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妄想 by Lryan(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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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心妄想 by Lryan(2)
·霍敏看着父亲无可奈何又不得不继续的身影:“爸……不是病了吗”·“对啊,所以多活动活动嘛·”·“……”·“之后他回来过吗”·“谁”·“那位朋友。”
“哦,没有·”·唐明玉看着霍敏眼中些许的落寞,因着两人的分别,霍敏明显有些焦躁了·但是他要强,他不说··唐明玉劝道:“要不你就去主动找他呢”·“我不去。”
“两个人相处,不能都要强·总要有一个人软下来,先道歉·”·“我又没错我道什么歉·”唐明玉又在用他的处世哲学教导他,他和父亲一辈子是很软了,可是结果又是什么·双方没再说话,霍家铭不知动了哪里,水哗哗地流都漫了出来,暴跳如雷地出来:“你还不给我过来”·唐明玉忙进去:“哎呀,怎么这么多水。”
霍家铭嫌弃地擦手:“都是你”·“好好,我来处理·您先上楼去吧,记得把药吃了·”·男人一面被安抚着一面被推了出来:“吃吃吃,吃多少都没用。”
“您不吃药,我们就去医院咯”·霍家铭闭嘴了··父亲上楼,霍敏也跟着上去·两人一起进入书房,还是那张旧沙发,旁边摆着一双兔子拖鞋。
他知道这是专门给唐明玉留的,这地方也就只有那人能来··霍敏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父亲还在嫌弃地擦手,年纪大了,偏偏更爱干净了,不容许自己在人前有一丝差错。
“爸,你没事吧”·“嗯·”·“医生怎么说您心脏还好吗”·“你不用管。”
霍家铭在书桌后坐下来,霍敏心里一片冰凉·每次在他主动修好关系的时候,父亲总把他拒之门外·他似乎永远这么冷冰冰的,坚不可摧·毕生的一点温柔都给了那人了吧。
本来想着这次回来或许会改变什么,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改变··霍敏道:“没事我就回去了·”·霍家铭叫住他:“胡律师那边有份文件,明天你来公司签了。”
“我不去公司了·”·霍家铭看了看他:“你在外面做什么听他说你搞了个什么游戏”·霍敏苦笑,他们家真是奇怪,父子之间一直靠另外一个人来沟通,知道对方的行踪。
“嗯,和朋友一起合伙做的公司·我想单干·”·霍家铭沉吟许久:“你能意识到不靠父母也算有些长进了,不是那么无可救药·做吧,有什么不懂问问老周。”
霍敏听着来自父亲第一次的夸奖,有些呆住·父亲无形之中还是做了让步,他心里更是酸涩难言·父亲在老去,家里的顶梁柱在崩塌,而他,原以为是铜墙铁壁里的困兽,忽然暴露在毫无遮挡下,四顾茫然。
“知道了·”·“你要记得,公司最后还是你接手,这是你作为这个家一员的责任·做男人必须要扛得起来,你不是一个人,还有你需要保护的家人。”
·“嗯·”·“好了,你先去吧·”·霍敏退出房间,竭力眨了眨眼里的- shi -意·唐明玉端着餐盘上来:“怎么了”·“没。”
“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和他解释清楚”·霍敏意识到他说什么,失笑:“你还是管好自己吧·”·唐明玉哼了一声:“那谁不要回家哭鼻子哦。”
“谁哭了”·霍敏从大宅出来,百感交集·而就在他心灵极度脆弱的时候,姜竣爆出了一条花边新闻··姜竣周雨彤恋情坐实片场被拍到甜蜜牵手吃火锅,同回酒店共度良宵·霍敏积蓄许久的情绪终于炸了。
第11章 旧学校·那天是个艳阳天,秋老虎的太阳炙烤着地面·《青春》剧组将场地安排在当地一所学校,橡胶跑道上安排着拍摄器材·姜竣和一众演员都躲在保姆车里,车里的气温也很高,周雨彤干脆脱了校服和他们玩牌。
姜竣对面坐了一个腼腆的女孩,是导演拉来给周雨彤做配的新人··“你猜硬币在我左手,还是右手”·杜薇笑着摇头··姜竣向她狡黠地眨眨眼,往手里吹了一口仙气,双手伸出什么都没有。
杜薇道:“咦,去哪里了”·“你猜”·“姜竣,你能不能别再调戏人家小姑娘了,过来帮帮我好吗”周雨彤被他们杀了个屁滚尿流,撸撸袖子不甘心再上。
“求求别再给我手烂牌啦”·姜竣从她身后瞄了一眼,对杜薇道:“你的名字真好听,是杜鹃花和蔷薇的结合吗”·杜薇脸颊通红:“不是……”·周围人声吵嚷,姜竣没听清,俯身侧着耳朵倾听:“什么”·杜薇感觉脸颊更烫了:“没什么。”
转瞬间周雨彤赢了一局,嗷嗷地叫起来·输了的人喝辣椒水,闹得人仰马翻·姜竣笑了笑,手指在女孩鬓后秀发轻轻一抚,变出一支玫瑰·杜薇睁大了双眼,惊喜万分。
·就在众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男人忽然闯了进来,暴喝一声:“姜竣,出来”·唐悦气喘吁吁追在后面:“哎,你不能进去等等——”·姜竣愣了愣,看到霍敏的那瞬有些意外:“你来了”·霍敏一路奔过来气都没喘,路上想了无数个可能,就是没想到看到他的时候,他还在死- xing -不改地撩妹。
对面的女生拿着玫瑰脸红过耳,众人闹得衣衫不整,狼狈不堪,齐刷刷的目光都望向他·他心中更怒,厉声喝道:“出来”·姜竣没办法,摊摊手跟着他出去了。
周雨彤想阻拦,被唐悦拉了拉衣角··姜竣悠闲地跟在霍敏身后,太阳还很烈,黝黑的树杈上方暮色沉重,剧组正在紧急布置夜景·摇臂上的灯光亮起来,四处人来人往。
风吹起,一簇簇小纸扇般的银杏叶子波浪般舞动,金灿灿的,远处望去一片金色云霞·而霍敏还在一个劲往前疾行,姜竣三步两步追上他··“走慢一点嘛。”
霍敏二话不说,回头就给了他一拳:“滚”·姜竣鼻子一酸,挡住了脸:“打人别打脸,我还要靠它吃饭呢·”·霍敏火冒三丈:“你耍我”·姜竣一头问号:“我怎么耍你了”·霍敏拳拳都打到棉花上,憋屈得要爆炸了。
“网上的新闻,刚才你还……”·他说不出他那些卑劣无耻的行径·“什么网上”·姜竣鼻子酸痛难当:“我进组后就没拿过手机。”
霍敏拿出证据来给他看,怒目而视,姜竣翻完了微博上的骂战:“哦,怎么了”·他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霍敏一拳又要揍过去,这次姜竣不再相让,迎面握住了他的拳头··“你在气什么”·“你自己知道”·姜竣努力想了想:“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做梦”·霍敏奋力挣脱着,两人纠缠着,你一拳我一脚的混战起来。
远处剧组的人见到纷纷涌过来,姜竣一个翻身,将霍敏牢牢压在地上,示意他们不必过来··男人咧了咧嘴笑,才开始是轻笑,后来哈哈大笑·霍敏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气还没出,像活鱼一样在他身下扭来扭去。
姜竣道:“服不服了”·“不服”·“不服再打·”·霍敏皱眉:“你先起来。”
“我才没那么笨·”·霍敏怒目而视,呼哧呼哧喘着气··姜竣不再笑了,幽深的眼睛看着他,看着因为争斗而红润艳丽的唇··男人微微俯身,霍敏瞅准机会,将其掀翻,拳脚相加。
远处的孩子们放学了,打着下课铃疯了一样的涌出来·姜竣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这段时间都没来得及联系你,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好不好”·“不好”·“网上都是瞎写的嘛,你也信”对面一拳打过来,被姜竣四两拨千斤的化解掉:“好吧,我确实和她出去吃火锅了,但不是我们两个人,是一群人。
不信你可以问他们·”·“不听”·姜竣捞着人的腿,欺身压在院墙上···“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不”·“你再这样我就吻你咯”·霍敏闭紧嘴巴,姜竣扑哧笑出声来。
低低的笑声震动着胸膛,是从未有过的清朗··男人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霍敏想起这许多天的煎熬,莫名就有一种酸楚。
姜竣理解地点点头:“这些天是不是很想我”·霍敏眨了眨眼睛,倔强地不肯低头,但眼睛里的一切已是昭然若揭··姜竣在他手背上吻了一吻:“辛苦你了。”
霍敏低头半天不说话··姜竣笑了笑:“等我,拍完戏带你去吃大餐·”·远处剧组的人在叫他,姜竣答应了一声··“等我哦。”
霍敏依旧不语,姜竣摸了摸他的头,走了··姜竣去拍戏,霍敏上了姜竣的保姆车,车上还有拿着玫瑰的杜薇·唐悦坐在两人中间,给这个递递水,那个拿拿纸巾,颇为尴尬。
于是三人只好各看各的手机··霍敏玩了会手机,问唐悦:“能不能去看拍戏”·“啊可以呀·”·常年跟剧组的人都没什么兴趣旁观了,现场只有导演和工作人员,姜竣和周雨彤在一棵芙蓉树下谈情说爱。
情窦初开的年纪,刚刚接触到爱情,心存着不安、试探,周雨彤脸带娇羞,和之前大大咧咧的样子大相径庭,而姜竣也颇紧张·两人在芙蓉树下遇见,交错,姜竣回头:“盛嘉,明天到二号画室来好不好”·“怎么了”·“没什么,不,不用来了。”
姜竣低头,表情从期待转为黯淡,周雨彤说道:“不,我去·”·两人目光在花下相碰,默默无言,又似千言万语·周雨彤红着脸跑开,姜竣一步一回头,欢快地跑了。
简单几个镜头,都是一条过·两人配合默契,戏也不难,但霍敏却怔在了那里·他很少从姜竣的脸上一下看到这么多表情,他在他面前几乎没有过多的情绪,即使高兴,也是浮在表面的,解释为亢奋也不为过。
他很难接触到他真实的情绪,开心、难过、失落都没有·那么,上次他是真的对唐明玉的事感到不快吗这次呢他们是真的冰释前嫌了吗·姜竣拍到了凌晨一点,霍敏便等到了一点。
收工,姜竣一脸疲惫,话很少··唐悦问他:“回酒店还是”·姜竣问霍敏:“去哪儿吃”·霍敏看他累得都不想说话了:“还是回酒店吧。”
“听他的·”·周雨彤他们也回酒店,就在他们后面·她仿佛使不完的力气,还在和助理玩闹说话·霍敏不时回头看看,姜竣扭过他的头,手臂滑落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霍敏心里甜甜的,转头看他:“很累吗”·姜竣勉强笑笑:“你在就还好·”·两人的手牵了一路,牵到酒店手心都汗- shi -了,但谁都不肯动一分。
到酒店大厅,周雨彤和他们道别,霍敏极为紧张,紧紧扒着那只- shi -滑的手掌··姜竣仿佛没在意,没松开也没握紧,施施然就那么握着··周雨彤注意到两人交握的手掌,俏皮一笑,上楼了。
姜竣一直牵着人进门,手才放开··“我去洗澡,你叫点东西吃·”·“哦·”·唐悦早叫了客房服务,霍敏饿极了,狼吞虎咽地塞寿司。
姜竣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看得到的便是小狼崽风云残卷吃东西的样子··姜竣笑道:“一早就上飞机了”·“唔唔·”·男人坐在他身边,在他脸颊一吻。
一碰即离,继续擦头发··霍敏反而有些吃不下去了,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寿司,问他:“你吃不吃·”·“想吃你手里的·”·霍敏看着手里吃了一半的,脸颊微红:“这个,不能吃。”
“那就饿着吧·”·姜竣累得靠在沙发上,霍敏犹豫了一下:“喏,给你·”·姜竣张口衔住他吃了一半的寿司,一口一口咬得极慢,最后吞下还舔了舔霍敏的手指。
麻酥酥的电流瞬间从手指流窜到全身,霍敏慌得收回手··姜竣依偎着他,头碰着头,耳鬓厮磨··“好想你·”·霍敏骨头都要酥了:“我也是。”
“以后都不吵架了好不好”·“嗯·”·姜竣示意要抱他上床,霍敏挡住他:“你是不是生气了”·“嗯”·“我和我哥……那天……”·姜竣想了半天才想起那天的事:“哦,那天。
当时是有点·”·姜竣捏了捏霍敏的脸:“后来是想重新考量一下我们的关系·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还是算了·”·“谁说我——”·“所以你找来啦,小傻瓜。”
说起来霍敏就一肚子委屈··姜竣微微笑了笑,俯身抱起他··“走,我们睡觉去·”·霍敏两腿都缠在他身上:“以后你不能和女生走得太近。”
“哦,那你可不可以也不要和伯母走得太近·”·“当然了,我都搬出来了”·“真乖·”·两人扑到床上,霍敏好几天都没摸到真人,有些激动。
姜竣搂着人躺下,灯光下,两人默默无言,享受着此刻的温存···“想抱着你睡觉·”·霍敏往他怀里钻了钻,蹭了蹭他:“嗯·”·“晚安,宝贝。”
“晚安·”·姜竣在他额头一吻,两人抱着睡去·- yin -霾许久的天终于在今天放晴了··姜竣拍戏的时间很忙,霍敏没法在旁一直看。
闲得无聊的时候,姜竣便要唐悦带他到镇上玩·听说场地是姜竣推荐的,是他童年住过的地方·霍敏便更有兴趣参观一下··这片区域极为安静,人很少。
背靠着山峦叠嶂,一片雾蒙蒙的·行道树是遮天蔽日的高大银杏,道路两旁簌簌落下蝴蝶般的小纸扇·旁边有一个自然- shi -地的公园,白鹭从湖面上飞过,落入摇曳的芦苇荡里。
这里都是老房区,改建之后,起来一片顶级别墅花园·沿湖有少年宫、公园、文化广场,还有学校·夏天,住在周围的人晚饭后一路走入公园,两岸花开不断,打牌的、下棋的、跳广场舞的,还有拿着毛笔蘸水写字的……清新的自然景观与烟火人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安静恬淡。
宠物店的小猫小狗一扭一扭地爬出来,吃着路人投喂的食物·霍敏想象着公交车上一个背琴的少年就这样穿过幽静的街道,日复一日地上学去了··晚上回去,霍敏拍了许多照片。
他趴在床上,捡出一张少年宫的照片··“你以前经常到这里去吗”·姜竣正在洗漱,含着牙膏沫出来看了一眼:“嗯·”·“听门卫的爷爷说,他还认识你呢。”
“是吗”·姜竣吐掉泡沫,擦了脸从浴室出来,到床上抱着人··“你要不要给我刮一下脸”·霍敏顺势躺在他怀里:“你自己弄。”
他对姜竣的过去很感兴趣:“你是学什么的”·“大提琴·”·“你还会拉大提琴”·“嗯,杂七杂八学了很多,还有钢琴。”
他的母亲对他要求严格,每天风雨无阻送他去老师那边学琴·有一次他肚子痛,母亲给他灌下一杯姜茶,依旧送他到学校去了·酷暑的时节,他背着大提琴大汗淋漓,腹部绞成一团。
送到医院,医生说阑尾炎已经很严重,无法做手术·他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每天靠输液稳住病情··霍敏起来:“房间有钢琴啊,我想听你弹钢琴·”·姜竣起身,穿着睡袍坐在琴凳上。
房间里灯光昏暗,朦胧的光晕笼着黑暗深沉的背影,霍敏不自觉地下床,坐到男人身边··“会不会四手联弹”·“嗯·”·姜竣点了支香薰蜡烛放在钢琴上,看了看霍敏。
两人目光相视,姜竣手指落上琴键,铺垫起主调·霍敏才开始有些慌,见姜竣目光坚定地注视着自己,手指敲下高音部的两个键·刺耳的高音冲入和谐流畅的主调,乍然又突兀。
姜竣点头,示意他继续·霍敏两键变四键,单手变双手,钢琴踏板一下一下单调的响动,华丽俏皮的高音流淌在低音主调上,便如大珠小珠落进山涧,一高音一低音,一强一弱,飓风撕扯着大地,天地昏暗一片,铿锵的琴音声声攀爬上升,恢宏大气的主调承载着尖锐锋利的刀,切开混沌天地,为贫瘠的大陆注入一丝新的生机。
沉睡的种子破土而出,生了根,发了芽,枝叶连绵覆盖,花朵蓬勃盛开·遮天蔽日,生生不息··手指在琴键上放下的那瞬,余音震撼,两人久久都没有说话。
姜竣偏头,覆上霍敏的唇,两人接了个缠绵悱恻的吻··霍敏胸腔里的那颗心还在凶猛地跳动,在方才的一瞬,他仿佛摸到了姜竣的心脏··翌日,霍敏非要闹着去姜竣以前的家。
姜竣说,那边早拆了·他和母亲移居国外,那里已经被新的别墅区覆盖·霍敏执意要去,姜竣对他这种刨根问底追溯过去的行为颇为抵触··“你以前就在这个学校上学吗”·“嗯。”
“有没有毕业照”·“没有·”·“好想看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姜竣望着湖面飞起的白鹭,早时他和另一人拿着弹弓打它们,钻到芦苇荡里摸鱼,算是为数不多的枯燥学琴之外的悠闲时光。
“喂听到我说的话吗”·姜竣皱着眉:“找不到原来的地方了,回去吧·”·“再走走,说不定就能找到呢。”
霍敏执意拉着他去,姜竣眉头皱得越深·不该到这地方来,人不该自以为是,觉得好了就想去克服应激源·如今,就算是拉另一个人来,仅仅是在它边上略沾一沾,他便痛得要死了。
下午,小区里静悄悄的·沿街围墙上长满了蔷薇,瀑布一般直垂下来·爬山虎覆盖了整个山墙,红色的叶子烧着了一般往上疯长·寂静的街道上偶然驶过公交车,行人放慢了脚步。
店面台阶上趴着一只瞌睡的猫,睁开半只眼看了看他们,继续又呼噜睡了·他们被庞大的静谧笼罩,霍敏如痴如醉地看着这个地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姜竣冷冷地跟在后面。
霍敏拉着他的手:“你有过初恋吗”·刹那间,姜竣停住脚步看着他··霍敏道:“在这种地方,肯定会有初恋的吧你们都是怎么谈恋爱的”·“没有。”
霍敏笑道:“我不是查你,就是想知道你以前的样子·”·“没有,说了没有·”·姜竣已经有些不高兴了··霍敏感觉此时揭穿他也有些不忍,他不在意,仍旧雀跃地一边牵着他的手,一边倒退走。
“之前写的那首歌怎么样了”·“快好了·”·“可是我还没编曲·”·霍敏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冷战的这段时间,他连堆放在房间的礼物都没拆,更别提和他有关的事。
·姜竣道:“没关系·”·“你放在我家的东西是什么”·“黑胶唱片,在香港搜来的·”·“哦,我很喜欢。”
“知道你喜欢·”·霍敏露出个灿烂的笑脸·姜竣忽然觉得和他在这个地方谈这些话题很诡异··转过墙角,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霍敏忽然停住脚步··“怎么了”·霍敏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姜竣,我是认真的……”霍敏咽了下口水,紧张地:“我希望你也认真一点。
让我也敲响你的门,好吗”·霍敏模仿着之前的动作,在男人心口上,扣了两下··姜竣先是一愣,既而目光深邃,暗流涌动,似有什么在他的眼瞳里挣扎厮杀。
他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却一派天真快乐的人·这个屡屡让他想要放弃又莫名其妙跟到现在的人··他或许也不安,或许也感觉到他的犹疑·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又义无反顾地扑进他的怀里。
霍敏抬头看了他一眼,迟迟等不到回应,他又忍不住了··“怎么样啊,行不行,说句话·”·霍敏锤了他一下,姜竣笑,霍敏继续锤,姜竣继续笑。
霍敏怒了,扑到姜竣身上·姜竣托着熊孩子的屁股抱起来··“嗯,可以考虑一下·”·“我咬你·”·霍敏装作凶猛地啊呜一口,姜竣往后躲。
霍敏够不着他,气急败坏,姜竣哈哈大笑·两人前仰后合,闹成一团,在霍敏没了兴趣往回撤的时候,姜竣往前一凑,捉住他的唇·两人互相撕扯着唇,一边憋着笑,一边吻,直到这个吻结束,都没停下这快乐的笑意。
第12章 指环·霍敏在当地没停留多久就走了,姜竣拍戏日期漫长,两人一时见不到面·只是这次分别与之前大相径庭,姜竣开始频繁联系他··收工了,好想你。
路上遇到一只宠物店的小狗,长得很像你^ ^·不要忙太晚,好好吃饭哦··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霍敏脸热地看着这些发来的消息,他也很想他,很想很想。
和姜竣谈恋爱,大部分都在异地恋·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他不是他一个人的,他属于所有人·当姜竣忽然出现在千里之外,被粉丝包围着出席活动,而他对此一无所知的时候,也会产生一种把握不住对方的感觉。
他始终不确定姜竣对他有几分真,对这段似远似近的感情也丝毫没有信心,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睡觉,娱乐圈日新月异,绯闻乱飞,而他拥有的只有手机上发来的信息罢了。
圣诞节前夕,霍敏还在加班,吃外卖的时候接到姜竣的电话··“在哪”·“在公司啊·”·“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个”·“好消息”·“好消息就是,歌写了不少,要出新专辑了。”
“哇,好棒”·“你编曲的那首歌做主打曲·”·“真的你们公司通过了”·“对,我说只满意你做的歌。
到时你来公司录一下·”·“嗯,好·恭喜啦,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了·”·“小意思·”·霍敏听着那边姜竣轻松的语调,也很为他高兴。
“那坏消息呢”·“坏消息就是年前我没法回来了……”·“啊,不是说过节会休假的吗”·“是啊,剧组是收工了。
但公司安排了一个见面会,也很久没见大家了嘛·”·“这样啊……”·“不开心”·“嗯·”·“亲一下。”
姜竣对着手机mua了一口,霍敏眉头紧锁:“那我回家了·”·“回父母家”·“嗯·”·“好,你好好在家,我们年后见。”
“姜竣——”·“啊徐姐,这就来了”姜竣貌似很匆忙:“宝贝,我在登机,回头和你说。”
霍敏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姜竣就挂了电话··算算时间,他们真的很久没见面了··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圣诞节父亲带着唐明玉出门了·两人出去旅游也没和他说,导致他回大宅扑了个空。
平安夜,万人欢闹的节日,霍敏发信息向姜竣控诉了一通,啃着一只烂掉的苹果看恐怖片·房间里都关了灯,只有屏幕荧荧的光芒,画面里死去的小孩游游荡荡地跟在主人公身后。
霍敏紧张地盯着屏幕,感觉后背也凉飕飕的出了汗·当小孩拿着萱草突然出现在主人公车前的一瞬,门铃霍然一响,霍敏吓得尖叫起来··姜竣猛拍门板:“敏敏敏敏”·门打不开,被他输入密码一脚踹开。
霍敏眼泪鼻涕一把,看到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Merry Christmas”·姜竣打开灯,哭笑不得地搂住他,一大捧玫瑰花送到他怀里。
霍敏接过玫瑰,生理- xing -泪水还在不停往外掉··“你怎么回来了哇,你吓死我了”·姜竣大笑:“给你个惊喜,小可怜。”
他搂着人转了一圈,狠狠在脸上亲了一口···霍敏泪眼婆娑地:“你说你年前都不回来,我、我……”·“你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嗯嗯。”
霍敏连连点头··“骗你的,不过晚上的确有活动·想到你一个人在家,就迫不及待赶过来了·”·霍敏蹦起来抱住他:“你真好”·他连连窜上去亲他,又哭又笑:“我爸都没你好,我哥都没你好”·姜竣仿佛被一只小狗热情地扑上来舔咬:“小心花上的刺。”
霍敏高兴地不知怎么是好:“给我的吗”·“对……喂”·姜竣被他猛扑上来吻住,两人一起摔倒在床上。
玫瑰花散了一地,散发着迷人的沁香··霍敏压着人接了一个缠绵深长的吻,唇舌交缠着,诉说着彼此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津液交换间,慢慢融化了之前的陌生与隔阂。
渐渐地,霍敏颇为动情,眼睛里水光闪烁,鼻息间哼哼不止,在爱人怀里撒娇耍赖··姜竣扣着人的下巴离开一点,腾出手来将人一个翻身,压倒在床上,重重吻了下去。
他的气息也乱了,他的情绪也失控了·双方互相撕扯着彼此的衣服,毫无章法··两人囫囵吞枣地做了一场,酣畅淋漓·期间活蹦乱跳张牙舞爪的小兽一直都很温顺,任凭男人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即使动作激烈,被弄疼了也只是呜咽一声。
姜竣亲了亲他的唇,从他身上下来··霍敏拉住他:“去哪”·姜竣笑道:“拿水给你擦一擦·”·霍敏不好意思地:“不用。”
于是姜竣也不下去了,到被子里搂着人躺下·霍敏安心地靠在他怀里··两人一时都没有了话语·方才的一瞬很奇妙,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全身都烧着了一样,只渴望着贴近彼此··就像磕了药·姜竣被自己这种想法逗笑,茫茫然又有些失落··霍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遇到你之后,我都不像自己了·”·姜竣:“”·“我也不像·”·霍敏天真地爬了起来:“那是不是说明,你也很喜欢我”·姜竣捏了捏他的脸:“对。”
“我有点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不,是不习惯·”·姜竣摸了摸他的唇角,微笑地注视着他:“我们可以慢慢习惯·”·霍敏歪头:“有点不熟。”
姜竣覆上唇吻了吻:“慢慢地熟·”·“好吧·”·霍敏作为回礼,也吻了吻他·两人无形之中更为亲近··就在这时,姜竣忽然认真道:“敏敏,要不要到我家去一趟”·新年后有两天休假,姜竣告诉唐悦天塌下来也别找他,他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关了。
在那两天,姜竣和霍敏度过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甜蜜假期··姜竣用前期的片酬买了一辆新车,载着霍敏去了他家·霍敏紧张地坐不住:“你妈妈会在吗”·姜竣戴着墨镜道:“你害怕”·“我只是问问。”
“她满世界跑,应该还没回来吧·”·“她是怎么样一个人”·“你说我妈”姜竣沉吟着,狡黠一笑:“一个很严肃的人。”
“很严肃……”霍敏双腿有些发抖,他从小没有母亲,也没有和年长女- xing -相处的经验,脑子里瞬间勾勒出初二班主任老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扒着车座往后爬去··姜竣哭笑不得:“干什么”·“换件衣服……”他埋在衣服堆里呜呜地说,将身上那件花里胡哨的衣服脱了,换了白衬衫牛仔裤,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对着后视镜不停捣腾头发。
“好了,已经很帅了·”·霍敏想起一事:“你和她说过,我今天会来吗”·“没有啊·”·“那她知道我们在交往吗”·“不知道。”
“不知道”霍敏跳了起来,头砰地一声撞到车顶··“她不会也不知道你喜欢男人吧”·“哦,这个知道。”
霍敏捂着头坐下来,后知后觉的品出一些酸··知道……那说明姜竣已经出柜过了,而让他敢向母亲出柜的人又是谁呢·车厢里一阵沉默,姜竣往后摸摸霍敏的头:“磕疼了没有”·霍敏甩开他的手:“没。”
姜竣浑然不觉:“怎么了”·“你都没和你妈妈说我们的事·”·姜竣愣了一下,笑道:“现在不就带你去见她嘛。”
霍敏心里仍然有根刺,汽车往前飞驰,两边树影倏忽倒退·在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后,两人到达了海港处的一栋房子前··天气有些- yin -,海面上停泊了大量的船。
海上雾蒙蒙的,风吹着白帆呼呼作响·远处栈桥上伫立着一座白塔,再远处便是转动的风车,有小孩子弯腰在海边拾贝壳··这片区域极为安静,房子也都是新建的,白色欧式建筑,看起来很现代。
风吹得人头发乱了,脸冻得通红,姜竣护着霍敏的头开门,被常年没人住积攒下来的潮气扑了一身··天空下起蒙蒙细雨,房间里顿时被风吹得狼藉一片、东倒西歪,桌上的花也已经凋谢了,触手一片灰尘。
姜竣道:“看来我们需要先大扫除一下·”··霍敏穿的衣服不多,冻得直打哆嗦·环顾整个房子,装修欧式田园,有两层楼,后面还有个小花园。
雅致之中不乏生活趣味,只是家里的人不常在这住··姜竣开了空调,拿了条毯子给他··“还冷不冷”·霍敏觑着房间里的情况:“阿姨不在呀”·“是的,如你所见。”
姜竣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霍敏不再矜持,飞一般扑到男人身上··“那就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对。”
“哇,太棒了”·霍敏亲了男人一口,窜到男人身上不下来了·姜竣只好抱着熊孩子上楼,放热水,塞进浴缸里·忙了一身汗:“你乖乖洗澡,我去收拾一下。”
“好……哎,等等——”·“怎么”·霍敏坏笑着:“要不要一起洗”·姜竣转过身将人按在水里猛灌了几口水:“小心晚上下不来床。”
霍敏八爪鱼一样在水里扑棱,嘻嘻哈哈,闹了一浴室的水·霍敏的- xing -子很简单,玩玩闹闹,很快不开心的就过去了·姜竣的脸上也不禁感染了笑意,一直走到楼下才觉得今天笑得有点多,嘴角都酸了。
姜竣摇摇头,给供热公司打电话,收拾房间,换洗衣物·忙忙碌碌,还要惦记着楼上的人:“敏敏,你饿了没有”·霍敏在楼上回应:“饿饿得要死了”·姜竣一笑:“今天没法出去买东西了,凑合着吃。
明天在家吃海鲜·”·“好”·霍敏- shi -着头发,只披着条毯子就走出来了·他对姜家很好奇,楼上有两间卧室是临着的,房间的摆设都差不多。
只是姜竣的房间格外大,通往另一间琴房·琴房中间摆了架老钢琴,看起来有些年代了,依旧保养得很好·其他大提琴小提琴管乐器爵士鼓吉他,各类乐器俱有。
有一整面墙的书柜,窗帘浮动,这大约就是姜竣年少时常呆的地方·琴谱、唱片机、游戏手柄、魔方、还有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处处遍布他的气息·全家只有母子俩人生活的痕迹,没有第三个人。
走廊上有照片墙,是姜竣小时候和母亲的照片·他猜姜竣和他母亲关系一定很好·小时候的姜竣梳着西瓜头,背着一张大琴站在母亲身边,乖巧的模样;中学的姜竣面部轮廓加深,肩膀变宽,微微仰头不羁地踩着一颗足球;长大一些的姜竣比现在年轻一些,染了金色的头发,似乎是国外练习生的那段期间,变得很瘦,也不爱笑了……还有许许多多的姜竣,霍敏一眼不眨地看着,抚摸着时光在这个男人身上的刻痕。
心里涌动着一股汹涌的热流,他是那么爱他··姜竣走上楼来,看到的就是霍敏仰头看照片的情景·他皱了皱眉:“怎么也不穿上衣服”·霍敏哈哈大笑:“我发现你小时候还是蛮乖的嘛,是不是三好学生”·姜竣挡住照片:“关你什么事。”
“干嘛不让我看啊小气鬼·”·“长得比我高再说·”·霍敏蹦起来,再蹦,都被姜竣完美的身高压制下去。
他不服气地转身,忽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问题:“咦后面的照片你都戴了个什么东西啊亮晶晶的·”·姜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深深地看着他:“指环。”
霍敏疑惑道:“指环”·“对·”·“现在还有吗”·“早就不戴了。”
霍敏再笨,也不好问下去了·指环……用红绳挂在脖子上的指环……他摇摇头,竭力让这个不安的念头散去·既然不戴了,那就是放下了。
谁还没有过去呢·“我去换衣服·”霍敏想想,依旧退回浴室换上自己的衣服··姜竣在门外站了一会,下楼去准备晚饭。
第13章 冰箱贴·翌日还是下雨,霍敏早早就醒了·两人住的是姜竣的卧室,睡的也是姜竣的床·霍敏没来由的有点兴奋,他闻闻被子的味道,蹭蹭姜竣的脸。
男人头发散乱,裸着背趴在床上睡得正熟,霍敏亲了亲他,爬下床来·阳台上冷飕飕的,开了窗一阵腥味的海风裹着雨点扑上身来·他打了个哆嗦,颤颤地披着衣服下楼去了。
经过一夜的洗礼,房间里又是一片凌乱·被雨浇打的茶梅耷拉着脑袋探进窗来,花瓣上盈盈雨水,如冰雪雕琢般薄透可爱,散发着一股清冽香气·霍敏轻嗅了下香味,心情大好:“早上好。”
他剪了几株梅花插瓶,将客厅收拾干净了,换下的床单被套都放洗衣机里·冰箱上空荡荡的,他撕了一条便签,写写画画忙了一通贴在门上·家里只有几颗鸡蛋,他磕进碗里搅拌做煎蛋吃。
厨房里香气四溢,房间里窗明几净,从前他从不肯做的事情,此刻忽然顺手拈来·唐明玉笑他拿个盘子都要三推四请,如今自己有了家,竟然什么都会做了·他痴痴地笑,想象着男人待会醒来会是怎样吃惊的表情。
姜竣醒了,他很久没睡这么长时间,醒来还觉得自己在车上·他习惯了各种交通工具,飞机、地铁、保姆车、主办方的大巴,当然还有酒店,那种冰冷的,永远泛着消毒酒精气味的酒店。
宿舍四个人住,杯子毛巾互用,一个感冒其他人都被传染·大家一边咳嗽一边加练,四仰八叉刚睡着又被经纪人催着赶飞机·他很久没回家了,一个人的时候不想回家,母亲在的时候,不愿回家。
而方才,他睡得并不好,梦里浮光掠影颠沛流离·他和母亲搬家,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只留下那把琴,他还想要留下猫,被母亲严厉禁止,猫笼搁置在家门口,与他们渐行渐远;接着是四处乱窜找教室,暗无天日的练舞,眼前一张张冷漠的脸说着他听不懂的语音;然后是机场,人山人海,很多人绊倒在他面前,他伸手去扶,却撞到- yin -森恐怖的镜头上;画面快起来,跑、奔跑,到处是人,换车、爬到车上跑,后面有人追,跑上屋顶,跳底下万丈深渊,他心惊肉跳,一头是汗地从梦中醒来……··醒来的画面是静止的,白色的墙,白色的天花板,地板游游荡荡像水一样摇晃。
外面在下雨,雨水蜿蜒顺着玻璃往下流,他恍惚回到那个夏天,倾盆大雨,雨也是这样从窗上流下来·他惶惶然下楼,楼梯上有带着雨水的脚印,窗帘拉开了,桌上一株梅花,沙发上原本散乱的衣服折叠整齐,门口摆着一双男士鞋子。
他心里一急,心口瞬间一阵绞痛,厨房里抽油烟机在响,杯盘仿佛从千万年前活过来般,叮当作响,他脚下一踉跄,看到冰箱门上画的那只太阳花,灿烂的笑脸格外耀眼··他颤声道:“你回来了”·霍敏摆好最后一只餐盘,笑着出来:“我就在家啊。”
姜竣痛苦的表情还挂在脸上,满脸是汗,汗水随着脸颊淌进脖颈里,灼烧着喉咙哑口无言·他匪夷所思地望着眼前的一切,雨水、花朵、香喷喷的早餐,楼下穿着睡衣的人,一切都和那年一样,又和那年全然不同。
他倒退着往楼上去,不可置信,他不相信·霍敏在楼下叫他:“姜竣”·他跑到洗手间,将头浸泡在水里·水里摇摇曳曳的梦,梦境和现实揉在一起,如同搅拌机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他头痛欲裂,霍敏担心地:“你怎么了”·他连忙应:“没事,我洗个澡”·“好,我等你吃饭哦。”
“嗯·”·水里的梦碎了,只剩下冰冷的冬天,雨还在下··到了中午,海面上飘起了雪,霍敏第一次在海边看雪·雪很小很薄,落在海面上就不见了。
地面虚虚覆盖了一层,很快又会融化·天气很冷,姜竣在房间喝茶·他一直都没什么话,霍敏往他那边挤了挤,拿毯子一起拢住他:“我们待会做什么”·姜竣戴着眼镜审视着他:“你想做什么”·“堆雪人”·“雪太小,堆不起来。”
“嗯……去看海”·“你不怕冷啊·”·“那随便逛逛总可以吧·”·“干嘛总想往外跑。”
霍敏不好意思地:“想看看你住过的地方·”·姜竣想了想:“带你逛超市去,晚上吃火锅·”·“耶,逛街去咯·”·霍敏孩子一样拔腿往楼上跑,姜竣笑笑给他戴上帽子,开车往商场去。
商场里人很多,姜竣将帽子遮下来,戴着口罩·霍敏像脱了僵的野马,看到什么都想买·为防麻烦,他把霍敏的衣服和自己的系到一起,霍敏一旦跑远,又被他抓着尾巴逮回来。
身边有个活蹦乱跳的主,一路上好不安宁,心里再多- yin -霾也被他冲散了··“看着点路·”霍敏和一个吃棒棒糖的小男孩轰然撞上,男孩大哭,霍敏束手无策。
姜竣无语,从购物车里拿了一包薯片给男孩,男孩不要,依旧大哭··霍敏蹲下来:“那你要什么”·男孩扯着嗓子吼:“我要奥特曼”·霍敏回头看看姜竣,牵起小男孩的手:“奥特曼在哪啊,这么out的游戏了你还玩。”
小男孩怒吼:“你懂什么奥特曼是那种激光的,biubiu的,打死你”·霍敏:“呵呵·我玩王者荣耀,你玩吗”·小男孩:“那是什么,我不会。”
“QQ炫舞你会吗”·“我没有QQ……”·“那宾果消消乐你总会吧·”·“没听说过。”
“你什么都不会,你还玩什么奥特曼·”·“哇~”·男孩又开始大哭,孩子的母亲听到声音找过来,男孩指着货架上的激光手杖:“我就要那个”·霍敏从架上给他取下来:“这个是吧”·“嗯嗯。”
男孩拼命点头··“先别哭了·”·男孩扁着嘴巴抽噎··“哎,这才对嘛·我小时候没有乐高,我都没哭·”·姜竣看着这一大一小,忍俊不禁。
霍敏试探着把手杖给他,男孩踮起脚来够,在就要到达男孩手里的时候,手帐忽然撤了回去·男孩又一声嚎叫,霍敏不听:“叫哥哥,不哭才给你·”·男孩软软糯糯,吹着鼻涕泡叫他:“哥哥。”
“还哭不哭了”·“不哭了·”·“出门要懂礼貌,知不知道”·“知道。”
孩子的母亲奔过来一把抱住男孩,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们·姜竣哈哈大笑,扯着霍敏连忙跑了··霍敏扬起头,神采飞扬:“我厉不厉害”·“厉害。
QQ炫舞几级”·“什么啊,我赢了好多Q币的,我还是紫钻会员的好不好”·姜竣捧腹大笑,笑个不停·霍敏恼羞成怒,追着他打,姜竣讨饶,在没人看到的转角亲了他一口。
霍敏脸上一红:“嗯,我们去买海鲜·”·“我来挑·”·姜竣到他身前,先挑鱼,在店员杀鱼的时候挑虾,霍敏什么都不会,姜竣便要他捞蛤蜊。
蛤蜊块头都很大,像海蛎子,在水里吐着泡泡·霍敏拿着小网捞了十几只,又跑到店员那边看杀鱼·姜竣挑好虾,又要了小黄鱼、扇贝和几只大螃蟹,回来还在杀鱼。
霍敏也不捞蛤蜊了,就站在那看杀鱼··姜竣问:“怎么了”·霍敏摇头··于是两人站在那看杀鱼·杀鱼的人手法利落,头拍晕,去鳞去腮,剖腹取内脏,血水染了一池。
周围熙熙攘攘,叫卖声、讨价声,还有孩子的啼哭声,搬着货物的店员喊着借过擦过两人的肩膀·杀鱼的池水漫出来,流到脚边一股腥味·广播里播放着限时打折的水果,到处都是烟火气息。
这里与机场不同,与场馆舞台不同,与酒店不同,与这些年来冰冷又动荡的境遇不同···在这闹市里,姜竣品味出一种倒错的温馨感··霍敏接过店员杀好的鱼,用黑塑料袋又包了一层递给姜竣:“好啦,回家去啦。”
火锅的材料都是现成的,厨房里煮着高汤,姜竣收拾海鲜,霍敏洗菜·烤盘上摆好的蛤蜊一只只爆炸般跳来跳去,五花肉滋滋作响,大螃蟹闷在蒸笼里·姜竣用面粉裹了小黄鱼在油里炸,肥厚的香菇、青绿葱段、八角姜片渐次入锅,升起袅袅热气。
·两个人都很久没正经吃顿饭了·姜竣到处跑,霍敏凑合过·像这样从下午忙到晚上,费时费力亲手做饭的情况,也就借着谈恋爱才做一回。
满是油烟的厨房里男人依旧身姿挺拔,做起事来有条不紊,游刃有余·霍敏崇拜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做饭呢”·姜竣将小黄鱼捞起来,拿出蒸好的两只蟹,并锅底餐盘一起搬到餐厅。
“自己在国外住,吃不惯那边的东西就学着做了·”·“你妈妈没和你一起”·姜竣理所当然道:“我十七岁后就没和家人住了。”
霍敏惭愧地低下头,他二十五岁还赖在大宅,被霍家铭挤兑才搬出来··“那在国外训练是不是很苦”·“对啊,没饭吃,也没钱。”
“真的假的”霍敏怀疑地看着他,烤盘里的牡蛎鲜嫩多汁,他的目光禁不住就在上面逡巡·姜竣笑,将柠檬汁淋在牡蛎上,喂进那只馋嘴的猫里。
霍敏嘴微微一动,肥嫩丰腴的肉连同汁水全部滑了进去,饱满的幸福感··霍敏眯起眼:“好好吃”·姜竣舔了一下手指:“要不要吃蒜蓉的”·“要”·炒好的蒜蓉淋在牡蛎肉上,等烤得滋滋作响沸腾起来,姜竣喂到霍敏嘴边。
霍敏一口吞掉:“好吃”·姜竣买的生蚝不多,全部变着花样喂进了霍敏嘴里·融化的芝士浸透进蛎肉中,如同一股鲜奶喷进嘴里,鲜香浓郁,又是另一种不同的口感。
小孩吃得摇头摆尾,坐不住·姜竣忽然道:“你知不知道牡蛎的口感可以称为法兰西的- shi -吻”·霍敏吸了一口汁水,愣在那里。
姜竣低头,抬起小孩的下巴给了他一个法式的舌吻··肥美的牡蛎肉被男人的舌头攫住,来回撕扯,水嫩的口感滋生出更多汁液,分不出是汁水还是口水·霍敏来不及吞咽,被男人探到深处,连同口腔上壁的黏膜都舔了一遍,头皮发麻·仿佛全身被他舔过了一般,霍敏通红的脸噎了一下,半响,打了个嗝。
姜竣低低地笑,霍敏很不服气地窜上,吻了上去··两人气喘吁吁地叠在一起,姜竣摸了摸他的头发:“带你去个地方·”·男人牵着他的手上楼,霍敏倒回来又把火关了。
“去哪”·“嘘·”·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声响·外面飘着雪,房间里却是温暖如春。
霍敏握着男人的手,心里开心极了、快乐极了,浑身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两人上了楼梯,从琴房的一角上去,竟然还有间阁楼·迎面挂了一张大屏幕,贴墙有沙发、小茶几、地毯,布置温馨又私密。
“可以看电影”·“嗯·”·姜竣牵着他走到中央,轻声道:“看上面·”·霍敏抬头,逆光片片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在天窗上。
一室寂静,漏下几缕光线翩跹起舞·薄薄一层雪落上玻璃随即融化,倒是映得满室亮堂··姜竣关了灯,只剩下雪的自然光线·一时静默··姜竣道:“看不看电影”·霍敏心扑通扑通狂跳:“看。”
冗长的文艺片,没几句台词,都是长镜头·霍敏紧张得坐立不安,姜竣却坐得很远岿然不动·很久,姜竣都没有动作,霍敏往他那边看了一眼,悄悄挪近了些许。
电影依然在放,画面在动,荧荧的光映着人的脸·姜竣依然没动静,霍敏认真看着电影,轻轻抬起屁股,又挪近一些··就在他窸窸窣窣小动作不停的时候,姜竣忽然道:“你喜欢唐明玉吗”·“诶”·“你是不是喜欢他。”
黑暗的房间不用面对面,电影的背景音遮挡了所有不堪·霍敏道:“以前是,现在不是了·”·“为什么”·“以前喜欢的很奇怪,看到他被欺负就很生气,很想保护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梦到我爸和他,梦到他从那间屋子里逃出来,很脆弱很无助……”·“在那个梦里,你在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爸是个独裁家,他不允许我管他们的事。
我哥也不让我插手·我不懂,他为什么总在我爸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任他欺负也不知道反击,日复一日,我家都是这样·”·“我反而觉得他很聪明,其实你爸喜欢这样的他吧,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或许吧,我不能理解·”·“嗯”·霍敏转头注视着他:“喜欢难道不是开心吗喜欢在一起玩,喜欢看到他,看到他就很开心。”
姜竣微笑:“那是你还没遇到让你难过的人·”·“是吗如果爱一个人就是痛苦的话,我宁愿不要·”·姜竣意外地看向他,霍敏眼神认真。
“你太果断了·”·“你呢,你和你妈妈很亲近吧·”·姜竣沉吟着,自己惨淡的童年、离家在外的少年仿佛已经很遥远了··“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不过,她的确是我最亲的人。”
·“她对你不好吗”·“没有,她对我要求很严格·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不会很满意·她也不喜欢我现在这个工作。”
“但我觉得她很爱你·”·姜竣又一次意外,昏暗里霍敏的身影仿佛带有温度,被荧光笼着起了毛边·他反驳道:“你看房间的布置都很温馨,如果不是很喜欢这个家,很爱你,墙上不会有你那么多的照片。
从小到大,每一张,我都没有·”·“爸爸和妈妈,就是不一样啊……”·他喃喃道,蓦然回头,眼睛里明明灭灭的光:“还有你自己的东西,衣服、鞋子、琴、小时候的玩具,还有粉丝的礼物,你肯定随手就放,但我们回来的时候,它们都在原来的地方。
你妈妈肯定回来过,她很想你·”·姜竣捏捏他的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霍敏甩开他的手:“一直还有,我发现个秘密。”
“什么秘密”·霍敏勾勾手指,姜竣凑上前去·麻痒的气流窜进耳朵里,霍敏说:“我发现阿姨房间有你粉丝送的PB……”·霍敏还未说完,就被姜竣压了下去。
第14章 爱情·男人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霍敏挪动了一下身躯,避开他的亲吻:“等等”·姜竣压着他,低哑的声音:“刚刚不是很急”·霍敏腾地一下脸就红了:“你故意的”·姜竣笑笑,手掌从衣衫下摆摸进去,从下往上解扣子。
霍敏身体颤颤发抖,灼灼的目光望着他,带着笑意的目光似乎在黑暗里也发亮·姜竣用手遮住眼眸,吻了上去··两人亲吻的濡- shi -声响在黑暗里放大,眼睛看不见感官格外敏感,连沙发腿摩擦地板的声音都那么可耻。
姜竣的手很凉,解开他的衣衫,一路从脖颈吻到胸口,含住了- ru -头·霍敏嗯了一声,脸上滚烫,抖得更加厉害·他掰着姜竣的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踹他:“等、等会……”·姜竣毫不理会,强硬地褪下他的裤子抬起一条大腿。
硕大的肉刃摩擦着他的下体顶送,腿被抬上肩膀压下去吻住了嘴·霍敏惊呼一声,感觉自己被折成了两半··男人不满他的聒噪,用衣服蒙住了他的眼睛··霍敏大口的呼吸,姜竣的力气很大,气势不容抗拒,他无法撼动他一分。
他从来没这么粗鲁的对他,肉刃破开粘膜挤进柔软紧致的深处,霍敏痛得哼了一声·他竟然没有润滑就进来了··紧涩的甬道对两人都不是很好过,霍敏怕疼,眼睛- shi -润。
姜竣箍住他的身躯,饱满的、健康的,少年强劲的身躯,远远散发着热量的来源,他抱着他,一寸一寸深入直至没入根部·两人完全的结合在一起了,霍敏一声没坑,只是薄透的衣衫上渐渐氤氲了些许- shi -痕。
他看不到他,有些慌:“姜竣”·“嘘,别说话·”·姜竣缓慢的律动,强迫这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身体接受自己··他红着眼睛,牟着一股劲蒙头在他身体里冲撞。
对方越反抗,他便越镇压·他忽然充满了力量,诸多情绪在他身体里绞杀、纷乱,他分不清身下的人是谁,但他知道,他再不会在冰冷的过去,这具温暖的身躯会陪伴着自己,永远的、陪伴……·天窗上漏下些许星光,也许是天晴了,也许是霍敏看花了眼,男人强势浩大的海浪将他掀翻,他的头一耸一耸撞出去,悬在沙发边缘上。
从倒影里看到天窗上是有星光的,他的腿很酸,长时间的插弄让他身体慢慢变软,自发的分泌液体·他感觉自己泡在了冰冷的海水里,游游荡荡,没有根蒂,周身都是那么寒冷。
他想姜竣一定也很冷,他勉强抬起身子,抱住了姜竣的头,喃喃道:“别怕,我在这里·”·姜竣骤然一松,哽咽的哭腔抑制不住抱紧了他··“别离开我。”
霍敏想他没有父亲,还被母亲冷落那么久,大概比自己没有妈妈更惨·他摸摸他的头,安慰道:“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有什么从严寒的冬天里破土生芽,拼命牟着劲伸展开它的枝叶。
在冰冷的海里,有一束光穿透海水直- she -海底,摇摇曳曳,连裹在最深处的茧都感受到它温柔的抚摸··姜竣身上劲力渐失,重重的压了下来·霍敏抱住他,感觉到软掉的- xing -具从身体里滑落,自己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红着脸:“天好像晴了·”·姜竣道:“是吗”·“电影也放完了·”·不知什么时候,遮着眼睛的衣服掉到了沙发底下。
眼里的泪光也变成灿烂的笑意,姜竣重又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明亮清澈,一眼见底全心望着自己的眼睛·他恍惚地从他身上起来,骤然从梦境掉落现实,茫然的失重感。
“对不起·”·霍敏道:“没什么·”·姜竣心里一热,心存愧疚,抱着他起来:“我抱你去洗洗·”·两人在浴室里洗澡,才开始还规规矩矩,后来便又打又闹,嘻嘻哈哈,淌了一地的水。
霍敏被他从水里抱出来,趴在他背上:“我爸还没背过我呢·”·“老公背你·”·霍敏一愣,闹起来:“不行不行·”·“小心,别摔着。”
姜竣把他放到床上,摸摸他的额头,撂开- shi -发吻了吻··“宝贝,乖啊·”·霍敏便一动不动,还是笑着望他··“疼不疼”姜竣找了药膏,给他涂抹伤处。
淋淋漓漓的药膏在下面化开,指节伸进去探到敏感的内壁,霍敏深深呼吸:“有点酸·”·“酸”姜竣调笑道···霍敏推开他:“我自己来。”
他躺着自己弄,不舒服,又撅着屁股弄·姜竣在旁看的心热,吻了吻他的嘴:“要不要再来一次”·霍敏犹豫着:“都洗好澡了……”·姜竣又吻了他一下,抱着他坐在自己身上。
“乖宝宝,再来一次·”·霍敏羞红着脸:“不许你胡说”·“好,睡觉·”·姜竣闭上眼,霍敏骑虎难下,要做有点丢脸,不做又心痒难耐。
他方才还没舒服过,他重重的压在男人身上,拼命颠了几下·姜竣才开始还不动,架不住这活蹦乱跳的家伙胡闹,嗷叫着醒了··“服了你·”·他将霍敏掀翻,掰开双腿,头埋了下去。
霍敏开始笑:“别、别,别舔……”·姜竣亲了一下他,含住入口吮吸··霍敏大叫着:“嗯嗯……啊”·他渐渐说不出话来,只能呻吟。
男人在下面动作着,他仿佛被舔到心脏了,大口的喘息·男人将那处舔软舔松,探入舌尖插弄,啧啧有声·霍敏摆脱不了他的强烈攻势,直接被舔- she -了出来。
乳白的- jing -液淋淋漓漓浇了男人一脸,顺着对方的脸颊滑落嘴边··那张俊美的脸在夜色中挂着- jing -液更显妖艳,霍敏呼吸一窒,被美色所误,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压着进入了。
里面又胀又酸,前面箍着不让释放,后面被顶着最深处的一点戳刺碾磨,前后夹击的双重快感把他憋疯了·两人赤身裸体在床上交*,姜竣动作太大,霍敏险些被他撞出去。
“慢点、慢唔……”·霍敏被扭过头来亲吻,男人一松手,前方淅淅沥沥的- she -出- jing -液·连着高潮了两次,身体几乎被掏空。
霍敏嗯嗯啊啊地说不出话,用眼神示意他停下来·而姜竣只是亲了一下他的脸,笑着继续动作··“真的,不行了,呜……”·“宝宝,加油。”
“加你妹啊……”·霍敏被他捞着腰肏弄着屁股,前后律动震得整张床都在摇晃·他四肢并用往前爬,又被姜竣拖回来··“再坚持一下。”
“呜呜,坚持不了,我要尿尿·”·长时间的肏弄挤压的膀胱很酸,高潮后的身体敏感异常又脆弱,男人连续不断的顶入让他很不舒服··“再忍一会啊。”
姜竣寻着他体内突起肿胀的一点摩擦撞击,坚硬贲张的- xing -器插入- shi -- xue -的动作温柔又坚决,霍敏心里的防线渐渐崩溃,哭叫起来:“不,不要……”·心里的羞耻感呈几何倍数激增暴涨,男人的- xing -具不容抗拒的深入,抵着最深处的那点抖动戳刺,霍敏紧抓着男人的肩膀,痉挛蜷缩,全无廉耻地浪叫着- she -出尿来。
“呜……”·他埋在男人的颈窝,不忍看这一幕·尿液持续不断的往外流,仿佛水龙头一样流也流不尽,淡黄的液体漫了床单·姜竣看到这刺激的画面,下腹一热,全部缴械在他的体内。
前面和后面都是液体,好像小孩尿了床··姜竣温柔地抱着他,两人相拥着静默半响·霍敏哭着打了个嗝,姜竣笑道:“还好吗”·“不、不好。”
“还想要”·“不不,不要了”·霍敏极为尴尬,自己竟然被插尿了,简直丢人到家··姜竣吻吻他的额头,扯下床单换掉,两人冲洗了一次,复又躺下。
霍敏背过身,不敢看他·姜竣大手一捞,从身后嵌入他的身体,抱着他··“敏敏,我……”·“别,先别说·我等你,我会等。”
他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也感受到了他的异样·但他想还有时间,姜竣苦笑,吻了吻他的头发··“晚安·”·两人如胶似漆又在家厮混一天,姜竣没工作,霍敏也舍不得走。
姜竣在沙发看书,他在楼上玩乐器·姜竣做饭,他趴在地板上玩拼图·姜竣看电影,他开着游戏厮杀·两人一动一静,倒也配合默契·姜竣爱静,以往没工作的时候便出国旅行,十天半月找不到人。
霍敏窝在沙发上听他讲国外的奇遇··“你一个人不闷吗”·“不闷,就是要一个人才放松啊·”·“那你都玩什么”·“看看当地的风景、人文,有时候也不玩什么,就在酒店看书。”
“在酒店看书”·“对啊,在酒店看看书,去楼下餐厅吃个饭、晒个太阳·广场有很多流浪艺人,有时间就和他们玩一下。”
“哦哦,我记得那个”·霍敏翻出几年前路人录的一条短视频,里面的姜竣戴了毛线帽子,头低低- cao -纵着键盘,和一群黑人即兴表演。
“弹的是超级玛丽”·姜竣扭过他的脸:“你从哪扒出来的”·“我……”霍敏百口莫辩,干脆转移话题:“你现在怎么不弹了呢”·“现在哪有时间。”
姜竣道:“没出道之前会有很多想象,之后会发现世界和想象的有些不同·人很难改变这种事实·”·“不懂·”霍敏摇头。
姜竣摸摸他的头:“这么说吧,以前练习很拼命,很想红,想有一个站上舞台的机会,让大家听到我的音乐;那时一切都是有目的的,感觉不被认可是因为我不够努力,没那么大的能力。
然而当你好不容易红了以后,就会变了味道·你承载着无数人的期望,他们看到的不是你,而是你的脸、你的绯闻·你被隐藏在它们后面,得不到最纯粹的认同。
你做什么,他们都看不到·”··“是啊,就像我在我爸的公司,他们也只看到我是他的儿子·所以我就离开了,靠我自己证明给他们看”·“加油哦。”
“你也不要灰心,起码我看到了嘛·我做你的歌迷呀·”·姜竣捏他的脸:“是,你是真爱粉·”·霍敏打掉他的手:“不要再捏了,都捏变形了”他咦了一声:“可是这张脸的确很帅嘛。”
他跃跃欲试地反捏回去:“先让大家看到这张脸,然后看到这脸的主人的音乐·曲线救国,迂回作战,一定会成功的”·“很帅哦”姜竣挑眉。
“很帅·”·霍敏痴痴地看着他··姜竣一把抱起他扔到床上:“既然这么高的评价,那就来享受下帅哥的服务吧·”·霍敏笑倒在床上。
两人胡闹一通,霍敏一身汗·他跑到楼上洗澡,房子很大,一间套一间,走廊尽头有一个房间,房门紧锁··他对姜竣喊:“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的啊”·“什么房间”·霍敏摆动着门上的密码锁,输入自己生日不开。
“就是这个带密码的”·姜竣闻声上来,看到他摆弄门把,骤然喝住:“别动”·霍敏被他的高声吓得一哆嗦,迟疑地退开来。
姜竣淡淡的声音:“放了一点杂物,快过来洗澡吧·”·“哦·”·霍敏没多想,跟着他去了··早上姜竣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以为是公司来催,任凭那铃声响着不接,霍敏迷迷糊糊地推他一把,他蒙着被子起来:“喂,哪位”·早晨沙哑的声音,略有些不耐烦。
唐明玉愣了一下:“霍敏在吗”·姜竣骤然清醒,看了一眼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孩··“在,他还在睡·”·“等他醒了,麻烦你告诉他,他爸爸在中心医院,请他过来一趟。”
姜竣顿了一下:“伯父严重吗”·“不太好,让他先过来吧·”·唐明玉挂了电话,姜竣转头看熟睡的身影,一切还在睡梦中懵然无知。
“宝宝,起来了·”姜竣轻哄他起床··霍敏哼了一声,钻到他怀里:“不要……”·姜竣抱着他起来:“乖,起床,我有事和你说。”
“姜竣……”·霍敏闭着眼睛笑,爬上男人的肩··“嗯”·“要亲才能起来·”·姜竣心里一动,看着他不谙世事的天真笑脸,心里异常温柔。
他吻上他的额头,将他抱起来,穿衣服穿鞋··霍敏不满,点点嘴巴··“亲这里·”·姜竣无奈,对着嘴又踏踏实实亲了一下··霍敏扬起灿烂的笑脸,两人相拥着,姜竣抱着怀里温暖的身躯,不忍告诉他。
“乖,今天我们先回家一趟·”·“回哪个家”·“回大宅·”·霍敏听他说起那边亲昵的口吻:“你今天怎么这么好”·“把你送到家,我才好安心上班。
快点啊·”·姜竣拖着他洗脸刷牙,穿上羽绒服,包得暖暖和和塞进车里·霍敏炸着毛懒洋洋的,还在打瞌睡··“干嘛这么早就走啊,我还没呆够呢。”
“你爸爸回来了·”·姜竣平稳地开着车··“回来就回来呗·”·霍敏无所谓地嚼着口香糖··姜竣看了他一眼:“敏敏,我和你说件事。
你答应我,不要着急好吗”·“什么事啊”·姜竣道:“你爸爸在医院,你哥早上打的电话·我们现在赶过去,你不要着急。”
霍敏转过头的灿烂笑脸慢慢僵硬在半空中,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冷却下来··霍敏一脸严肃,两人往医院疾驰而去··第15章 长大·手术室外,唐明玉一身血迹,睁着两只大眼睛望着地面。
前一分钟,男人还拉着他的手爬山·明明是他提议去山上看雪的,途中又体力不支,被男人连拉带拽爬上山顶·白雪皑皑,山峦连绵,寺院敲响了清亮的晨钟。
他靠在男人怀里,笑着说等金毛生了宝宝,就送霍敏一只·身后的人一直没动静,他以为他还在生气,回过头,看到他此生仰仗的大山倒了下去··大厦倾颓,雪花一片一片的飘落下来,悄无声息。
留下惊慌失措的唐明玉,只觉得天要塌了·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男人搬到山脚的,谁也不知道他一路在山上经历了什么·只是现在他手脚冰冷,浑身发寒,守在手术室外一动不动。
霍敏奔来的太快,跌跌撞撞,跑上楼梯的时候扑通一声跪在瓷砖上·一声清脆的骨头声,姜竣从后面扶了他一把·他甩开姜竣的手,扑到手术室门前就要闯进去。
小护士拦着他:“哎哎,你不能进去”·霍敏脑袋嗡嗡响,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不能接受·他的父亲强大、无畏,坚不可摧。
他几乎没生过病,感冒从不吃药,连续加班几天也不眨眼·他的父亲在这个家里就是擎天支柱,他用他强大的臂膀守护着家里的一大一小,永远都不会倒下·上次他急匆匆跑回国,父亲没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如今残忍的现实一分一秒在他面前演现,他接受不了··有人拖住了声嘶力竭的他,把他搂在了怀里·他用力地甩开,要闯进那间冰冷的屋子。
医生出来催签手术同意书,唐明玉长时间僵冷的身子一动,慢吞吞地要站起来·医生无奈道:“我不是说了吗你不能签·谁是病人家属”·霍敏抢过去:“我,我”·霍敏扑到医生面前,唐明玉茫然地坐下来,一种尖锐的恶心感攥着胃部直窜喉咙。
他紧紧地抓着座椅,不能动,一动就会全呕出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霍敏呆呆地坐在地板上·姜竣买了早饭过来给他,他目光呆滞·不到半个小时,里面传出两张病危通知单。
霍敏连着起来签字,手抖得写不出来,魂都没了··很快,公司老人、同事亲友、霍家铭的社会关系网闻风而至,不过一会就挤满了大厅走廊·人人都在等着一个结果,这是霍家铭打下来的江山。
霍敏摇摇欲坠,唐明玉失了魂般,周闵炜看着这凄惨的一大一小,心酸地落下眼泪··大厅里人声吵嚷,护士过来催了几次,不少人已经回家等消息了·霍敏不吃不喝守在门口,一步都不肯离开。
直到很晚,霍家铭才被推出来·颅内出血量比较大,虽然手术很成功,清理了所有血肿,但后期可能会导致偏瘫、脑积水或者二次出血的情况,仍然十分危险·唐明玉脚一软,已经瘫在那里。
霍敏则声嘶力竭地嚎,抓着床怎么都不肯放手··姜竣搂过霍敏的身子,霍敏趴在他身上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胡律师走过来,悄悄与周闵炜耳语几句·周闵炜摇头,这太残忍了,一家人正在生死关头,这个时候给他们看这些,不是戳心吗霍敏和唐明玉都是被宠惯了的,霍敏不消说,还能独立;唐明玉半生都仰赖那人生活,你要他怎么办·胡磊推了一下眼镜道:“老板就是要现在给他们看。”
“要去你去·”·胡磊无奈,只好走到了霍敏身前··他在霍氏工作三年了,一直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几个月前,霍家铭找到他,起草了一份遗嘱。
自己这位雇主人高马大,身体健壮,他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当时霍家铭的身影隐在沙发里,只有缭绕的烟雾,什么都没说··雇主怎么交代,他便怎么做。
胡磊沉重地道:“霍总,要坚强·”·霍敏别过头眨了眨眼,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胡律师·”·“老板两个月前拟定了一份遗嘱,要我在他无法清醒的时候交给您和唐先生。”
“遗嘱”·“是的,这份遗嘱一式三份,您和唐先生各一份,我这边还有一份留底·您先看一下吧·”·霍敏手发抖地接过文件,他无法相信,他的父亲竟然在两个月前预知了一切。
这太突然了他一目十行地看完那些文字,眼眶里积蓄了越来越多的泪水·他猛地将那些纸扔飞出去:“我不相信你要他自己和我说,你要他自己起来和我说”·霍敏突然失心疯一般地尖叫,噬人的目光要吞了眼前所有人。
他闯进ICU,扑到霍家铭身上掐他的脖子·颈部切开的导管要所有人惊呼出声,姜竣眼疾手快,一个手刀劈开他颈后·霍敏哭没了声音,软软地倒了下去··遗嘱上分分明明写着,所有的房子、车、钱都留给唐明玉,手下的公司、经营的项目和部分外在投资留给霍敏。
并且,在唐明玉在世期间,霍敏必须每月支付一定比例的收益给唐明玉,才能继承余下所有股份·霍家铭现下股份已分成大小不等两份转让,唐明玉一夜之间成为霍氏最大股东,连霍敏都要在他手下打工。
赤裸裸地差别··他要霍敏一辈子为唐明玉保驾护航,保他到死··他从没想过自己弱冠的儿子是否能承担起这一切·他对他一向的政策就是小狼崽子踢出去,任他扑腾,死活不管。
他是一个父亲吗他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吗他是不是铁石心肠,有没有为他想过呢·霍敏在梦里也不安宁,他梦到父亲死了,他站在他的墓前,就像父亲站在祖母墓前,轻轻地笑出了声。
那种画面太可怕,父亲仇视祖母,他仇视父亲··他惊醒了,看到床边回复消息的姜竣··姜竣忙按住他,摸了摸额头:“还在打点滴·”·霍敏失魂落魄道:“你怎么没走”·他不知道他的眼眶蓄满了泪水,盛载不了落下来,不过一瞬,又盈满了。
他这副样子,他怎么走·姜竣伸手为他揩去泪水,柔声道:“别哭·”·他不说还好,霍敏还能忍住·一说,心里的防线溃不成军,难过得要死。
他趴在他肩上,大哭出声:“他还是我爸吗我到底是不是他儿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为什么这么心狠啊……”·精密的仪器发出滴答的声响,躺在床上的人全身插满了管子,人到了这种境地,毫无尊严可言,一切只有任人宰割。
索- xing -这个一生骄傲的人无知无觉,若他清醒,不知会怎么难过·硬气了半生,强悍了半生,从未做过让步的人,到了最后却对自己没有只言片语的交代·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的爱人和孩子。
唐明玉懂,是的,没有人比他更懂··可是,他不同意··他怎么可以再一次弃他而去·他怎么可以轻易就将他拱手让人·他有什么权力为他决定他的后半生·“如果你离开我,我就恨你。”
唐明玉恶狠狠地说··“别想我为你披麻戴孝守一辈子,你前脚死,我后脚就出这个家门·你的钱我不会要,你的儿子我也不会管·隔天我就跟了别人,你等着后悔去吧”·他绝不会让他得逞·静谧的房间里没人回答他,唐明玉将头挨在那人手边,粗糙的手掌抚摸着自己的脸,泪水洇- shi -了床单。
“如果你醒过来,我就不走了·我乖乖守在你身边,好好伺候你·我们一起到老,到死,永远都不分开,好吗”··“你不能就这么抛下我,抛下我孤零零地在这世上……你不能不负责任……”·压抑的哽咽回响在房间里,依然没有任何回答。
他连回应他一声都不肯,动一下眼皮都不动·连续五天的深度昏迷,他一点反应都不给他,他几乎要绝望了·唐明玉从ICU出来,看到迎面而来的霍敏,匆匆背过身擦干眼泪。
霍敏消失了好几天,这次后面跟着姜竣·姜竣说:你爸爸还没有死,遗嘱不生效,你还有责任去尽你的义务·霍敏精神恍惚,身心疲惫,很多事只有他这个嫡子可以做。
他安抚下他父亲手下的那群老将,来到医院处理了部分手续,姜竣哄他上来看看爸爸·他可以对他无情,他不能对他不孝·霍敏万分不情愿,姜竣摸摸他的头:好了啊,我陪你上去好不好·隔着很远,霍敏已经看到唐明玉了。
短短几天,唐明玉瘦得像张纸般·他的父亲倒下,寄生在他身上的这株菟丝花也迅速枯萎了·唐明玉看到他,微微一笑,上去问他:“吃饭了没有”·霍敏眼光没落到他身上,没说话,擦着肩就过去了。
唐明玉一句话被堵在喉咙里,气氛尴尬·姜竣在后面缓解道:“我们吃了过来的·”·唐明玉怅然道:“哦,他有一点胃病·要按时吃饭。”
“当然,我会看着他的·”·“那就好·”·彼此再没有什么话说,霍敏并不进去,隔着窗望里面沉睡的父亲·三人站在走廊,各想各的心事。
唐明玉想起什么:“你们可不可以在这看一会,我回去拿点东西·”·“您尽管回去,这边有我们·”·霍敏皱眉,唐明玉绕过姜竣看他:“敏敏,家里的钥匙你也有。
我在这边的时候,你回家休息就好·”·霍敏从没觉得他这种自恃家人的口吻这么刺耳·他解下大宅的钥匙扔给他:“不需要,那不是我的家·”·唐明玉愣在那里,霍敏固执地站着,姜竣想要走开,被霍敏一把拉住。
唐明玉点点头,转身走入夜幕中··霍家铭在的时候,这一大一小好得不得了·霍家铭一旦倒下,两人的关系就微妙起来·这仿佛回到了霍敏十几岁唐明玉第一次登堂入室的那天,他也是这么抵触这个外来的入侵者。
可那已经久远到谁也想不起来了··姜竣道:“你不该这么对他·”·霍敏趴在窗玻璃上:“我有时候会想起妈妈,可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就算是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听说在我几个月的时候,我爸就抛弃了她·她后来是病死的,连张照片都没留下·”·姜竣走过来,搂过他的腰。
“有妈妈肯定很幸福吧·”·“也不一定·”·霍敏瞪他一眼:“你有妈当然不知道没有的痛苦·”·姜竣摩挲他的发尾:“不怕,有我在。”
霍敏转身,埋进他的颈窝·远处闪光灯一闪,小护士兴奋地记录下这个画面··从此霍敏和唐明玉各行其是,再没碰面过·临近年底,姜竣也很忙。
他将能推的工作尽量推了,不能推的也在结束后立刻赶回来·不论多远,他都会回来·霍敏经历了一场劫难,从父母的怀抱中被踢出来,越来越依赖他·霍家铭一直不醒,时间一天天过去,人一天天绝望。
唐明玉不肯放弃,半夜都在守在外面·这时候每一晚每一刻都是对精神和体力巨大的考验·他想过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口歪眼斜,偏瘫不能自理,或者醒不过来,一直躺在床上,只要他在就好。
只要他在,这个家就在·只要他在,一切就有希望··唐明玉很镇定,他此生没有如此镇定过·他不怕他死,他怕的是他在他面前死·太残忍了,看着他一天天的衰弱,昨天比前天差,今天比昨天还差,每时每刻都可能会发生变故,都可能会有坏消息。
全身瘦骨嶙峋,全然脱了相,唯有靠机器药物维持生命·一天不停的输液,所有的药水在他身上过了一遍,又都流出来·昨天的时候,唐明玉摸过他手腕一把骨头,以往能一把扛起他的强壮手臂,瘦得皮包骨。
他禁不住就大哭,扒着床铺哭得喘不过气,昏厥过去,被医生护士抬出来,勒令他不许探视··死亡离得如此近,容不得他不面对·他见过张莲花的死,一口棺材横在客厅,周围的人举哀。
白幡、纸钱,村长请了和尚来念经,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直送到墓地·很多人死的时候只有一个仪式一句话,很多人死的时候都与他无关·现在,一生所爱开始在他面前死了,不是现在死,不是立刻死,是一点一点在他面前死。
在抢救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男人用毕生的力气抓着他的手,他与他感同身受,生命的衰败,与求生欲的较量就在他面前,可他无能为力·他哭得跪了下来··一天天愁云惨淡,钝刀子割肉的心情。
霍敏几乎要熬不住了,蹲在楼梯里哭·深度昏迷40天,在一个毫无预兆的深夜,霍家铭醒了过来··身体很沉重,意识很模糊·身边有个朦胧的影子,他还以为是自家卧室,小家伙没穿鞋就趴在这睡,要着凉。
他伸手捞了一把,全身没力,愣是没摸到人就垂下了·唐明玉感觉脑袋一痛,一把骨头打在头上却轻飘飘的,他抬头,看到了微笑的老男人··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泪水冰凉,自然而然的往下流。
唐明玉疯了一般地出去叫医生,医生过来检查了一遍,告诉他:人醒了,但是还需要复健·两个小时翻一次身、扣背、吸痰,等全身有知觉再说·唐明玉又哭又笑,霍家铭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当晚就转到普通病房,唐明玉好像重新活了过来一样,欣喜若狂,做什么都格外有劲·霍家铭没法说话,就只是看他,看他忙来忙去,一刻不停··凌晨,天有一丝亮。
唐明玉坐在床边:“你记得那天吗我一个人在海边,走啊走,越走越深·海水漫过我半边身子,冻得我直发抖·那时万念俱灰,我想干脆死了吧,死了,痛苦就结束了。”
霍家铭看着他··唐明玉道:“我在水里泡了两个时辰,喝了好几口海水,特别咸·还扑棱了两下·我觉得死太可怕了,死的过程太可怕。
只要还有力气,人就不会想死·就算你想死,它也不会让你死·然后,我就又爬回来了,爬到海边的时候累得半死·活着真好,是吗”··霍家铭眨眨眼。
“你要好好活着,你如果死了,我也不会活了·”·霍家铭微微地笑起来,老男人瘦脱了相,还努力牵动肌肉给他一个笑容··“你不用笑,我说真的。
我还有账没和你算呢”·第16章 祝我生日快乐·霍家铭一眼不眨地看着唐明玉,躺在床上了眼神还直勾勾的·唐明玉给他喂了饭、擦了手,用热毛巾敷脸。
翻个身,让他躺得舒服··转身,他还在看··“再看,再看就把你吃掉·”·霍家铭微微笑,眼角眯起来,努力地牵动肌肉·从前冷漠硬朗的男人如今笑起来像个孩子。
老男人不笑了,又那样幽深专注地看着他··唐明玉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工作忙,过两天就来看你·”·霍家铭啊了一声,气音从嗓子里艰难地吐出来。
自从他醒后,霍敏就没再来过了··复健是个漫长的过程·如果条件允许,医生建议回家休养·老男人坐不住了,出院那天,一大早就望着外面·走廊里丁点的动静,他也要瞧一瞧。
唐明玉帮他换衣服,他不要,非要自己穿··颤抖着手解病服扣子,解不开,枯瘦的手用大了劲,骨头都凸出来·唐明玉心疼得要帮他,他发了很大的脾气。
“不、不用你”·唐明玉被狠狠推了一把,险些撞在床头柜上··“好、好,你慢慢来,不要着急·”·唐明玉躲了出去,从前叱咤风云掌控一切的男人,如今连件衣服都脱不下来。
胃部一阵痉挛的抽搐,他蹲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落下泪来··他打通了霍敏的电话,严厉地扔下一句——他还是你爸爸,我不管你要死要活,出院手续,你还办不办了·霍敏被吼得脑子一懵,他温柔的哥哥还从来没发这么大火。
唐明玉隔着窗子看里面和衣服奋斗的男人,哆嗦的手总算把最后一颗扣子解开了,衣服退下来,小心的先抽一只胳膊,再抽另一只·摩挲捋平叠整齐,再穿新衣服。
男人要脸面,在医院的最后一刻,也不容许自己出一点差错··霍家铭穿了多久的衣服,他看了多久·那人窘迫难堪的样子一定不想让他看见吧·他端着笑进去,若无其事地:“要不要吃早餐吃完让司机过来接吧”·霍家铭指着蹂躏成一团的被子枕头:“给人家、叠好……”·“好,你先吃饭。
我来·”·他一丝不乱地将床铺都整理好,房间收拾干净,到处妥帖·霍家铭才满意,咬着包子唔了一声··唐明玉忙了一身汗,出去的功夫看到霍敏和姜竣来了。
他皱了一下眉,小屁孩还敢叫人做挡箭牌··唐明玉叫了一声:“先生,敏敏来了”·霍家铭连忙放下包子,端出严肃的面容,顾不得油腻的手指还擦在衣服上。
霍敏进去后,站在一旁叫了一声:“爸·”·姜竣跟着进去,霍家铭皱了皱眉··霍敏看了他一眼,恢复良好,起码能自己吃饭·只是人太瘦了,都不像他爸。
如此面对面,他觉出自己的不孝来··“您还好吗”·“公司——”·两个人同时开口,霍家铭的声音又沉又浊,有些迟钝。
霍敏心凉了半截:“还好·”·霍家铭满意地点点头··“你……来做·”·他把他拼搏半生最宝贵的东西给他,他相信他能做好。
霍敏觉出这意味的不同,冷声道:“我不要·”·霍家铭拧起眉头要发作,身体大不如前,身边也没趁手的东西,空有两只眼睛瞪得贼大··“爸,您先冷静,听我说。
公司我不想接手,您也不用忙着分股权了·至于家产我也不会觊觎,您给谁都没关系·何必费尽心机安排这些呢”·霍家铭气得吹胡子瞪眼,唐明玉忙过来给他捋胸口,皱眉想说什么。
霍敏道:“哥你不用说,这是我和他的事·”·反了反了,霍家铭上气不接下气,手哆嗦个不停··“给他,应该的·你得照顾他。”
他百年之后,唐明玉彷徨无依,只有霍敏·这是他早做的安排,所以放肆儿子对爱人的觊觎,对两人的亲密视而不见·他刻意让两人培养感情,又掌控着这感情不偏离它原本的方向。
对儿子打一个巴掌赏一颗糖,严厉要求,历练得他足够强大独立,心智坚韧·也幸好,唐明玉填补了他的缺点,给霍敏爱和温暖,矫正他的- xing -格,使得他在不健全的家庭里仍然成长得阳光乐观。
他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却独独错漏了自己·霍敏最想要的,并非是唐明玉的关怀,而是他这个父亲的爱··在意识到在父亲心里,他是毫不重要的一枚棋子。
他便伤透了心··听了这半日,姜竣看霍敏沉浸在一片沉重的悲伤中,站出来道:“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霍家铭的目光严厉地转向他·姜竣无动于衷:“霍爸爸,唐先生是您的伴侣对不对”·“当然。”
“恕我冒昧,您自己的伴侣您自己不照顾,有什么理由要求敏敏照顾呢”·“他……是我儿子·”·“是,他是您儿子。
可是他也有人权,有自己的生活·您什么时候为他想过呢什么时候真正了解过他想要什么”·“当然,您百年之后,撒手人寰。
没能力照顾您的伴侣,这要怪您自己呀,您宠爱得唐先生没有独立的能力,恕我直言,这并不是一种爱人的良好方式·”·霍家铭被他说的口不能言气郁堵心,唐明玉一个劲地帮他顺气。
·而姜竣还在不卑不亢继续道:“何况唐先生并非是一样东西·他有自己的意愿,您在把他拱手让人之前,有没有问过他的意思呢”·一时,没有人说话。
霸道了一生的男人从来不知道尊重为何物·然而姜竣说的有情有理,也说中了唐明玉心中所想·唐明玉谴责地望了男人一眼,男人恼羞成怒暴跳如雷··姜竣怕伤到霍敏,一个闪身站在霍敏身前,拉住了他的手。
霍家铭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沉声道:“走”·唐明玉紧跟着追了上去··被护在身后的霍敏呆呆地愣着,抬头望向男人高大的背影,心软得一塌糊涂。
两位家长走得远了,霍敏望着父亲的背影很难过,或许有些事情一早就注定了无法改变,不管做什么努力,永远都无法改变·他知道,他是那个家越走越远了··姜竣问:“去哪”·霍敏摇头:“不知道。”
姜竣想了想:“要不把房子退了,过来和我住吧·”·霍敏蓦然抬头,又黑又亮的眼眸盯着他:“你是什么意思”·姜竣遮住他的眼眸,柔声道:“过来和我住,可以吗”·在一片昏暗中,霍敏迟钝地点了下头。
霍敏被父亲一脚踢出来,投入了爱人的怀抱··在当时,霍敏并不认为这是一场诱人深入的骗局·他甚至忘却了父亲带来的伤害,投入到他新鲜甜蜜的恋爱中去。
他把房子退了,搬到了姜竣的住处·那是比他住的地方更私密的小区,他们一起买了床,添置了生活用品,牙刷杯子都是成对的,窗帘换了他喜欢的颜色,夜里一床大被,两人在里面翻来覆去地滚。
或许霍敏也感受到了这虚幻的不真实,但他没有办法,他只有他了··霍敏攀着男人的肩,承受着他强悍有力的律动·汗水将两人融化成一体,姜竣的目光看着他,俊美矫健的身姿如若神袛,顶进来的时候从起伏的胸膛、紧绷的腰线到律动着的臀胯形成一道完美的曲线,如潮汐涌上来将他溺毙。
他情不自禁地绞紧自己,激得男人手臂上的肌肉爆起,紧紧箍着他,撞击私处的声音又黏又稠·男人身上泛起红色,热情地喘息着紧盯着他,霍敏也看着他,张嘴吐出的气息要焚烧了自己。
大床被折腾得摇摇晃晃,姜竣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太紧了……”·霍敏爽得说不出话,眼睛里泪光闪烁·两人这段时间像偷情一样,在外面从不走在一起,都是一先一后出门,偷偷吃个饭看个电影,再分别从后门溜出来。
两人就如陌生人一般,霍敏从没觉得自己在谈恋爱,同事讲起他的名字,一群小女生在茶水间八卦他的内裤尺寸,他都无动于衷一笑而过;到了夜里,他摸着他、抱着他,深入到他的身体里,他又和姜竣熟悉起来了。
他是自己的爱人,抱着他在沙发看电视,穿着睡袍在厨房做饭,爬到他身上来亲吻他的嘴·任凭谁也想象不到这个万千宠爱的人光着屁股干自己的样子,汗水从他身上滴落下来- xing -感极了,常常让人无法自持……·“唔,痛”·姜竣动着腰杆挺进他的最深处,霍敏痛得瞪他。
姜竣低笑,咬住他的唇:“五点就走,我们快一点·”·霍敏被撞得昏昏沉沉,去够床头上的手机·姜竣捞着他的腰翻了个身,从背面干进去·霍敏力竭地跪在床上,反手拍他的手臂:“慢点、慢点”·“我要去一个月,你不会想我么”·我想你个鬼·“停、停下……呜……”霍敏几乎要哭出来,他平时的力气都用在他身上了吧,一点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前一道道白光·霍敏痉挛着身躯扬起脸庞呻吟,男人沉沉的身体压在他身上,紧贴着他灌入自己的- jing -液·身下粘稠潮- shi -,只有男人深情的低喃:“熙熙……”·霍敏几乎昏睡过去,动了动身子,没甩开身后的大山也就算了。
又过了段时间,霍敏睁眼,天还没亮·男人在浴室洗澡,穿正装系领结,似乎有事情一早就走·男人扣好衣服,浑身水汽地俯身过来给他一个吻:“乖,等我回来。”
霍敏捞住他的手枕在脸下:“唔,别走……”·姜竣抚摸他的额头:“回来,回来我有话和你说,到时给你个惊喜·”·霍敏昏昏沉沉,没听进去:“哎呀,走吧走吧”·姜竣笑着,摸摸他的脸,被养胖了的人白净了一些,脖子下面蜿蜿蜒蜒都是吻痕。
绵软的身体小孩一般,抱着他的胳膊万分不舍·姜竣都走到房门口了,一时冲动又掉转回去·霍敏大呼一声,姜竣扯掉繁复的衣装,临走之前又干了他一场。
两人磨磨蹭蹭一直拖到六点多,不得不走了,姜竣从他身上起来,吻了吻他的唇:“等我·”·“唔·”·霍敏倒头就睡·姜竣从公寓下来,唐悦看自己老板神清气爽,眼带桃花。
“很甜蜜哦”·姜竣笑笑,坐进保姆车里沉吟了一会··“结束后陪我去买只戒指·”·“诶”·唐悦跟他时间算长了,除了工作必须要戴的戒指,他从不戴各种首饰。
但她曾发现他的无名指上有很深的戒痕,那是长年累月佩戴之后留下的痕迹·她八卦地想,老板之前肯定有个很爱很爱的“过去式”,以至于他深情不忘,这么久以来都没交过朋友。
·看来,这位“新人”很快就要转正了,趁着老板心情好,她不妨敲一下竹杠,怎么着都要请顿饭吃吧··“澜门吧·”·“真的假的”·“帮我订一个房间,回来一块请你。”
“好咧,说好了哦·”·唐悦一踩油门,往机场驰去···过一个月是霍敏生日,霍敏自己都忘了,和姜竣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都发生了什么变化。
以往的恋爱,他也没觉得自己喜欢粘人·如今,一天到晚都在等姜竣的微信·两人插科打诨什么都聊,这次分开姜竣更是频频发来信息·一个在国外参加时装周,一个在公司加班,开着微信聊一整天。
谁能想到高冷俊美的时装明星背后向他撒娇耍赖的模样呢··一个月过得很快,快得他都不觉得分开多久··姜竣归来那天,发给他一个定位地址··霍敏:要我接机·姜竣:不用,我自己回。
霍敏:那你发地址来干嘛·姜竣:^ ^·霍敏:不要卖萌·姜竣:想你啊··霍敏:哼··姜竣:见面我们用草莓味的好不好·霍敏:什么草莓味·姜竣:你懂得^ ^·霍敏:……滚·姜竣:我开了个房间,你来澜门。
霍敏:为什么不回家……·姜竣:给你准备了惊喜哦,忘了·霍敏想了想,他对那天早上的情景几乎没有了记忆,只记得那天姜竣特别缠人。
姜竣又发来信息:我有话和你说··霍敏吃着薯片噼里啪啦回:什么话非要——·心里咯噔一声,他停了下来、删掉,手紧张地出了汗··霍敏:上次没说完的话·姜竣:嗯。
一个简单的“嗯”落实了霍敏所有的疑惑,却比没落实之前更为紧张不安·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对话框里再没有了消息,过了半响,姜竣给他发来了时间和包厢地址。
六月二十二日,这岂不是自己生日,他们第一次认识的那天··转眼,一年已过··仿佛拥有共同的默契,在那天到来之前,两人再没见面·姜竣马不停蹄解决工作,霍敏也忙,在办公室加班的时候也会恍惚,他怎么就爱上这样一个人呢在唐明玉之前,他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
爱唐明玉,可是掺杂着半份亲情,渴求家人的关注·姜竣就不一样了,五颜六色像个万花筒,让他心动、让他甜蜜,有时又让他难过,恨得牙痒痒·不过,总之,姜竣是对他很好的。
不同于父亲、不同于唐明玉、不同于他那些哥们好友,他和所有的人都不同·他带给他的是一种叫做爱情的毒,种上了就拔不出去,根本就不想拔··他甜甜蜜蜜地想着,给姜竣发了条信息:我们这样,好像待嫁的新人。
姜竣:是的,我们就是··霍敏心口狂跳,跳得它要呆不住从嘴里飞走了··姜竣放下手机,笑着对唐悦道:“我们去取戒指吧·”·第17章 天使中的魔鬼·姜竣摸着脖子上那枚光洁的旧戒指,戴了很多年了,都已经形成了习惯。
有时放下一阵,过段时间,又会不自觉地戴上·两年前,他决心扔掉它,放回了老宅·带霍敏回去了一趟,他又把它带了出来··姜竣摩挲着那枚戒指,解下来放进了包里。
霍敏坐在静谧的酒店套房,落地窗、三角钢琴、燃着蜡烛的餐桌,床上洒满了花瓣,布置得像蜜月婚房一样·他不禁唾弃起姜竣的品味,心里却甜蜜蜜的··霍敏:到哪了·姜竣开着车语音:堵车。
霍敏:迟到了怎么算·姜竣带着笑意的声音:你说怎样就怎样··霍敏笑,发了个捶打的小人过去··八点,窗外灯火阑珊,对方越靠近,他心跳得就越快。
侍者不断开始上前菜,征求他的意见要不要请乐队过来·他和人家说,他有专门的乐手,还是大牌级的··姜竣堵在高架桥上,车流如织,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车后摆满了玫瑰、蛋糕和礼物。
九点,霍敏坐在琴凳上弹了一首肖邦的夜曲,静谧的夜里漫天星光,月光下的湖畔,深沉的树木,蔷薇的花丛,发出忧郁哀婉的低叹·仿佛夏夜之梦,他被华丽优美的音符包围,置身在甜蜜的爱河……·姜竣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别急。
唐悦发来祝贺的信息,他笑笑翻过去·手机跳出一个未知号码,他如常按掉··九点十分,霍敏听到餐桌上的手机叮的一响,微微一笑,继续弹下一首··未知号码再次出现在屏幕,姜竣皱眉,打电话给唐悦:“你又把我的号码透露给粉丝了”·唐悦大喊冤枉:“怎么可能”·姜竣摇头,挂断。
九点二十分,侍者进来问是否上正餐,霍敏说不用,要一盘水果过来·姜竣爱吃··未知号码以每十分钟响一次的频率,不慌不忙地骚扰着姜竣·姜竣烦不胜烦,接起来道:“抱歉,现在是我私人时间。
请——”·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疲惫之中带着一种清亮的笑意,委屈道:“我都在这等一个多小时了·”·姜竣手一抖,车猛然刹住。
前排后排的车一片嘶鸣··那边却丝毫没觉得多大动静似的,继续道:“我脚都站酸了·”·“你在哪”·姜竣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冷静道。
“在机场啊,刚下飞机·”·没得到姜竣的回应,那人也不觉得尴尬,自说自话:“接我的车没来,我这么多东西,怎么走啊·能不能劳驾你,占用下私人时间来接我一下”·姜竣没说话。
顾文熙坐在行李箱上等了半天,忖度着自己这张王牌在多久时间内撬动这座冰山,夜风有些凉,吹得他衣衫鼓起·忽然心灰意冷:“好,我打车回去吧·”·电话即将挂断,姜竣道:“我有事。”
·“没关系,我等你·”·姜竣皱眉,顾文熙几乎立刻就觉出了他的犹豫·根本就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他堵住了他所有出路··“等你哦,我就在这等你。”
我等你,我会等你,一直等你·中了魔咒一般,在姜竣的脑子里不断回响·男人加大油门往澜门那边去··霍敏接过水果,自己先偷了一个草莓。
想起姜竣的玩笑话,不由得红了脸··房间很大,他仰躺在沙发里,两条腿晃来晃去吃草莓·一个抛上去被他叼住,再抛一个·不知不觉就吃了一大半。
九点五十,顾文熙被风吹得瑟缩,有几个司机来问他去哪里,他摇头哪里都不去·行李堆了好几大箱子,大提琴被他抱在了怀里··霍敏疑惑起这套房里是不是有杜蕾斯,他跑到床头翻了翻,没有。
柜子里,也没有·浴室,牙刷后面摆了一只小盒子,码着整整齐齐的小方片,他哈哈大笑··姜竣往前开了一大段路,红灯,十字路口人潮汹涌,刚刚夜场下了电影,商场走出许多的人。
红灯变绿灯,人渐渐少了,只有最后几个人小跑着冲过马路·后面的车齐声嘶鸣,他没动,那叫声便更刺耳,催命一般,不停地叫、不停地叫……·姜竣- cao -着方向盘,一个转弯,调转车头往机场飞去。
很快,十点、十点十分、十点半、十点四十……十一点,和姜竣约会,霍敏习惯了对方迟到·他总有一些不方便的事情,吃到半途被粉丝认出来,惶惶逃窜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十一点,手机跳到这个点的时候,霍敏才觉出了异样·他玩得太久了,玩过了头,都没发觉时间过得那么快··他给姜竣打电话,打不通,打第二次,还是不通。
半个小时里,他打了十几次,渐渐紧张起来·打唐悦的电话,唐悦说他去澜门了呀,不是给你过生日么·他放下心来,专心等姜竣的消息··一般有事,姜竣或前或后都会告诉他一声。
他不会丢下他不管的··笃定了心思,霍敏继续等·十二点、一点、两点……·蜡烛燃尽了,摆了一长桌的料理冷了,酒开了瓶,水果见了底。
夜色越发深,不时响起几声车鸣,车轮碾过路面引擎响起往远处驶去·霍敏的心也渐渐冷下来,他胡思乱想,他不得不胡思乱想,姜竣去哪了·今晚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们默契表白的日子,他们认定了彼此的日子,他去哪了·他是不是出事了他频繁刷着微博,心惊肉跳,生怕刷出某某明星在哪出车祸的新闻。
他打电话打不通,发信息不回,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连找他都不知道上哪找去·他怕姜竣一会就来了,一步都不敢离开这个房间·他等他等得要疯了,熬碎了心,碎成一片一片砸在地上。
惶惶不安··三点,他熬不住昏睡了一小会,梦到姜竣浑身血淋淋的出现在他面前,和他说,他收回那句话,他不打算说那句话了·他迫不及待去抓他,抓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醒来,他摔在地板上,满脸泪水··四点,有谁是能一点点见过天亮的呢天刚刚亮的时候,是一片深沉的青,青里抽出一丝白,一点一点变亮,那么干净那么敞亮。
夜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它掩埋、清洗,他忽然觉得自己太傻,谈恋爱谈傻了吧·姜竣不过是一夜没来,他就要这样·往后呢,岂不是被他攥在手心里,要他生就生,要他死便死。
他轻笑一声,笑自己太软弱··五点,他昏昏沉沉伏在桌子上睡去·那也不是睡,总觉得姜竣要来的,会来的,一定会来的·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得天都大亮了,房间被阳光照透了,充斥着过夜饭菜的味道,把他都自己都泡烂了,发臭了,也没等到姜竣。
昨夜钢琴流淌的小夜曲,的确是一个南国之梦·天一亮,就吹破了,变成了泡沫,漂浮在空气中··霍敏没想到的是,姜竣不仅那一夜没来,在那之后,长达两个月的时间内,他都消失了。
有些人是眼睑上一粒小沙子,翻一下眼皮,就过去了·有些人是心头的朱砂血,不管过了多久,扯一丁点皮都会锥心之痛·姜竣从十六岁开始翻眼皮,怎么都没把顾文熙给翻出去。
顾文熙穿着正装,背着大提琴等在航站楼出口·行李堆了一地他也不管,伸着脖子望眼欲穿·姜竣的车开过了,慢慢倒回来,放下车窗··顾文熙灿然一笑:“Hi~”·姜竣沉默,停下车来搬行李。
顾文熙帮着他搬,没搬多少都被姜竣接了过去,放进了后车箱·最珍惜的琴放后座,后座上鲜花礼物堆满了,他看了一眼,把琴生生压在那堆劳什子上面,拍拍手,自己坐在了前面。
姜竣皱眉,问他:“去哪”·顾文熙道:“渴死了,我想喝水·”·姜竣从后面抛给他一瓶水,顾文熙喝了一小口,给姜竣:“你喝不喝”·姜竣开出停车场:“不喝。”
顾文熙道:“你再不来,我就被黑车司机拉走了·太可怕了,几年不来,这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车·”·国内的出行服务发展迅速,滴滴、快车、顺风车、酒店接机还有大巴小巴,挤满了机场。
他看得晕头转向,哪辆车都不敢上··姜竣道:“去哪”·“我等了你好久,衣服都汗- shi -了·刚从英国那边飞过来,时差都没倒过来,又累又困。”
姜竣半天没说话,顾文熙自然地:“去你家啊·”·姜竣转头看他,顾文熙道:“去酒店·”·路上没人说话,开始顾文熙还像炮筒一样,不停地往外蹦豆子,说不完的话。
此刻,他望着窗外,安静优雅地坐着,倒更衬他大提琴手的身份··一路姜竣神色凝重,两人各怀心事,开到酒店·顾文熙自己把琴搬下来,行李箱一个两个三个……他熟稔地叫门童,自己一手推两个,一手背大提琴,做惯了般没让姜竣插手。
姜竣看着他毅然离去的背影,头痛欲裂:“你……”··“你不是不管我吗”顾文熙骤然回头··姜竣上前帮他拎箱子,他一把将他推开:“去,接着哄你的新欢去,给她送礼物,去啊”·姜竣压着声音:“你不要胡闹。”
两人深深望着彼此,痛苦将他们每一寸肉都撕开,撕碎了,骨血都流了一地·仿佛有眼泪盈满在眼眶中,但是早已经哭干了,干涸的眼睛眨不出一点水意。
顾文熙低头道:“你走吧·”·姜竣道:“你这次准备呆多久·”·“不知道啊,看乐团安排·”·姜竣转头便走,顾文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生生止住了脚步。
才开始,顾文熙和他说,他只呆一周·后来,一周又一周,全国各地跑·一次又一次,姜竣去机场接·两人避而不谈之前的事,只捡着日常小事说。
顾文熙在酒店打电话给他,说喜欢吃武汉热干面,姜竣当时在外面拍广告,要他订外卖·他怎么都不肯,姜竣只好说,回去给他买··顾文熙道:“我想吃你做的。”
“酒店没法做·”·“去你家啊,以前都回家的啊·”·姜竣顿了顿:“这次不行·”·顾文熙敏感地感觉到不同:“为什么”·姜竣看了看等着他的导演和工作人员:“有些事,你不问我,我也不问你,对彼此都有好处。”
姜竣消失的第三天,霍敏就在网上看到了他的消息·当红的艺人每天都要有新闻,即使他不出现,他的团队也要为他造势·姜竣的校园电影开始上映,粉丝们都在砸钱包场。
霍敏买了一张票,自己下班去看,看完了出来,删掉了姜竣的号码··回到家,又把那个烂熟的号码存了进去··等,又一次的等,经过了上一次的等,自认为有经验的霍敏,以为这次可以承受。
一天、两天、三天……姜竣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电视镜头上,霍敏坐在家里,几乎要砸爆电视·这个屋子,他买的电视、买的床、买的沙发,他全都砸得稀巴烂·精神疯了,身体倦怠,他蜷缩在姜竣的床上,不,现在是他自己的床了,孤零零的床,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恨他··恨这个字很长,很深,扎进他的血管里·记得那次,姜竣问他,他还信誓旦旦说,爱就是开心,让人痛苦为什么还要继续·现在他痛苦了,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没有办法。
霍敏是在两个月后见到姜竣的,他以为痛苦没有尽头了,原来是有尽头的·姜竣打开了家门,看到房间里窝在沙发上睡着的霍敏··两个月的时间,霍敏瘦得像个纸片人。
房间里杂乱不堪,睡着的人手边还有张没写完的五线谱·尽管他动作已经放得很轻,霍敏还是一下就醒了·醒了,看到眼前的人,好像从没有走过一样,过来帮他盖毯子。
霍敏怔怔看着他,敛去所有情绪:“你回来了”·姜竣道:“嗯·”·“工作很忙”·“有点忙,一会就走。”
霍敏咽了口唾沫,太艰涩,咽不下去,不懂他什么意思·他有什么理由,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对他呢他凭什么一句话不说扔下就走,又凭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能回来他凭什么·“我搬出去吧。”
姜竣顿了顿:“我忙完就回来·”·“要多久呢”·姜竣没说话··沉默,太长的沉默了·霍敏扛不住了,他要爆炸,他要疯,他要杀了他。
他掀开毯子往外奔去,他怕他下一刻就往那张残忍无情的脸上揍去··姜竣急忙去抓他,抓不住,钳住他的胳膊按在门板上·两人在玄关动起手来,所有的火气一并爆发,积攒了两个多月的怒火沸腾燃烧,烧死所有的一切。
两人一起倒在地上缠斗,气喘吁吁·霍敏打不过他,更生气,气得要哭了·姜竣从背后抱住他,紧紧地抱住,吻他的脖颈:“好了,好了,没事了·”·霍敏挣着身子,挣不开,压抑地哭出来。
上帝如何去可怜一个人,可怜一个陷入爱情的人·如同可怜他自己,他和霍敏一同坐在地狱里··姜竣抱着他,如同抱着他自己:“会回来的,相信我,会的。”
霍敏道:“别让我等太久·”·姜竣道:“还住在这里吗”·霍敏嗯嗯点头··“你写的什么”·“太闷了,试着写歌。”
姜竣笑了笑:“那回来我检查你·”·霍敏抱着他的身躯,埋在他颈窝,重复:“别让我等太久·”·此后,姜竣开始回家。
回来的比往常少,但不会不回·一个星期一次,两个星期一次,一个月一次,渐渐变少,但不会不回·漫长的等待开始了,霍敏从开始的焦虑,到后来的无所谓。
人瞬间成熟沉稳了不少,在痛苦里成长,在痛苦里拔节,在痛苦里揠苗助长·但总归,他成熟了··公司上了轨道,稳步发展·朋友调笑说都归功于他的忘我牺牲。
没日没夜的加班,填补了没有姜竣的空间··在那之外,他还学习了跆拳道,找了私教练习·姜竣的住处还是去,姜竣不来,变成了他的住处·房间里充满了他的气息,姜竣偶尔一次回来,惊讶于他跟着阿姨学做饭。
做的尚且入口,他冷淡地笑:“难道没有你,我就吃不上饭了”·姜竣笑笑,没说话··偶尔,他们还会做ai·在他买的那张大床上,做的很深入,很彻底,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觉得他贴近了姜竣的心脏。
他的心是冷的,他怎么都暖和不了它,只有靠体温把它煨着,小火炖着,渴望它哪一天热起来··相处的那一天半天是痛苦的,姜竣走后,陷入更长的痛苦·痛苦熬得他眼睛发亮,熬鹰似的,整个人都精神恍惚。
以至于他在商场,看到姜竣带着一个漂亮的青年买衣服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呢·他迟钝地想··他追随在他们身后,青年漂亮的笑容为那人绽放,漂亮的眼睛长在那人身上,漂亮的身材对着镜子穿给那人看。
姜竣戴着口罩,淡淡的表情,看他穿的衣服不满意,推他去换下一件来··那漂亮的青年努努嘴,进去换了,从试衣间的伸出一只手,毒蛇一般将姜竣也卷了进去。
他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看啊看,等啊等,被吞进去的姜竣还不出来··他的心头沁出了血··那血都把他泡了,把他淹了,他喘不过气,一直狂奔着跑出商场,看到大日头底下所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第18章 残忍的真相·姜竣和顾文熙从商场出来,到停车场,一路纠缠打闹·上了车,顾文熙趁其不备偷吻了下他的脸,姜竣骤然不快,转身看着他。
停车场光线昏暗,但他知道他生气了,举手求饶·前面车灯打开,引擎启动,车跑出去两米猛地一下刹住,作用力将两人甩在座背上·霍敏幽幽地站在车前,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
姜竣从车上下来:“你怎么在这”·霍敏艰涩地咽了口唾沫:“来买点东西·”·姜竣从上往下打量他,看他身体微微打颤发着抖,手摸上去冰凉,他摸他的额头:“是不是感冒了”·“是吧……”·姜竣帮他提过所有东西,手摸着他脑袋抱了抱:“我先送你回去,回头要唐悦把你那车开回去。”
·“嗯·”霍敏闻到他身上惯有的香气,似乎还是原来的味道··顾文熙早就出来了,撑在车门上看着他俩··姜竣示意他:“你坐后面。”
顾文熙有些不情愿,嚷嚷:“后面好些东西呢·”·“去·”·姜竣不容置喙,顾文熙去瞧躲在他后面的小孩,打招呼:“Hi,我是……”·“我同学。”
“对,小学同学·”·顾文熙咬牙强调,提着一大包东西挪后面去·霍敏坐前面,姜竣开车,三人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呆在同一个空间,一片寂静。
停车场太暗,商场太远,车子从地下转上来之后,霍敏在后视镜里看到那张漂亮的脸··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浑身都不舒服·对方和姜竣差不多大,但看起来很年轻。
皮肤保养得柔滑细腻,眼睫毛细细密密,小羽毛般遮盖着一双又黑又沉的眼睛,要把人给吸进去·在坐着不动的时候他美得就像一幅画,举手投足都是高贵的气质·大概是霍敏的目光太专注,他忽然转头冲他俏皮一笑,那活泼的眉眼、灿烂的笑意仿佛活了一般,从安静的画框子里跳出来,欢快地蹦出去了。
他终于知道那不舒服从何而来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和自己很像、很像……·那活泼的笑意在看到霍敏那张脸的时候一顿,渐渐加深·镜子里两张脸对视,顾文熙笑出了声。
霍敏正襟危坐望着前面,顾文熙从后面递过两张票:“喏,请你来看我们团的音乐会·”·姜竣道:“他不去·”·顾文熙道:“你怎么知道他不去说不定他很感兴趣呢”·霍敏接过票来,看到XX交响乐团、国家大剧院演出信息。
他惊讶地看向姜竣,姜竣无动于衷·顾文熙笑道:“一定要来哦,那天还有我的生日party·”·霍敏拿着烫手的票,迟钝地点了点头··到了家,姜竣停车对霍敏道:“你先回去,记得把药吃了。”
霍敏抓着车窗,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但声音还在发抖:“你不回去吗……”·姜竣顿了顿,还是道:“我还有些事情·”·霍敏慢慢松开自己的手,看着姜竣调转车头离开。
顾文熙从车窗里向他灿烂地挥手:“拜拜”·他感觉自己是有些发烧了,不然怎么会晕得这么厉害呢·霍敏在家发烧两天,第三天拖着病重的身子穿戴整齐去音乐会。
两天里,姜竣没回过家,霍敏也没问·临出门,霍敏看着那两张票打通了他的电话··“还有一张票,你去不去”·姜竣那边似乎很吵:“还在忙,我不去了。”
霍敏从网上也得知了,姜竣的组合面临解散,他要解约单飞·大概有一堆的事要他忙,所以才没回来看他·霍敏自我安慰着:“那我自己去了。”
“好·”·姜竣就要挂掉电话,霍敏忽然喊了一声:“姜竣”·“嗯”·“抱抱我。”
“你怎么也学会撒娇了”即便焦头烂额,姜竣也不禁笑了··听到他笑,两人之间似乎冰释前嫌,有了商量的余地·霍敏也瞬间有了勇气:“等见了面我要罚你”·“好,任凭你罚。”
挂断电话,男人温柔的声音还在耳畔·霍敏烧红的脸庞有了一丝笑意,他烧糊涂了,在晕眩中体味到一丝虚假的幸福··他抱着这丝幸福安慰自己,他还是站在他身边的,他还是疼他的。
任谁都没法不承认,在音乐会上拉大提琴的顾文熙太有魅力·他仿佛是为大提琴而生的,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团里做到首席,当晚又有大提琴独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漂亮、优雅,在低头拉琴的时候感情丰富、深沉,充满了力量,他仿佛就是世界的中心、就是世界的主宰,他用他的琴征服了所有人,汹涌澎湃的情感几乎将他淹没··没有经历过的人,拉不出这样好的琴,这么有感情的琴。
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霍敏擦了擦眼泪·他最近真的是太敏感、太软弱了,完全不像自己···顾文熙正在收花,看到霍敏叫住了他··“待会来参加party哦。”
“嗯·”·顾文熙的目光往他四周看··霍敏道:“他没来·”·顾文熙笑道:“你来就好·你们交往多久了”·霍敏疑惑地看着他,不说话。
顾文熙把花给别人,带他从后面走··“那天他是要给你送花吗一车的礼物和花,好浪漫哦·”·那天霍敏一头雾水,忽然震惊地转向他。
顾文熙按电梯:“他还真会花心思·”·说不上感叹还是羡慕,凉凉的·电梯的数字在变化,两人在窄小的空间里谁也没有说话,霍敏感觉胃痛。
那天,姜竣没来,是去见他了·他在他生日那晚抛下他,是去见他了·剜心的疼痛,痛得整个人都发抖·顾文熙冲他笑笑走出去,霍敏扶着电梯墙壁缓缓地蹲下来,痛得要死了。
姜竣是很晚才来的,party开在顾文熙朋友家,在此之前,霍敏谁也不认识,格格不入,独自喝了许多酒·姜竣转了好几条街,甩脱后面的狗仔才来·门铃一响,顾文熙就听到了,奔去开门。
来的不少是两人国内的旧友,都知道他们那点事,一起起哄·门开了,顾文熙挡在门口,伸手:“礼物呢”·姜竣道:“没有。”
顾文熙失望道:“真小气·”·“我二十六岁生日哎·”·“嗯·”·姜竣往他身后打量着找人,顾文熙拦着不让进:“不管,怎么样都要有礼物。”
亲近的朋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顾文熙哈哈大笑,仰起脸庞凑近他··姜竣低喝道:“别胡闹·”·“怎么,心疼你的人啊”·姜竣推开他进去,见霍敏喝得太多,摇摇欲坠。
“找一个替身有意思吗”·“那你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姜竣骤然转身,顾文熙哑口无言。
他被逼得毫无退路,只好端起酒杯:“没有礼物,就喝杯酒吧,好不好”·话太戳心,谁都难过·姜竣接过酒喝了,又是一片欢乐热闹景象。
花园里摆着自助餐,草坪上有只小乐队,夏天的夜晚,连萤火虫都在翩翩起舞·霍敏太难过了,姜竣喂他喝了几口水,缓过一点神·看到姜竣,霍敏恍惚道:“你来了”·姜竣皱眉:“怎么喝这么多酒”·霍敏看着面前码的一只只酒瓶,啊了一声:“不知道啊。”
小草坪上有人在玩游戏,叫到姜竣,姜竣不得不过去··顾文熙换了一件衣服下来,来的也有他的老师、前辈·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他和他们寒暄。
姜竣看那边,顾文熙被一个中年男人揽着肩膀,男人头发花白了,优雅从容,有着上位者的姿态·顾文熙被他带着见人,和几个老外用英语交流,不时露出几个笑容。
朋友们叫顾文熙过去,他远远地应了一声,凑到男人耳边低语几句·男人的手从他的肩膀滑下,滑过精致的衣料,在腰上拍了拍·他习惯- xing -地扭身一笑,撒娇一般,逃离了男人的怀抱。
姜竣转过头,众人都往这边过来·中年男人端着一杯酒,远远地站在那边看··顾文熙跑过来:“好啦好啦,玩什么”·他被朋友按在座椅上,宣布:二选一快速问题,不要有思考哦·刚刚我们可是验过姜竣了,他可没撑过十个问题。
顾文熙跃跃欲试:“他都回答了什么”·朋友按着他别动:“当然是大明星劲爆的问题啦”·顾文熙笑着扭了扭身子:“好,问吧。”
“苹果还是梨”·“苹果·”·“篮球还是足球”·“足球·”·“电影还是音乐”·“音乐。”
“钢琴还是大提琴”·“大提琴·”·众人笑倒一片,前面四个问题和姜竣一模一样··顾文熙一头雾水:“笑什么,快问啊。”
“英国还是国内”·“国内·”·“朋友还是爱人·”·“爱人·”·“切”众人嘘声。
“亲吻还是拥抱”·“啊啊,都行·”·“上面还是下面”·“你这题超纲了啊”·“回不回答不回答我们今晚可不走了啊”·“啊啊啊,下面。”
“啧啧啧,你和姜竣真配·人家可是top·”·“滚”·“过去还是现在”·“过去。”
“你最大的遗憾”·“学琴·”·“姜竣还是我”·“姜竣”·“好啊,亏我和你十几年的朋友。
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选的我”·顾文熙哈哈大笑:“上次我也是选的他,永远都是他·”·朋友受伤地捂心口:“我要和你们绝交”·众人笑闹着,霍敏已是泪流满面。
除了最后那个问题,姜竣和顾文熙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一字不错·一个人到底欺负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呢,可不可以一次- xing -结束··姜竣被拖着和其他朋友站好,顾文熙蒙着眼睛一个一个地摸过去,猜对了就送他礼物。
姜竣不自在地站着,顾文熙慌慌张张走过来,眼睛被蒙着,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小舞台悠扬的乐声,闻到清冽的青草香味,混着醺人欲醉的酒气,连他也醉了··他伸出手摸过去,箱子里放了什么他根本不管,他摸到那人的手,闻到他身上的香气。
微微一笑,众人默默地退开来·大提琴深沉的琴音,世界缄默不语·顾文熙顺着那人的手,摸到他的胳膊,往上摸到他的脸·眉眼、鼻梁、嘴巴,都是往日模样……细细的摩挲,温柔的笑意,头微微一偏,嘴角翘起来。
被蒙着眼睛的青年和高大英俊的男人对立,天地间似乎就只有他们两人,深情缱绻··顾文熙笑着说:“姜竣·”·霍敏奔出去,跑出门口就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掏心挖肺的难过。
霍敏跌跌撞撞跑到街上,将那个热闹的花园甩在身后·姜竣的信息很快传来:别难过,我会给你解释··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霍敏有一种直觉,答案就在他伸手就可触及的地方。
家里、手机、身边的朋友,随便什么人都知道·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只认姜竣,只要他俩过得好·恋爱谈了一年,他连姜竣的过去、姜竣的朋友圈、姜竣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一无所知。
他从不问,姜竣从不说·他傻傻地拿着手机,以为抓住了风筝的线,泡在了幸福的糖水里·结果呢,他全然被蒙在鼓里,他和顾文熙是什么关系,他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他要把这些都搞清楚·他打车直奔回家,一路上都紧张地攥着手。
他害怕,他害怕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姜竣,他害怕看到姜竣可怕的一面·他害怕,这个每天相拥醒来的枕边人,暴露出他残酷丑陋的模样··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但他不知道他想什么。
一想起这些,他就浑身发抖,冷得彻骨··他奔回家,把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床下、衣柜里、书房、浴室,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连墙壁上的画框背后都找了。
除了平时姜竣喜爱的收藏、就是粉丝送的礼物,夹杂着他搬过来后两人加的零零碎碎,摊了一地·什么都没有·这个时候,他的雷达敏感度调动到最高,每件衣服的衣领、口袋、他不熟悉的领带和没什么记忆的配饰,他挨个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连一根头发都不多··姜竣干净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霍敏颓然地坐在一地废墟中,捂住了脸庞·寂静的房间里,只听叮的一声,一把钥匙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霍敏睁开眼,转过头看,那是一把房子的钥匙·一把海边别墅的钥匙·他疯了一般地爬起来,抢过钥匙往外跑·姜竣海边的房子,姜竣的家所有不对的地方都连起来了,他半夜模糊的轻喃、深沉不明意味的眼神、提及过往的欲言又止、骤然的失踪……所有的秘密都被他藏在了他海边的家里——那个曾喝止他不要窥探的黑屋子里。
他不敢开车,大半夜的,困顿的出租车司机按照他的指令往海边开·他只去过一次,模糊记得那个房子的地址·上一次去,他幸福得几乎触摸了爱情;这一次去,却是剥落它丑陋的真相。
·从天堂到地狱,不过如此··车持续开了三个多小时,他们才来到海港·这一路,走错无数条街,迷路无数次,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到了。
一到海边,司机就抛下他走了·霍敏独自循着记忆沿着海边走,夜里星光闪烁,远处灯塔发着光,一艘艘停泊的船只像一只只眼睛·海水翻涌,拍打在礁石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潮汐涌上海滩,如一只巨大的兽蚕食吞没所有。
霍敏心惊胆战地沿着木栈道走,四周没有一个人,就算死在这里也没有人知道·但冥冥中有一股勇气催着他、命令着他,就要知道真相了·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来到姜竣家的红房子前。
房子伫立在花园里,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窗里没有一丝光,他手发抖地插入钥匙打开大门·房门密码他输入姜竣生日开了,门一开,所有电控设备启动,整栋房子骤然灯火通明。
他遮了一下眼睛,发现不知不觉眼角已经- shi -了··他直接往二楼尽头那个上了密码锁的房间去,来到门前,他才发觉自己不知道密码·他输入姜竣的生日,没开,输入自己的生日,还是没开。
手心出汗,鬼使神差的,他打开手机,百度了一下顾文熙的资料,输入对方生日,门咔嚓一声,应声而开·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来不及哭,房间的一切已经将他震慑当场。
全是照片,顾文熙的照片,成年后的照片、小时候的照片、少年时的照片,一张张挂满了房间·无数张顾文熙的脸,笑的、不笑的、蹙眉的、深思的、拉琴的、被老师手把手教导的、游乐园举着棉花糖的、学校- cao -场上奔跑的身影、教室间隙偷拍的侧脸……每个年龄每个瞬间,挂在绳线上,夹在夹子上,贴在墙壁上,有些贴满了又覆盖了一层,积年累月重重黏上去,还有不少是他们的合照,搂着肩膀、偷吻脸颊、清晨的睡脸、大大笑容的大头贴,毕业隔着许多人的人头剪下来黏在了一起……少年时代的爱情,身临其境的展现,他被无数张笑脸窒息地包围,哭出了声。
他终于明白,他和少年时候的顾文熙是多么的像,眼睛、笑容,宛如就是另一个自己··这是一间暗房,姜竣不知道在这里摩挲过多少张他的照片,不知道在这里暗自神伤过多久。
他不能接受,他不能接受这个真相,是如此的残酷·房间里空空如也,唯有长桌上一只旧录音机,旁边几盘磁带·他不自觉地按开播放··时光仿佛穿越回十几年前,十五岁的姜竣少年稚嫩的声音——·二零零四年八月十五日,熙熙,我在海边等了你两天,你没有来。
我要走了,妈要带我出国·我不想走,她把我的琴摔了、游戏机扔了、把你送给我的磁带、玩偶都丢到垃圾箱,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哭着求她留下小咪,它是你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可是她不带它走。
她把它关在笼子里,丢下车去·车越走越远,小咪在笼子里叫,这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在你为什么扔下我走了我在海边等了你两天,整整两天,从白天到晚上,你为什么不来顾文熙,我恨你——·少年沙哑的吼声,伴着哽咽,霍敏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掉了出来。
姜竣在里面哭,他在外面哭,他从不知道姜竣的声音会如此单纯、柔软、赤裸,他面对他,从来都是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二零零五年四月十四日,文熙,我在韩国了,这里的饭很难吃,每天都是重复的训练,我快熬不下去了。
我是偷跑出来的,我妈不知道·她在四处打听我,我多么害怕被她抓回去·我多么想回家……可是回去后,你还在吗你在哪里……·压抑的喘息,憋在喉咙里,泣不成声。
二零零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欢快的声音)我觉得我已经好了·烧了四十多天,都没有让我倒下·我比以前更坚强了·今天平安夜,下了大雪,宿舍里的同事都出去庆祝了。
我觉得我走这条路没有错,我不会回去的·如果有一天我的照片放到纽约时代广场的屏幕上,你看到,会后悔吗(笑)·二零零七年八月十五日,三年了,你没有回来。
我想我已经快忘记你了·我坚持了那么久,你为什么看不到我我已经是队里的主唱了,我做到了、强大了,我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为什么没有回来早上吃饭的时候,我想起我们约定二十六岁的时候去洱海看看,可是我们还没去看,就已经分开了。
我忽然一下子哭了,我好想回家,我买了机票过了安检,到了登机口,最后还是出来了·公司的人骂了我一顿,我多想回去,你知道吗·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在房间里,霍敏一抖,哭得在墙角抱住了自己。
二零零八年十月十日,你回来了,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想我是该放手了·你过得很好,已经不需要我了,我该放心了··沉默,录音机里嘈杂的背景,没有人声。
就在霍敏以为这盘磁带已经转到尽头的时候,姜竣的吼声骤然响起——·顾文熙,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走了就不要回来·你给我滚——·伴随着桌椅板凳都被推倒的声音,霍敏发着抖,磁带咔嚓一声转到尽头,房间里寂静无声。
他放进另一盘磁带,继续放··二零一零年五月八日,我回来了,国内的一切都很陌生·家里的房子没有了,学校改建,少年宫已经不收学生了·我拜访了以前的老师,他都不认得我了。
国内我没有经纪公司,待不了几天就要回去·很多人催我回国发展·我想,我是该考虑一下了·我累了··二零一一年八月十五日,今天我在海边呆了一天,你没有来。
下了很大的雨,和那天一样,晚上我忽然醒了,梦到你在那里等我·我骑车奔过去,雨水浇了我一脸,才发现你没有来·我只是做了个梦,文熙,你回来吧……我求你了,你回来吧……·二零一二年六月二十日,你回来了,感觉像做梦一样。
早上醒来看到你、抱着你,真是不可思议·我不敢睡,害怕一睡着你就不见了·冰箱贴上你画了一朵太阳花,我加了日期,如果每天都像今天这样,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二零一四年八月十五日,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了·戒指我本来想丢了,最后还是没舍得,不过以后也不会再戴了·戴了这么久,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我已经厌倦了这里的一切,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我不会再回来了·文熙,再见,永远都别再见了··磁带还在转动,但已经没有人声·背景里呲啦呲啦的响声,一直转到最后,沉默··还有最后一盘,霍敏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进去。
录音机里跳出一把清脆的少年音:·Hi,姜竣我的小宝贝,我的大帅哥,先送你一个吻,muamuamua~·今天是你十五岁生日,首先呢,祝你生日快乐作为你最漂亮最可爱最善解人意的老婆,我花了三个中午的时间为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怎么样,我很够意思吧~·三个中午都没有睡哎,我真是太伟大了,感动死呜呜。
那么,生日礼物到底是什么呢登登登登(婚礼进行曲),那就是由你全世界最漂亮最可爱最善解人意的老婆为你献唱一曲开不开心·好吧,废话不多说,我妈要进来啦~·我从来不曾抗拒你的魅力·虽然你从来不曾对我着迷·我总是微笑的看着你·我的情意总是情意就洋溢眼底·……·少年饱含幸福的歌声响起,甜到腻的嗓音,还没有彻底变声,却十分有感情。
歌声响起的瞬间,霍敏的眼泪就刷刷掉了下来··还有谁,像他一样,彻头彻尾变成一个傻瓜··顾文熙唱完歌,给自己吧唧吧唧鼓掌··姜竣,我爱你。
你的十五岁是属于我的,二十五岁也是我的,三十五岁也是我的,四十五岁还是我的,一直到我们老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五十五岁、六十五岁、七十五岁、一百零五岁,都是我的,明白了吗·霍敏哭得痛彻心肺,是那样的委屈,那样的难过,在房间里呜咽不止。
磁带转啊转,一直到以为到了尽头了,十五岁的姜竣在最后应了一声:嗯··霍敏突然痛哭出声··最后一根线崩断,他崩溃了··这一年来的甜蜜时光,都是假的。
不是姜竣背叛了他,是从来就没有爱过他·他仅仅作为另一个人的替身,在他失意的时候,聊以慰藉·他曾经触手可及的爱情,被宠爱到极致的甜蜜,以为获得的幸福,过往的一切全部被推翻。
他送他的歌、他带他去看的电影、海边、学校,玩的游戏,走过的路,皆是另一个人的痕迹·抛去这些之后,他给了他什么呢他算什么呢·一个欺骗的谎言。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了··第19章 分手·大雨滂沱,清晨风吹得很冷,雨点砸在海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这样的大雨里撑不起伞,木栈道上- shi -漉漉上,沙滩砸出一个又一个水坑,连螃蟹都不躲在下面了。
霍敏被淋得睁不开眼,身体像被劈开一样,撕扯着血肉般疼·远处海面雾蒙蒙的,堤岸上的灯塔也雾蒙蒙的,海水呼啸翻涌着冲上岸来,拍打在礁石上·哗一声,哗又一声。
他从头到脚淋得- shi -透,抬起头,雨水滑落脸庞,这样的痛苦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他想象那天,姜竣也是这样·十五岁的少年,满怀希望跑到海边,笃定他一定会来。
下起暴雨,他撑着伞,海水涌上来,风云诡谲,雨水吹了伞,浇在脸上·他没有来·甚至有点太宰治的叛逆、颓废,他和他要跳到海里去·他们约好一起到海里去。
但,他没来·他甚至没给他一个答案,以至于姜竣将这份执念存留了十年···什么都没有··他残酷地想象着姜竣的过往,甚至给他们加了一点传奇悲剧的色彩。
姜竣说不开心的时候就去海边逛逛,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汹涌的人潮中他认定他、将他拖上车、载他去海边,将口红涂在他唇上,从那时候开始就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一点一滴地侵入他的心。
从一开始他就在骗他,从一开始他就没爱过他,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人呢他不知道他会疼的吗他还傻傻地以为,终于有个人是真心实意喜欢自己的了,终于不再是这世上多余的一个。
之后和他约会,带他看电影、去学校,唱歌给他,还有在海边家里的温存、在父亲面前护着他……他不能再想下去了,每想一个画面都是对过往的推翻,每一次怦然、每一次心动、每一次震撼和感动,亲吻、拥抱、缠绵……都是假的。
他甚至找不出姜竣真心对他的地方,哪一次呢·他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了··他第一次这样深地去爱一个人,却落得这样的结果·他想不通·眼前每个细节都是属于别人的,他自己的呢他甚至怀疑自己不存在,他或许就是别人的替身。
不,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太可怕了··他仰起脸庞,任雨水浇打下来,经历着抽筋剥皮的痛苦··霍敏,醒醒吧,拜托你,清醒一点吧·顾文熙在姜竣心里是什么重量,你能够和他相比吗少年时代的爱情,十几年的纠缠,就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都没分干净。
到此为止,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被爱的人欺骗了,你会选择原谅还是离开·生活没有给他选择,一个耳光扇过来,他只有接受。
——姜竣,我们分手吧··他冒着雨,眼睛都被淋得睁不开,打下这句话发了出去··一切都结束了……·姜竣的信息紧跟着追了进来:你在哪里·站那别动,我过来接你。
我还在外面,你先回来,回来我们好好谈··姜竣连发了三条信息,霍敏没理,把手机关机了··浑身的精力卸下来,他累极了·他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
姜竣那边还有很多他的东西,他要在他回来之前全部搬走·他回到家,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太累了,在沙发上裹着毯子闭上眼睛,始终有一颗心提着,惶惶不安。
他仿佛坠入唐明玉没来的时候,他独自一个人在家,保姆偷懒跑了,雷雨交加,他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太害怕了,害怕到恐惧活在这世上··不知不觉睡着,半醒半睡间,听到外面有人争执。
伴随着开门声,他突然醒了过来,懵然间来不及反应,一闪身躲在了沙发后面·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姜竣打开门进来,沉声对后面的人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顾文熙砰地一下坐在沙发上,霍敏心里一惊,吓得打了个颤。
“我想要什么,你不明白吗”·“你觉得有可能吗文熙,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有什么不一样姜竣,你告诉我。
哪里不一样了你宁愿守着一个替身,也不要我”·“他不是”姜竣压低声音吼··“姜竣,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从十五岁开始,你眨一下眼睛,我就知道你想什么·你想要我,你迫不及待想要我·就算是我走了,就算是这些年我没回来,就算是我们分分合合了十几年,你的骨头里也只会有一种声音——那就是想要我。”
·姜竣痛苦地别开脸··“现在我给你·我不走了,姜竣,我回国发展·每个星期你来机场接我,我们一起去吃学校外面那家热干面。
我要加很多很多辣,把你碗里的花生都挑出来吃·还有琴房、教室,教室外面的银杏树,我要老师都帮我们留下了·闲的时候,我们就到湖边遛弯,看白鹭飞到芦苇荡里,小咪在宠物店门口晒太阳,蔷薇花长了一大片一大片,我们就在那买一栋房子。
我去市场买菜,你做饭,没有演出的时候就泡在家里看剧,好不好姜竣,我买了这边的房子买了这边的车,我决定不走了,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拿给你看。
好不好,姜竣,给我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顾文熙说着说着哽咽地跪了下来,扒着男人的衣裳··太痛苦了,太痛苦了,少年时代的爱情,只有一次的使用期,过去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
兜兜转转,唯有这个人扎根心底,即便过尽千帆,见过世界的浩瀚,品过人生的百态,在光怪陆离中修得一身刀枪不入,唯有少年时的那点情意,最击垮人心··“别再说了……”姜竣痛苦地闭上眼睛。
霍敏不自觉又掉眼泪,慢慢挪到了窗帘后面··“我们约好二十六岁的时候去洱海看看,我们都还没有去,这些年,我们去过的地方多不胜数·在瑞士坐过好几个小时的火车,挤在不知道是哪的脏乱的火车站,被人骗,钱都没了,只能去广场拉琴。
还有那次,在三藩市遭遇枪战,你把我护在怀里,我们险些一起死了·我们去过这么多地方,只有洱海没有去……”·“别再说了”·“那时候,常常想,我们就海边租一个房子,那里家家有狗,户户有花。
天井里放一张摇椅,下雨了雨水沿着屋檐流下来,淌成一条河·有只小土狗趴在溪石底下,淋得- shi -漉漉的眼睛看着我……我们就这样安静、平和地过一辈子……”·“你别再说了”姜竣骤然吼了一声。
顾文熙不再说了·房间里寂静无声··霍敏泪流满面,背上全是汗粘着冰凉的玻璃,如同一只壁虎,讽刺又可笑地趴在窗上,一动也不敢动··成人之后,我们往身上戴枷锁,变得冷漠疏离。
如今,靠着过去的那点回忆一点一点剥落,剥落周身的外壳,剥落出单纯柔软的少年时代,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这中间夹杂了多少深沉悲凉的感情,又怎么能说清楚呢··姜竣和顾文熙都在落泪,姜竣竭力镇静下来,叫过顾文熙:“过来。”
顾文熙无声哭着走过去,人一过去,落进男人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霍敏发着抖躲在窗帘后面,死死地咬住了嘴唇·等两人进浴室清洗的时候,他什么都顾不得,仓惶地逃出那间屋子跑了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他头发- shi -着,穿着睡衣,趿着拖鞋,落魄地穿越在人流中·他一面走一面哭,路过一个广告牌,该死的还是姜竣的海报,他坐在座椅上,没忍住,放声大哭。
过往的人都在看他,他擦了眼泪,起来走,走不了几步,又哭·真是又惨又可笑的一晚··唐明玉窝在霍家铭怀里看电视,两人手握着手,老夫老妻似的·相处久了,就像左手握右手,连吵架都少了。
门铃响起,唐明玉推他:“去开门·”·老男人往下看他一眼,这家伙都要躺到他腿上了·唐明玉好笑道:“快点,我给你削苹果·”·霍家铭把人放在沙发上,先拿了个抱枕垫着,再托着头放好,让他躺得舒舒服服,这才起身去开门。
“电视别给我换·”·“哦·”唐明玉远远地应了一声,从手撕鬼子换到了娱乐频道··门打开,霍家铭一愣·霍敏沉默地走了进来。
老男人拧起眉头,唐明玉问:“谁呀”·没人回答他,只有一身狼狈,哭肿了眼睛的霍敏失魂落魄地走进来,像遭了场洗劫一样·唐明玉一惊,从沙发上起来。
两位家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上楼,目瞪口呆地看到门被甩上,目瞪口呆地听到楼上悲惨的哭嚎··霍家铭一怒,就要往楼上去·唐明玉扯住他:“别,别去。”
“你听他在上面嚎”·“你别急啊,先问问什么事再说·”唐明玉沉思着,拉着霍家铭坐下·楼上哭了一会,渐渐止住了,没了声息。
霍家铭心烦意乱,气得把电视关了·唐明玉往楼上看了一眼,没理,转到厨房做饭去了··“你还要不要吃”·“气都气饱了。”
“那我给孩子了·”·唐明玉端着餐盘上去,敲了敲门,柔声道:“敏敏,我做了你爱吃的糯米饭·不管发生什么,先吃饭好不好”·里面没人应,他叫了两声,只好放在门口下楼了。
一个晚上,房里都没有动静·两个家长躺在床上讨论起来:“你说怎么回事”·“不知道·”·“工作不顺受委屈了还是发生什么大事”·霍家铭沉默不语。
唐明玉低声道:“他从来不哭的·”·老男人心里就像被剜了一样难受,翻身彻底不理他了··唐明玉拍拍他的背,倚靠在男人肩头,没说话。
霍敏哭累了就睡了,没什么大事·倒是两位家长熬了一宿,谁也没敢闭眼·凌晨四点了,霍家铭还没睡着·想抽烟,被闭着眼睛的唐明玉摸索着掐了。
实在憋得狠了,干脆不睡了起来遛狗·金毛生了一窝宝宝,送了邻居和公司的人几只,留下一个小宝宝·病恹恹的,唐明玉养得精细,每天变着花样的喂·霍家铭先去看了小的,又去看大的,牵到院外溜了一趟。
花园很久没修剪了,他回来又- cao -着剪刀咔嚓掉那些残枝·墙根底下种了几株辣椒、扁豆,他拿它们当宝似的,天热了浇水,天凉了又扎上大棚·那天下雨,雨水打得菜叶抬不起头,全蔫了,他给它们挨个绑了一条竹竿支撑,又在顶上加了瓦,雨水顺着瓦片都流到了出水口。
小园子不用请人,自己就收拾得妥妥当当··他正咬着一根烟在顺葡萄藤,天刚蒙蒙亮,他一回头,看到了霍敏··霍敏衣衫单薄,眼睛肿得不成样子,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霍家铭指使他:“去拿绳子·”·霍敏慢吞吞地拿了绳子··霍家铭踩到梯子上·霍敏道:“我来吧·”·老男人下来,让他上去。
霍敏爬上去,穿过葡萄架子·从上面俯瞰整个园子,粉色的大月季花、玫红的蔷薇、爬山虎攀满整个山墙·小金毛一扭一扭地趴在草窝里,清晨的雾水沾- shi -了他的衣裳。
父亲拿掉了烟,抬头看他··“这边绑两道,顺着它的生长方向,让它往架子上爬·”·“嗯·”·“好了吗”·“好了。”
“下来,这边藤也要绑·”·“哦·”·父子忙活了一通,还算配合默契·霍敏看着眼前的藤丝伸着触角竭力地勾着竹架,又细又软,或许一不小心就会断了。
但不过多久,在你看不到的时候,它就会长成一大片一大片,伸展枝叶,铺天盖地·这种植物,生命力旺盛、韧- xing -极强,不论什么时候,给它一个机会,它就会长大、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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