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恋 by 小合鸽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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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恋 by 小合鸽鸟子
邵安失忆了,想起自己是霸道总裁,想不起他养了个大美人··一养还养了五年,从小美人养成大美人··本想坦诚,可欢爱一场一场又一场后邵安舍不得了,于是装什么都没发生,日子继续过,在要不要放金丝雀自由的问题上屡屡真香,还体验一把自己绿自己。
再说说大美人,大美人还是小美人的时候就是天之骄子,为了爱情迎合攻的占有欲心甘情愿被金屋藏娇··他并不知道失忆的霸道总裁不仅把他当年学业前途人际关系一切一切都不要的惨烈割让给忘了,还一直(认认真真地)真香来真香去想要不要还他自由。
不搞笑,正剧,又甜又虐··第一章 ·邵安醒来是在医院里··病房采光很好,晨光直直地照- she -进来·但沐浴在这样柔和的光晕中并没有让邵安觉得舒适。
他的眼睛很疼,努力好久才能睁开··等他终于能眨动眼睛,他才发现疼的不是眼睛,而是头··邵安的头,尤其是后脑勺,疼得他什么都记不起来··这时候他听到开门声,艰难地侧过头。
这个病房太大,他看了好几秒才认出远处的是个小护士··小护士也愣在门口好几秒,反应过来后喜极望外地往外跑··“医生邵先生醒了”·邵安醒了,他的病床前围了一堆人,他胀痛的头脑还能勉强工作,向他发出指令。
这个有印象,叫林臻,他旁边穿白大褂的叫邵骢思··这个也有印象,名字想不起来,下一个··嗯,这个高大壮也有印象,叫什么,啊,名字又想不起来,下一个。
不过这个人要不要这么酷啊,这天气别人都短袖上身,他还一身黑,兜里还鼓鼓的是放了墨镜盒吗,你以为你是基努李维斯吗·等一下,等一下我有点想起来了,他不是基努李维斯,他叫徐少平。
我有一个保镖,叫徐少平··邵安一个激灵,一激灵脑子更疼,卧槽那我是谁啊,还配保镖··“邵总·”·邵安一转眼珠子,看向说话的林臻。
“邵总您终于醒了·”也不知是不是太激动,林臻说话声音都是颤的,眼里也闪着光,“你不知道这几天,我们都焦灼成什么样子了·”·他看着林臻深深吐了一口气,又说:“我们就等你早日恢复主持大局。”
“臻儿先别慌吧,事情都板上钉钉了,你让邵安再休息休息·”邵骢思说着看向邵安,很隐晦地眨了下眼睛··电光火石之间邵安想起来了,林臻是他的贴身秘书,邵骢思是他的挚交,那个他想不起来名字的是他的二秘,专管工作上的事情。
基努李维斯不仅是保镖,而且是保镖队长··虽然好像缺了点什么,但是他邵安确确实实已经在c市最好的私人医院最VIP的房间里醒来··先不管我的头怎么坏掉的,我怎么能住这么贵的病房·哦,邵安想起来了,我是个总裁——·我,邵安,邵氏集团二公子,打钱(划掉),有钱。
邵安的记忆在醒后就已经慢慢恢复,他的伤其实不重,头发都没剃更没有手术,但他确确实实睡了两天··按理说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出事,消息肯定会被封锁,可这两天关于他被绑架的新闻传的风风雨雨,也没有被控评,传到最后都变成邵氏集团继承人危在旦夕,帝国霸业广厦将倾。
好在如今邵安醒了··股市回春,房价上升··邵安醒后的下午警察很快就来医院给他做笔录·两天前邵安接到一个电话后单独赴约,结果受到袭击。
虽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但是疑犯还未入网,警方希望醒来的邵安能提供宝贵信息··结果邵安一问三不知,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对方有几人·警察同志轻声轻语地希望邵总再想想,邵安一摸头发:“我真忘了,改天吧。”
    警方只能作罢,根据经验和现实情况推算一番,也能猜到这事逃不开豪门恩怨纠葛,他们对此无能为力,只能不了了之,离开前无用功地提醒邵安想起来了一定要告知。
可邵安没想的那么复杂,他之所以什么都不说,真的是因为,他什么都记不得了··在医院又休整一日后邵安就起身回集团总部,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到被绑架前的状态,但记忆前前后后的追溯,也想起了大半,其他的陆续在恢复。
出院手续是邵骢思给邵安办的,等待的时候他们两人有几分钟独处·邵安记起来邵骢思还有一个身份就是自己的远方表弟,今年刚读完临床硕士回国,至于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是主治医生,答案很简单。
这家私人医院也是邵氏的··邵骢思凑到邵安耳边说:“哥啊,没想到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我真的服气·”·邵安不知道邵骢思指的是什么,就没有说话。
他有四分之一的斯拉夫血统,五官比一般人都要深,眉目间散发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不说话的时候自带气场,让人觉得一切尽在掌控··邵骢思和邵安很熟,说话也没规矩:“哥啊,这次事件之后,不知道多少人倒戈叛变到你的阵营,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忘了我,我可是五年前你一穷二白的时候就支持你的。”
他一挠头,“虽然那时候我也一穷二白·但我精神上一直站在你这边·”··邵安听邵骢思前言不搭后语信息量又巨多,可又出于本能的自保不愿意透露他忘了一部分记忆,也没一部分那么多,现在他确定想不来的只有关于那场袭击。
邵氏集团的总部在c市最市中心的CBD,出于低调,巨大的广告牌挂在隔壁的CBD,夜里的LED广告只赞助了三分钟··对,就是各种游客来看这儿夜景,闪完“我爱c市”后,“邵氏国际”就会闪个几分钟,和广告牌相辉映。
邵安回公司也没什么事,就是从正门进上电梯,慢慢从工作区走到自己办公室··他平时有专用电梯直接到自己那一层,且只有他和贴身的人有权限·这次从工作区走当然不是为了慰问,而是给上上下下的员工都看看,他邵安还活着,没网上传的那么半身不遂- xing -命堪忧。
他还看到有人拿着手机拍他,邵安没有躲避镜头,拍吧拍吧,记得传网上给更多人品一品,这种偷拍比公关部的通稿跟有信服力··进办公室后邵安往那一坐,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手里在谈的案子又有哪些。
他本想刻不容缓开始工作,就听到有人敲门,·都没经过邵安的同意,林臻就进门,他被某种喜悦击中而逾矩,将一份文件放到邵安面前:“老爷子的股权转让书拟好了。”
“五年啊邵总,我们终于熬出头了·”·邵安将文件翻开来看,白纸黑字写着邵禄城将名下股份全部转给自己,就差邵禄城签字··邵安又想起来了,邵禄城是他爹。
他爹要是同意签字,这份家业就真的是他的了··可他丝毫没能对林臻的喜极而泣感同身受··手里的东西应该是他毕生追求之目标,可此刻拿在手里,他的内心并没有多少波澜。
“走吧·”邵安起身,淡淡地说,“去找老爷子·”·第二章·邵安去了邵家老宅,年逾古稀的邵老头子躺在家庭病房的窗上,身上插满管子,行将枯槁。
邵安进屋后照料的佣人和医生都退后,房间里只有父子二人·邵安站在病床边,没有坐,叫了一声:“爸·”·他的声音是那么规矩,像是在例行公事而毫无感情。
邵禄城抬起没有打点滴的手,示意邵安握住·邵安照做,他没用力,但邵禄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攥到让邵安都觉得吃痛··但他没放开,脸上依旧没有显现出情绪。
然后邵禄城松开手,扒下氧气口罩的手指颤颤巍巍:“儿子你来啦·”·“嗯·”邵安拿出文件夹,“您让林臻拟的,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邵禄城笑,胸膛起伏,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间隔都拉长:“你这是,寒暄,都不寒暄了”·邵安一低眉没接话,潜台词明显··我们之间无旧情可叙,无寒暄可言。
邵禄城招招手,示意邵安把床头的笔递给他,笔尖落在白纸上他一停,然后再一笔一划签上自己的名字··邵安关上文件夹:“那后续事宜我就交给律师处理。
祝您早日康复·”·他一鞠身,转身就要离开,邵禄城在他背后撕心裂肺地一喊:“邵安”·邵安停住脚步,又回到床头,就这么一片刻,他看到邵禄城的眼布满血丝,机器上显示的心率波动幅度也开始变化。
“邵安啊,人之将死,你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字我签了,这个家除了你,也没人能抗起来了·只求你一件事·”·他没有直接说,而是等邵安先答应:“我七老八十的人,又是你爹,开口求你,你总不能不留情面。”
“那您说吧·”·“我就,你和你哥,两个儿子·放你哥一条生路·”眼泪从邵禄城的眼角划过,“佑驹本- xing -不坏,是我把他宠坏了。”
邵安又觉得头疼,他想起邵佑驹了,真说到继承人,他头上还有个哥·不了解的外人一听名字,也肯定觉得邵佑驹才是豪门正统··事实也正是如此。
他母亲的基因太强大,除了血缘他和邵家人一点都不像,谁都看得出来自己不是邵夫人亲生的··“佑驹不懂事,才会找半岛的马仔来绑架你·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做。”
邵禄城哀求着,抓着邵安衣袖,“他到底是你哥,你就算没被人救下,他也肯定不会,不会真的伤害你的·”·瞬间邵安想起来了两天前的始末了,他被摘下面罩后见到的人确实是邵佑驹,然后就是一闷棍,再醒来又是医院。
他的绑架,是他的好哥哥策划的··邵安问:“他现在人在哪儿”·邵禄城不言··“人如果逃到半岛,我肯定找得到,到时候也顾不上兄弟情义。”
邵安这次是真的要离开,“叫他去欧洲,这辈子别回来·您留给他的信托基金,够他挥霍几辈子了·”·出门后邵安听到医疗机器的报警声,他一侧身看着守在门外的医生护士跑进来,眼里没有任何波动。
邵氏集团董事长邵禄城被三下病危通知,脱离危险期后陷入昏迷·好在邵禄城人生最后的清醒时刻签了股权转让协议,至此,邵安成了邵氏最年轻的掌权人··有一个星期的时间邵安忙得连轴转,每天只在公司睡几个小时或者在飞机上小憩。
他已经想起了所以过往,他的家庭,生活和工作,所有的··唯一让邵安觉得奇怪的是,他会说法语··他是在和法国分部的负责人连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会突然冒出来几个法语单词,小舌音颤得标准,变格也根本不需要反应。
·可他一直没有印象,自己学过法语··他素未谋面的母亲是半个乌克兰人,他基里尔字母都认不全,他居然会法语··这个疑惑没有困扰邵安多久,毕竟他说这门语言也没有流利到像说母语或者英语。
或许只是曾经有过一段时间一时兴起,或者是大学时候上过的二外选修课··这样想想确实有印象,他大二选了公共法语·他大学毕业都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记不得也不是没可能。
等邵安终于闲下来了,他也终于可以不睡公司·按时下班后邵安坐在车后座,听副驾驶座的林臻交代琐碎事宜··司机问他:“先生,请问现在去哪儿。”
邵安皱着眉看窗外,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房产那么多,一个钥匙扣都挂不够,他要去哪一处··倒是林臻帮他回答了:“邵总还能去哪儿,当然是西临公寓啊。”
“我本来也这么想·”司机一笑,“就是邵总太久没回家,我以为今天又是有公事·”·邵安一愣··他不仅仅对自己在西临有套房毫无印象,更对司机的措辞觉得惊愕。
什么叫回家·笑话,他那个从来都没给过归属感的家里现在只有一个昏迷的老头,他哪里有家··林臻转过头:“邵总,我给亦心哥打过电话,他应该已经做上饭了。”
邵安嗯了一声,还是看向窗外··他在脑海里回忆一个叫“易欣歌”的女人,一无所获··他也想不起来自己的恋爱经历··就算没掌权前他也好歹是个小少爷,这么多年不可能没谈过恋爱,可那些青春时代不了了之的爱恋,如今想起来,模糊的看不清那个姑娘的脸。
那这个易欣歌是哪儿来的··他自视在生意场上心狠手辣,但是对待情感和婚姻,一直都是态度保守··也是讽刺,他那管不住胯下二两肉的爹年轻时万花丛中过,家里相敬如宾供的邵夫人只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等再想开枝散叶,邵夫人的肚子就是不争气,门当户对娶回来的,总不能因为生不出就明面上不合·邵禄城反而有了借口可以找小情,四十好几了还学年轻人去乌克兰开- xing -趴,- yin -差阳错让一个中乌混血不懂中文的本地人怀上了。
邵禄城在乌克兰没用真身份,给了那女人一笔钱后把孩子带了回来·那女人可能连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会是邵氏的二公子··虽然是私生子··邵安问林臻:“她一直在那儿”·“不在那儿能哪儿。”
林臻假装吃惊地一咋舌:“他在那儿都快五年了·”·邵安开始意识到事情的诡异和奇怪··他确实什么都想起来了,但是他把一个养了五年的人忘了。
那这个人是谁,炮友或者包养以他的身份,八卦杂志会写他深夜密会佳人,花边小言会写他吹了凉风后让王氏破产,反正身边肯定少不了莺莺燕燕。
可他自诩洁身自好,断不会没名分的留一个人五年··他企图从手机里找到关于这个人的蛛丝马迹,但是原来的旧手机在绑架中不翼而飞,他这一个星期用的一直都是新的。
而这一个星期,也没有一个叫易欣歌的人联系过他··他被绑架的事闹得那么大,但凡有点交情就会来寒暄一番··可是这个他养了五年,并且住在别人称之为“他家”的地方的人没有。
虽然疑虑重重又毫无印象,但邵安也开始猜想,易欣歌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对伴侣的家境要求并不高,并不讲究门当户对·但一定要漂亮,要是南方人,说话要够软。
还要温柔体贴,只对自己体贴,他承认自己有点大男子主义,他喜欢一个人就是把人捧在手心里,星星月亮都摘给她,也不舍得她去抛头入面,只要她在家做他一个人的邵太太。
偶尔出门和闺蜜朋友打打牌搓麻将,手上他送的鸽子蛋太沉,玩两局就歇一歇,·那即将见到的那个人是不是也这样,不管是炮友还是包养,亦或是自己将来有一天真的娶她,那她也应该是自己的理想型。
西临公寓坐落在市中心寸土寸金闹中取静的地方,不一会儿车就开入小区,曲径通幽后邵安没想到会停在公寓楼门口··邵安下车,让林臻和司机先走·即使进电梯后他条件反- she -地选了六楼,看着数字一个一个的跳,还是觉得奇怪。
他是不喜欢公寓的人,觉得隐私- xing -不够好,如果真养了情人,他一定会选一栋别墅金屋藏娇··好在西临公寓的电梯也是独门独户,单层只有一户人家,他多少也能理解自己为何会选在这儿。
输密码的时候他的手指和按电梯层数一样,像是有肌肉记忆·他不可思议地轻声一笑,然后推开门··玄关的光是柔白色的,吊灯选的简欧风格,和入眼能看到的陈设色调风格都相近。
他脱下鞋放在鞋柜上,看到上面有五双鞋都自己自己的鞋码,另外三双小一点··邵安想她应该不矮··再往里走,邵安就到了客厅··他第一反应是太小了。
这个屋子目测也有一百五十平,可和邵安其他住处一相比,真的是相形见绌··而且家具也简单,简约风,东西也少,茶几上摆了个小盆放水果,一大半都是山竹。
垃圾桶里的塑料袋是黄色的,看样子是某个超市购物后送的··再往外看是阳台,此刻窗外微风拂过,吹起挂在衣架上的衣物,旁边的洗衣槽上放着脸盆水桶,提醒邵安一些衣物是手洗的。
邵安原本对那个人有些敌意,毕竟他什么都记不起来,可看到这一切,他突然能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和她在一起五年···这里确实有家的气息··他听到厨房的门推开了,有脚步声,还有陶瓷碗碰到餐桌的声音。
邵安回头··是一个很白净的人··脸白皙细腻,让人看不出年龄,撸上袖子的半截胳膊也白·如果说邵安的肤色偏白是出于血统,眼前的人更像是长久没有晒过太阳,那种白很润,透着光泽,像被精心把玩过的玉石。
那人的头发有些长了,但没有到肩,两鬓也只是堪堪过耳··他不用计较声音,光看那双眼睛就知道这一定是个南方人·内敛的双眼皮,双目眨动时眸里像含着古镇的水。
端上来的菜是一盘照烧杏鲍菇,都不用加滤镜就足够色香味俱全·那人的围裙还没摘,摆好餐盘后将手垂在围裙边,站姿挺直又温驯··那人一笑,对邵安说:“你回来了。”
“嗯·”邵安喉结一动,“我回来了·”·“还有一个白灼菜心,你再等一下·”那人说完又进了厨房,留邵安一人在客厅。
邵安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他觉得疼··那是个男人··货真价实的同- xing -··这反而不是他疼的原因,他更说不出疼的到底是哪儿,总不能是心吧。
心疼是病,是要治的··可好像,疼的确实是那个部位··在邵安刚醒的几天里,他的记忆恢复的太迅速,以至于大脑无法一时提供太多讯息,于是就退而求其次的先给出第一判断。
比如邵安还没想起来病房里的人是谁,他还是知道他们都是可以信任的,比如见到自己父亲,往事还未开始追忆,他就知道自己对父亲并无多少情感·再细碎的,比如他看到香菜,没有闻到味,就知道自己是不爱吃。
就像他现在听到那人说白灼菜心,就知道,自己最爱吃的家常菜是白灼菜心··人的第一反应是最真实的,邵安见到那个人的第一反应是疼··钻心的涨溢的疼。
他绝对不会对一个炮友,或者是包养的情人,有这种刺骨的情感··这时候他打眼到沙发上有本书,硬封没有磨损,但是里面的纸张颜色陈旧,显然是被主人反复翻阅。
邵安拿过来一看··是本法语字典··他翻开第一页,字典的拥有者用黑色字迹的笔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陈亦心··第三章·等陈亦心端上最后一道菜,邵安已经坐在入座。
陈亦心帮他盛饭,邵安接过,说了句谢谢··陈亦心坐在他对面,邵安没先开口,他也不做声·他用左手抬筷子的时候邵安的目光落在那修长白净的无名指上。
陈亦心夹好菜收回筷子,那目光也跟着移动··陈亦心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素戒··“你的我放在卧室·”陈亦心把筷子摆在碗沿,问:“我现在帮你拿”·邵安想都没想:“好啊。”
陈亦心笑地有些羞涩,像是觉得邵安太着急·他一进一出没花多少时间,再坐在对面的时候伸手递给邵安一枚戒指··也是素戒,被一根红线穿过,边缘被磨到起细细的毛,很有使用感,也确实太简单了。
邵安将那戒指拿在手里,才见着内圈有刻字,他原本以为是两人的拼音,没想到是三数字和英文字母——·05.17 AND ALWAYS·他解开红线的扣子,将戒指拿出后往自己的无名指上一戴,不大不小,刚刚好。
陈亦心托着下巴,低着眉看邵安戴戒指的手:“你再不回来,纪念日都得错过了·”·邵安太忙,一分钟都想掰成两分钟过,反而一时想不起今天是几号。
他不动声色地往手表上一瞟,显示的日期离五月十七号不到一个月··“那你,”邵安听出自己声音有些干涩,轻轻咳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陈亦心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是你不让我联系的啊·”·“十天前,你走的时候,你说你接下来要去做很重要的事,必须一将功成那种。
你还让我不管看到什么新闻都不要担心,都是假的,你会好好的·果然没过两天就逆转了·”·“其实我也没那么沉得住气,我前几天看到网上你员工发的照片视频,知道你已经回公司了,就打电话给林臻问你近况。
林臻说你忙到脚不沾地·我想交接的事情一定很多,一时顾不上我很正常,我也不应该在你焦头烂额的时候打扰你,就也没让林臻和你说·”·“我想着,等你忙完,一抽空肯定会来。”
尽管邵安无法辨认陈亦心每一句话的真伪,可听着这样一个人温和地说着话,他也不自觉地心生愧疚,顺着对方的话说:“对不起啊,我来迟了·”·“来了就行。”
陈亦心身子往前一倾,那个笑纯情而满足,“你现在不就在我面前吗·”·吃过饭后陈亦心收拾餐桌,邵安想帮忙,陈亦心说他献殷情,有这功夫不如先去洗个澡。
“睡衣我给你放床头了,总觉得你这几天会回来,我把你常穿的衣服都洗晒了一遍·”    ··邵安怕自己的举措和失忆前相差太大让陈亦心生端倪,也不再执意。
进卧室后他果然看到床头叠放整齐的睡衣,他拿在手里,能隐隐闻到洗涤过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洗过澡后他推开门,就见到陈亦心在门外等,手背在后面,他也看不见拿着的是什么。
两人换了换位置,站在浴室内的陈亦心说:“你等我先洗澡哦·”迅速关上门之前还特意强调,“不许先进来”··邵安踱着步子走到床靠窗的那一边坐下,卧室用的落地窗,窗帘被拉到两边。
他看着灯光打在窗上印出自己模糊的影子,浴室里响起花洒声,邵安在想花洒声落后自己该怎么办··对于陈亦心来说,他今天的归来是小别胜新婚,晚上又有大把时光该,他们做些什么不言而喻。
但是邵安还是没能想起和陈亦心的过往,自然也没能想起,这样的夜晚他们之前是怎么度过的··一个更实际的问题摆在邵安面前,对方毕竟是个同- xing -,他万一硬不起来怎么办。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干脆开诚布公,告诉陈亦心他把他忘了·陈亦心愿意等他慢慢想起来最好,如果想趁着机会离开结束这段关系,他也不反对··他甚至都希望陈亦心会选择后者,重逢时唤起的情愫让他疼怕了,他从未经历过这种非原发- xing -的痛,痛得他都不敢去追溯,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如果陈亦心要自由,他肯定会答应,陈亦心要什么他都给,他邵安最不缺的就是钱,一次- xing -或者年年给都行,房子也多给几套,包括西临公寓这套也留给他,尽管想到阳台挂着的衣服,他也有一丝一毫的舍不得。
就在邵安一番措辞准备完毕的时候,浴室的门开了··窗上有一摸模糊的身影晃动,邵安转过头,目光就再也没能挪开··——他看见陈亦心穿着一条裙子。
陈亦心本来就白,那身墨绿色的吊带更衬得皮肤通透莹润·肩膀平直,相比于同身高的男- xing -略窄,可又不似女人孱弱,所以那裙子穿在他身上并不突兀··那细细的吊带在笔直的锁骨上勾出一个弧度,勾得邵安想上前,把那吊带拖到手臂上,看那裙子下面的令人遐想的肉体。
裙摆长到大腿根,邵安不知道陈亦心没有没穿内裤,只看见一双大腿又长又直,手自然垂下,隐隐勾勒出臀部的轮廓··邵安看着,全然忘了自己一肚子的草稿··陈亦心一直站在那儿没上前,方才洗澡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按邵安的- xing -子,他说几百遍别进来都会当耳边风,今天是怎么了,还真乖乖在外面等。
他是爱邵安,但穿女人的衣服他也觉得别扭,可架不住邵安喜欢,还总是一件一件往家里带·以前他被邵安软磨硬泡好久才同意穿一次,今天邵安终于回来了,他想着也给邵安一个惊喜。
可邵安的反应不符合他想象的任何一种,陈亦心柱在原地,觉得尴尬,又觉得羞耻,垂着头轻声地说:“你不喜欢啊…那我,我马上换掉·”·他有些慌张地打开衣柜,手还没往里探,就被身后的人搂住了腰。
裙子的面料很薄,两人贴得也紧,陈亦心顿时感受到什么硬物抵住了他的尾椎骨·他的手被抓住手腕引到身后人的睡衣裤裆里,还没等他反应,吹在耳边的热气就让他身子一软。
“这么硬,怎么可能不喜欢·不信你摸摸·”·陈亦心像受了蛊惑,顺从地握住邵安- bo -起的下体,他被烫的一缩手,邵安就趁机握住他的肩让他转身,两人终于面对面。
邵安从陈亦心的眼里看到毫无保留的顺从和情欲,他一低头,两人的唇碰到了一起··他的记忆没有恢复,但他的身体记得陈亦心··他走到陈亦心身边之前就拉好了窗帘,现在他把陈亦心抱到床上,如愿扯到了那有弹- xing -的吊带。
他往下一拉,陈亦心左边的- ru -头就露了出来,他没急着去揉捏或者舔舐,而是就这样看着··艳红的乳尖比普通男- xing -的要大,又没有女- xing -的那么夸张,凸起在白皙的皮肤上,大小色泽刚刚好。
邵安有些恶劣地在- ru -头上轻轻一弹,被男人玩过吮过的- ru -头才会这样··被谁呢,邵安涌起某种自豪感,夹杂着丝缕异样的征服欲,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陈亦心是第一天相识,现在陈亦心就在他的胯下。
也就是说,身下的人是有记忆的邵安的,是“另一个人”的,可却即将被他拆吃入腹··在等待里陈亦心的情欲更盛,他略微一挺胸,渴求地看着邵安,都这样了,那眼神还是情迷又纯情。
邵安会意,舌尖在乳晕处打转,陈亦心被刺激地轻哼出来,手抱住邵安的头,企图让对方舔得更用力··邵安没分开陈亦心的膝盖,他的余光打眼到那双细长笔直的腿在- ru -头的刺激下下意识地夹紧摩擦,邵安将手往裙摆里伸,那里很干净,光滑没有一丝毛,他摸到陈亦心也硬了,颤着大腿根因为手的抚摸而将膝盖打开。
陈亦心在邀请他··邵安一倾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果不其然有润滑·冰凉的液体淌过他的指尖,又被送到陈亦心的后- xue -··他的手指进入的特别顺利,他能感受出来,陈亦心在浴室给自己扩张过。
此刻陈亦心眉头微蹙,愣愣地看着天花板,邵安就继续舔他的- ru -头来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适应后- xue -的插入·邵安很快就找到那一点,用指腹一轻一重地按压,陈亦心被玩弄地整个身子都软掉,手也抬不起来,只有腿不受控制地越掰越大。
··邵安的前戏做得很充足,哪怕他知道陈亦心被开发地很好,这具身体也被肏得熟透,他还是怕会伤到陈亦心··进来的时候他没带套,小别胜新婚,戴什么套。
感受到滚烫而可怖的- xing -器埋入自己的后- xue -,陈亦心咬着手背,可还是情不自禁地环住邵安的腰,泄出了浪荡的呻吟·邵安已经脱了睡衣,他抱住肩也想把裙子脱了,却被邵安制止。
他略微仰起头,眼睁睁看着邵安将裙摆整个撩起卷在锁骨下方,然后指引自己的手握住两边··“别脱·”邵安一个挺身,两手捏住陈亦心的凸起,“这样最好看。”
陈亦心照做,自撂衣物的举措和后- xue -的快感一样刺激着他,都不用刺激前面,那儿就发硬地挺起,没有任何遮蔽·不知过了多久陈亦心觉得自己快了,声音也开始变调,腿也夹得更紧。
也就是这时候,邵安从陈亦心的体内拔出,将陈亦心翻了个身··知道他要后入,陈亦心配合地跪着,手肘撑着被褥,腰凹陷,臀部挺起,就着这个姿势邵安进入地更深,每一次- chou -插都磨过前列腺,邵安也加快了速度,在陈亦心抑制不住地哀求里,邵安抱住陈亦心,胸膛紧贴他的后背,深埋的- xing -器一涨一涨地喷- she -。
与此同时,陈亦心也被肏- she -了··事后邵安抱着陈亦心去清洗,然后一起躺在床上温存··邵安玩弄着陈亦心依旧挺立的- nai -子,玩了一会就用嘴去嘬,不一时下面又起反应。
他本想提枪再来一炮,可又觉得来日方长,以后陈亦心日日夜夜在怀,不差这一晚的纵欲··他隐隐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把陈亦心留在身边五年,哪怕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们的身体依旧能契合成这样,好像对方是从自己身上割下来的一块血肉。
陈亦心渐渐有了睡意,枕在邵安的臂膀上,灯光落在睫毛上在鼻梁上留下- yin -影·邵安最后贪恋地看了一眼陈亦心的睡颜,然后关了灯,帮陈亦心捻好被角··光亮消失的那一刻邵安心里也明了,不管他能否回忆起过去,他都不可能放陈亦心走。
第四章·邵安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陈亦心··那是节全校范围的公共法语课,老师临时有事不能来,叫了个自己的学生来坐班监督自习··那时候邵安还不知道那个坐在讲台后面,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学生叫陈亦心,只觉得这个人挺冷淡的,偶尔有女生拿着课后题问他,他也只是问什么就答什么,反而让想借着机会旁敲侧击的人连句八卦都问不出口。
反正不上课,邵安就拿出别的课程的书翻看,他不是静不下心的人,相反,他效率很高,大二就已经快快修完大三的课·可那天也不知怎么的,只要教室前面自带的扩音器传出陈亦心的声音,他耳朵里也就只有那个声音。
是在下课的时候,终于有前排的人大着胆子问:“那学长也是法语系的哦”·“嗯,我读研一·”·“我想起来了我就说眼熟,原来是外院的。”
坐在邵安后面的女生也开始讨论,“…毕业典礼优秀本科生演讲的也是他…不是去年,是大前年…没错就是两年前,那时候我大一,还有闲工夫跑去看毕业典礼,不过那天很多不是应届生的去会场看他真人,我原本以为见不到了,没想到他又回来读书了”·“那快关键词搜索一下啊,报道上肯定有他的名字……”·“咱们学校法语系在全国也排的上名次,他导师还又是穆华,啧啧啧,明明可以靠颜值……”·这时候又有人问:“学长你以后会当翻译官吗”·“官就算了,我就想做个同传。”
陈亦心比划个方框,他好像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脸上也有了些神情,“以后你们看国际会议,那些领导人戴着耳机,连着旁边的小黑屋,说不定里面就有我。”
大家被陈亦心逗乐了,同时也有三五个人趁着课间从后门溜走,陈亦心见了,就也没再聊,从文件夹里取出名单要点名··“穆老师让我结束的时候点名,这堂课到了的期末肯定不会挂。”
说到这儿陈亦心低着头一笑,很短促,但还是被邵安捕捉到了··像邵安这样的家世背景,从小到大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得承认,陈亦心笑起来很好看。
那种好看又没有完全失掉方才清冽冷淡的气质,反而又多添了份灵气·   ·陈亦心正色:“我现在就点了吧,然后你们想走的也可以先走·”·陈亦心开始点名,被念到的就喊一声到,有时候人群会短促地发出一声哄笑,是看到旁边有人变着嗓子帮忙喊到,陈亦心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没戳穿,睁只眼闭只眼地打上勾。
“邵安·”·陈亦心没有得到回应,又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环视一圈,“金融基地班邵安在吗”·邵安没有举手,也没有发出声音,他坐在教室的靠后方,一般不会被注意到。
但他也算是个名人,见过他的人知道他来了,就转过头看他,目光或疑惑或好奇·教室里也很安静,只听见陈亦心又问了一遍:“邵安”·陈亦心看到邵安了,顺着别人的目光。
他其实一早就注意到那个出众的少年,点名单的时候也一直留意想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他问:“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喊到·”·邵安没有马上回答,可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陈亦心,好像就等着陈亦心这么问。
“因为我要你记住我的名字·”·陈亦心还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就听见全班的起哄声···二十岁出头的人最躁动,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咋咋呼呼个好几天,何况这种对话要是发生在异- xing -之间,就近乎是告白了。
那起哄声太大,几乎要把邵安吵醒,他最后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电子钟,除了时间,右下角后还有一行日期的小数字··他看得清清楚楚——05.17·他最后看了眼陈亦心,那人一点也不慌张,轻轻一眨的眼里甚至还有一丝得逞的欢悦,好像自己挑起的暧昧完全是在意料之中。
邵安睁开眼,怀里是陈亦心··第五章·陈亦心是被胸前的酥麻唤醒的··几年前他吃过一段时间药,所以胸部一直都很敏感,乳尖穿过孔的痕迹也在,都不用拨弄,穿些苎麻贴身的衣服都会因为摩擦被刺激到。
何况是现在,一边被邵安含在嘴里,一边又被他两指捏着··他的- nai -子也是被邵安玩弄大的,住进来的第一年,他每天不是吃饭看书就是等邵安回来,然后就是不夜不休的频繁的纵欲。
·那段时间是真的- yín -乱,他毫无羞耻心,阳台上一米二高的洗衣机他都跪上去过,像狗一样撅着屁股,求邵安肏他··心甘情愿地··如果不是过于放纵的- xing -爱一时亏空他的身体,他不知道自己会浸- yín -到什么时候。
“唔——”陈亦心彻底醒过来,呼出的气带着上扬的鼻音,像只舒服伸懒腰打哈欠的猫··他的脚趾勾着,在邵安的小腿划过,那儿的腿毛很硬,不像陈亦心,浑身上下干干净净,都快三十的人了,皮肤还滑的像浸在牛奶里的丝绸,衣服一脱就知道是个调教好的尤物。
陈亦心挪着身子,整个人趴在邵安胸上,他很喜欢和邵安赤身裸体的相拥,那个胸膛很温暖,可以整个罩住他··这个姿势让他们的- xing -器隔着内裤碰到一起,都挺着。
陈亦心顶端溢出的前列腺液蹭到邵安的小腹,邵安就在他- nai -子上重重一捏,问:“69”·陈亦心笑,眼睛眯起来眼角也没有细纹:“好啊。”
他身子一弓掀开被子,然后背对着邵安坐在他胸上,腰整个弯下,头也埋在邵安两腿间·他的手顺着结实的腹肌摸到内裤边缘,然后一拉,滚烫的巨物就打到脸上。
陈亦心握住,熟稔地套弄了几下,一夜过去那上面有淡淡的腥气,他一点也不介意,含住龟- tou -开始口··这时候邵安将他的臀一托,一只手指在肛口打转,陈亦心觉得痒,下意识地吐出- xing -器一缩腰,就又被邵安控住。
“别动,继续·”·陈亦心听话,伸着舌头舔柱身,他感受到什么伸到他的后- xue -,直截了当地抵在那一点,就在他要叫出来的时候邵安一挺腰堵住他的喉咙口,他连干呕都发不出声音,何况是呻吟。
陈亦心没少给邵安做这种事,可耐不住邵安太持久,慢慢地他也觉得牙关酸胀·邵安知道陈亦心是想偷懒,插在后- xue -的手指就又加了一根,全都按着那一处,陈亦心被刺激的浑身酥软,手握着邵安的- xing -器,如同本能一样一直做深喉,没有一声多余的呜咽。
他被邵安指女干到- she -的时候邵安还没缴械,他就瘫软着身子,任由邵安将他的- jing -液当润滑,在高潮后紧致的后- xue -里驰骋··在浴室里冲洗的时候陈亦心提醒在旁洗漱的邵安:“你下次记得戴套哦。”
邵安正在刷牙,吐了口唾沫,含糊地说了声“知道”··“我说真的,不仅要洗澡,被单也要洗·”陈亦心关了花洒,用浴巾擦拭身上未干的水珠,“刚昨天换上的,又要塞洗衣机。”
“那不洗了·”邵安刷完牙,拿面巾的时候一直看镜子里的陈亦心,“扔了买新的·”·陈亦心笑:“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邵安顺着他的话:“老婆也不是用来洗被单的·”·这话说出来邵安就后悔,陈亦心毕竟是男人,他不知道以前自己会不会这么叫他·好在陈亦心没觉得突兀,套了件黑色长袖后就撩起袖子在一旁接水。
见邵安一直在看他的衣服,就显摆似地晃了晃身子:“眼熟吧·”·邵安帮他挤好牙膏递过去:“我的”·“我前几天去地下储物室……”陈亦心接过,开始刷牙,话也断断续续,“理出好几件你大学时候的衣服,样子都好好的,也没什么花纹…我觉得堆那儿可惜,比划了一下,我还能穿。”
邵安本想说衣服旧了就别穿了,可眼瞅着自己的衣服穿在陈亦心身上,又觉得满足·看着看着他的手就不安分地往衣摆下面探,陈亦心敏捷地一躲,和他拉开距离,把牙刷当武器一样的指着他:“够了够了,你还要去公司呢。”
“今天不去公司·”邵安上前,一把将陈亦心搂在怀里,“今天陪你·”·一夜过去,邵安依旧不露声色,他心想刚做梦回忆起的相遇,认定他和陈亦心的记忆迟早会回来,他完全不需要告诉陈亦心。
再说离纪念日不到一个月,真有什么事,也等五月十七过了再说··邵安虽然位高权重,但公司也不是没了他就转不动,他让林臻接手,万一有急事,就联系他的私人手机。
说到手机,邵安有些怅然,他记得没丢的那个手机是他大学时候就开始用,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换··可能那个原因也和关于陈亦心的记忆一样,得过两天才想起来。
陈亦心反而幸灾乐祸,护着自己的小爪机:“那聊天记录都没有咯·”··邵安眉一挑,知道陈亦心说得是他们两的聊天记录,作势要夺他手里的机子。
那个手机也很老,放在五六年前是最新款,但那么多年更新换代,早没人用了··陈亦心不给,但屋子就这么大,他又跑不过邵安,最后被压在沙发上··邵安挠他咯吱窝,陈亦心笑到岔气,还是不松手。
邵安对他较真的样子来了兴趣,随口说了一句:“不给我看不给我看是不是瞒着我和别人聊天·”·他真的就是无心一说,没想到陈亦心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邵安的手还落在陈亦心的腋下,他又碰了一下,但陈亦心没有笑··“给你·”陈亦心起身,沉着一张脸,把手机往邵安怀里一抛,然后抬起腿抱住,头侧着枕着膝盖,不看邵安。
邵安想安慰,又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惹到陈亦心了,手机又在手里,他就先按了home键··没有密码,壁纸都是系统设置的,除了自带的app只有一个社交软件,版本还很老。
邵安以为以后这只是其中一页,可怎么左右滑动,都弹回那一页··只有那一页··邵安点开通讯录,里面的联系人也少的可怜,最后一个电话停留在八天前,联系人是林臻。
再往下翻,全部都是他的号码··邵安最终没点开那个老版的社交软件,他关了屏,绕到陈亦心侧目的那一面,然后蹲下来,靠的很近的看他··陈亦心的样子是生气了,努着嘴,邵安看他,他也不躲,眼神直勾勾地,明明白白写着,我生气了。
可是这样对视久了,陈亦心嘴角就开始抖,又碍于面子使劲憋着,直到他看到邵安微微一笑··“你这人怎么这样·”陈亦心憋不住了,气急败坏地捶邵安的肩,“你不知道……”他笑出了声,“你不知道生气的时候是不能笑的吗。
每次都这样,看见你笑我就跟着笑·”·邵安起身,坐在陈亦心旁边,明知故问:“不生气了”·陈亦心“哼”了一声,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你不是说今天陪我吗,超市去不去”·邵安刚想答应,就听陈亦心疑虑:“不行啊,你现在是邵总裁了,万一有人认得你拍照片传网上,算了,不去了不去了。”
“去·”·陈亦心看他,那眼神和小动物一样,亮亮的,又怯怯的··邵安低下头,在陈亦心的鼻尖一蹭,又说了一遍:“去·”·第六章·陈亦心说的超市就在小区旁边高端综合商场的地下一层。
进门后陈亦心就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走两步后意识到自己今天是和邵安一起来的,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抬起的手摆动的很快,是让邵安快跟上··而邵安是故意走在后面,看着陈亦心。
陈亦心出门没穿那件黑长袖,而是换了件浅色薄T恤打底,外面套了件浅亚麻色的羊绒毛衣,衬的整个人又素净又纤细·裤子也是布料舒适的那种,垂感很好,邵安从离他三五米远的地方看过去,入眼的就是一双腿又长又直。
然后就是手里的钥匙扣··西临公寓的门是密码锁,但上电梯需要门禁卡,地下室和车库入口的门需要钥匙··那两个银色的钥匙和蓝色的门禁卡就挂在那钥匙扣上,被陈亦心勾在食指指节,十分随意。
那钥匙扣上还有颗小菩提装饰,包浆是淡黄色,和他放在车里的钥匙扣上的装饰一模一样··邵安快步走到陈亦心身旁,手从后面搂住他的肩·他看着陈亦心勾着钥匙扣的手指,在他耳边吹气:“邵太太今天来买什么。”
陈亦心脖子一缩,是被痒到了,他反问:“那要看邵先生想吃什么·”·没等邵安开口陈亦心就打断他:“正经一点,不要说吃我·”·说这话的时候他们走到进口零食的区域,陈亦心就走马观花地沿着货架走,也不知道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他招呼邵安凑近,拿起一个装着马卡龙的精致小铁盒,标签对着他。
“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名字吗”·标签上的法语单词密密麻麻,邵安没看出个所以然··陈亦心指着其中一个黑体:“诶呀这个你肯定知道,最常见了。”
这个单词邵安确实认识:“女孩,少女·”他往贴在货架上的中文标签一瞟,“少女的马卡龙”·“non non non(不不不)…”陈亦心摇头,“是少女的酥胸。”
他把马卡龙放回原处,感慨:“要是工作人员知道原名这么色情,不知道还会不会上架·”·“我再给你看个好东西”陈亦心说着,拉着邵安的手往生鲜区快步走,不知是谁先主动,还是心照不宣,握着的手不一时就自然地十指相扣。
邵安以为陈亦心是想带他去看什么奇奇怪怪的象拔蚌之类的海鲜,到了一处小池子边上后他才发现确实稀奇,至少在超市里··陈亦心拉了拉邵安的衣袖:“是真的鳄鱼,会动的。”
围观的不止他们两个,有挺多路过的人出于好奇驻足,看到一斤肉九十九元的标签又离开··邵安问:“想尝尝”·“才不要,我又不会烧。
再说这个肉肯定也不好吃,没人买也没有回头客,不然这三只鳄鱼早没了·”·“万一他有很多只鳄鱼,每天就放三只出来做噱头呢”·“不可能。”
陈亦心否定地坚决,“我天天来这儿天天看到的都是它们三个,不可能换过·”·邵安不信,光那三只鳄鱼就几乎一模一样,陈亦心会看法语标签很好解释,但识别鳄鱼……··“就是它们三个啊,你看它们嘴巴和牙齿中间的嫩肉,上面有痣,嗯…可能也不是痣,就是黑点,没个人,阿不,每条鳄鱼都不一样,我每次路过,看那上面黑点的排布,就知道还是它们。”
陈亦心抓了把头发,“它们过几天要是还没卖出去,我可能就给他们起名字了·”·陈亦心声音越来越小,原来挺活泼的,说到后面越来越平静。
沉默片刻后“诶”了一声,又抿着唇笑,大大方方地勾着邵安的胳膊:“走吧,买菜啦买菜啦·”·他们旁边就有一辆空的购物车,陈亦心一手推着,推了一会就起玩心,两只手都握住把手,一只脚翘着当滑板玩,滑过去又滑回来后他把车推给邵安,然后跑在前面挑些零食。
邵安推着车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蹦蹦跳跳,闲不住地拿起什么东西给自己看又放在,他脸上一直有笑,眼里也很开心,像好久才出来一趟,或者说,好久才有人这么陪他出来一趟,。
这种喜悦反而让邵安心里软软的一疼,他闷着咳了一声清嗓子,然后唤了声眼前的人··“亦心·”·他们离得并不远,陈亦心正拿着一个古早的童年回忆的塑料葫芦,里面装着单颗包装的糖。
听到邵安叫他,他就抱着葫芦,头微微歪着,询问地看着邵安··“没事·”邵安的声音还是有点哑,“就是想叫叫你·”·陈亦心听了神气的一笑,他真的很爱笑,举着那个葫芦,学着老版西游记里的金角大王:“邵安,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邵安知道这是公共场合,虽然概率很小,但说不定真有见他眼熟的人。
可他还是表现出少有的幼稚,假装被那个葫芦吸走,推着车贴到陈亦心身边··他把那葫芦随手往购物车里一放,捧着陈亦心的脸,唇在他眼角一碰··没等陈亦心反应过来,邵安字正腔圆的“誒”了一声。
陈亦心被那个吻亲迷糊了,也不管现在是在哪儿,乐呵地又叫了一声:“邵安·”·“誒·”·“邵安·”·“是我。”
“邵安…”陈亦心也捧着他的脸,不知是不是因为灯光,那双眼微微闪烁:“那你也叫我名字啊,叫全了·”·邵安照做:“陈亦心。”
他连着说了好几遍,“陈亦心陈亦心陈亦心·”·陈亦心满意地点头,眼里的光像是要掉出来··“那你要记住我的名字哦·”·一时间,邵安想起来了。
还是三月十七号,还是那个教室··他也看到陈亦心故作正经地点头,笑着说:“那你也要记住我的名字·”·不顾升级的起哄,他说:“我叫陈亦心,恋爱的恋拆开,陈、亦、心。”
那一刻他听不到周围的喧嚣,叫好的掌声和口哨声都与他无关··那一刻他的心里眼里只有一个不远处的陈亦心,不止是笑连名字都灵动的陈亦心··就像现在。
他明明已经忘了,只想起个开头,中间空落落了五年甚至更多,但他的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心,心里也如磐石坚定··那不是一时兴起的蜜语,那是他倾诉衷肠的誓言。
“好,我不会忘·”·第七章·邵安去公司的时间开始不定··他是生物钟很准的人,能让他迟到的,也只有西临公寓里的陈亦心··这天到办公室后邵安让林臻汇报了今天的行程,林臻递上几张邀请函给他过目。
邵安粗略一翻,挑出日期订在今晚的那一张:“推掉·”·林臻有些为难,真要说各种请柬,过林臻手上的是现在邵安手上的十倍,而能出现在这个台面上的,又是他细细权衡利弊过,最后筛选出最利益相关的。
也就是说,这几个宴会,确实是有必要去一趟··“今晚上的推掉·”邵安还是坚持··“邵总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徐老爷子请过您好几回了,他家千金…嗯,他在c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也一直有合作,您再不去,我怕徐家有什么疑言。”
邵安这才仔细看请帖的内容,“徐茵茵二十四岁生日……要不这样,你挑份礼物送过去,贵重些·我缺席的理由你想个妥当的·”·“邵总你真不去”·“嗯,有约。”
林臻听邵安这语气,是今天也不打算在公司久留,不由八卦起来:“邵总您约谁啊·”·问完林臻也觉得有点忐忑,他是最早跟邵安的那批人,虽说五六年过去也算知根知底,可他面对邵安还是会有些发怵。
 好在邵安也不打算隐瞒:“和陈亦心·”·“卧槽…”听到自己下意识的爆了脏,林臻连忙捂住嘴,又赶忙挪开,往邵安旁边稍稍一靠近,语气还是试探:“邵总你终于舍得把亦心哥带出来了啊。”
他这才注意到邵安的左手无名指的素戒:“邵总,这要被拍到了,那些徐茵茵张茵茵李茵茵们可都得悲伤逆流成河啊·”·邵安不以为意:“我又不是第一天戴。”
“是啊,但您以前低调的很,戒指当项链戴,”·邵安一顿,问:“你刚刚说,我舍得把陈亦心带出来了,这话什么意思”·“不不不,邵总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天地良心,您对亦心哥一番真心日月可鉴。”
林臻以为邵安不喜欢自己刚才的措辞,忙着圆回来,“您学生时代和亦心哥在一起后,那可是就再没有别人了·后来把人养在西临公寓,这事除了我也没几个人知道了,追风捉影的人更是连亦心哥名字都查不到,只知道您心里有人,不管是男是女,白月光朱砂痣都是他,这辈子都变不成白米粒蚊子血。
也就除了徐茵茵这种有家室样貌加持,又年纪轻轻的才想搏一搏·”··“其实大少爷一直不成气候,心思更是没放在继承家业上,老爷子也是看您对亦心哥用情太深,怕您香火都不留一个,所以对大少爷还有点期望,股权转让也一拖再拖。”
说到这儿林臻叹了口气,颇有点人比人气死人的沮丧,说得话也开始没规矩:“我要是有点姿色,我也想被您这么金屋藏娇·”·邵安打住:“马屁拍的差不多就行了。”
“我说得可是真心话,句句属实·”林臻真不认为这是马屁,“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人生赢家就是亦心哥那种·”·林臻说得确实是心里话,放在五年前他还替陈亦心可惜,好端端c大的高材生,研二都没读完就退学跟了当时谁都不看好的邵安。
虽说邵安确实是潜力股,但谁能想到他能这么快就坐到这个位置··他是见过陈亦心的,是真的漂亮,人也温和没什么脾气,要是笑起来,他一个直男心都要化了·这样的人不是被另一个男人养着而是自己拼前程,未来的路也不会差。
可是要前程又有什么用呢,要前程很累的啊,尤其是男人,更难更累,这一点没人比林臻体会更深刻··“邵总,我前脚陪着您拿下个中等意思,后脚就得去给千金小姐挑生日礼物,还不能直男审美,这和工资没关系,我也不是抱怨工作量,就是人真的越活越明白,就不说我也那么幸运遇到您这样的意中人,那是真可遇不可求。
我退而求其次,知足一点,如果现在让我选,让我跟个富婆当小白脸,或者跟着您,我肯定……”·邵安不言,只是看着林臻,眼神说不出是玩味还是调侃。
“…我肯定跟着您,”林臻眨着眼睛,硬生生把原来的话憋了回去,“我肯定好好工作,实现人生价值,创造个人意义·”·“觉悟不错。”
邵安将徐茵茵的请帖往林臻面前一推,“礼物好好选·”·见林臻强颜欢笑的活宝样,邵安也觉得好笑,进而有些于心不忍:“去的时候和徐先生说,月底邀他参加邵氏新酒店开业的请帖,我过两天亲自送过去。”
“好嘞好嘞·”林臻一琢磨,知道事情好办了,“那我就说您临时出差,知道的时候人都下飞机了·”·林臻说着接过那张请帖,再说了些工作上的事后也退下,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邵安,回味林臻方才的话。
他还记得早上和陈亦心提出去吃,陈亦心脸上的困惑··陈亦心问:“今天又不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要出去吃啊·你可别是觉得内疚,又是陪我逛超市又是出去吃顿饭,我又没觉得委屈,你不用这么哄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的,眸间流淌的情和爱浑然天成:“你就、你就平时早点回来就好了,你知道我吃穿很不讲究的,你早点回来,我也有动力琢磨吃什么穿什么。”
如果在这之前,邵安听到林臻说自己为了陈亦心连孩子都不愿意要,他是不信的··他邵安那么一个擅于权衡左右的人,有捷径能早日夺权,他不信自己不会走。
可当,陈亦心缩在被窝里不肯起,直白地仰视着自己,只求自己早点回来就好的时候,那一刻,不说邵氏家业,星星月亮在那个人面前都黯然失色··邵安走到办公室采光极佳的巨大落地窗边,入眼的是整个c市的地标建筑,垂下眼只能看到道路上的车辆,无法看清行人,等到日落,从这里又可以看到最繁华的夜景。
这样的驻足邵安以前也有过,在忙于工作的日夜里,陪伴他的从来都是窗外的华灯··而现在他右手触碰到左手无名指的素戒,不自觉地扬起嘴角··邵安想,占有欲真是两个极端,不是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你的,就是全世界只有你知道他是你的。
·他不知道自己失忆前是哪种,但此时此刻,他是前者··第八章·邵安车开到小区门口时就给陈亦心打了电话,西临公寓的地下车库也是独门独户,等邵安开入库房,陈亦心已经等在电梯口。
邵安常年穿正装,衣柜里一大半都是西服·陈亦心不一样,他又不出门,从来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穿·邵安也不认为陈亦心适合正装,西装是男人的盔甲,但陈亦心肩不够宽,撑着不够有气场。
他原本以为陈亦心今天还会穿得像去超市一样随意,远远看到穿着白衬衫藏蓝色西服的陈亦心,他一时还真没认出来··等陈亦心钻到车里,因着空调的温度脱了西装外套,邵安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他。
“怎么样——”陈亦心说着,将脱下的衣服挂在靠椅上,“哥哥酷不酷·”·邵安不动声色地嘴角一勾:“你刚刚叫自己什么”·“我说错了吗”陈亦心一扯衬衫领口,“你身份证上比我小三岁,你实际又比身份证上小两岁,我欧洲呆两年后回来读研一那年都二十五岁了,算下来你那时候还没过二十岁生日,我当然你哥哥。”
邵安登记的日期本来就不是真正的生日,再加上自幼早慧,体格发育也比同龄人快,就改了出生年份提早两年上学·这事邵安从没跟别人提过,唯一知道的可能也只有躺在病床上的邵禄城,连邵安自己也因不介意而几近遗忘。
陈亦心可能是想维持住酷的状态,板着脸没有笑,他并不知道自己冰冷冷的面无表情,配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还故意侧着头不正眼看邵安,那样子不是帅不是酷,是禁欲。
禁欲的邵安想肏··见邵安不说话,陈亦心就开始拨弄衬衫衣袖上的袖扣,那上面镶嵌着色泽纯正的蓝宝石,和西服颜色很搭···邵安见他和袖扣较真,一时想到陈亦心- ru -头上的穿孔,想那才是贵重珠宝真正该镶嵌的地方。
他看着陈亦心撩而不自知的样子,下腹一阵燥热,手握着方向盘,身子凑过去:“哥哥,我现在就想办了你,怎么办·”·陈亦心转过头来看他,第一反应是探出手快速在邵安的裆部一摸,得出结论邵安没骗他。
“不行哥哥要吃幸运鱼,限时供应,过六点就不能点了”陈亦心抬起一只手,那意思是拒绝·他还是破功地露出一个笑,“还有冰欺凌西柚,我要点两份”·“好好好。”
邵安也没真想就地正法,在陈亦心的脸颊上留了个吻,随后启程··晚餐订在一家叫Choix的法式餐厅,邵安听陈亦心这么如数家珍,想来他们以前也去过··这一路陈亦心也没有前几天那么活跃,可能是没什么机会穿这么正式,今天好不容易武装到袖口,当然要正经些。
可他的一些小动作还是随- xing -自在,不知是不是因为热,陈亦心撩起额前的头发往后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然后陈亦心歪着脑袋靠在窗上,贴着避光车窗纸的玻璃只映出他秀气的鼻尖。
邵安每每用余光看右侧的后视镜,就能看到陈亦心半眯着眼沉默地看着前方·陈亦心虽然肩不够宽,但是脸小,那白衬衫又没有那么修身,偏大一点,显得他整个人怏怏的,说不上的冷淡。
邵安开始后悔今天带陈亦心出来,不用等下一个红绿灯就想掉头打道回府··王尔德说他喜欢有未来的男人,有过去的女人·陈亦心就是那个让人遐想过去和未来的人,气质神秘又疏离,走到哪里都不缺注目,他相信都不用陈亦心招手,只要多对视几秒,就会有人会心的走到他身边。
这样的陈亦心,他舍不得给任何人看··这个想法让邵安莫名的躁火,差点闯了黄灯,还是陈亦心提醒才停下··“你不开心吗”陈亦心问他,“那我不吃幸福鱼了,我们回去好不好”·陈亦心好像一点也不介意:“冰箱里还有好多食材,我给你做啊。”
“没有·”邵安回答的言简意赅,反而被陈亦心听出猫腻··“其实你真的没必要这样·”陈亦心还是头靠着窗,只是嘴角有了笑意,“这些年就没出去吃过几回,那些礼仪早忘了,我还怕等会餐桌上出丑。”
Choix是c市最早开设的法式餐厅之一,这么多年经营下来名声一直在外,每晚只有八桌,预约也全靠熟客联络·邵安并没有闲情认识choix的主厨,但和其中一位投资人私交不错,也是因此能这么快拿到预定。
这时候听陈亦心这么说自己,虽然知道是开玩笑,邵安也想说些话安抚他··“你就是问他们要筷子,我保证他们一句话都不会说·你要是觉得尴尬,我也陪你用筷子。”
陈亦心笑:“邵先生你别仗着自己包场就胡来·”·邵安心里一紧,原来他以前和陈亦心约会,场面这么正式,他坦诚:“我今天没包场。”
陈亦心“噫”了一声:“不像你作风啊·”旋即他又说:“真说起来,陪我逛超市也不是你的作风·”·“喔”邵安问,“那你说说,我的作风是什么样”·“就是,就是没那些花里胡哨的。”
陈亦心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简简单单平平常常,老夫老妻·我是你的金丝雀,你是我的黄金笼·”·陈亦心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妥,让邵安看不出他到底是满意还是妥协。
“你在想什么”见邵安良久沉默,陈亦心沉不住气地问··“没什么,再过几分钟就能到choix·”邵安转移话题,“为什么选在那儿”·Choix在法语里的意思是“选择”,邵安以为陈亦心会从名字开始讲,没想到陈亦心只是风轻云淡地说,他只想去这家。
“你忘了你就是在那儿跟我告白的从五月十七号认识开始到告白,中间只有二十天·”陈亦心看着他,“所以每次需要出去吃,我就只选这儿,你知道我这个人口腹之欲看得最轻,吃顿饭少则两三个钟头,不去个有意义的地方,我可坐不住。”
“对了,你别今天一时兴起后又让酒店每天给我送餐·”陈亦心皱着眉,神情苦恼,“就算你不在,我想吃什么我会自己做,我不喜欢外食。
再说了,我男人是邵安,我会亏待我自己”·邵安随即答应,面上处变不惊,心绪早被那番“告白”的话勾地汹涌··因为预订的突然,邵安没能提前确定菜单,所以来的也早,服务生领着他们入座的时候还只有他们两人。
·这时候又走过来一个服务生,中国人,很年轻也很俊朗,手里拿着两份菜单,可站在桌侧又短暂地犹豫,看看邵安又看看陈亦心,想往后退转身又踌躇,最后还是尴尬地站在那儿。
邵安眼一瞟那青年的戴的表,就知道这应该是哪家小公子体验生活,还没多少实战经验所以发懵,他于是用眼神稍稍示意对面的陈亦心,提醒青年:“没有价格的那份给他。”
“好的”青年像瞬间回过神,将两本菜单分辨后递给两位客人·陈亦心微笑地接过,礼貌地说了句谢谢··菜单是法英双语,邵安也不看后面跟着的价格,对陈亦心说:“你点吧。”
“好啊·”陈亦心翻着餐单,从餐前小吃开始点,他点单速度很快,偶尔让邵安翻到哪一页看喜不喜欢,青年在旁边低头拿着笔记本记,等陈亦心都说到主盘了,他才猛然抬起头。
“等,等一下…”·这时候陈亦心已经点完最后一个菜,阖上菜单看着青年···“对不起,我突然想到,我应该先问你们有什么喜好禁忌。”
他将笔记本往前一翻,嘴微张,“我也…忘了问你们需不需要水·”·“对不起,我今天是第一天·”青年知道这不是影响到他们用餐体验的理由,很是懊恼,“我现在去叫另一个服务生,真的很抱歉。”
“Ce n'est pas grave.(没关系)“陈亦心往那青年的工作牌上一看,“Léon”·“Oui·”叫Léon的青年说了声“是”,眼神里的好奇多了分亲切。
方才陈亦心点单一直都是指着图片说“这个”“那个”,他没想到陈亦心会法语··陈亦心的外套留在车里,所以人看上去没有邵安那么有压迫和攻击感,说话时声音也温柔。
“Ne t'inquiète pas(别紧张),Léon,谁都有第一次,我对面这位先生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不知道要把没有价格的那一份菜单给我·”陈亦心说着,冲邵安一眨眼睛。
虽然没有清晰的记忆,邵安还是对陈亦心用他们的故事宽慰他人心有膈应,可看陈亦心这么俏皮地小表情,他也没了脾气··陈亦心随后对Léon说了邵安的忌口,然后重新点了一遍。
邵安又听Léon核对了一遍,问:“你不是想吃幸福鱼和冰欺凌西柚吗?”·“菜单上都没有·”陈亦心说,没觉得多遗憾,“那都是五六年前的菜式了。”
等Léon退下后,餐厅里除了他们也开始有别人入座,都是一男一女,还有一桌是一家三口,小女孩是中法混血,大概四五岁,有些调皮地坐不住,又不好意思跑动,就背对着餐桌坐在椅子上,一双蒙奇奇一样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最后落在邵安身上。
  ·是陈亦心先发现的:“你快看,蒙奇奇在看你·”·邵安于是也看那个小姑娘,小姑娘像受了暴击,捂着嘴笑,够不着地面的腿前后摇摆,高兴地像秋千挡到最高处。
那小孩太可爱,陈亦心也喜欢,揶揄地对邵安说:“邵先生不仅男女通吃,小孩也不放过·”·“蒙奇奇”像受了鼓舞,她的父母在谈什么事情,一时没顾上她,她就跳下椅子一蹦一蹦地走到邵安面前,仰着头看着他,说了句法语。
陈亦心听了,扶着额头笑··邵安问:“她说了什么”·“蒙奇奇”见邵安没听懂,就想说中文,表情认真又加上手势,可只能磕磕巴巴地说出“我想…”“你……”·这时候陈亦心微微蹲下身,开始和“蒙奇奇”交流,也不知说了什么,“蒙奇奇”眼里的大火苗瞬间熄灭了,皱起眉来双眼皮都变窄了。
然后陈亦心摸了摸她的头,又说了句什么·“蒙奇奇”才有点开心起来,再看邵安的时候很不舍,但还是一步三回头的回到自己那桌··“蒙奇奇”走前的最后一句话邵安听懂了,是句祝福的话。
他看着陈亦心,等着陈亦心翻译而陈亦心也没卖关子··“蒙奇奇说对你一见钟情,问你如果没结婚,可不可以等她长大·”·————————·陈亦心和邵安差五岁,前几章有小小的修改,比如第四章讲到陈亦心的毕业演讲和读研差了两年,这两年他在欧洲,更具体的后面会讲到。
第九章·“蒙奇奇说对你一见钟情,问你如果没结婚,可不可以等她长大·”·邵安听了失声一笑,也说不上有多意料之外,只当是童言无忌·但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是有这资本,不论是相貌还是举手投足。
邵安问:“那你怎么和她说的·”·“我就让她看你的戒指,你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这时候陈亦心将没吃完的前菜往旁边一挪,是不想吃了:“她还那么小,这说不定是她人生第一次一见钟情,我又怎么能伤了小萝莉一颗芳心呢。
我就告诉她,她的意中人终有一天会踩着七彩祥云来接她,然后她就祝福我们咯·”·这时候窗外夜景的灯光开始变化,是CBD上的LED灯开始闪动·陈亦心看夜景看得出神,不由想起邵安的告白。
“你那天约我来Choix,也是坐在这儿·我能猜到你有些节目,原本以为是在江边放烟花之类的,没想到……”·邵安问:“没想到什么”·“没想到你买了大屏广告是投放时间,玫瑰开了一分钟,最后那一朵里是我名字的法语拼音。
等我再回过头,你就捧着一束红玫瑰·”·“我一直觉得红玫瑰艳俗,多少个小王子都改变不了这个偏见·可那天,见你捧着,我心觉这世上没有更美的花了。”
那应该是美好的回忆,可邵安总觉得陈亦心是伤感的··或许是韶光易逝容颜易老,都五年了,陈亦心会不会也会担心自己曾经的体贴浪漫不在··这个猜测也触及邵安,他于是手往前一伸,握住陈亦心放在桌面上的右手。
“干嘛”陈亦心这么问,但还是配合地摊开手,任邵安抚摸,手指在掌心轻轻打圈的时候他有点痒,下意识地蜷起纤长的手指··那只手很软很嫩,常年握笔留下的茧也早消了,邵安见过陈亦心尝试不隔层手套端出锅的菜,没一次成功,他就帮忙,那摸着可以接受的热度到陈亦心手里就是烫手。
·那是双养尊处优没有留下任何磨炼痕迹的手,白皙又娇嫩,和陈亦心整个人一样···这时候服务生开始上主盘,他们也没有因为他人的到来而仓促地抬起手臂,陈亦心是见到自己面前有两个盘子,才手指着其中一个,问端盘的Léon:“我没有点这个。”
“这个是幸福鱼·”·Léon 其实比看上去还要小,他才十七岁出头,说话的时候那种讨好的喜悦根本藏不住:“主厨说这道菜的鱼很久没有进口,所以用了口感相近的另一种。”
他停顿片刻后说,“希望你喜欢·”·“谢谢·”陈亦心说着,尝了一口,也不知是不是客套,和Léon说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Léon见陈亦心满意,就退下和其他服务生站在一起,他离陈亦心不过十米,能清楚地看到他如何用餐,他听不清陈亦心和邵安说了什么,但能看到陈亦心脸上洋溢的笑。
可他总觉得那个笑尽管幸福,又缺了什么点睛的精神气,不由让人遐想,围绕他的幸福是否是他真正想要的··或者说,是不是只是某种近乎完美的替代··他不知道自己看得太投入,眼神都有些直勾勾了,直到邵安的目光往他的方向一落。
那目光威严而- yin -郁,像一头猛兽,当有人觊觎他的囊中物,都不用挑衅和威慑,一个眼神就够Léon后脊背发凉··Léon知道自己逾矩惹客人不高兴了,有些怂地低下头,之后除了上餐,也不敢再多看陈亦心一眼。
结单的时候Léon给邵安那一桌打了个折扣,邵安也没疑意,只是在离开前,又将那笔钱当小费尽数给了Léon··Léon当然不敢不要·他最后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出门的时候起风了,那个高个子的男人就把脱下自己的西服外套给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美人披上。
Léon就痴痴地看着,没来由地沮丧委屈,想自己要是能早生个几年就好了··回家路上交通顺畅,也不知是不是饭后的倦乏,陈亦心没什么说话的兴致,邵安也是专心开车。
等车驶入地下车库,邵安一看时间,已经临近十点··熄火后林臻发来一条信息,邵安就没有立即下车,等回复后关了屏幕,他才注意到陈亦心也没先下车··“怎么了”邵安问,帮陈亦心松了安全带。
手正要去板副驾的把手,却被陈亦心握住手腕··“我吃得有点饱…”陈亦心说着,将那只手引到自己裤兜口袋··邵安起先有些迟钝,只想着陈亦心一晚上唯一吃完的菜只有那盘幸福鱼,也未必是觉得好吃,只是不想佛了青年的好意。
这些邵安都看在眼里,不说吃饱,他只求陈亦心别回家路上就开始饿,他前几天翻冰箱看到冷冻仓有手作的长江刀鱼馄炖·那些家常菜他烧不来,夜宵馄炖他总能给陈亦心煮一顿。
邵安刚问那馄炖还想吃吗,车库的灯突然暗下··车库的灯是声控的,没有动静的话一分钟就会熄灭,邵安立即按车顶前方的按钮打开内置灯··那夜视灯的光是幽黄的,落在陈亦心眼里,平添了几分情欲,有什么渴望不言而喻。
邵安摸到了陈亦心口袋里那个方正的塑料薄片,但手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拿出来,转而捏着陈亦心的下巴,另一只手松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整个身子倾上去吻住陈亦心的唇,津液沾到陈亦心嘴角他才松开,抵着陈亦心的额,贲张的气息全吐到他脸上。
“那我们运动一下”·陈亦心坐在邵安身上,副驾的空间不算小,但容下两个男人后不免显得拥挤,使得他的腿只能折叠,小腿贴着大腿根。
他的裤子已经脱了,和内裤一起扔在后座·邵安还是衣冠楚楚,除了西裤拉链被陈亦心拉开,挺立的- xing -器被其握在手里上下套弄··邵安没有把座椅靠背调低,这样陈亦心就被控在他和副驾前的平台之间,根本没有余地换个姿势或者跪到空隙里给邵安口。
陈亦心和他讲道理:“你戴套啊,套上好歹有那么点润滑·”·邵安不依,他伸出两根手指,先是在陈亦心下唇一弹,然后往牙关里伸,夹着那根红艳的舌头捣弄。
手指离开的时候带走足够的津液,还靡乱地连着丝,然后在陈亦心的- xue -口打转··陈亦心没被碰多久就受不了地直起身,可不等跪直头就碰到车顶,邵安空着的手就按住陈亦心的肩,让他又坐了回来的时候手指刚好插进来。
陈亦心不受克制地叫出声,趴开的大腿轻微颤栗,他作势要解开衬衣的纽扣,想让邵安也摸摸那儿,邵安却抓着他的手隔着衣服摩擦乳尖··“隔着衣服,自己摸。”
陈亦心不知道邵安要玩什么花样,但也照做,他的后- xue -正在被指女干,胸前的- nai -子又被自己捏着拨弄·他很快就觉得身子越来越热,敏感的- ru -头被隔着一层布料玩弄,随之而来的是夹杂着疼痛的舒爽,陈亦心原本觉得太放荡,可摸着摸着就停不下来,太舒服了。
邵安的太大,进来的并不顺利·陈亦心就扶着- xing -器,一寸一寸地往里送,磨过前列腺的时候陈亦心腿颤得厉害,没能撑住身体的重量,直直地坐了下去,- xing -器也整根没入。
察觉到陈亦心体力不支时邵安手搂过他的背,两人胸膛紧贴,邵安又是一顶,像是要把囊丸也挤进去··“太深了——”陈亦心也觉得疼,死死搂着邵安的脖颈和背,眼里是一层泪膜。
片刻后邵安觉得陈亦心颤的没那么厉害,就开始小幅度地- chou -插,每次都没有拔出来很多,很快陈亦心自己觉得不够,在邵安脖子上轻轻一咬,像是催促··邵安会意,控住陈亦心的胯,将他举起来又放下,陈亦心开始小声地抽泣,哪怕动的是邵安,他也觉得浪荡求欢的是自己。
·“还是,太深了…太大了·”陈亦心开始语无伦次,“受不了……”·邵安没有怜惜,反而更用力地一顶,惹得陈亦心一声惊呼。
那声音也惊动了车库的感应灯,他们四周瞬间亮堂··邵安解开陈亦心的纽扣脱掉,手罩住半边胸揉捏:“就要这么深,不然你怎么给我生孩子·”·他又重重地一顶,爽的陈亦心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生不了。”
“怎么生不了,生不了就继续被我肏,肏到生出来·”他两指在- nai -子上一捏,“等怀上了,这里以后会有奶水·”·“不要,不要——”陈亦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邵安的指甲盖在拨他的乳尖,好像真的要找到乳孔。
邵安又将他抬起来,- xing -器离开后- xue -,握着他的大腿将他翻过身·还是跪着,只是两手手肘都抵在控制台上,屁股撅着,方便邵安从后面再次进入··“灯都被你叫亮了。”
邵安捏住陈亦心的下巴,强迫他看右侧的后视镜,“这么骚·”·镜子里的邵安还是看不出凌乱,而他已经赤身裸体,浑身都被情欲浸润的泛着淡淡的粉。
“还有人见过你这样吗”邵安问,手握住陈亦心的- xing -器套弄,“有吗”·“没有——”陈亦心哀求,现在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都被邵安侵占,只要邵安想,他就能享受到极致的快感。
可邵安在高潮就要来临的时候堵住他的铃口,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让、让我- she -啊,求、求求你…”·“有还是没有·”·“没有……”陈亦心又哭了,鼻音很重,“只有你,只给你肏…”·邵安心满意足,松开抵住铃口的手指,他知道要怎么让陈亦心快活,一手搂过陈亦心的腰,让他的后背贴着自己胸膛,然后舔他肩上的薄汗,另一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大张,把陈亦心的- ru -头按进皮肤里。
陈亦心又是啜泣又是呻吟,神智也渐渐迷离,- she -出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紧紧咬住下唇,身子随着- jing -液的喷- she -而大幅度的抖动,然后跌到邵安的怀里,呼吸轻的像停止。
第十章·陈亦心晕过去的时候邵安还没释放,- xing -器还埋在里面,邵安擦拭掉陈亦心脸上的泪痕,不舍得再折腾他,只能不甘心地抽出来,稍稍整理后用外套将陈亦心裹起来,开车门后将人抱起离开,然后坐电梯上楼。
陈亦心一直眯着眼睛缩在邵安怀里,像是很累很困,但是模模糊糊中看到邵安抱住他往浴室走,他又很抗拒·邵安只能先是把人放在床上,坐在床边用薄毛毯盖住他的身体以免着凉。
良久陈亦心都没有动静,邵安想他或许是睡熟了,也不打算打扰,他的下腹还很涨,就想去冲个冷水澡冷静··他起身的动作很轻,但陈亦心还是感受到了,抬起头看向邵安。
他的眼睛还是睁不太开,嘴微启像是要说什么,邵安就又重新坐下,坐下又觉得还有距离,就干脆坐在地板上,刚好和躺着的陈亦心平视··陈亦心也慢慢挪动身子,靠近邵安说了句含糊的话,邵安没听清,也没问重复的话,只是更凑近,近到听见陈亦心的呼吸。
“其实我和蒙奇奇说,我是你的coeur·不管你和谁结婚,你的coeur永远在我这儿·”·邵安问他:“‘个~呵 ’是什么·”·陈亦心从毛毯里伸出手,在邵安的胸口一点就缩回。
“心呐·”陈亦心说,“我是你的心·”·那一刻邵安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瞬间的迷朦,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脉搏,是动的,是活的。
陈亦心问:“我这么说,会不会很自作多情啊·”·“不会·”邵安的声音很沉,听着让人有安全感,“你说的对,你是我的coeur。”
陈亦心听了先是笑,可渐渐的笑意开始褪去,眼里也闪着光,是没掉落的眼泪··“那你,可不可以不要说那些话”·房间里本来就静,尤其是话音一落后的沉默,静得像无风的湖海。
“就是问我,别人见没见过我,肏没肏过我之类的话·”陈亦心说着,情绪很激动,“我们以前约法三章过的,我不喜欢…不,我讨厌你说这些试探又怀疑的话,还有你那天说我和别人聊天,我知道你是开玩笑,可真的真的,一点也不好笑。”
“一点也不好笑,我听了很伤心·我明明只有你,现在以后也只有你·”·邵安心疼,怕陈亦心眼泪掉下来,连忙答应:“我的错,我以后不会说这些没分寸的话。”
“我还和蒙奇奇说,你这么小就能把一见钟情说出口,说明你有爱人的能力,也愿意被爱·那么你终会遇到一个独一无二的人·一见钟情只是一个开始,你会有不止一个开始,那是你的幸运,但你更要做出正确的选择——”·说到这儿,陈亦心凑过去,在邵安的唇上留下一个吻。
“就像我在二十五岁的时候选择你·”·陈亦心嘴角是微微扬起的,可眼角还是有什么划落,那滴眼泪像是小美人鱼的,干净地让邵安生出那真会变成珍珠的错觉。
彻底被睡意淹没之前,陈亦心喃喃地说:“我很幸运·”·邵安站在花洒下,任由凉水划过自己的身体···他胯下的涨热已经冷静,可他的心没有。
他的心里是陈亦心··他想到那段仅有的恢复的记忆,那一年的五月十八他几岁·十九,还是二十·他在那样一个年纪被陈亦心惊艳到,第一句话已经是很克制了,他但凡再冲动不知世事一点,保不准就会像那个四五岁的小萝莉,直截了当地说,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喜欢你··邵安原本很介意,他和陈亦心的开始可能是他的强迫和陈亦心的无力反抗,他知道这种可能确实存在··初恋也好,其他恋情也好,那些邵安此刻已记不得脸的姑娘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分手都是她们提的。
邵安样貌好家世好成绩好,谈起恋爱来更是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错,可人无完人··他的占有欲很强,强到她们都无法忍受··而这一- xing -格缺陷邵安心里门清,他自己就是个被抱回来的私生子,从小到大更是见过太多豪门恩怨和貌合神离,以至他很早就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什么炽烈的爱。
直到他被陈亦心的那个笑击中··那样的陈亦心太耀眼,值得所有人都看到,邵安也舍不得让任何人看到··现在,二十五岁的邵安设想自己的十九岁,他知道有些事再荒唐再伤害陈亦心,为了彻底得到那个“遇上方知有”的人,他也会做。
如果真是这样,他为那段遗失的过往心生内疚,也能明白自己为何选择忘记,并将这个契机视为某种结束的隐喻··五年了,他再舍不得,也是时候还陈亦心自由。
但真相未必是他想象的那样··陈亦心完全不怨他,相反,陈亦心依赖他,需要他,喜欢他··他看过陈亦心的资料,本科期间就有论文发表在FLR,研究方向是德法文学对比,本科毕业后他没有马上读研,而是空出了两年gap year。
那份资料很详细,具体到陈亦心在德国哪个乡村博物馆工作了三个月,又在什么时候买了去雷克雅未克的船票,他那两年的足迹从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到雅典半岛,遍布整个欧洲,哪怕是在那五年的空白之前,陈亦心也在巴黎六大有短暂一个月的交流学习,师从Alexandre Dupont,那是为数不多活着的时候就能被称为哲学家的大师,然后他才中途回国。
·任何一个人拿到这样一份资料,都会认定陈亦心是个爱自由,汲汲追求于某种类似于活着意义的人,陈亦心就算是鸟雀,也是羽翼丰满的自在高飞谁也关不住的鸟。
而现在,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他的,身子是他调教的,吃穿是他养着的,鱼失了水还能苟延残喘一阵,陈亦心离了他……·——陈亦心离不开他。
或许就像林臻说的,生活本身是并不如意·陈亦心也正是因为有足够的阅历,所以很早就看得透彻,不愿再承受和面对琐碎的生活,所以选择呆在自己身边一劳永逸。
不是所有金丝雀都能碰到他这么个黄金笼,就算他逃不出始乱终弃,陈亦心也能求得余生安稳··更何况他不会··哪怕眼前闪过陈亦心提到同传时的精神气和翻烂的字典,邵安还是认为这是目前最说得通的可能。
洗完澡后邵安将浴巾在围住下半身然后出浴室的门·他怕吵到陈亦心,所以是在客厅的洗手间·走到卧室门口,手也已经握住把手,邵安动作一停··他侧过头,目光看向旁边的书房。
他没有把工作带回家的习惯,所以这么多天一直没进过书房··这套房子三室一厅,他们没有孩子,那个预留的房间很早就被改成放映室,和书房一样,都是陈亦心的独处空间。
邵安突然很想看看,陈亦心的书房是什么样··这个人被圈养了五年,安逸到握笔留下的茧都消褪,学生时代的青涩和一股子劲早已荡然无存,阅读和行走沉淀的气质也变成床笫间的风情。
这样一个人离了他,又会做什么,想些什么··那一刻邵安心里如明镜般透彻,他不知道自己曾经如何,但是那一刻,从书房的门推开一道漆黑的缝隙起,他是那么渴求同那个落下一滴泪的人感同身受。
第十一章·意识从睡梦中苏醒后,邵安的第一反应不是睁开眼,而是下意识地手往身边一揽,想把枕边人搂在怀里,却意料之外的一无所获··邵安猛然撑起身子,刚睁开的眼皮酸涩而沉,他掀开只盖在自己一人身上的被子,下床后脱鞋都没来得及穿上就箭步冲到浴室。
那里没有陈亦心··邵安也没觉得惊慌,他才刚醒,情感都还没调动起来,脑子里只有最原始的欲望,那就是陈亦心不在身边,他要去找··他又去了客厅,从客厅也可以看到阳台厨房里空无一人。
他不抱希望地扭开放映室的门,里面更是一片漆黑··邵安忙不迭地走到书房门前,手掌覆上冰凉的铜制把手时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他没有直接将门大敞开,而是缓缓推开半人身的空隙,看到里面有陈亦心后他才彻底将门推开,也没进去,就站在门旁边。
书房在- yin -面,屋内的灯又只开了房顶四周的一排小灯,邵安觉得不够亮堂,按钮又就在旁边,他就把中间的大灯打开··灯亮了之后坐在矮桌后面的陈亦心才抬起头,有些愣,好像是察觉到灯光的变化才意识到邵安在旁边,他随后又垂下眼看面前放着的iPad,没被挡住的手臂小幅度地移动,房间里只有键盘敲打的声音。
邵安见陈亦心一言不发忙着什么,也没上前打扰,阖上门后径直去了厨房,打开冰箱冷冻仓后将那盒长江刀鱼馄炖拿出来···锅里豚骨汤底的边缘开始泛起加热后的泡沫,邵安才意识到,他是在给陈亦心准备早餐。
泡沫开始向中间翻涌,邵安迟疑了片刻后将馄炖倒入锅中,他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一时说不上那是大脑指挥的作用还是肌肉的记忆··煮好后他把自己那份留在锅里,盛了一份端进书房,陈亦心的姿势根本没有变,还是坐在铺盖了半个房间地板的毛毯上,一条腿弯曲支起。
那张桌子的高度刚好到他胸的位置,所以他必须得挺直背才不至于仰着头伤到颈椎··盛着馄炖的碗冒着热气,刀鱼的鲜美味道也开始蔓延,可陈亦心还是专心致志盯着屏幕打字,好像那才是什么绝美味的食物。
邵安想说再不吃就凉了,可看陈亦心这么投入,也不好打搅·他席地坐在那张桌子的另一角,拿起桌上离自己最近的外文书随意的翻看·邵安原本以为是法语,可法语字母上又是没有两个金鱼眼一样的小点。
他把书阖上,翻到书脊看上面的标签·他昨天晚上就注意到桌上的七八本书全都是借阅来的,每一本翻到第一页,都会看到c大图书馆的盖章··除了书,陈亦心手边还有几页白纸和小便签,不说外文,中文也写得很凌乱。
邵安放下书,侧目看窗边占了一面墙的书架,那其实不是书架,而是一行行参差不齐的木板,像是有人估摸好间距后直接钉上去的,所以书也不是全部竖着放,有几行空着,有几行的书是直接堆在那儿,朝外的也不全是书脊。
那面墙代表了这整个房间,并不整洁,但肯定算不上凌乱,反而给人一种使用后的陈旧感,像久无人问津,又像朝夕共处过··那是一种静止的生命力,像一座人造的象牙塔,塔里关着一个陈亦心。
“亦心”邵安唤他,眼见着馄炖的热气越来越消散,他怕凉太透失了味道又伤肠道,就想让陈亦心先吃点东西··但是陈亦心还是没有说话,连句“马上就好”都没有。
邵安只能又唤了一声:“陈亦心·”·陈亦心敲键盘的手指一滞,睫毛快速地翕动两下,然后微微侧目看邵安··见陈亦心这样子邵安算是明白了,陈亦心喜欢自己连名带姓的叫他,·随后邵安坐到陈亦心身边,沉默的对视没有持续几秒,就被他落在陈亦心唇上的吻打破。
邵安又知道了,不能光看陈亦心什么都不说也不做,不然他总忍不住想亲陈亦心··“写什么呢,再重要也得先吃饭·”邵安把键盘和IPAD都收起来放到自己这边,然后将放着碗的盘子整个推到陈亦心面前。
“这些书我今天就得还,有几个地方我还是翻的不达意·”陈亦心拿起勺子,勺起一个馄炖一个接一个往嘴里送,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只求赶快吃完··“可以续借。”
虽然不知道陈亦心为什么能借到c大图书馆的书,邵安还是根据自己读书时候的情况来想办法··“不行啊,续借就不能在机器上- cao -作了,办理的老师一看到我的卡就知道我早离了校,再追查下去连累到穆穆老师,不行不行。”
陈亦心连说了好几个不行,继续吃馄炖,速度是真的快,让邵安不由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吃出味道··吃了八九个后陈亦心就说饱了,也没动作要拿回IPAD,就只是坐在那儿出神。
邵安问:“你今天几点起”·陈亦心想了想:“四点吧,实在睡不着了·”他抬头看邵安,眼睛缓缓眨动,看起来很平静,可邵安总觉得陈亦心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那我今天送你去还书·”邵安理了理陈亦心没梳过有些蓬乱的头发,“然后你再好好睡一觉·”·“不用,c大就在旁边,不比超市远,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陈亦心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再说你没有卡,你怎么进图书馆,总不能在外面等我·”·“我可以登记·”邵安好歹也是c大毕业的,不可能不知道图书馆的规则。
“真的假的”陈亦心假装惊讶,“登记是要填纸质真实信息的,所有人没卡都要填,然后有你名字的那一页肯定会被某些忘带校园卡的学弟学妹们看到,指着你的名字面面相觑地问,‘这个邵安是邵氏国际的邵安吗。
’”陈亦心侧了个身声音稍稍变化,“不会吧,他怎么可能会来这儿,肯定是同名·”·陈亦心坐正,继续演:“你们看那个邵安的访问理由,来陪邵太太还书什么情况,保安登记的时候都不核实一下的吗”·邵安被陈亦心有恃无恐的样子逗得冷峻不惊,端起那碗没吃完的馄炖,勺起一个送到陈亦心嘴边:“那邵太太能否赏脸,再多吃一点。”
“我真吃饱了·”陈亦心身子往后一缩··“我一共就盛了二十个,你十个都没吃下去·”邵安哄他,“再吃一个,就一个。”
陈亦心蹙着眉被邵安喂了一个,也没多嚼几下就咽了下去,好像五千块钱一斤的长江刀鱼在他眼里和五块钱一碗的街边馄炖没什么两样,就差捏着鼻子才能吃下去。
邵安于是再接再厉:“再吃一个,就一个……”·等邵安连哄带骗让陈亦心又喝了两口豚骨汤底,陈亦心是真的吃不下了,他站起身,说是要饭后走动一会儿,端起那个盘子出了书房门。
邵安跟着起身,手撑着矮桌的时候他没留意,手掌离开的时候粘上一张便签·也就是重新放回桌上的功夫,他看到便签上的那句话,很短,最后那个单词他也认识,就是他们昨天吃饭的地方。
Choix··第十二章·邵安的图书馆之旅比想象中要来的顺利,陈亦心先刷卡进去,然后和坐在旁边管理登记的保安说站在外面的邵安是初来乍到的国际交换生,不会说中文不会写中文,校园卡也还没办好。
·邵安这天穿的休闲,减弱了几分天- xing -中的攻击- xing -,进图书馆之前陈亦心让邵安抱着书,并交代让他待会没表情的站着,一句话也不要说 ·所以保安见邵安学生打扮,身高肤色和五官也确实是有外国血统,也没多问,手一挥让邵安进去了。
等两人把通向阅览室的楼梯走尽,陈亦心才向邵安比了个“YEAH”,邵安两手都握着书,也没法空出一只手来刮陈亦心的鼻尖··C大的图书馆的借阅系统这几年改动非常大,邵安毕业的时候都还没有自助借阅机,都是借还书的同学把卡和书一并递进窗口,然后老师和学生在里面进行- cao -作,这样的人工服务虽然能让工作人员及时注意到图书的磨损,但效率很低,一到论文季和期末,窗口总能排起一小段队伍。
邵安将书全部放到借阅机上,屏幕上很快读显出编码,陈亦心一点右下角的的“还书”键,然后把书都放到归还图书专用的箱子里··“走吧·”陈亦心说。
邵安问:“不再借”·“没什么想看的了,而且……”陈亦心眼里有瞬间闪过的消沉,“而且穆老师住院都快半年了,更不可能会看我发过去的译文。”
 “那就随便走走,时间还早·”邵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执意,他学生时代不住校,图书馆的自习室都很少来,何况是借阅图书的地方。
“也行啊·”陈亦心没有拒绝,“那我再去借两本原版·”·现下是四月底,离c大的考试周还有两个月,自习室座位并不紧张,阅览室里的学生更少,供自习用的桌椅空空荡荡。
文学类阅览室又是最大的那一个,外国文学类书籍都摆在尽头,等他们走到相应的书架,四周空无一人··跟着陈亦心拐进去的时候邵安留意到大书架外侧的牵引牌上写着I516,只觉莫名熟悉,可他能想起的关于自己的借阅记录全都是商科类的专业书,也根本不在同一层。
也就是这时候,邵安看到陈亦心倚在书架旁··他肩靠着的那一排全是修复过用黄油皮纸包裹封面的旧书,他又背着光,邵安能清楚地看到他身后飘在空气中的细小的微尘。
这样的画面总能让邵安联想到很多细碎的关于陈亦心的记忆,让他不再纠结他们关系中的道义和悖论,他甚至会感谢失忆前的自己,陈亦心此时此刻的安宁是真实的,是他给的。
邵安走近那片光,每一步都给他踩在梦境里的错觉,直到与陈亦心咫尺··他比陈亦心高了大半个头,靠的很近的时候陈亦心的脖颈总会乖顺地扬起,那双眼在光里是深琥珀色的,望不到尽头。
邵安微微俯首,吻就要落下时,他看到黄油皮纸上的书名··“怎么了”陈亦心也感受到变故,顺着邵安的目光看向那一排黑塞的旧书。
“他还挺有名的,年年都再版,再底下一排全是新书,又有插图纸张看着也更舒服,这些有损坏的应该没人借了吧·”陈亦心随手抽出一本,翻到最后的借阅单,最后一个借阅人只写了学生证号码,但日期果不其然停在五六年前。
陈亦心把书放回去,邵安看到封面上的《晚秋漫步》四个字重新被遮挡住··那种,旧书不近平整的底部和冰冷的金属书架接触时的缄默让邵安心头一闷,几乎是本能的,他握住陈亦心还没离开那本书的手。
肢体的触碰像一把钥匙唤醒纷乱的记忆,邵安对陈亦心说:“翻开看看·”·陈亦心不解:“这本书家里就有……”·不仅有,陈亦心还仔仔细细阅过不下几十遍,gap year的那两年他有三个月是在德国的巴登符腾堡州,那个叫卡尔夫的谷底小城以古朴的半木结构房屋和黑塞故乡闻名。
卡尔夫不乏游客往来,但留下的人很少,更别提中国人·陈亦心本也不打算停留,他那天晚上应该是在去瑙姆堡的火车上,那里坐落着另一个巨匠的文献中心··可他选择留了下来。
黑塞主题博物馆馆长酷爱东方文化,所以很乐意陈亦心在馆里见习三个月,他的德语也是在馆内陈设的德文和日常交流中精进的··后来他还在图宾根市黑塞曾做过学徒的书店收了好几本他的旧书带回国,其中就有《Wanderer im Sp?therbst 》,至于书房里其他的中文译本,他会在空白处写上原文,标注黑塞写每一首诗都是在人生什么时期,然后又重新翻译,他这几年还找到不少国内没有译本的黑塞的诗,其中不乏遗珠,他会整理好发给穆华。
他当年的退学结结实实气到了待他亲如子女的导师,邮件石沉大海般没有回应也不足为奇,他能图的只有自己那份心安,想和穆华说自己没有荒废曾经学过的语言··总之,他对这本诗集太过熟悉,以至于如果有人报诗名,他就能说出是在第几页。
尽管不明所以,他还是照做,一手握住书脊,一手迅速的拨翻书口··第一遍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心中的困惑也越来越深,而在邵安近乎殷切的注视下,陈亦心还是拨了第二遍。
这一次他拨的比上一次慢一些,从后往前,手指落到扉页后他又一页一页的往后翻··一边翻,一边抬眼看邵安,等手指停在第48页,陈亦心也直起身,不再靠着书架。
那本诗集不算薄,纸张因为老旧泛黄并不平整,所以陈亦心刚开始并没有发现其中一页夹着同样泛黄的薄薄的便签··那张四四方方的便签朝上的是空白面,挡住了书上的那首短诗。
不知过了多久,陈亦心才把那张便签往下一挪,露出那首他一看名字就能背出来的诗——·邵安说:“《因为我爱你》·”·他帮陈亦心将那张便签翻过来,让他看上面字迹端正的诗——·《因为我爱你》·因为我爱你,日夜里·才莽撞,粗鲁地怀疑你,··为了不让你忘记我,·为了你带走的我的心。
现在那整颗心还都在你这里,·是爱是恨,都是你的;·也不要你归还,·只愿你一辈子都留着··陈亦心将那张便签移到黑塞原诗旁的空白处,看邵安的眼亮晶晶的:“你这是拾人牙慧。”
“我——”邵安一时竟觉得脸烧,他一笑,指着那首自己年少时仿写的诗,“我也就写过这一次·”·“而且你也没看见。”
看到那本书的封面时邵安就想起了大概,他看到那是个午后,来还书的人特别多,又只有一个窗口,等轮到他把书递过去,一窗之隔的陈亦心又是不冷不热公事照办的模样。
哪怕是现在,邵安都没对谁低过姿态,可对方是陈亦心,直到后面的同学催促,他才离开··邵安说:“你没翻·”·“你一点提示都没给我啊,话也没有一句就干站在那儿,我怎么知道里面有……”陈亦心把书翻回最后一页的借阅单,入眼的是邵安的学生证号码。
他有些说不出话,将书阖上放在空着的书架上,空出来的两手搂住邵安··邵安也顺势护住陈亦心与自己相比单薄的肩胛··他问陈亦心:“怎么了·”·邵安没有多言,他其实只想起还书的场景,而前前后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还是一无所知。
“那天我真的是和穆宁昭聊出国的事情,手机也是真没电了,原定的餐厅上菜太慢我们才换了另一家,我…是我没和你讲清楚,才让你等那么久·”陈亦心在邵安耳边絮絮地说,“但你说的那些话也太伤人了,我知道巧合是太多一时解释不清,可你也不能这么……”·“你说的难听就算了,你还…你脱我裤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是穆老师亲孙子,我怎么可能和他有朋友之外的关系……”·邵安握住陈亦心的肩头,让两人之间空出些许距离来看到彼此的脸,他能猜出那次冷战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而他的猜忌又是如何深深伤害过陈亦心。
而陈亦心现在还在自己眼前··——他没看到那首夹杂着歉意和爱的诗,但他还是在自己身边··陈亦心又拿起那张便签细细地看,专注地像重拾什么挚宝,都不忍心折叠,小心翼翼地放到衣服口袋里后还隔着衣服将它贴平。
他正想说什么,第一个音节还没出来,就被一声在图书馆里算得上巨响的声音抢先··那个书掉了一地的青年慌张地蹲下身,把书重新堆叠好后他才抬起头,起身之后一直看着陈亦心和邵安,身子像是被钉在原地。
邵安将陈亦心轻轻一推,两人距离再次拉大,都面对那个不远处的青年,但邵安的手还是护着陈亦心的后背··邵安认得那个青年,他已经被冒犯过一次,所以对这个冒失年轻人的印象并不算好,如果不是青年同行的人折回来,他很有可能会上前。
“Léon,Qu'est-ce qui arrive(怎么了)?”·那人穿着极为讲究,不像老师也不像学生,倒像是会和邵安在生意场上交手的那一类··看向邵安时那人眉宇间也有些许疑惑,直到目光微微斜下,面上表情不一时变得微妙。
“陈亦心·”那人的语气里带着戏谑,甚至还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好久不见·”·陈亦心没应,而是先看了看邵安,好像要从他身上汲取说话的力量。
邵安体会到那种依赖,原本护住陈亦心肩的手往下,握住他贴着自己身子的手··他感受到陈亦心也握紧,深吸一口气后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好久不见,穆师兄。”
送上黑塞《因为我爱你》的常见译文·因为我爱你·因为我爱你,所以在夜间·鲁莽地喃喃地来到你这里,·我带走了你的灵魂,·让你永不能把我忘记··它在我手里,完全属于我,·不管是什么情况,·要摆脱我粗暴热烈的爱情,·天使也帮不了你的忙。
第十三章·巧合就像缘分,该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就像周逸一从昨晚上后悔到现在,怎么就没鼓起勇气和那个好看的小哥哥说上话,顺便问问联系方式,给不给是一回事,他起码尝试过也不算遗憾。
可他昨晚酝酿来酝酿去,一看到他身边那个混血模样的同伴,想认识认识的念想就乖乖被他咽了回去··周逸一安慰自己,我还是个孩子,这次算是吸取教训,以后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又遇到,一定不能怂。
可他现在走在穆宁昭和邵安中间,再旁边就是陈亦心,他还是胆战心惊地说不出话,被两个年轻气盛且发轫云程的成年人的气场碾压,只能乖乖抱着自己要借的书··周逸一今年刚回国,他父母那一代就已经是在法国生在法国长大,所以他对中国少了寻根的执着,反而多了见另一个世界的好奇心,他父母和穆宁昭有生意上的来往,周逸一申请的又是c大,所以就托穆宁昭多照顾。
那时候穆华已经住院,但阿尔兹海默病还没现在严重,周逸一下完课就喜欢去医院看穆华,三天两头能碰到来拜访他的学生,从外交官到外资银行中国区的总经理,身份无一不显赫。
可等穆华进了特护病房,记忆障碍到认不出穆宁昭,他无意识一直念叨的学生也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今天图书馆的人格外少,馆外的台阶和大空地上更是空无一人。
出了图书馆后穆宁昭径直下了台阶,也没正眼看陈亦心:“我和Léon还有事,客套话不多说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邵安身上一掠,然后才看向Léon,意思是先走。
··“穆师兄——”陈亦心从背后叫住他,Léon听到后马上停下脚步看穆宁昭,如果他没有停,穆宁昭很有可能就装没听见··“你喊我什么”穆宁昭总算转过身看陈亦心。
“…穆先生”陈亦心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想问问,穆老师现在身体可好”·“老师”穆宁昭嗤笑一声,“原来你还当我爷爷是你老师。”
“宁昭哥”周逸一用没拿书的那只手戳了戳穆宁昭,小声地在他旁边嘀咕,“那是陈亦心啊,陈亦心”·可周逸一的提醒没能让穆宁昭沉下- xing -子,他像任何一个久经打压而后一朝爆发的人,说出的话大不何体统。
“还是说要在金主面前装装矜持样子,暗示你和他枕边其他人不一样·”·穆宁昭说得是陈亦心,可眼神对上的一直是邵安——·“我说得对不对,巴黎六大的辍学生”·话都说到这份上,邵安也不能再熟视无睹,他走下台阶的时候陈亦心有拉住他的手臂,但被他不动声色地轻轻挣开。
他走到穆宁昭面前,两人身量旗鼓相当,正面相视时谁也不熟谁··“穆先生·”邵安尽力克制,还算心平气和,“我只有陈亦心一个·”·“那只有陈亦心一个爽不爽”穆宁昭没打算让步,话也说得越来越刺耳,“听说你们这些世家子明星模特玩厌了,换换口味也找几个大学生,陈亦心这样的找不到第二个了吧,学历高见识广又有那么一张脸,是不是——”·穆宁昭没说完后面的话,腹部就挨了邵安一拳,不算疼,更像是个警告,可穆宁昭本来就一肚子火,邵安先动手后他也不管什么分寸,缓过来后也握紧拳头欲交手。
直到周逸一站到他们两中间··那个少年张开的双臂不算直,面色慌张,并不镇定,脚边是他刚借的书,两本伏尔泰一本加缪··周逸一一直站在旁边,能听到穆宁昭方才都说了什么,确实不好听:“你们有话好好说,别、别打架啊。”
陈亦心也跑了下来,站在邵安身侧,不安地看着他眉目间的燥怒,是随时准备挡住邵安··“Monsieur ,不是,嗯…先生——”周岷一也是第一次劝架,脑子短路中文说不利索,“宁昭哥平时说话不这样的…真的你们有什么矛盾问题,说、说打开,打开说嗯、别动手啊。”
周逸见过邵安昨天的体贴,眼神也是骗不了人的,两人的关系绝对不是穆宁昭讽刺的那样··“道歉·”邵安对穆宁昭说,“为你刚才说的话,对陈亦心道歉。”
“邵安……”是陈亦心服软地双手握住他的手臂,头很低不看任何人,“算了·”·“听到了吗,他自己都不介意别人这么看他。”
穆宁昭恨恨地说,说完捞起周逸一的书,“再不走来不及了·”·邵安并不打算就这么不了了之,他欲上前,却被陈亦心挡住,也留意到穆宁昭转身时眼角泛起的血丝。
他们的车都停在图书馆前的空地,只是一辆在左一辆在右,中间三三两两停着学生的自行车·陈亦心上车后情绪低落魂不守舍,安全带都是邵安帮着系上的··邵安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手握着钥匙扣也迟迟没有动作,倒是穆宁昭的车启动的很快,可开到靠近他们这一边的路口,车又突然停下。
那个叫Léon的少年下车后匆匆跑过来,路明明不短,他站在副驾窗边时却气喘吁吁··“Léon” ·“陈、亦心学长。”
周逸一挑了个看不到邵安的角度,“你看《美国队长》吗”·“嗯”陈亦心应声,“看过。”
“我忘了哪一部,反正就是有Tony Stark也有Steve那一部,Stark说他父母生前从没有当着他的面夸赞过他,但是经常当着他的面讲Steve,次数也不多,thousands罢了。”
“我知道这个例子很糟糕·”周逸一尴尬地扯着嘴角,“但是自从穆老师进特护病房后,他每天都叫陈亦心的名字·”·“Léon”穆宁昭摇下车窗,大声喊。
“Je reviens tout de suite(马上就来)”周逸一再次看向陈亦心后眼睛眨得很快,说不上的紧张,“学长,穆老师两天前胸闷,已经进ICU了,每天家属探望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我,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穆老师如果知道你能来看他,他一定会很开心。”
周逸一说完就要撒腿跑,没两步又折回来,这回他整个身子都弯下来,能看到陈亦心也能看到邵安··“我中文名字是周逸一,你也可以继续叫我Léon。”
他太慌了,喉咙也干,有几次字说着说着还会被吃掉,笨拙地像第一次见粉了多年偶像的小迷弟··“我知道了,Léon,谢谢你·”陈亦心说。
那句谢谢太轻,一下子就钻进他的耳朵挠到脊椎骨·周逸一都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什么,逃也似地跑回穆宁昭的车上··“回家吧·”陈亦心扶着安全带挤出一个笑,“想吃什么,中午我都给你做。”
邵安没有作声,从后视镜里看到周逸一上了车后启火·校园内车辆限速十五码,两辆车一前一后出校门后前车没有提速,后面的也没有超车,到红路灯路口也是不急不徐,像是心照不宣的同路人。
陈亦心说:“这不是回家的路·”·邵安跟着穆宁昭的车右转:“去医院·”·“不去,不能去·”陈亦心手都抓住方向盘了,“穆老师不会见我……”··“你没去过,怎么知道他不见。”
而且穆宁昭车速这么慢,分明是想他跟上··“五年前他就不见,邵安,我们试过·”陈亦心抽回手,颓然地跌坐回自己的位子,··他的选择获得的并不全然是祝福,事实上祝福的声音很少,更多的是无法理解,以及失望。
“你忘了他怎么对你说的,‘我就当从没有过个叫陈亦心的学生’·”·他近乎哀求地看着身边的人:“邵安,我们回家吧·”·绿灯了,穆宁昭的车在前慢慢加速,邵安直等到后面有车鸣笛才踩下油门。
“那也得试试·”·第十四章·c市人民医院内车位没有不紧张的时候,邵安跟着穆宁昭,把钥匙交给同一位家住附近靠赚停车费谋生的中年人。
那人捧过奔驰g500的钥匙,说了句老板您这车不便宜啊··进电梯的时候穆宁昭走得快,周逸一一步三回头地眼巴巴看,是让邵安和陈亦心快跟上,他拿着书,进电梯后持续开门键是穆宁昭一直在按。
重症监护病房在十二楼,穆宁昭出电梯门后就径直走向护士中心,去管理探视的护士那儿登记··“一次只能进去两个人·”护士戴着口罩,也看不清表情,只听着声音冷冰冰的。
“那我不进去了·”周逸一正要把书给陈亦心··“不,你和陈亦心进去·”穆宁昭头也没抬,在登记册上写下他们两的名字。
周逸一没想到会是这样,指着自己,脖子一伸:“欸”·“对,你和陈亦心·”穆宁昭把登记册归还,“等会大人有事要聊。”
随后他问邵安:“去抽根烟”·邵安点点头,在陈亦心肩上轻轻一抚··陈亦心被要求脱掉外套,护士说消毒三本书花时间,让周逸一只带一本进去,周逸一就三选一了加缪的《反抗者》。
病房护士从没见过陈亦心,就多提醒了一句进去后控制住情绪,陈亦心刚开始没明白,可进病房后看到躺在床上的穆华,他连从门口往前走的力气都没有··病床前摆满各种医疗设备,从呼吸机输液泵到吸氧吸痰器一应俱全,那些设备通过粗细长短不一的管子同深陷入白被单的那个生命联结,以保障他的存在。
周逸一已经坐在病床边,他翻开那本《反抗者》,身子前倾凑到离穆华尽可能近又不会干扰到仪器的地方,没留意到底是哪一章就开始念··“‘……没有一个生命,即使是我们最热爱而他们又最热爱我们,能永远为我们拥有。
’”周逸一余光能看到陈亦心站在自己身边,“‘在残酷的大地上,情人们始终不能生聚,因被分开……’”·周逸一眉头一皱,正想跳过那个不认识的成语,他听到陈亦心的声音。
“赍志而殁·”·周逸一抬起头看他,还是不懂··陈亦心解释:“怀抱着没有实现的梦想死去·”·“嗯…‘在残酷的大地上,情人们始终不能生聚,因被分开而赍志而殁。
完全拥有一个生命,而人在一生中始终心心相印,忠贞不渝,这种要求是不可能的·……于是,爱就使心爱的人耗尽心血·情人此后了然一生……’”·“孑然一身。”
“哦哦,‘情人此后孑然一身,他的痛苦完全不是不被任何人所爱,而是知晓另一方可能依然爱他·’”·周逸一念了有将近十分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当他念到“倘若人们为思念而魂牵梦萦,却未曾因竭力去爱而形销骨立,这些人是不会理解反抗的现实及其毁灭的狂热”的时候,他听到陈亦心在旁小声的,近乎背诵的和他一起说给穆华听。
周逸一阖上书,短暂的沉默里他一直摸硬书皮上写着“穆华译”的凹陷:“穆老师以前和我说,如果有一天他什么都记不得,就给他念加缪和伏尔泰,我就去图书馆找他的译本。”
“学长你也读过这个译本吗”·“嗯,校对名单里有我,我大四交完论文后挺闲的,就帮着抠字眼·”·陈亦心这么说还是太过谦逊轻巧了,事实上他整个大四都在忙这个事,若不是一直推脱自己太年轻名不见经传,穆华终稿的时候都还把他的名字写在自己的后头。
周逸一说:“怪不得穆老师那么喜欢你·”·陈亦心一愣:“穆老师…还喜欢我”·“对啊,刚开始我也不懂,为什么穆老师每次谈到你都先是很开心——每次他都会从本科教你法语言文学开始,一点一点往后数,说你选择特别多,笔译口译都是翘楚,哪篇文章发核心期刊了他都还记得名字,还有那些带你去参加的会议。
研究生你们不是同一届,没有那两年gap year你们还就碰不上了,所以他很开心……可再往后说,他面色就越沉,从来不和我说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后来,再后来他记事情越来越吃力,有一次他把自己反锁在洗手间里,护士和宁昭哥怎么说他都不开,急的他们都要拆门锁了,我敲门对他说,‘老师我是陈亦心。
’”·“我当时真没报什么希望,可所有人都瞬间安静,穆老师在里面问,‘你来看我啦’,我就说‘嗯,对不起啊老师,我来迟了。
’不一会儿穆老师开了道缝,眼泪直流地对我说‘你怎么这次这么听话,我叫你别来,你就真的现在才来·’”·“我这半年就见过穆老师哭过两次,第二次是在夜里,他很清醒,回光返照一般。
他和我说他退休前就在写本书,写了很多年,好几个出版社和他谈,实在不行就分册先出写好的部分,他也没答应·他说那本书是对自己的交代,不是给别人看的,可是他没写完,也写不明白。
他一个学界泰斗,那天哭得像个孩子,说自己这辈子白活了·”··“再后来穆老师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前天抢救了五个小时·宁昭哥父母都在国外赶不回来,我和宁昭哥就在手术室外等了一夜。”
“等的时候反而是宁昭哥在安慰我,他之前从不提你,可那天他说穆老师还没见你呢,不会有事的·刚才在车上,也是宁昭停车让我帮他道个歉·”·“亦心学长,加缪还说‘生命终将逝去,而我们也在摆脱他们’。
我以前不懂,我还那么年轻,每次想到有那么大一个世界等着我去看,我就舍不得死,也从来不会思考死亡,总觉得这个主题离我太远·可直到我亲眼见证一个生命失去活力,而他还有未了的心愿……”·周逸一将那本《反抗者》递给陈亦心:“有时候我也突然会被一种恐惧击中,害怕自己未来有一天觉得不值得,觉得白活了。”
他看着陈亦心,语气透露着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天真:“学长,你也会有这种困惑吗”·十一楼拐角的抽烟室里,穆宁昭接过邵安的烟。
他现在天天往医院跑,兜里一直没放烟,更别提火机·邵安护着火帮他点上后穆宁昭近乎贪婪地深吸一口,让尼古丁的味道进入肺部又百转回鼻腔··穆宁昭终于把那第一口烟吐出来:“刚才对不住,等会陈亦心出来,我会和他道歉。”
·他们站在窗边,烟灰缸固定在窗沿中间·邵安看向窗外:“你刚刚是想激我”·穆宁昭摇头:“我明知这很伤人欠稳妥,可你要真问我是不是冲动,我若再回到那个情景,还是会说同样的话。
遇到陈亦心,我就说不出好话·”·“我气不过·”他抓住自己的衣领以表愤懑,“他是我爷爷最喜欢的学生,没有人,没有人除了陈亦心让他这么耗过心血,他甚至自愧教不了陈亦心,才推荐他去六大,也是他把陈亦心引荐给亚历山大。
一个老师,一辈子遇到一个天赋高到教不了的学生·”他把烟重重地掐灭,“然后这个人折你手里了·”·“不,不能说折你手里了。”
穆宁昭笑得无奈,可又一时说不出更委婉的表达,“这么多年我都没想明白,你给陈亦心灌了什么迷魂汤·”·“他读本科的时候我们就认识,那时候追他的人就不少,有人爱慕他的才情,有人钟情他的样貌,可陈亦心断定情爱索然。
用他的话说,‘能和你畅谈经典哲思的未必会看快餐小说,陪你骑行小城旧巷的难于山峦云峰相聚,一见钟情固然妙不可言,可与你相濡一生的终究不是人群中惊鸿一瞥的那一个’,他算的上生- xing -凉薄,没有深交的朋友,也没有人能和他深交,连我都觉得他今天在这儿明天就会离开,我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动心,也想不出有谁能和他契合般配,让他有一天爱得炙热。
后来他和我说他谈恋爱了,就是他研二出国前那次,他不是个话多的人,可那天说到自己的学弟男友还多喝了几杯,我就把他原来那番话调侃地说给他听,他也不反驳,只是说还有后半句。”
“他以为情爱索然,是因为他未曾遇到那个人·遇上了,才知什么叫不顾一切·”·“再见面已经是在法国,你三五天就飞趟巴黎陪陈亦心,有这么个上心的伴侣,我以为陈亦心会很快乐,课题会完成得更快。
那几年正值高校改革,研究生想入职必须干两年行政,我爷爷两年都不舍得浪费,帮陈亦心在院长那儿直接要了教师名额,只等他六大毕业回来,博士可以边工作边读·”·“他有很多的选择,很多人看好他,帮他,年少得志说的就是就是那时候的陈亦心,可他那段时间同样前所未有的抑郁——他以前也躁郁,但决不会像在巴黎那样上课也迟到早退,回国前他还旷了一个星期,是去了波兰还是乌克兰。
我还记得他回国的前一天半夜来找我,他的住处是我帮忙找的,他就把钥匙给我,让我转交给房东·”·“我问为什么这么赶,第二天最早一班航班就走,学校那边又怎么办,他就说不读了。”
“他和我说话的时候一直没进屋,很着急,是真的马上就要走,我邀请了好几次都只是站在门口·我还想问具体的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你走上来·”·“老实说,我那时候以为是你威逼利诱强取豪夺,对暗号一样地问陈亦心,那你东西收拾了吗书不读了以后干什么靠什么活吃什么”·“你猜陈亦心说什么,你当时听见了吗”·邵安不言。
“他就回了我一个字,爱·”穆宁昭摇着头笑,“这很陈亦心·”·“后来我就再也没有遇见过他,爷爷说陈亦心曾经来拜访,他一直闭门不见,觉得陈亦心的选择是糟蹋自己,他不想见。
谁都当爱情是锦上添花,也就陈亦心,为了你可以什么都不要·有时候…有时候我也会很恶毒地希望他不幸福,他这几年被你当女人一样藏起来,他怎么就能那么信你一辈子不辜负他,而且两个男人能长久到什么时候,他能给你生孩子”·“可刚才你护着他的眼神,有占有和柔情…眼神骗不了人,和五年前陈亦心说‘爱’时候一模一样。”
“可是邵先生,值得吗”穆宁昭问邵安,“就为了‘爱’”·第十五章·回到家是傍晚,陈亦心进了厨房:“今天晚上吃面”·陈亦心挺累的,站在厨台前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去看冰箱,油热到滋出锅他都还没切好姜蒜,最后是邵安把他推搡出去,捣鼓了十多分钟端出两碗面。
浇头是荷包蛋,邵安功夫不到家,自己那个焦了一大半,陈亦心那个还好,咬开还是溏心··陈亦心吃了小半碗就放下筷子,邵安看着他把蛋吃完,本想再哄几句让他多吃几口,陈亦心像会读心一样先逃遁到客厅,坐在沙发和茶几的空处,拿起山竹自顾自地吃。
·有个山竹很硬,前前后后都拨不开,陈亦心就像抱着蚌壳的海豹,把茶几边角当游艇的硬壳一样在上面不抱希望地敲··敲了几下后山竹被邵安掠了过去,他坐在沙发上,本想不以为意地徒手拨开,试了几次后才发现这个山竹是真的刁钻。
陈亦心看着那个山竹,有点舍不得:“要不不吃了吧·”·“等着·”邵安较劲了,去了厨房摆好占板,一手固定住山竹一手握着菜刀。
“别凑那么近·”邵安用手肘抵了抵跟过来的陈亦心,然后刀刃对准山竹底部,如此两三下,还是没有动静··“要不像拍蒜那样·”陈亦心在后面模拟用菜刀拍蒜的动作,眼睛盯着那个倔强着不任人宰割的山竹,还是很想吃的。
邵安觉得不靠谱,但还是试了试··当然没有用··最后是邵安用菜刀尖对准山竹屁股,劈柴一样怼到占板上,才终于撬开了这个顽固分子··陈亦心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的,深怕邵安伤到手,可等嫩白的果肉被拨出来喂到嘴边,舌头也会吮过那沾着汁水的指尖。
“你别……”邵安也唇舌一燥,只是想吃的不是山竹··洗过碗筷后陈亦心准备直接回房间休息,见阳台的隔门大敞开,犹豫一阵后还是过去,邵安果不其然在那儿,背对着靠在阳台上抽烟。
他回过头的时候刚把烟雾从鼻腔里释放出来,也不知道陈亦心就在后面,所以眼眨动地漫不经心,唇微启而牙关紧锁,像电影里主人公欲言又止的特写慢镜头··这场电影里还应该有黑夜,有一根蜡烛和一场细雪,那他欲言又止的就一定是情和爱,而他是求而不得的相思汉。
而等那双深邃的眸再睁开,淌出来的是明送的秋波··见陈亦心站到自己身边,邵安正准备要把没抽完的半截烟掐掉·他拿烟的右手正要往做旧过的栏杆上摁,陈亦心两指截住那半根烟,送到自己嘴边轻咬滤嘴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后也没要还给邵安的意思。
·邵安不知道陈亦心会抽烟,他之前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一丝一毫的烟草的味道,可眼前动作娴熟的像个老烟枪的人又确实是陈亦心··细碎的火光越燃越尽时陈亦心不再是夹着烟屁股,而是三指捏着滤嘴深吸最后一口,烟雾从唇舌间吐出后随着平稳的气流缓缓冲上鼻尖,没被复吸的则消散在风中。
这时候其实是有风的,初夏的徐风,带着- shi -气和潮热袭来,很难让人觉得凉爽,·这时候也有光,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侧,不知把影子拉长到何处,落在空中还是地上。
天地间唯一的声响不是来自身边,陈亦心往下看,能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拍着篮球,每每失手拍乱节奏,他的父亲都会帮一把,等球又回到小孩的手心,总会伴随一声清脆的笑。
一个孩子,陈亦心想,那是一个很小,什么都不太懂的孩子··    一个懵懂,但是被父母爱着的孩子··“我和穆宁昭说过你号码这些年都没变,你要想去看穆华,随时都能和他联系。”
邵安说着,握住陈亦心的手把那根燃到滤嘴的烟掐掉··“想什么呢”邵安问··“想你·”陈亦心说着模棱两可的情话,指尖在栏杆上一下一下的点,是还想再抽一根。
他不仅想再来一根烟,他还想到些别的更带劲的··“想你和以前不一样了·”·“研二一开始没打算租房子,租出去之前我和非洲来的留学生住一栋——宿舍不够我又联系的迟,所以被安排在联合大学的宿舍楼。
那里面什么学校的留学生都有,很吵,黑的尤其多——一个个都特别喜欢开趴,那一层就我和两个韩国人是亚洲人,本来不想起冲突,再说我外面房子也找好了,可那天他们high到半夜。”
“我实在受不了,敲了他们门想理论,话一句没说就被拽进去反锁了门,抓着我胳膊的那个老黑一直在笑,问我要不要一起·”·“其实我那天很怕,六七个黑人,不是喝高了就是吸大了,有两个神志不清的脱得赤身裸体,留学生是拿不到持枪证的,他们明目张胆拿着弹夹换来换去地玩…一直控住我那个人卷好大麻要往我嘴里塞,我憋住气但还是被烟呛住,我当时以为自己要完了。”
“结果门被踹开——”·陈亦心摇着头笑:“韩国人不敢敲门,但在外头闻着味道不对,早报警了·”·“那天警察没留我录口供,韩国人关键时刻还算靠谱,和警察说不关我事。
但我还是被迫吸了两口,反应很大,没觉得爽反而烧了两天,两天后体温降了下来,你也飞过来了·”·“我没和你讲过这事,我其实很想和你说当时的恐惧,可我一想到,你听到我说里面有六七个磕了药的黑人,你一定会先问一句,那你和他们上床了”·那个笑声清脆的男孩已经和父亲回了家,重归的静谧偶尔会被飞过的鸟雀打破。
邵安哑着嗓子:“你当时…应该告诉我·”·“告诉你了,你真会送我两盒Condoms·我们当时关系已经很紧张了,我不想再让你有蛛丝马迹可以疑心,我舍不得,更受不了。”
邵安不知道“送Condoms”又是以前自己什么瞎了眼的骚- cao -作,直觉那是陈亦心心里扎得最深的那根刺:“那是以前·”·“那是因为我五年都在这儿。”
陈亦心往事重提的意图显山露水,“邵安,一群素不相识肤色都不同的人都会让你生疑,你现在让我主动联系穆宁昭”他莞尔一笑,“你是怎么想的”·陈亦心无疑是爱笑的,高兴会笑,神游时候会笑,邵安惹他不开心了他也会忍不住笑,现在他也笑,不同的是现在的笑里多了分悲怆的情绪。
只见他沐浴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整个人都染上一层金,漂亮的不真实·那模样怎么说呢,说是认命吧,又真的一点也不绝望,眼里更是一点戏弄都没有,全是实实在在的坦诚相待。
·这时候有只鸟飞到屋檐右边角落,陈亦心原本没留意,谁会没事留意只斑鸠飞停在哪儿呢,直到邵安拍他的肩,让他抬头看——·屋檐下的瓷砖很早就有个不大的钻孔,原本是要用来通客厅空调的管道,但改装一体式中央空调后就没用了,陈亦心原本用张白木纸板贴住,嵌在白色的瓷砖间并不显眼。
而现在,原本应该遮挡住钻孔的木纸板被戳出一个洞,洞口散落着几根枯松树枝,本应该怕生飞走的斑鸠缩在洞口里刚刚好遮住整个身子··陈亦心尽可能的往后退,想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造好的巢- xue -,可他退到阳台角落也只能看到缩着头的花斑鸠,不一时,斑鸠妈妈就振翅飞走,从陈亦心的角度终于能看到里面的鸟巢模样。
“这什么时候的事”陈亦心问邵安,邵安也是一摊手··他见陈亦心那么感兴趣,就蹲下身抱住他的腿,这样的抱姿挺像儿子和爸爸,如果陈亦心再小一点。
邵安怕陈亦心还是看不见:“要不坐肩上”·“能看见”他拍了好几下邵安的肩,“有五个蛋”·“你摸摸”·“不行啊,万一串上人的味道,鸟妈妈不认怎么办”·“摸摸怎么了。”
邵安继续怂恿他,“我都没说要端了它的窝下饭,还是说你没掏过鸟窝”·“呵,邵先生您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我怀疑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斑鸠都能认成鸽子,还掏鸟窝。”
陈亦心埋汰归埋汰,还是没忍住用手指戳了两下那几个蛋··“好热乎啊·”他凑近看,“和超市里卖的鹌鹑蛋一毛一样·”·邵安头仰好一阵了,一直在看陈亦心,听他稀奇的方言腔调都出来了,不由一笑。
等陈亦心再拍他的肩,是示意邵安把他放下来··邵安会意,陈亦心脚着地后他的手顺着大腿盈盈握住他的腰·,陈亦心就大大方方搂上他的脖子,踮起脚的动作幅度故意做的很大,在邵安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谢爸爸把我举高高,让我看得到小斑鸠·”·邵安手在陈亦心的臀瓣上一捏:“那你怎么谢爸爸·”·他手上力道不重,是陈亦心自己贴过来的:“不知道欸。”
“那——”邵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那爸爸教你·”·————————·其实吧,我是想写鸽子的,但谁让鸽子那么大钻不进去呢,欸。
·第十六章·“那——”邵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那爸爸教你·”·陈亦心歪着头,眨了眨眼睛:“好啊。”
那纯良的眼神让邵安想到穆宁昭说过的话,那个问题他想原原本本地问陈亦心,你给我灌了什么迷魂药··他们好歹进了客厅才开始脱衣服,窗帘没拉全,但谁也顾不上会不会被看见。
陈亦心躺在沙发上后伸腿往茶几下的收纳盒一勾,然后伸长手去够里面的润滑··“别急·”邵安接过,但没拧开瓶盖,而是继续亲吻,他很用力,像要把陈亦心拆吃入腹,陈亦心如往常一样配合,松开牙关任由邵安侵占,他的双腿被邵安的膝盖顶开,陈亦心就摸他的皮带,三下五除二解开后隔着他的内裤摸。
邵安被勾得不行,边亲边捏陈亦心的屁股,那两瓣肉和他身上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平时穿宽松衣服看不出,脱了之后就是又翘又紧致,每回后入邵安都会爱不释手地捏打,拍的时候不疼,但声音响印子也明显,陈亦心就会塌腰挺臀,更方便他进入。
通常这时候邵安还会抓着陈亦心两手腕背到脊椎骨的地方,陈亦心就没了支撑点只能胸部贴着被褥,邵安另一只手要是伸过去揉捏胸前,陈亦心也只能任他拿捏··今天前戏特别长,陈亦心就又在那个收纳盒里摸,摸索两下后掏出什么东西往邵安手里送。
邵安本因为是安全套,到手的触感却全然不同··那皮革很有韧劲,色泽乌黑,戴在那个位置刚好可以用来称陈亦心的头发··不用比划,邵安就知道项圈大小和陈亦心并不匹配。
“也是储物室里翻出来的·”陈亦心微微抬起下颚,脖颈的弧度流畅,皮肤更是光滑紧致,邵安差点就被蛊惑地把那项圈覆上去··他没有··他喘着粗气,胯下依旧涨立,但注视着手里的项圈,眼里的情欲被硬生生地压制。
“怎么了……”陈亦心夹住他的膝盖,抓住他手腕往自己脖子上摸,“会很舒服的·”·“不行·”邵安将项圈扔到一旁,“你会伤到。”
“不会啊,又不是没试过·那要不换别的,还有一些小道具……”陈亦心懒洋洋地笑,“邵安你在我身上什么没玩过,你总不能全忘了”·“我以前……”邵安如鲠在喉,他现在进退两难,既不能说自己失忆了,也不能松开弦上的箭,矢头上写着做爱。
他应该和陈亦心做爱,最直接的肉体关系会证明他们只属于彼此,然后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会翻页,谁也不会提··——陈亦心不会提··这样多好。
邵安说服自己,这种生活是陈亦心自己选的,是他出于自由意志选的··你没有胁迫他,是他自己选的,前途和追求是他自己牺牲的·只需要一场爱,一夜- xing -,从此他还是你的金丝雀,你是他的黄金笼。
把项圈扼在他的脖子上,他要的是窒息的快感,不是那些对他失望甚至唾弃的声音,这是他选的··可是邵安没有···没有用项圈,也没有继续前戏··他把膝盖挪开,坐在躺着的陈亦心外侧。
空气里还弥漫着情欲的气息,而他们却如同床异梦,陈亦心很重地吐了口气,然后一拢衣服侧过身,解开的纽扣也没有重新扣上··“邵安,我不会问穆宁昭都和你说了什么。
我们这样过了五年,难道穆宁昭的几句话就让你对我生了厌”·“怎么会·”邵安想都没想··“那就和我做啊。”
陈亦心从未有过地急躁,他跨坐在邵安腿上,“由爱而生的占有是天- xing -,你的占有控制欲只是比别人更强,但我能承受·”·陈亦心有些不耐烦了,可又强忍着不发作,还要说安慰的话:“你没有错邵安,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选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神情严肃而信誓旦旦:“我属于你·我爱你,我也能永远的,完完全全被你拥有·”·一般用到“永远”作为修饰,要么是情到深处,要么就是敷衍了事。
陈亦心说永远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手贴着邵安摸着他脸颊的手背,五指稍稍嵌入他指间的空隙里··“我是你的陈亦心·” 他问邵安,颇有点各取所需的意味:“这样不好吗”·他指着邵安心脏的地方:“在我这儿。
‘一辈子我都留着·’”·邵安指着陈亦心同样的地方:“那你的呢”·陈亦心笑,将邵安的手引到自己腰际,那里的皮肉细腻而紧实:“爸爸,你以前更在意这个。”
他仰起头,在邵安唇角一啄,鼻音重得像发嗲:“你现在贪心了·”·你以前只要我安安心心在你身边,被你一个人爱,一个人享有·错综复杂的精神世界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你只要我在你身边。
“你别问我要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他的这句话太含糊,邵安根本没听清,可没等他问,陈亦心就已经直着身子爬下沙发跪坐在他面前,他的皮带本来就松垮着没系好,陈亦心手一勾就又松开,然后隔着内裤舔。
“陈亦心,别这样·”邵安手扶住他的肩,没推开··陈亦心听到了,仰起头,咬着红艳艳的下唇:“爸爸不是说要教我吗”·身份的错位让邵安放弃了思考,他撤下内裤,粗大的- xing -器被他抵在陈亦心嘴边,陈亦心口活很好,但还是装出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牙齿轻轻在龟- tou -刮过,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抬眼像是在问爸爸舒不舒服。
邵安就手把手教他,扶着他的手握住自己- xing -器撸,让陈亦心把牙齿包住后嘬下面的两颗,陈亦心“学”得很快,把邵安舔爽后主动扒开腿坐到邵安腿上,邵安把润滑涂到他手上,又握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伸进去扩张。
这场- xing -异常缠绵温柔,陈亦心还是很放得开,但难得地久不做声,唯一的情不自禁是弓着背蜷着脚趾高潮时一直喊邵安爸爸,- she -的时候邵安整个拔出来又顶进去,如此好几下来延长陈亦心的快感。
不管身体被调教的多成熟,高潮过后身体对疼痛都会极端敏感·陈亦心能清楚地感受到埋在后- xue -里- xing -器的形状,这时候如果有动作,润滑再多都会有强烈的摩擦感带来的疼。
邵安见陈亦心皱着眉,可腿还是环着他的腰,就知道他还想要,于是揉着他的乳珠,胯下- chou -插的慢而缓··陈亦心腿根开始颤,没力气抬起的腿大敞开,像玩坏的漂亮娃娃。
·“去洗手间…”他垂着头看自己一览无余挺翘的- xing -器,面色的潮红是害羞也是情欲··“爸爸……”见邵安不动,陈亦心急了,“去洗手间好不好…想尿…”·“就尿爸爸这儿。”
邵安控住陈亦心的腰身,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陈亦心害臊地把头埋在邵安怀里,闭着眼不敢看液体像- jing -液一股一股被肏尿出来··最后一次是在浴室,陈亦心想速战速决地来一次,邵安就他抱到梳妆台上,炙热的肉体就贴着冰凉的大理石。
他的腿原本是M型大开,方便邵安的手指插进来,随着后- xue -- yín -乱的水声,他看着天花板撸自己的- xing -器,最后像女人一样侧躺缩着身子,腿根紧紧夹住邵安的手臂- she -了出来。
高潮后的空白里他听到邵安说了什么,陈亦心大着眼睛沉浸在余韵里,什么都没听清就应了声“好”··第十七章·陈亦心说:“不好·”·邵安:“你那天答应了。”
“那种时候你就是说要和别人结婚我也好好好·”陈亦心呛他,都是男人,床笫欢爱后的断片都体验过,不会不懂··邵安是特意来接陈亦心,顺便换身衣服,他手边那一套是专门给陈亦心准备的。
陈亦心正在帮邵安打领带,手上动作也没停:“我不去·”·“今天晚上有个慈善晚会,你不陪我去,我到时候多喝了几杯,怎么推脱,而且徐茵茵也在。”
陈亦心不上当:“你还搞不定一个徐茵茵我这些年就没陪你去过这些场合,还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以前人洗好在屋里好生等着,你都能全身而退,今晚上那些大家闺秀难不成还给你下药”·陈亦心这么一说邵安想起来了,大概是两三年前,他接手邵氏娱乐,出差后在酒局上陪着几个刚签约的,有一个长得好看人也干净,邵安多看了几眼,晚上一刷房卡进屋,就见到那人坐在床沿。
那少年怎么说来着…说自己是第一次,也心甘情愿,人确实清秀白净,神色的慌张也不是装的·按理说都到这份上了,他邵安当次一夜情也无伤大雅···可他还是让人在房间里休息一晚,自己走了。
过了小一个月再遇到,那人在给另一个三线演员做助理,邵安从不是施舍怜悯的人,可那天还就见不得那张脸被刁难,一问才知道是经纪人以为他不满意,娱乐公司从不缺漂亮好看的新人,就把少年给雪藏了。
邵安知晓来龙去脉后亲自给他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口头给他安排了一部戏,随后离开··从头到尾,邵安连那人名字都记不得··现在想起来,那个少年和陈亦心,还真有七分相像。
“邵太太·”邵安只能拿出杀手锏··“你都喊我邵太太了,邵太太怎么能抛头露面·”陈亦心对打好的温莎结非常满意,“我乖乖等你回家啊。”
邵安依旧不放弃:“心心啊·”·陈亦心从来没被邵安这么叫过,他倏地将手臂缩到胸前,做出寒冷发抖的动作,太肉麻了··“那你怎么介绍我你怎么和他们说我是谁”他问邵安,“我是男人,这个相处模式也是我选的。
但你要把我推出去,你又如何和他们解释,说我是‘家庭主妇’”·邵安握住陈亦心的肩:“说我是你爱人·”·陈亦心唇微启,是还有话要说,却只短促吸了口气。
“我现在搞不懂你了·“陈亦心看了眼邵安给他准备的正装,“我们这些年一直这么相处,我每天都是在这里,和你吃饭,睡觉,起床·可那十几天没回来后,我现在越想越觉得你变了一个人。”
陈亦心一停顿,又觉得话不能这么说,哪怕有些变化,但邵安确实还是那个邵安··邵安却像就等陈亦心说这句话,手抚上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因为我觉得我以前不够好。”
陈亦心笑了一声:“邵先生你这是变相夸自己吗,我但凡嘚瑟一点,就去小黄网上日更‘被总裁包养的日日夜夜’·”他补充,“还要论坛体,互动多细节更真实。
名字我都想好百八十个了·”·他当然只是在说笑,倒是邵安听得认真:“那我给你砸钱上榜·”·陈亦心:“……”·    如此再僵持几回后陈亦心还是跟邵安去了,因为邵安意志坚决,陈亦心不去他也就不去了。
路上陈亦心还在挣扎:“你就让我活在传闻里不行吗,我今天跟你露了面,不就暴露了嘛·”·邵安求之不得,面上还是风轻云淡:“那不正好,给大家都看看邵太太到底是谁。”
坐在副驾的林臻也煽风点火:“对啊亦心哥,说一百遍不如见一回,你往那儿一站,保证那些想靠近邵总的都会自惭形愧退避三舍,以前他们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就把你传的神乎其神,这回见了真人,各个圈子里还不传个遍,邵总身边以后也清静啊。”
陈亦心想了想:“要不这样,老百姓对两个男的在一起的接受程度没那高的,我们进大厅后就分开走,你去social我就去旁边吃吃好吃的,然后慈善晚会开始后我们再坐到一起好不好”·陈亦心说着,戒指也被他取到无名指指节的地方,正欲要拿下来,又被邵安推了回去。
今天晚上的慈善晚会其实是邵氏娱乐借了耀骅酒店开业的东风,到场还有不少艺人,所以免不了通稿·· “今天晚上任何通稿都会先让我过目,有提到你就毙掉,你不喜欢,我让他们不要拍你。
不对,拍你还是要拍,但是照片发给我后就删·”·邵安说着,把戒指又推了推,任- xing -又恣意地像训小孩子,而自己也未必大几岁:“戒指不许摘。”
陈亦心在大孩子脸颊一戳:“邵先生我送你个表情包·”他说着掏出手机,在微信上给邵安发了个“有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动图。
等两人进了会场的时候晚宴还未开始,但该来的也都已经聚在侧厅,个个锦衣华服,三三两两围成自己的圈子从好久不见开始谈天说地,聊得火热乐在其中,可等邵安同陈亦心跟着两名侍从进场,身后原本形影不离的黑衣保镖站到大门两侧,不止是来客,连四面八方的水晶灯都像只打在他们身上。
而除了晚宴的主人公邵安,所有人的目光还落在他身边的人··和邵佑驹的高调不同,邵安是进入邵氏高层后才被人认出原来这也是邵家的小公子,可见邵安并不混各种二代和世家子的圈子。
而随着邵佑驹展现的平庸,邵安很快从陪衬到潜力股再到板上钉钉的唯一继承人·不少名门闺秀也想和邵安有所交集,可邵安每每都是君子之交点到为止,几年来也没见他身边有过女友。
·但谨慎如邵安,也无法做到私生活完全隐秘,他拒绝那个小演员的事很快就引起轰动,用底下人的话说,邵先生什么时候对他人这么主动过·再联系到一直活在传闻里的神秘恋人,那小演员和同- xing -恋人有几分相像引得邵先生我见犹怜的版本也传开了。
后来那个演员拿了影帝提名,听说也是有贵人相助才拿的资源··如今邵安是邵氏说一不二的话权人,真有什么相濡以沫的恋人,无论- xing -别,也都是时候公布。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是在这一场合··陈亦心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超市除外,所以难免有些不适应·而他也没有掩藏这种格格不入·同和邵安独处时的亲密不同,于人前的陈亦心沉默而冷淡,可气质中的柔和又是被保护和被爱过才会有。
他五官原本就精致,不笑的时候旁人见了都会觉得那张脸冷艳,完全有妖媚惑主嚣张跋扈的资本,可他又不是全乎没有礼貌,该握手握手,该点头点头,反而会让人觉得没有什么能入的了他眼。
而他眼里唯一一丝笑意,是邵安遇到徐老携爱女徐茵茵时搂住他的肩,先发制人地介绍这是我爱人·然后他就看着徐老尴笑了好一会儿,倒是徐茵茵一点也不恼,看他的眼神也没有其他人的试探和玩味。
不过这样一来,知道的不知道的人全都心知肚明,这就是货真价实的传闻里邵安藏了那么多年的人了···见过几个重要长辈后邵安有要事要谈,便顺带把陈亦心送到楼上房间休息,正穿过大厅有一个少年推着餐车正要往他们来时的路走,见到陈亦心,车也不要了三两步跑到他面前。
“Léon你怎么在这儿”陈亦心瞬时绽开笑容,好像如果邵安不在旁边,他们的见面还会有更多亲密的动作。
“啊…我在后厨帮大Léon·” 周逸一退了两步把放着精致西式糕点的车推了过来,“你要尝尝吗”·“我不爱吃甜。”
陈亦心问邵安,“你要尝尝吗”·邵安没回答也没看餐桌上的摆盘,反倒是细细打量没有穿帮厨服饰的周逸一·就差直截了当问一句“怎么那儿都有你。”
周逸一被他看得发怵,低头也意识到自己未经允许进后厨不合规矩,特别怕邵安一开口就要赶他走:“先生我就是想看大Léon做甜点,他做Chataigne gateau(栗子蛋糕)和macaron(马卡龙)可有名了,不然您的酒店也不会聘他,我没偷师我就是,就是去看看。
而且我有请帖的,我父母也在那里面·” 周逸一手往侧厅一指,眼角耷拉下来“别赶我走好不好·”·邵安不和一个小孩一般见识,吩咐旁边的服务生:“帮周小少爷推进去。”
被邵安这么一叫,周逸一登时觉得受宠若惊:“那,那我也先进去了·”周逸一脚步很慢,老半天没挪到陈亦心身后,陈亦心就问他:“那我和你一起去”·“好啊好啊。”
周逸一点头,才发现邵安沉下脸不悦,以为邵安会二话不说替陈亦心拒绝,也不敢争论···“那我过会儿就来找你·”邵安说,像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看了看身边的林臻,也没有说让林臻陪着陈亦心的话,只又说了句有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
周逸一也没想到会这样,兢兢业业站在原地直到邵安进的电梯门阖上,他才卸下重担般非常夸张地驼下背··陈亦心揶揄:“欸,他有那么吓人吗”·“还不够吓人吗”周逸一反问,和陈亦心一同往侧厅走,“气场绝杀不说二十七八,就是六十七八我成不了这气候。”
“他其实才二十五·”·“嗯”周逸一没听清··“没事·”陈亦心含糊过去·他们已经回到侧厅,周逸一眼尖很快看到他的几个同龄朋友,想给陈亦心介绍。
那几个朋友也没想到陈亦心和周逸一一起,见周逸一走过来,便用朋友之间的调侃:“周大厨回来了”·周逸一只能在心里炫耀,虽然我还不是大厨,但我带个(别人的)美人回来了·而等他们都见到陈亦心,原本畅聊的年轻人也短暂的面面厮觑,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徐茵茵不怕生地看陈亦心,陈亦心也看着她,彼此都像是在确认对方到底是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是陈亦心先问:“Solena”·听到陈亦心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徐茵茵也顾不得自己穿着极为贴身的晚礼服和小高跟,小幅度地开心地跳了一下:“我一见就知道是你,可不敢认。”
周逸一懵逼:“你们认识”·徐茵茵长长地“嗯”了一声:“不算认识,在卡尔夫的一面之缘都有六七年了,得亏我十五六岁颜值巅峰到现在,让你还能认出我。”
徐茵茵的朋友都知道她很小就在外求学,那些关于陈亦心的传闻里,样貌已经坐实了,还差个学霸标签,听徐茵茵这么一说,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应该是去黑塞主题博物馆的中国人太少,你才记得住我吧。”
陈亦心确实印象深刻:“那是我在卡尔夫的几个月里,中文说的最多的一天·”·“后来我回瑙姆堡,想去尼采文献中心实习,他们说以前从没有华人申请过,所以要考虑考虑,我就提到在卡尔夫有个中国年轻人,他多能干认真我也会有多能干认真。
于是——”徐茵茵显然省略掉另一些过程,“我就成功说服他们了·”·周逸一问:“那你今天要捐赠拍卖的尼采铜像是那个文献中心的藏品”·“如果是我才不舍得拿出来,不过那个铜像我收回来也花了好多钱的好不好…今天拍卖所得善款不是用来建乡村学校嘛,我想这个拿出手,还是很应景 。”
“建学校”又有人来了兴趣,“这不是茵茵你‘老本行’嘛,我们以为你回国是被逼着相亲结婚,没想到,跑到西北支教去了……”·“这么说起来周逸一也是个不‘正经’的,别人都是直接投资个餐厅饭馆,周小少爷可是一心一意只想当个大厨……”·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的,年轻人很快又聊了起来,他们都受过顶尖的精英式教育,交流时中文词不达意时会用其他语言,陈亦心就静静地在旁听,听他们讲学习,讲旅途,讲婚姻爱情观,讲投资和第一桶金,讲世俗的前途和自身的理想,他们都那么年轻,未来的日程被希望排的满当。
·渐渐地陈亦心听着失了兴趣,他当然也会想到自己在他们的年纪在做什么,在哪辆火车哪个国家,在哪个车站读哪本书,他当然没有忘记过去,那些少年谈论的现在和未来于他而言也曾唾手可得。
可他并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后悔,当他回首往事,那些出走途中的风景如同书籍的文字是黑白的,唯有邵安,唯有那些关于邵安的回忆,是有色彩而灵动的··就在这个时候,陈亦心察觉到自己坐着的沙发旁边一凹陷,他以为是邵安回来了,余光一瞥,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那人也算得上年轻,可不知是不是轻浮惯了,看上去略显油腻··那人下巴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另一人:“长得和你很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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