书本后头颤动。
·她擦擦眼泪,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没错·”··罗小云只是觉得这女生有点眼熟·哪怕是哭,也一样目光坚定,非常要强···“我吃完饭,回寝室想复习,她们太吵,我请她们安静点,她们就、就……她们不喜欢我……”··罗小云当即明白过来。
这和他曾经的经历何其相似·“我也一样·”··“你……”··罗小云说:“不过我不会哭,我也不介意·那个时候我觉得,一个班级,除了尖子生、后进生,其他都是芸芸众生。”
·常悦低下头,心有戚戚地悄声说:“本来就是,大家也没几个月同学可做了,过了谁认识谁啊……”··“所以我现在并不如意。”
·常悦茫然地看着他,显然不能理解其中的道理···“你想要特权吗”··常悦瞪大了眼·“我才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安静地学习,不要有人打扰我”···“要求别人为你营造你想要的环境,不是特权是什么多考几分,没人会打心眼里服从你、仰望你。
你甚至可以向老师告发,老师也会听你的,要求大家中午保持安静,但那样,你获得的不会是顺从,而是更加变本加厉的排挤·”··“我不会打报告的,我没那么小气我只是想考得好……”常悦嘴巴一撇,之前的戒备感和距离感早消失了,“那我该怎么办”··罗小云沉默半晌,道:“我不知道。”
他几乎在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许,你这个时候,成绩重要,其他的……同样需要在意·”对高三的学生说这种话,多少有点轻浮。
但那个晚上,被梁朔勾起的无法弥补的遗憾始终萦绕不去···“其他的”··罗小云依旧是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多一点的快乐吧。”
·没有一个成年人会给自己的学生时代这样的回答···除非他将自己的过去全盘否定了···常悦眼前的罗小云明明比她大了十多岁,却好像一个仍然在探索前方的小孩,在梦想破灭后,需要重新构建生命的意义。
她终于明白自己一开始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的是什么,是一种万念俱灰的无聊···“能考到好学校就是我的快乐”常悦脸上有点红,心跳有点快,“至于朋友……我不是很聪明、只要一点点学习时间就能很厉害的人,所以没时间交朋友……但你好像很厉害,能教我很多,那……你能不能当我的朋友”··罗小云只答道:“如果你需要安静的地方,图书馆没什么人来,你随便找个空位置就行了。”
··19 我得排在第一位·自那之后,常悦在物理上但凡遇见有疑惑的内容,便会在中午或晚自习前去找罗小云·罗小云不会讲题,只用最简单的方式把答案写出来,这些答案有时候会和之后发放的习题答案一样,有时候又不一样,有的思路和公式完全超纲了,有的则用的是她好早就忘了的东西。
·常悦是个很简单的人,一门心思想考好学校,遇到超纲的部分,立马就指出来:“罗老师,这个我们不考,写上去也会被扣分的·”··那天下了点小雨,外面淅淅沥沥有些响动。
·罗小云皱皱眉,想一会儿·“把你们教材拿来·”教材拿到手里,他却只翻目录,看完立马合上,编麻花儿似的迅速而优美地写出一串解题思路来。
随后又不冷不热地叹了句:“这种教材,公式和解题思路只用死记就行了,没有思维方式,培养出来的也不过是群蠢货·”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下班的时候了。
“有什么明天再来吧·”随手把东西收拾几下就往外走···常悦看罗小云伞也没带就出去了,放下习题,赶忙拿了伞跑出去···透明的直柄伞蝴蝶一样张开,雨点嘶嘶嘶地,很快把伞面润- shi -。
“罗老师,谢谢你这段时间教我,前几天小测,我自己感觉顺手多了”··罗小云抬头看看伞后头弯弯曲曲的天空,问号一样一串连一串挂着。
没拒绝这个女生的好意···不论发生什么事,这个女孩最在意的,依然是自己的成绩·罗小云领悟到这点,仿佛时光倒流,看着她一步一步踏上自己曾经的路。
但她并不如自己有天赋,是不是不用一头栽进去,反而更早醒悟,找到人生的方向呢··这时候,常悦问了他一个单纯的问题:“罗老师,我觉得你比我们物理老师有水平,怎么不去当老师啊”··“我不会。”
罗小云迅速回答···常悦想了想,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也发现了,罗小云并不太会跟人讲解·而且他总拿自己的水准要求旁人,有时候说话很难听。
这种人大概真的不会当老师···“那老师你以前肯定偏科,不然成绩一定很好,那就不会来当图书管理员了·”··罗小云淡淡道:“你可以问我其他科目。”
·电话响起来,一接,是梁朔···“还没出来决定联邦命运的栋梁快饿死在第一中学门口了·”··罗小云心里咯噔一下。
“你来了”梁朔现在一个星期能见到他两三次,频率中规中矩,但出现时机随- xing -到有点任- xing -了···说话间,常悦边上走过一个同学。
她最近老往图书馆跑,班上已经很知道罗小云这号人了·看他们走一起,难免打趣一番···常悦一巴掌推过去,笑闹道:“滚我问老师题呢”··清亮的声音立马传到那边梁朔耳里。
“身边有人”也听不出什么情绪···罗小云迟疑了一下,道:“嗯……一个朋友·”··“你这种人,除了我,还能有朋友”梁朔冷笑一声,“那不成,我得排在第一位,你快出来,先照顾我吃饭。”
·说完挂了电话,就见常悦高高兴兴看着他·女孩眉毛粗且杂乱,眼睛细长,笑起来倒是很亲切·“罗老师还是第一次承认是我朋友呢”···罗小云很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反而有点无措。
常悦看了更觉得有意思,硬是逗着他嘻嘻哈哈地到了学校门口···刚过大门,罗小云就停下脚步·常悦发现罗老师脸色有点- yin -晴不定,目光钉在一个地方。
顺着他目光看去,街对面停了辆不常见的黑色轿车,车身上有个金属的“M”标志,看上去鲜亮奢华···车门开了,下来一个气势凌人的男人,驼色青果领大厚毛开衫、墨绿毛呢九分裤,穿得休闲时尚,但人一站直,就充满压迫感。
更可怕的是,他竟迎面向她走来了···常悦吓了一跳·直到人走近了,她才明白人并不是朝他来的,而是走向罗小云···“看你们有说有笑的,刚电话里是她什么朋友,这是小女朋友啊。”
那男人脸上一点戏谑没有,似乎只是在问“吃饭没”一类的平常事···常悦脸一下透红,赶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向罗老师问题来的”··那个男人摸摸她的头,笑道:“小姑娘,我没问你,你就不要答。”
·罗小云看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梁朔和他那车也太显眼了,不由皱眉道:“走吧·”··也没同常悦说什么再见,那两个人好像一见面就天然地筑起一道墙,把旁的人都隔绝开去,径自离开了。
·常悦被这突如其来的经历搞得恍恍惚惚,还没走远,就听背后那男人道:“我就说,小女生不都喜欢你这样的嘛,你在学校怎么会没什么人追,竟然又把你这身恶心巴拉的破衬衫、丑棉服穿上了,走路还把头埋到地底去,谁看得见你啊。
那小姑娘还是有眼光,这样都能把你发现了·”··谁知罗小云一点不生气,反而问:“你连衣服都换了,下午没事”梁朔日常都是清一色的西装大衣,一水儿的藏蓝深黑,不带任何花色。
·“三点过就到了·本来想进去看看你,但这校长我认识,麻烦,还是算了·快快快,我没吃午饭,饿死了,吃完饭陪我去骑两圈·”··而后“哐”的一声,车门便关上了。
·*··三月过后,常悦就没再来过·罗小云当时并没太在意·他和人不太有交集,学校里的风言风语传不到他耳里·直到六号下午,他被请去人事处,那边熊主任亲自接待,一上来便笑岑岑地给他倒了杯茶,问:“天冷得真快。
小云,先喝点热茶暖暖·”··“谢谢·”罗小云皮笑肉不笑地接过来···熊主任像是因此获得极大成就感,亲切道:“你到一中来有两年了吧”··“两年零三个月。”
这时间对他这样的人来说,相当长了·坦诚同时,竟然有种给自己捅刀子的快感···“我在这可有七八年了·每一年都得看着学生们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毕业,扭头不过几年,当初那看着嫩黄嫩黄的小家伙,转眼就爬到天上去了。”
她摩挲暖暖的茶杯,感慨道,“这些学生的前途,你想都想不到·”··罗小云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他们不熟,不存在闲聊一说···“我看过你的简历。
你的老师大概也没想过,你会发展到那种程度·不过一位中央研究所的研究员到我们这来,也太屈才了·”··罗小云心里一沉·“你要我辞职”他迅速想到梁朔,“有人让你们辞退我”··谁料熊主任摇摇手,道:“小云,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种事情不论发生在哪个学校,都是要被处分的。
就算是教员也待不下去,更何况你一个图书管理员”··罗小云不想同她周旋·“是不是梁朔”··熊主任反而蒙了下。
“梁朔哪个班级的怎么还有个梁朔啧,罗小云,你也太……你的确在某些领域很有能耐,但有真才实干的人,会因为搞造假被开除”··“研究所的事,造假不造假,不需要你来说。
我工作有失职,你指出来,是,我就接受,没有,就不打扰了·”他把茶杯放下,膝盖已经朝向门口···熊主任痛心疾首地说:“罗小云啊罗小云,我们好心让个走投无路的你呆在学校。
你利用职权之便,向我们推荐那么多那么贵、学生也根本不会看的物理期刊,我们也都接受了,想着万一日后真能因为这些书出个天才式的人物呢,那也是我们学校的骄傲本以为你搞造假过后,又遭遇那种事,能痛定思痛,改过自新,可哪里想到,你堂堂一个知识分子,人品竟然也能这么败坏,又做出那种事来”··“我推荐什么书你们就买什么书,签字批的时候,瞥一眼的功夫,没看过吗”罗小云冷笑。
·“学生是我们学校的未来是学校的一切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么紧张的时候,学生什么都不懂,对你产生崇拜心理,但你自己不知道把握个度吗”··罗小云一愣。
“谁”··“这些学生是我们学校最有前途的好苗子今天你用你成年人的手段去欺骗她,让她堕落,明天她醒悟过来,爬到你头上,你也不会好受”··罗小云脑子一炸,当即明白过来,急道:“常悦就来问过几次题”··“她父母都告到学校来了,就两个月的时间,闹得不得不转校你还狡辩吗我们学校受不起这种污点学校特地开会讨论过你这个事了,没有商量的余地”···罗小云整个人都傻了。
常悦拿他当老师当朋友,他拿常悦当曾经的自己的影子,两个只看前方的傻子凑一块儿,怎么就有了苟且过往研究所的遭遇瞬间沉渣泛起,同样是老老实实做事,怎么就遭人嫉恨安上莫须有的罪名··一张脸涨得通红,只觉得百口莫辩,满眼都是黑黢黢的影子朝他喷口水吐唾沫,叫他没法招架。
半晌,憋出一句:“我懂了·”而后跌跌撞撞走出去···照旧是下雨的天气,冷得刺骨·风透过毛衣扎进来,他想起那个在零星小雨中、弯弯曲曲的天底下,看见的等待在学校门口的梁朔。
当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梁朔利用职权要他辞职·他自言自语说了句:“对不起·”··20  你也觉得……是我的问题·罗小云一言不发,由梁朔陪着,喝得酩酊大醉。
半夜里醒来,突然想起厨房的门没上锁,急急忙忙起了床,摸索出去,却看见梁朔缩在沙发上睡着了,连条被单都没搭,蜷成猫一样的一团,在睡梦中瑟瑟发抖···罗小云过去把他摇醒,让他到床上睡。
他朦朦胧胧睁眼,一个劲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握着罗小云手腕,说:“这你总可以说了吧·”··罗小云酒醒了大半,可头还疼着·“……你想听”··“不听过,我怎么知道想听不想听”··怕吵醒罗比比,他们拿两张凳子端到阳台上,裹上罗小云仅有的两件外套。
·“我陪你蹲阳台,这狼狈的样子是要上新闻的·”梁朔揉揉眼睛,眼眸里的浑浊便被揉得一干二净,朝罗小云招招手,“过来点,靠近点,冷。”
刚入春,还有点倒春寒,夜里冷得透骨···罗小云照他说的做了,任他把自己的手拉到袖子里,摩挲着扎堆儿取暖·“谢谢你·”··梁朔哼笑一声,没接受也没反驳。
·天上缀着星光,难得的干净透彻的晴夜·狭窄的阳台上养了拳头大的月季、丝瓜藤,还有石莲花等,跟所有老式小区一样,有种细腻而传统的闲适···“我26岁就在UA博士毕业了,念的电磁学,当时准备留在学校研究所,没争过一个白人同学。
不过,也有其他学校跟我发offer,我正在挑选的时候,国内也给了邀请,我就回来了·”··“26岁UA的电磁学博士”梁朔瞪大了眼,“你比我以为的,层次高很多啊。
这不是国家级人才吗你是那个人才计划回来的”本来戏谑的心情突然凝重起来·他相当明白人才的意义·虽说国内人才多如牛毛,不存在谁代替不了谁的情况,可这种高精尖的,少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
·罗小云点点头·“我回来就去了中央研究所·除了那里,其他地方我都不能发挥,设施和经费都不够·”··“中央研究所啊……那风气你恐怕适应不了。”
梁朔捏着他冰凉的手,捂了这半天,已经逐渐暖起来了·“你这个- xing -格,做不了团队协作的事·但你的领域,一个人已经不可能了·”··罗小云表情微妙得近乎脆弱。
“你也觉得……是我的问题”··梁朔很庆幸自己把他的手拉过来了·肉`体上产生一丝联系,似乎可以传达更踏实的安慰。
“不是简单的对或不对,- xing -格和环境有冲突罢了·不过,一般情况也不能把你闹到现在这个地步,顶多也就冷落、排挤一下·你们那个圈子这些道道,无聊又幼稚,偏偏影响还极大。
发生什么事了”··“一开始只是让我帮别人做数据·其实我们每天事情都很多、很满,但我手脚快,能帮忙就帮了·”··“完了还讽刺两句是不是”梁朔笑道,“正常情况下,这些一开始就是要婉言拒绝的,不管对方什么背景。
可惜你应该不懂什么叫‘婉言’·”··罗小云头低下来,显然是被说中了·“后来项目进入中后段,太忙了,我帮不了他,他前期参与太少,做不来,人手不够,又遇到一些难题,实验一再失败……”他平静的口气中,带上一丝几不可见的愤恨,“后来查出是那个人之前做的为数不多的数据就错了,但最后都算在了我头上。”
·“这种项目,一次实验所费不菲,要你背,你肯定不肯,彼此一通僵持,疙瘩就摆着,让上级自己解决·”梁朔摇摇他的手,“接下来就该是大家熬着,等到可以顶你位置的人,领导随便找个理由把你开了吧。”
·罗小云把脸歪到一边···梁朔道:“这肯定不是唯一导火索,都是日积月累的事,上级帮你担了多大的压力犹未可知·不过,你能想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罗小云咬咬牙,抬头道:“是我的错”··一双眼从未见过的脆弱,映着星光,玻璃球一般·梁朔心中一颤,恨不得立马拿手把它遮住。
“肯定是你的错啊,”他咧开嘴角瞧着罗小云,“你要早认识我,都得把你供着,谁还敢让你替别人做事背锅”··罗小云心知梁朔是想哄自己笑,但他还是笑不出来。
·梁朔也没指着这么一句两句就让他放宽心,看人眉头稍稍舒展一些,又继续道:“你这个专业,背个污点,的确是哪儿都去不了·”···罗小云低下头:“是的,我当时投了很多研究所,想着哪怕做点沾边的下级研究都好。
没想到已经被圈内拉了黑名单·正好那时候又有了比比,我没办法再出国了·其实出国又怎样……没人会要造假的研究员的·后来我也换了很多工作,都不太顺利。
家里又出了事……”他眼神飘忽,生硬地岔开,“比比刚两岁的时候,听电视里有人唱歌,马上稚声稚气地跟着哼出来·他是有音乐天赋的。
我的梦已经被打碎了,我不想他也这样·有一段时间,我是真觉得死了也无所谓的·但一看到比比,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好好把他养大,供他到他不再需要我为止。”
·能摆出这样的态度,说出这些话·梁朔心中笃定,罗小云对他已经非常信任了···“梦想比爱情疯狂·”梁朔瞬间懂了,罗小云会心如死灰,而不是苟且快乐,就证明,他的心并没有死,令人伤心的梦,也还在。
没什么比怀揣着梦和坚持,却打心底明白注定够不着更让人难过的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罗小云就算出卖自己也要在他这里挣那几百块钱,也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毫不在意。
他一开始就用一种先入为主的态度,仅凭结果就去判断这个男人的品行,对他那么糟·如果自己早点明白,两人的关系会不会有所不同呢··不会。
·罗小云从头到尾就没有过分贬低他·他用一种非常公正的眼光在审视自己·他的信任、友情,都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建立的,越是亲密,就越让梁朔明白,这都走不向爱情。
·“现在学校的工作也丢了,我不知道哪里还能让我容身……明天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比比·”··梁朔笑道:“你慢慢找工作,比比迟早是我的,不用你管。”
·罗小云捂着眼睛,几乎要哭出来·“我……”··“当然,你要愿意也变成我的,我更不介意·”··罗小云狠狠一咬牙。
像被人浇了盆冷水,通体冰凉·到嘴边的感激又吞了下去·梁朔这句话摆明了告诉他,要不是因为喜欢,他当然不会帮他·但这个时候,他根本无法拒绝他的援手。
就算他要和自己恢复那种关系,他也会答应···“我没有要求你做什么,也不会要求你·你尽管拿我当朋友,没问题·我只是表明我的态度,免得我们相处太愉快,你搞忘了我还喜欢你。
我没什么别的期望,只要你记住这个就行·”··罗小云从牙齿缝里挤了两个字出来:“谢、谢·”他把手抽回来·他看不明白梁朔在想什么,只觉得对方仰望星空的淡然态度,让他有一丝心酸。
·*··罗小云脖子和腰都疼得要命·一睁眼,便发现自己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倒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个梁朔···外套搭在身上作被子用,里头还穿着昨天的黑西装,皱得跟坛子里的泡菜一样。
·罗小云回忆起昨晚的事·两人聊到三点过,他情绪有点激动,差点就把那件事说出口,直到梁朔突然发表爱情声明·而后他们便没再继续说,各怀心思地仰望星空。
·到四点的时候,罗小云提议回屋,看梁朔冻得脸色发白,他去倒热水,打算让他暖和暖和再睡·没想回头就见梁朔窝在沙发里,唤不醒了···梁朔有一张凌厉的脸,睡着之后,意外的纯真。
·这样一个人,突然闯进自己爱情、梦想统统一败涂地的生命中,注定什么都找不到,失望而归···罗小云悲惨地回思两个人的关系,想着想着,眼睛一眯,就失去了意识。
·揉揉酸痛的肩颈,他一个激灵,扭头向厨房看去,门到现在还开着···他又沉默地看着还熟睡的梁朔,嘴角动了动···*··兴许是头天的酒喝坏了,也可能是吹了凉风,梁朔早上就觉得不太舒服。
到下午四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桌上的文件全变得歪歪扭扭,字像爬虫一样到处乱钻·他拿镜子看了看,脸通红,手背往额上一贴,好烫··万晓和常千雪明面上不敢对他怎样,但暗里开始不断地给他加工作。
是不是外经贸的事,都往他这儿塞,就盼着让他支持不住自动离岗·梁朔顶要强的一个人,缺个秘书,也要死撑着把事情做完···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拐到罗小云家的,全凭本能。
一进门,看见那张脸就倒下了·印象中,罗小云前额的刘海拿黑色笔帽别在头顶,又穿着铺满卡通粉猪的围裙,挺可爱的···“别去医院·”这是他整个人倒在罗小云身上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在国内,去医院,就等于说全世界都知道他病了···梁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生病,进而向罗小云示弱,反倒是很娴熟地时时刻刻都要人陪着·温水混着药,都乖乖吞下,黏黏糊糊的,跟平时的雷厉风行完全不是一个人。
·盛着菜粥的勺子送到嘴边,嘴一张,舌头刚碰到,又拧着眉闭嘴撇开脸·“要甜的·”··“菜粥里放糖”罗小云震惊道。
·枕头竖在身后,脖子和腰都垫得满满的,梁朔愣是冷着一张脸往旁边一倒,歪到罗小云肩头,金鱼吐泡泡一样重复了一遍:“要甜的·”··罗比比趴在门口,等罗小云走了,偷偷跑过来,嘟着嘴,一双小手不停地翻,又难过又伤心的样子。
··梁朔愣愣地看着这小孩·罗比比平时很乖,这会却让人费解起来·他也没问,就听比比就低低地说:“以前、以前我生病了,也想吃甜甜的粥,爸爸都不让……”说完嘟嘟囔囔拔腿就跑。
··等吹凉的甜粥送到舌尖,一口吞下去,梁朔近乎得意地笑道:“我的待遇,比你儿子还好·”··罗小云一阵局促,过一会儿,又辩解道:“比比太爱吃糖了,坏牙齿。”
·“顺我这一会儿,又不会死·”吃点东西,精神好多了,人又开始冷嘲热讽地笑起来:“你不可能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这一次,罗小云既没觉得害羞,也没怼他。
反而沉默半晌,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梁朔意外道:“你的敏锐,是全用在旁人身上了吗”··“我能感觉到……你心里不舒坦。
你在意的事不顺利·你所有安全感都投注在事业上,如果不顺利,自然而然就会想要转嫁压力·所以你现在来找我·”罗小云让他躺下,熟练地把测温针夹到他腋下。
“我正是因为这样,才纵容你·你和比比不一样,比比需要成长,但你需要一小会儿的停歇和安慰·”··梁朔没来由地觉得生气·“找理由,让我吃个甜粥你也需要合理的理由纵容这个词,我不爱听。”
·“我换个词也无妨·但是理由本来就存在,不需要去找·”··“我并没有要求你非得喜欢我,你慌什么慌给自己看还是慌给我看”··“我怕你误会。”
罗小云稍稍顿了顿,“我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寻常,这个度,我把握不准,所以需要特别小心·”··“你这种社交白痴,把握什么交给我,明白吗。”
·“不可能·你没有恋爱经验,在爱情上,还太幼稚·你第一次真正的恋爱,不应该是和我·”··梁朔腾地坐起来·“可笑,你经验很丰富在哪里在那小女生常悦那里吗”··“至少我结过婚”罗小云摆摆手,站起来,“别说了,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梁朔眼睛一眯,一把将人拉住,低声道:“结,过……婚原来你早就离了……还说你不能离婚你一直在骗我我出于对你的尊重,从来没找人查过你的事,你倒利用这点,一直在骗我你这么怕跟我在一起”··“我没骗你我没离婚放手”··“那是什么什么叫结过婚那次你受伤住院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
这算什么婚姻我以前一直不问,不代表我从来不想,我总觉得你一定有一天会主动告诉我的,就像你昨晚上告诉我你的过往经历一样·但看来你是打算一直瞒下去看着我,回答我”··“医院”罗小云怔了怔,“来医院的是我姑妈,你别胡说八道”··“姑妈……我就说,你怎么会娶那种人……那就更好笑了,你这所谓的老婆还真是从来没出现过了。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梁朔因为烧还没完全退,眼睛通红,表情凌厉,看着相当可怕···罗小云使劲挣开他的手,拽得死紧,甩不开,终于恼羞成怒。
“放开我叫你放开”··“我今天还非得从你口中听个明白了·”··罗小云突然一笑:“你要用钱来买吗”··梁朔只觉受到极大侮辱,气得几乎攒起拳头。
无论对罗小云、还是对两人的关系,这句话都显得相当恶心·“我叫你说”··“你这么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吧·”··“什么女人能让你维护到这种地步就算走了,你也要替她留间房,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化妆品、衣服都时时更新,是要等她回来给我看清楚现在在你眼前的是我而你连提都不屑于跟我提”··“你进过那间房”··“我帮你搬家,都走到脚边了,不去看也太虚伪了。
别岔开,说”··罗小云突然爆发:“她已经不在了,你要我说什么”··“不在就不能说这么不能亵渎”梁朔气得胸哽。
·罗小云咬牙切齿,眼眶又红又- shi -润,可一滴眼泪都没能渗出来·“你给我听明白点·她不在了,她、死、了”··“她死了就……死了”··罗小云趁他发愣,一个甩手,跑了出去。
梁朔没再追上去,倒在床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和一个死人争什么怎么争太俗套、太可笑了····21  这是心意·罗小云夜里去量梁朔体温时,以为他睡熟了,没想到黑暗中,对方睁开一双明晃晃的眼睛,说了句:“对不起。”
·他无法想象梁朔这种人会这样道歉,手上的动作为之一滞···“我做错的事,无论有意无意,都会道歉的·”···“没关系,是我自己放不下。”
·“你要是愿意接受我的歉意,就陪我睡会吧·”··“不行·”··“不行”··“我们应该保持距离了。”
·他感到自己的手再次被握住了·现在被梁朔握手,他没有抵触,也不觉得奇怪,甚至一丝惊讶都没有·他习惯了·这个习惯可以说很糟糕。
这意味着梁朔已经进入他的领域,他被迫接纳了他·但他没有甩开梁朔的手·梁朔的声音听上去比下午更虚弱,争吵让他过于在意,影响到病情了···“为什么不能顺其自然”梁朔问。
·“这不是顺其自然,是你主动,使心机……”··“是心意·自然而然产生的心意·我也会克制,刻意保持你想要的朋友距离,但……有时候,我觉得,你需要这种程度的关照。
没人同你要好,长久以来,你缺乏的、需要的太多了·”··罗小云呼吸滞重起来·事实上,这才是他能够与梁朔一直来往的真正原因。
哪怕自己觉得不对···“我发现你夜里尤其需要这个·就算我生病了,这里,”他拍拍自己的肩膀,“依然可以让你靠一靠·”··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一旦上去,极有可能就下不来了。
罗小云凝视黑暗中的梁朔肩颈弯出的空隙,叹了口气,替他把被子拉严实···梁朔眼看他离开·自嘲说不准是谁需要谁·背过身就睡·几分钟后,昏昏沉沉地,觉得床上一沉。
他翻身过去看,罗小云又拿了条被子来,背着他睡下了···“夜里要不舒服就叫我,实在不行还是去医院·”··这个房子两室一厅,罗比比有个小房间,隔音。
梁朔来,多是睡客厅的沙发床·躺在罗小云的房间,这是第一次·白天不觉得,到了晚上就很明显,安静得窒息···没有时钟嘀嗒,也没有虫鸣,黑暗里重重叠叠的影子,那些家具、电器,- yin -暗、整齐。
幸好现在多了人的呼吸声,微弱但悦耳···“我现在腹背受敌,可能快完了·”··“我记得你前一阵非常兴奋,一副要大获全胜的样子。”
·“你好像一点都不关心这些事·”··“我对结果和过程有些兴趣,但那也仅因为对复杂情况的分析本身,有点意思·”··“但这都与你的生活息息相关。”
·“不相关·就算你们换一批人上去,也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梁朔先前就知道罗小云的态度·和自己想要彻底了解他不同,他是真的不愿意理会。
·“你这种态度,挺让我沮丧的·”··半天没听见声音,梁朔以为他睡着了·“我最近看新闻,都是民选党人的丑闻·你的计划里,这些本来应该是针对你们的吧”原来他真的在分析。
·梁朔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宽慰·“是·不光是这样……能帮到我的人,查案子查到一半就被调走了·我什么证据都拿不到·但刚刚好,他查到最关键的地方……”··“在你们党内,你还有伙伴吗”··梁朔笑得有点凄惨。
“我本来以为有,现在也不知道了·杀我秘书一家的人,现在可能是我发小……”··张仪晓还姓殷的时候,有个顺手牵羊的小毛病,被刘成山逮到过几次,后来保证不再犯了。
前几天梁朔和两人聚餐,刘成山埋怨,在秦坚家搜集到的血迹送去物证,不仅没得到结果,还害人家丢了工作,东西没了,自己又被调到外地的连环杀人案上·梁朔这边也没好消息,民选党的农光斗拿了邮件和财务报表要给监察署,爆料七年前最高委在云北无人烟的冰河两岸建立“莫须有的跨海大桥”的项目,那个项目价值三十五亿;结果拖了一个多月,梁朔看到的是农光斗转民祉党的消息。
一桌酒下来,全是抱怨吐槽,唯独张仪晓摸着小指头上的戒指,不断说些安慰的话,同时向两人碗里夹菜,给两人添酒···末了三人各自散去,没到家刘成山就打电话来,酒喝多了,说话像含了颗核桃。
“他,他拿我们当什么了”说的是张仪晓过分客气的态度···但梁朔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幸好,秦坚的案子查不下去了。”
他笔挺地坐在自己卧室里,没开灯,十指交叉,像上会思考,准备严词评价下属呈报的内容·“他小指头上的戒指,我见秦坚戴过·他的结婚戒指。
一个式样·”他补充这句,表示可能是巧合·但是这个关头,谁都不信巧合···他只管凝视罗小云后脑勺的头发,眼里脆弱、逞强、深情兼有之,袒露无遗。
“我不知道该信谁,甚至怀疑,就凭这点不自量力的力量,还该不该坚持下去……我的想法你从来不认同,可偏偏又只剩你知道我·”他想起那个小雪夜,大街上,罗小云冷淡地揭露他的私心。
他前所未有地激动,好像为深藏心底的小小宝藏终于被爱人发现,雀跃不已·可这位爱人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连最普通的褒贬都懒得作·好像他的一腔热血洒在冰冷的雪地上,又被新下的雪掩盖。
·罗小云仍回以麻木的声音·“你也不是需要我来认同的人·人要实现理想、抱负,面对的从来都不是能与人并肩而行的大道,而是独木桥·成败都只能自己来担。”
··“你说这话,我二十出头的时候就明白了·”他掌心那条长长的伤口,在没愈合的时候发过炎,留下一条难看的疤···“那你怀疑什么”··“我想让你看看我动摇的样子,然后安慰我。”
·罗小云一时语塞·随后就感觉隔壁被子里的手伸过来,握住他肩膀,企图把他掰过来·虚弱的力道、手心烫得出奇,罗小云差点忘了,对方还是个病人,心灵脆弱,需要陪伴。
他顺着对方转过去,手就被扯进那条被子里,梁朔火一样的怀里···“我爸终于表态,要我抽手了·事实上,我能撑到现在,全是因为他没发话·那些人畏惧的是他,不是我,也不是我手头的东西。
可我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放弃,除非我不再是我·”··“你不是你,能是谁”··梁朔眼睛有点润,眼眶像要烧起来·“说话这么哲学,听着别扭。”
·“快休息吧·”··“过几天,和我去山里待待,我想静下来理一理·”··“好·”··*··罗小云工作找得并不顺利,他的简历前半截相当扎眼,但高级一点的工作稍微翻查他过往经历,就能发现“造假”的事,根本跨不过去。
而普普通通谁都能做那种,看了他的经历,也会觉得过于高端,不适合自己单位···也有几个愿意让他去试试的公司,一问到接连被革职,他撒不来谎,也就基本上凉了。
·这两个月,他主要靠之前就在做的翻译兼职过活,由于和甲方相处不愉快,门路一直打不开·白天就靠一些零工补贴···初夏的时候,两人踏上拖了好久的行程,住进梁朔在白金山的别墅。
·别墅是独栋,大路边上一条岔路蜿蜒爬上去,沿途没有野花,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房子陷在山凹里,一公里开外是道观,有时候隐约能听到一些声响,或者闻到香火味。
因为太轻太淡,反而令人舒心···“和要员约会,全程拿手机戳戳戳,看都不看我一眼,你知道后果吗”露天阳台上撑一把白伞,晨风温凉舒适。
梁朔用勺子拌粥,敲得叮咚响···罗小云面前的煎蛋已经冷了,他毫无所觉,正皱着脸,焦躁地拿手机打字,突然手上一松,手机就被梁朔抽了去···“喂我在——”··“好不容易找出这么两天,国家大事都被我屏蔽了,你还忙什么。”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求生——”··“你要说,你是求生存,我是求生活,对吧”梁朔把罗小云的手机屏幕点开,熟稔地输入密码,“那我把你这两天买下来,你看行吗”··罗小云一阵泄气。
“算了……我不看了·”··梁朔嘴角一撇,反而认真地看起罗小云屏幕上的内容来,果不其然,他之前一直在同翻译的对接人扯皮·梁朔看了半晌,忽而眉头一挑,笑骂道:“你真是……怼我的时候头头是道,国家大事信手拈来,偏偏看不见眼底下的东西。”
他让罗小云换位置坐到身边,把记录一路往上翻,指着其中一条,道:“你看这里·”··那是罗小云说的话:如果这个词一直用你们约定俗成的表达,就会让看东西的人对他们国家的文化造成不可扭转的误解,这里不能改。
·“还有这里·”梁朔又指了下一条:你们想用语义篡改别人的研究成果、误导消费者,我不仅不会改,还会以一名消费者的身份投诉你们···“对了对了,再看看这里。”
·梁朔把罗小云罗列出来的每个不能改的标红部分一一指给他看·罗小云疑惑地道:“我以为你对这个国家是有责任心的·这些地方虽然小,但影响会很深远。”
·梁朔叹口气,道:“这些东西,上面会有层层审批,如果有问题的东西过了,那就是审批的责任;怎么都轮不到你一个兼职翻译来负责·”他捏捏罗小云的肩膀,“瘦成这样,还想挑跟我一样重的担子”··“我不想看到错的东西从我手里出去。”
·“跟你对接的职位能有多高,他做得了什么主,较这个真,没有意义·”梁朔道,“你不是创作者、更不是负责人,你只是个枪手,明白吗我都不能事事按心意拍板定案,更何况你”··罗小云顿了顿。
梁朔本以为他要反驳,谁料他低声道:“那……我应该怎么做我不想……做那种骗人的事·”··梁朔也是一愣,随即笑道:“你把你的建议提出来,提出来就不用管了,他采纳与否,跟你没关系。
你不是做决定的人,不要用那种决定的口气,这是你位置没摆对·至于投诉那些……”他摸摸罗小云的头发,“你就算要投诉,也别说出来啊”··“可是……我并不想它真的发生,只是想用这个方法威胁他们,让他们别这么干。”
·“跟你对接的人只想守住自己的工作,他的上司只想升更高的职位,他的老板只想挣钱,你想说的话,真到拍板人的手里,已经变了好几个意思,传达不过去的。”
··罗小云忽然道:“你怎么分辨的”··“啊”··“遇到这种情况,你怎么分辨”··梁朔没想到他会说立刻换位说到自己身上,想了想,答道:“在我这里,没有口头转达就能做的决策。
我和那些小老板不一样的·但更高一级的职位,决策反而是酒桌上、高尔夫球场、甚至疗养中心,就那么两三个人几句话做出来的·这个国家也真够畸形的。”
他看罗小云点头沉思,很确信对方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这里走,听信他,进或依赖他···手机震了下,梁朔递出去,道:“有邮件·”··罗小云拿过来一看,脸上露出忐忑又期待又烦恼的复杂表情。
·“怎么了”··“有个面试通知,一个电力器材公司的设计员·明天早上9点过去·”··梁朔笑道:“堂堂电磁学博士,居然会因为这种小职位兴奋。”
看罗小云嘴唇紧抿,他又道,“要完完整整休息两天,还真挺难的·明天我送你过去,先把早饭吃了·今天你得好好陪我·”···22 杀人放火啦·罗小云从写字楼下来,梁朔还在路边等他,身后是从没见他开过的跑车,车身流线优美,漆面如夜幕低垂,十分惊艳。
他人穿一件灰蓝色薄风衣,里头套件立领深灰衬衫,挺挺拔拔,电线杆一样站在电线杆旁抽烟·对面一个端大炮的正同他交涉,表情又讨好又为难···看罗小云下来,他也顾不上和那摄影师说话,远远招招手。
·摄影师看见罗小云,藏蓝色衬衫,驼色裤子,和梁朔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好看·再次请求道:“二位一起,让我拍一张吧”尾调上扬,表情和语气都很- yin -气。
·罗小云从来没见过这些搞街拍的,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拍什么”··“就……”··梁朔到垃圾桶把烟头捻灭,回头捂住镜头,冷着一张脸,道:“话我不说第三遍,走开。”
等那人悻悻地离开,梁朔又向罗小云道:“真是的,让你面试穿正常点,怎么就惹眼起来·”··“无理取闹,那人先看见的是你·”··梁朔不再辩解,打开车门,按着他的头,将人推了进去。
“怎么样”··罗小云眉目显得特别明媚轻快·“下周一可以去上班·”··“嗯·待遇呢”··“初级电力工程设计,不过这个公司好像是军工企业的下级单位,工资比之前好很多。”
·“看你这么高兴,我带你去个地方·”··车子发动,一路飙到市郊的废弃厂房区·因为旧厂空间足,当年玻璃和砖墙的制造工艺现在已经全面废弃,不可复制,这地方变得非常有年代感和故事感。
从五年前开始,这五十八亩地就时常被用作艺术展览···厂区口子立一块“火药巷”的新牌子,拐进去就会被土黄色的方形弧顶建筑包围···但今天这块厂区整个被围起来,上方撑着半透明的乳白色幕布,很轻,风一吹,就像水波荡漾。
厂区外的空地也被用作停车场,不大,大约能停二十辆上下·每个位置都有名字·梁朔开到门口就下车了,由工作人员替他停进去···道上专程铺了黑砾石引路,偶有三三两两的人路过,认识不认识都会打声招呼。
·工作人员甚至能叫出罗小云的名字···罗小云心里扑通直跳·以前参加学会,也会遇到别有目的的富商,把场馆派头弄得极足,大约就是这么个感觉。
匪夷所思又恰到好处的殷勤,会让人感到亲切,也会莫名觉得受了恩惠一定要还···“带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梁朔道:“和你想的不一样,你待会儿就知道了,跟我来。”
说着,他毫不避讳地牵起罗小云的手朝前走···罗小云有点紧张,也没多想,就由他牵着,反而觉得心里稍有着落···两人一路穿过休息区,到了一处开阔的地方,地面高低不平,蜿蜒起伏,分明就是汽车赛道。
·这时候梁朔的车已经停在车道中央了···“来,上车·”··“你这是,买了新车来试车”如果这地方是为车企贵宾搭建,那就很好理解了。
·“……算是吧·”梁朔回答得很暧昧···不像在市里·梁朔这次还没发动,就已经把油给足,整个车子轰隆隆震天响。
照爱车的人的话来说,这是让血液沸腾的声音···刹车一松,椅子和背瞬间产生极大的压迫感,两旁陈旧的、杂乱的如山如水的景致全部连成一条线,时空隧道一般朝后飞掠。
·罗小云心跳骤然加快,肾上腺素急遽上升,整个人毛孔舒张,仿佛连头发都直立起来,所有开心不开心、顾虑不顾虑,全部抛到脑后···车速已经加到180了,车的轻盈脚踏实地,可人却仿佛要飞起来。
面前一个平缓的坡被慢慢碾过,水平线突然消失·罗小云只觉自己以一种轻飘飘的、飞快的速度下坠····“要死了”话被速度吞没,他双眼瞪大,双手紧紧握住,指甲都陷进去,毫无所觉。
·就在此时,七十五分之一秒的刹那之间,时间骤然停止···罗小云潜意识里很清晰地知道是梁朔踩了刹车·但那一刻,他想到的不是这个···他屏住呼吸,耳边回荡两个人的心跳声,一前一后、一前一后,慢慢同步。
·恍惚抽象的世界里,不用眼观,便知融为一体···*··休息区是在封闭空间里,光线很暗,悬浮着亚克力剪成的半透明山水,光影打得斑驳错落,扁平、立体及光的张力同时出现,扩张成玄幻的千里江山。
·不过罗小云这会儿没精神去欣赏这些·他脸色惨白,正在喝水···梁朔那一脚急刹,他整个胃都差点颠簸出去,下车站稳,翻江倒海的感觉就来了·立马冲去厕所,吐得特别狼狈。
·梁朔拍拍他的背,嘴角持续浮着笑意·“好点没”··罗小云瞪了他一眼·“还天旋地转的·”··“你这身体也太差了啊,晚上怎么喝酒庆祝”··“喝不了了,难受。”
·“别啊,我这阵遇不上什么高兴的事,你遇上,让我感同身受下吧·”··罗小云不说话了···梁朔高高兴兴看着他·心知这一趟是来对了。
罗小云小小的埋怨的态度,比之前冷漠疏离的感觉近了太多·那种神奇的时间错落的感觉,只会在第一次出现·他相信自己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闯进了罗小云更深层次的世界里。
·“那,你还喜欢吗”··“可以·”··“我对飙车其实不太感兴趣·早几年有些朋友喜欢,但我早熟,觉得很无聊。
我的爱好随时间有变化的,现在可能更像个老年人,会收集邮票什么的·”··罗小云讶异地看向他,随即冷笑:“真够老的……那你还带我来”··“不一样嘛。”
·两人有说有笑的·梁朔时不时拿一些小点心给罗小云吃,惹那个男人一脸嫌弃···张仪晓才过来,见了大吃一惊·端了半杯奎宁水,上前打招呼。
“咦,梁哥,这位是”他从来没见过梁朔这么柔和的表情·甭管旁边人来人往,这两人像是处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完全和他人隔离开来。
·上次聚会过后,他就隐约感觉到梁朔和刘成山不会再同他往来了·但他不得不闯进去···果然,梁朔抬眼看了他,眼神立马凌厉起来·手里的黄金酒往桌上一搁,道:“到这种地方就是麻烦,总会透出消息。
早知道还不如去游乐场·”··罗小云眼前的这个男人皮肤黝黑,眉眼明丽如星,又诡异地眼角上挑,背挺得笔直,非常周正俊逸的长相,还带点痞气···是军人。
他当即下了判断·那种军人特质再明显不过···感觉上他和梁朔关系不错·但梁朔态度实在太明显了……他就没见姓梁的这么有意冷淡过谁,甚至还隐隐有怒气。
··张仪晓依旧笑道:“咱们以前也是推心置腹的好友,可惜了·”··“套用时下一句流行的话,是推心还是扎心,犹未可知·”梁朔捏紧发烫的手掌,“能一起立誓发大愿的,一辈子就这么一两个人,一两回。”
·“那时候是我太天真,大家看上去都一样的学生,成绩好的当学生主席,不好的瞎混·毕业了四处碰壁,才知道人和人是不同的·”··“为了升迁结婚,改姓,杀人放火,都没问题这种人我看了不少,万万没想到其中有个你。”
现在想来,张仪晓一直聪明、会看眼色、善于应对,当时和梁朔关系好,也有梁朔年轻脾气大,只有他能应付的原因···“梁哥看来很在意这事·既然这样,我也老实说吧。
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我们学校那片,全是高官子弟·我妈一个人从外地来,推了车在那租房卖早餐供我上学,我当时一点感觉没有·因为那个年代,大家都校服裤衩食堂,经济水平看着就没啥分别。
你当时就特别优秀一个人,单和我要好,刘成山不过一小跟班,我很自豪,特别高兴·”··“我不否认,同样水平才有交流的可能·但那不是用来自豪的事。”
·“梁哥你一直处在高位,不会懂的·毕业过后,你们坐火箭一样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就是刘成山那小鼻涕虫,也随随便便混到首都刑警大队的队长。
最可气的是,给他机会向上爬,他还拒绝·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你知道吗,毕业过后那几年,你们搞同学会,我根本不敢去·简直没法儿去,那滋味……”··梁朔冷笑:“你为了军衔,连姓都改了,现在恐怕更不敢去了。”
·“位置只要够高,谁拿这当回事这事就是,你做成了,就是破釜沉舟的勇气,做不成,就是蝇营狗苟·”··看他沉醉凝视酒杯,就像品味一种虚荣的成功,梁朔本来的一点怒气全散了,瞬间意兴阑珊。
不想再同一个说不拢的人纠缠:“也是我太目中无人,没能看出来你藏心底这些道道·”···张仪晓有意看了罗小云一眼·“梁哥这就太严苛了,谁都有藏心底的东西不是我来除了想和你说几句心底话,也想看咱能不能有机会,再并肩作战。
不过看来是不大可能的了·”··“你知道就好,周旋的话我就不说了,直白点,要么我调到虚职去,要么你们把那计划取消·”梁朔酒杯又执起来,往张仪晓杯子上“呯”地碰了一下,皮笑肉不笑道,“都是不可能的事。”
·张仪晓反倒松了口气·“我家老爷子让我来劝,就我对您的了解,没可能不过,胳膊拧不过大腿,腿儿还是得跑跑·现在有您这句话,我算是交差了。”
·“没错,时运都不在我这·撑下去就是瓦崩玉碎,不过做人没点坚持,我不知道活什么·你想想吧·”梁朔站起来,拍拍衣服,回头道,“罗小云,走。”
·出去之后一路沉默,车开走好长一段时间,梁朔忽然开口:“刚玩得高兴吗”··罗小云侧头看着梁朔·“谢谢。”
·“哪怕你说不高兴,都比这话好·生分得也太刻意了·”梁朔道,“你不想知道我跟刚那个人怎么回事”··“不想。”
·“那我就说了·”··“你也不是喜欢倾诉的人·我想不想,有什么用”··“嗯,没用·”梁朔道,“张仪晓算是我发小,以前叫殷仪晓。
为了升官,和领导女儿结婚,改了姓·这种入赘改姓的陋习发生在男人身上,这年代也不多见·上次同你说的,杀了秘书一家的,就可能是他·”··罗小云一惊。
“还真是……杀人放火了·”··“其实没法证明,我刚也就试探问了下·没想到他没去否认·可能是军队的投名状吧。”
他方向盘捏得死紧·车速控制得不快不慢,反而让人觉得压抑·“我跟你说,我高中就提出一个理想,要让这个国家有秩序、有力量,长远存在。”
·“你疯了吧奥林巴斯山都能垮,人类的国家还想长远存在·”··梁朔的眼里闪着光·他知道罗小云有意把话题带歪,可能也是为了他好受点。
“我的理想被张仪晓、刘成山这批人认可,所以我们一直是很要好的朋友·你是那种没朋友的人,羡慕吗”··“刚才那个是其中之一的话,也不太羡慕了。
概括来讲,你是被朋友背叛了·”罗小云又问:“我要是背叛你呢”··梁朔瞥了他一样,嘲讽道:“我们只是名义上的朋友。
你背后捅我一百刀,也不会变·”··“你跟我说这些事——”··“我跟你说这些事,无非就是想你了解我·你不主动来了解,我就主动跟你说,让你能拿我的话和我的行为相互映照下。
只要还剩一口气,再难过的事,我都能克服·没什么别的用意·”··“这还没别的用意”··“那你觉得是什么用意”··罗小云脸颊一阵飞红,扭头朝窗外看去。
天色- yin -沉但干净,很舒爽的氛围···“你能问出要是背叛我之类的问题,我很喜欢·”这个问题的提出,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23  为什么不反抗·棉花街深处,周四修鞋店楼上,有家小酒馆,人少,但很温暖,适宜聊天谈心的氛围。
·梁朔早两年因为多瞄了楼下修鞋店几眼,发现这家酒馆,此后偶尔烦闷,就会一个人来···“我的朋友对这种店没兴趣·我嘛,毕竟老年人爱好,要这地方阳台上挂几个鸟笼,恐怕会更喜欢。”
他领着罗小云穿过蜿蜒狭窄的木头楼梯·梯子被磨得光滑,有点下塌,咯吱咯吱响···穿过楼道就开阔起来,天刚擦黑,上座率不到一半。
坐前台的小姑娘刚给人打完发票,一抬眼,立刻开颜笑起来:“梁先生来啦还坐那边吗”··梁朔不冷不热地点点头。
“老板娘没在”··“如姐晚一会来·”小姑娘领着梁朔殷勤地来到阳台·阳台堆积着铁树、发财树一类的高大植物,只有一张木头小方桌,围着桌子放两把藤椅。
·小姑娘拉开椅子让罗小云坐下时,愣了愣,眼神一飘,脸都红了不少···梁朔见状,手指点点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菜单·”等人走了,才对罗小云道:“要不,我们打个商量”··“什么事”··“如果我来接你,就我们两人那种,你就穿我给你的衣服。
要出来的话,你还照自己那身……”除了“恶心”,梁朔一时想不到更委婉的形容词,只能胡乱摆手比划,“格子什么的,如何”··罗小云冷笑道:“当初拿衣服威胁我几万块的是你,现在不让我穿的也是你。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说着闭了嘴,那小姑娘又过来了,时不时偷瞄罗小云,菜单放桌上迟迟不愿走。
梁朔烦闷地道:“你先过去·我们看一下,想好了再叫你·”···“这家服务员老换,素质不太行,但老板娘还是不错的·”他啧啧地对罗小云道。
·罗小云挑眉看着他·“哦,怎么不错”··难得罗小云主动发问,梁朔很高兴·“我第一次来是因为家里有矛盾。
我妈当时经历第一次更年期,才查出糖尿病高血压,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人到了那种时候,甭管旁人把她伺候得再好,照医院病床上躺一趟,就有了生命危机感,怕得不得了,整天这不对那不对,跟家里吵。
我爸和我也还好吧,顺着她就是了·但梁珊珊那会儿刚好叛逆期,两个人闹得鸡犬不宁·我那时候工作上又遇上瓶颈,不顺手,里里外外都要处理,实在烦得不行,发现了这地方,上来喝一杯,老板娘就跟我说:‘这一杯算你轻松一下,攒攒气,醒了该干嘛干嘛,所以别喝多了。
’我当时就觉得这老板娘不一样·”··罗小云眼里溜着菜单,随口调笑道:“那你是来见她的,还是给我庆祝的”话一出口就懵了,目光都凝固在半空中。
·梁朔也是半天没反应过来·楼下一小孩好像在玩步行车,高呼了一声···“你这算是——”梁朔把‘吃醋’二字吞下去,转而道,“别误会啊,我说的是她人还不错,人年龄都够当我妈了。
说上几句,还挺可心的·待会给你介绍·”··点完菜各自喝了两杯,酒量很是不错的梁朔竟然有点醉了·他兴致极高,不管是白天飙车,罗小云自然地小小的埋怨和撒娇,还是刚那无意识的玩笑般的吃醋,都让他觉得快要崩溃的生活沾满白砂糖。
·这里老板娘给他一种经历阵痛后重新振作的坚强感觉,人到这把江河日下的年纪却在拼命抵抗命运,特别令人敬佩·和家里不太能说的话、和朋友不太能聊的事,跟她说,就算她听不懂,也会觉得,既然在人眼中这都不算什么,自己也都能克服了。
·所以他想把罗小云介绍给这位老板娘·总觉得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不论是对他还是对自己···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城市密密麻麻灯光闪烁·阳台门吱呀一声开了,里头闹哄哄的人声泄露出来。
·“梁先生久等了”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随后便见一位穿宝蓝开衫、花式短发、满脸笑容的女人从里间出来·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相当有精神。
·梁朔正对着她,快乐地举杯示意,同时对罗小云道:“这就是老板娘,如姐,来,我给你介绍下·”··罗小云一扭头,被叫做如姐的老板娘和他同时僵住。
·不过一个眨眼,老板娘的眉峰落到最低处,最后和鼻子、和眼睛、和嘴巴一并皱到一起,露出一种决然的凶狠表情,恶毒的同时,苍老得不行·“没想到会再见到你,你怎么还没死”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间蹦出来的。
·让人这么招呼,常人早生气了·可罗小云却跟没听到似的,眼神无处安放,混乱地四处游移,根本不敢抬眼面对她·最后一咬牙,道:“妈,比比现在很好。”
·“啪”一声一个耳光闪电一样打过来,梁朔迅猛地把桌子椅子全推开,一脚插到两人中间,抓起如姐的手,吼道:“做什么”他把老板娘的手高高扯向一边,以他独有的充满威严和压迫感的气势瞪视她。
·老板娘几近颤抖,又竭力按捺·“让我跟他喝一杯·”喉咙底发出的沙哑声音,和梁朔印象中判若两人···梁朔瞅瞅面如死灰的罗小云,又看她尚算冷静,警戒地把两人隔开,松了手。
·“你们有什么话,可以说·但我不会回避·”梁朔觉得气氛不对,又补了一句,“不管你跟罗小云什么关系,再动手,我就动你的手·”··“谢谢。”
老板娘拉根凳子坐下,把酒满上,递给罗小云·“为了比比,我敬你·”··罗小云像个任人摆布的麻袋,失魂落魄地接过来,一口吞完。
·老板娘咬牙切齿道:“真希望这杯酒放了毒药·放毒品也可以·只要能把你毁了,怎样都好·”··“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了。”
·“你倒是想·”一口酒喝下去,她浑浊的眼球变得熠熠生辉,“我想过买凶杀你,也想过同归于尽·如果没有比比的话,我真的会。
我做梦都想把你撕得粉碎·”她满布皱纹的双手颤抖着·“我现在就想杀你·”··“可我不想死·如果七年前,你要我死,我一定会听你的。
老实说,就算比比需要照顾,我也顾不上·但现在我不想,对不起·”··“你不想”··“不想。”
罗小云手绞在一起·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涌出排山倒海的情感,甜的、酸的、苦的,一时无法分辨来处···但同样一句话,终于彻底点燃了那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女人。
“你不想死……”她浑身发抖,连花白的头发都在一根根簌簌下落,捏在手中的杯子晃了又晃·“盈盈不想,老曹也不想”话音刚落,她瘦小的体内陡然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抄起旁边酒瓶子,猛地朝罗小云头上砸去。
·梁朔迅猛起身,一把将人抓住,却不料那瓶子跟着从老板娘手中滑出去,正中罗小云脑门,当即砸得头破血流···梁朔气极,但看她那颤巍巍的老迈样子,又下不去手,拉起罗小云的手,推开她就往外走。
··“滚开”努力把人拦到外头,进大堂,朝服务员喊一声,“来个人,把她拉走”··服务员都是年轻人,生涩得很,哪里敢拉自己老板,一个个都缩在边上不敢说话。
·“谁都可以不想死,就你不行”老板娘凶猛地追上来,隔着梁朔往罗小云脸上抓···罗小云不闪不避,很快被抓出几条血痕。
“出现在你面前是我不对,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吧·”他紧紧握着梁朔的手,转身就走,却又被老板娘扯住衣摆,抓住头发,迎头就是一通乱捶···“去死给我去死”老板娘哭闹起来,口里念叨着“杀人凶手”、“偿我女儿的命、偿我男人的命”一类的疯话,按住罗小云又是抓又是揍。
·罗小云不反抗,也没法反抗,很快脸上就青一块紫一块···梁朔不敢下死手,拦都拦不住·实在没办法,抓住她两条胳膊往后一拧,就听骨头咯咯地响。
他狠狠道:“我给你机会好好说话了,你不要,没关系,我不管你是死了女儿还是死了男人,不管你是他女儿的妈还是他妈,只要我在这,你再碰他一下,我把你这店一并拆了”查偷税漏税也好、查卫生也好、甚至是查营业执照等各类证件也好,因为大运程序复杂,一般外头做餐饮的很少全齐。
梁朔真有一百种“正当”方法能让她开不下去···可这老板娘根本不在乎,抖着面皮恶狠狠道:“好啊就算你把这儿拆了又怎么样只要他死,你把我拆了都没问题”··梁朔瞥见店里装饰用的草绳,用力一扯,把如姐手腕拴住往地上一推,道:“他死了我就要你全家陪葬。”
·老板娘陡然爆发大笑·“我全家就剩我一个全让他害死了我怕什么怕什么你告诉我我还能怕什么”··罗小云看不过去,上前要去扶她,解开她的绳子,又被她一脚踹肚子上。
·年迈的女人没什么力气,罗小云任她踹,执拗地靠近···“你管她干什么”梁朔使劲把他拽开···罗小云拼了命挣脱要过去,回过头朝他大吼:“放手她是盈盈的妈”··“我管她是谁的妈”梁朔气得不行。
本来体格过人,把人拦腰往肩膀上一扛,径自出去···*··梁朔带罗小云到医院简单上药过后,两人拎了酒来到河边,往椅子上一倒,十几罐啤酒全堆地上···经过那一通闹,酒全醒了,可情绪完全两样,很快又重新喝上。
·罗小云喝得太多太急,叮呤咣啷就是七八罐,肚子里的话没头没脑地全往外倒···“盈盈死后,爸、不,曹光荣,曹光荣也跟着一病不起,很快——很快也死了。
他们一直认为我是凶手,”“妈”字在唇边顿了顿,“王永如明明已经退休的人,非要花精力,卖房子,又开始想方设法挣钱、就要上诉——上诉,死都要上诉,不成功,又继续,那些亲戚一直劝她,没用,不听——不听,全都不听。
警察、法院的也劝·到后来没人管她了,让她一个人闹啊闹——闹、闹了好几年,大概是明白了,终于作罢·过后,我就、就再没见过她·”··“曹盈盈怎么死的”··罗小云捂着眼睛,道:“……自杀。
她是自杀的,是我杀的·”他把头埋在膝盖里,悄没声地哭起来·“我过不去,过不去这个坎,到现在还在——”··梁朔一罐酒递过去,打断他。
“既然你都说到这里了,那就告诉我,她为什么要自杀·”··“不不不,这个我不说·”··“告诉我·”··“我不说,我不想说”··“告诉我。”
·“我不说不说不说你不要逼我”··“罗小云,听着,我要知道·现在·”··“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罗小云伸手去推梁朔,梁朔顺势就将人手臂抓住,往自己身前一带。
乱糟糟的头发触到他额头,对面那个脆弱的男人突然爆发出嚎啕大哭·一个年愈30的男人,在河边,初夏闷- shi -的空气中,橙红的路灯光下,低头扣到梁朔的胸口,身上“吭吭”地剧烈颤抖,哭得快吐出来,眼泪鼻涕一大把。
·梁朔竟在此时,对着这样一个凄惨的男人,产生了极度勃发的爱意,几乎要喘不上气·心痛又心酸的感觉蔓延全身,可他强硬地把人掰起来,让他面对自己,道:“是的,我在逼你。
除了我,你没办法跟任何人说·”··罗小云不得不抬头看向梁朔·眼里全是茫然、全是无助···梁朔注意到,这双满布痛苦的眼眸里,曾经占据绝对地位的死灰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抹去了。
·会感到真正的痛苦和高兴,生机勃勃···这些改变,都是因为他···“除了我,你没办法跟任何人说·”梁朔又重复一遍···罗小云很醉了,醉得神志不清。
这句话像咒语一样,让他在漫长的煎熬里,好像找到可以停靠的地方····“如果是你,就算我——我不用关门,也没关系·”他抽泣着,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什么门”··“厨房·盈盈、盈盈死了过后,我会梦游,想跟她一样,去死·就算,明知道为了比比,要好好活,但做梦的时候,根本——根本控制不了。
我真的想死……”··“你说了你不想·”··“因为你·”罗小云的口气就像在做梦,轻飘飘的,“都是因为你。
她很——很聪明,我的基础专业书,她一学就会·找个大铁桶,倒满油,学——以致用,三下五除二、就改装电路,把油熬熟·人跳进去,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捞出来,浑身都是橙黄、橙黄的泡泡,满屋子香喷喷的,肉香。
我可能、可能本来也想跟她一样·但是你在,我就不会了·”他“啪啪”地拍拍梁朔的胸`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那种。”
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滚···梁朔逮住他的手,罗小云太醉了,几乎感觉不到痛,他捏得非常紧·“都这样了还要强调”没来由地觉得愤怒。
梁朔抓住他后脑勺,直接扣过来···谁料罗小云丝毫不抵触,像缺水的鱼,贴在他嘴巴上,一张一张地,又不会用鼻子好好呼吸·还在抽泣,喉咙里哽出吚吚呜呜的声音。好像梁朔是水,吸`吮过去就能呼吸。
·久违的接吻,真正的接吻,虚伪的朋友关系瞬间消失殆尽···“为什么不反抗”感觉到罗小云憋得厉害,梁朔把人拉开,- yin -沉地道。
·罗小云呵呵笑了一声·“因为你·”说着又扑过去,朝梁朔唇上亲了一口···梁朔抹起罗小云额前哭得汗- shi -的头发·“傻子。”
梁朔也觉得醉了·他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人心疼的男人····24  就算是死人,我也要连根拔除·罗小云喝得太多,对昨晚上的事一点记忆都没有。
此刻他冷着脸坐在床上,几乎是愤怒的···“如果你这么想要,直接给钱,我肯定不会拒绝·”他盯着刚刚睁眼的梁朔···梁朔揉揉眼睛,坐起来,有点发懵。
“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衣服凌乱地从门口一路洒到床下,看得出是边走边脱,迫不及待·而躺在床上的两个人,都是坦诚相见···“趁我喝醉再上是什么意思”··“想推脱说自己没意识”梁朔一下子清醒了,“我要说是你开的头,你怕也不信了吧”··罗小云愣了一下。
潜意识觉得梁朔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但他不愿相信·“我不会对朋友做这种事·”··恋爱的大起大落也无非如此了·梁朔觉得自己像被玩弄了一样。
从快乐,到生气,到狂喜,再瞬间跌至谷底,不过二十四小时的事,每件事的发展都在他意料之外,无法掌控·长而有力的手指把头发往后顺,梁朔嘲讽道:“我本来以为你会红着脸起床,亲我一口,然后轻手轻脚地去给我准备早餐。
情人间温馨甜蜜的事后清晨,果然都是说说罢了·”他卷曲的手指落到眉骨上,“我当初不过就是给了几百块,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难”··罗小云看他难受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话又放软了点。
“我没有因为那个怪过你,本来就是我自己的意愿·”他顿了顿,道,“回来后一直滥用你的友情,是我不对,是的……我一直没什么朋友,舍不得放手。
你对我怀揣爱情,这种关系不健康·我们……我们的距离应该、应该……”··“够了,行了,你别说了·你要终止交易搬出来,好的没问题,我让你搬出来。
现在主动要跟我做,不认账也就罢了,还要再保持距离保持到什么程度干脆删了彼此联系方式,断了来往,你觉得如何”··“我不是这个意思梁朔,请你冷静点,我只是想拿这件事好好跟你聊下。”
·“好好聊什么刚睁眼就听到那种话,这叫好好聊”梁朔大笑出声,“你要的好好聊,无非就是让我退步吧。
别说什么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不过就是死了老婆,记到现在还要拿活人给她陪葬吗”··“不许你提她我拿你当朋友,你认可了我们才能一直交往到现在你这样、这样——”··罗小云气得语无伦次,立刻又被梁朔打断。
·“罗小云,我们在一起久了,你可能记不得我是什么人了·你不是我的朋友,说得难听点,你没有和我当朋友的价值·”梁朔是真的认为罗小云是个值得交的朋友,但话赶话到这份上,他也顾不得了。
·这句话让罗小云如遭雷劈·本来就肿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所以你跟我一起,从头到尾就只是想上我你……是用钱买的觉得没意思,非得有挑战的才行”··梁朔一声冷笑:“这你就说错了。
我告诉你,你不仅在外面、在河边抱着我不撒手,从这里,”梁朔指指自己被咬破的嘴巴,指尖一路滑到胸口,用力一点,“亲到这里,我不知道是我想上还是你想被上”··“胡说八道”···“不仅如此,我说要回来的时候,你还不肯,就在河边,随便找个树丛一躲,哭着求我让你舒服。
你哭了一晚上啊,对着我,哭了整整一晚上啊·一开始哭得有多伤心,被我艹的时候哭得就有多高兴·”··“不不不,不可能你别说了,我们冷静一下,好好谈——”··“哦,还有,我们在河边做了一次,回来又做了两次,自己看这一地的衣服,我一个人能从门口给你扒到这儿吗我还提醒你别把你儿子吵醒了。
你受不了啊,忍不住啊·你自己看我身上,这里、这里、这里,这些小红点还能是我自己留下的吗”··“请你别说了停下”··“你摸摸自己后面,是不是比以前还疼我给你擦药,本来睡得挺熟,碰你几下你又醒了,又要,根本停不下来,疯了一样。
你跟我说你拿我当朋友,这是朋友真是最好的朋友·”··“停下、我叫你停下停下停下”··梁朔一把抓住罗小云下面。
“你倒是跟我说,谁会对着自己朋友勃`起”··罗小云气得浑身发抖,直直指着门口·“滚出去”··“我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承认自己喜欢我有那么难两情相悦还不能在一起了别滥用我对你的纵容”··“马上给我滚出去”··梁朔狠狠吸了口气。
“我给你三天时间,自己好好想想·你要想不通,那我也顾不了了·我不喜欢用特权,但它既然存在,就该有它发挥的时候·”说完穿上衣服就往外走,到门口又补上一句:“你听着,但凡在你心里扎根的,就算是死人,我也要连根拔除”··*··梁朔失约了。
·说是三天,但之后的三个星期都没再出现过···回家换衣服,简单整理过后就去了政务厅·新来的秘书俞见伟已经在会场侯着了,手里抱着厚厚一沓资料,是他今天的发言稿。
·随手翻了几下,梁朔抽出几张照他脸上一扔,道:“西进有关的东西都放档案室,你用碎纸机碎了、硬盘烧了,都可以,但别搁我面前,这是我第二遍跟你说,有第三遍就告诉你爹,该把你调哪调哪。”
如果是秦坚,倒不会犯这么基础的错误···他拿不准这个叫俞见伟的男人·不是升上来的,是隔壁单位动迁过来的·拉开两条缝似的细长眼睛,水煮蛋一样的光滑白脸,说起话来轻声轻气,唯唯诺诺,做事跟他人一样,不轻不重。
·梁朔顺势又拿手头上待办的事骂了几句·明显是迁怒·往常不会这样,公私分明,今天确实忍不住了···看梁朔大清早就发脾气,俞见伟眼珠子左右滑动滑动,嘀嘀咕咕道了歉,低头随着他进了会议厅。
·左右打了招呼,远远就看见陈磊生,照旧客套几句·陈磊生之前被他摆了道,夫人已经在阳城住上了,自己却脱了个干净···“监察署那帮人还是差点意思。”
刚握完手,梁朔就冷笑道···陈磊生摇摇头·“梁处长不懂,有意思、有意思的·”那笑容分外灿烂,好像老婆进去了,没招出他来是件天大的幸事。
·梁朔不再同他纠缠,兀自思索早上发言的内容·今天这会议相当重要,但他心情实在无法平静,充满愤怒,只想找人发泄·满手资料刚进脑子就跟蚯蚓一样扭曲起来四处乱爬,根本管不住。
·罗小云那张可笑的冷脸时不时盖过蚯蚓,鬼魅地出现···深知危险,却不能自拔···这已经完全违背他做人做事的原则·既然无法管束,就应当尽早解决。
·梁朔吩咐俞见伟做好笔记录音,自己干脆敞开了神游·他设想出好几个方案,三天之内绝对可以办到:··一是他早上生气时想到的,回白金山别墅,把罗小云接过来,关里面,也别让他上班了。
想见随时都可以见,宠物一样·不用三天,回去就可以办到·甚至现在就可以·罗小云和亲戚几乎没来往,情感联系很是生疏,罗比比也还小,好哄,稍微打点一下,除了他本人,谁都不会有异议。
·从此以后,罗小云会像个洋娃娃一样,安心地在家等他,炖一锅类似萝卜排骨、松茸鸡之类的家常汤饭,炒他最拿手的番茄鸡蛋,撒上葱花,再加一个菜就够了,青椒肉丝或者姜丝炒肉都可以。
两个人加一个小孩,吃饭的时候互相夹菜,他要罗小云替他添饭罗小云就去,还可以指使罗比比去,不用什么佣人……··但这样,他会永远失去那个男人···这不是他想要的。
除非走投无路···所以还有第二个方案···从罗比比下手·罗比比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被拐卖也好、拉琴的手受伤也好,他总会用自己的力量帮他解决的。
罗小云会对他怀抱愧疚、亏欠,却无法偿还·这个男人对自己、对他人都讲究公平,不知变通,到时候不论他想还是不想,都会说服自己和他在一起·但凡口头上答应了,心理上的事便可以慢慢建设起来。
·同时还需要处理的是那个坟墓里的人,这才是他最大的敌人···……梁朔心情越发- yin -暗起来·他自己也很明白,昨晚上罗小云的反应极有可能就是喝醉了,说有几分真心,真不一定。
早上吼罗小云的话,不过是气上头的虚张声势罢了·因为罗小云自始至终都在强调彼此的朋友关系……···他可以对自己依赖、信任,但真的能够产生爱吗··梁朔正自思索,便被旁边人肘了肘。
他一阵恍惚,是该准备上去了···这次会议是公开的,架了十来架摄影机,后排除了秘书外,记者席同样坐满了人·不是直播,但新闻上会报道···他手头的数据虽然仍有增长,但增长率下降得很厉害。
这和上升期不同,一点点的增幅都是利好消息,而这种下降趋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报道肯定是说稳着落的,但在座的心里都门清···梁朔一边讲稿,一边第一百遍思索对策。
突见右侧门进来一队人,像是场馆工作人员,但面熟,一个个悄没声地走到记者边上,夺过摄影机盖子,直接将镜头覆盖·随后排头的一个拿起对讲机轻声说了句什么,左侧门“啪”一声打开,又是一队人马大张旗鼓进来,个个都穿黑制服,袖口上一溜儿黄条边儿,肩头有弓和矛的徽章。
是监察署的人···领头的是队长,眼睛溜圆,凶悍地瞪着,迅速掠过人群···在他走向自己前,梁朔已经有了强烈的预感·他变得极其平静,只把目光投向陈磊生,对方冷淡地看着他,眼里是报复式的快乐。
·25 为什么·监察署为不同级别的官员备有不同的房间·位置越高,对国家曾作出的积极的消极的贡献就越大,相应的福利就更好···审讯梁朔的房间除了柔软的黑色沙发、茶水、咖啡,甚至连浴室和换洗的衣服都有准备。
这也是为了防止审讯太晚,为再投入工作节省时间···“您的时间,比普通人金贵·所以我们这里设施完善,就是不知道准备的衣服是否合您心意,尺寸上倒是没什么问题。”
熊诚扭头让监控室的人调整摄像头位置,打了几个手势,而后才拿起一沓纸翻找问题···“我想要杯咖啡·”··熊诚手往咖啡机方向一摆。
“请·”显然是要他自己动手···梁朔打开罐子,里面的咖啡粉已经没味儿了·罐子密封不好,走气很厉害·他耐着- xing -子泡了一杯,到嘴边眉头一皱,还是放下来。
·“真难喝·”比罗小云的手艺差远了,“还得谢谢你们事先关了那些记者的眼睛·”··“不不不,那些人是您父亲找的,我们这里调查都快接近尾声了,不是很需要瞒着公众。
但您父亲是元老,他的要求,只要不过分,我们都会听从的·”这位熊警官态度十分恭谦,但口气坚决,干净利落,“可以开始了吗”··“有一件事,”梁朔斟酌半晌,道,“我的时间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都是要生老病死的,不要隔离开来·好了,你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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