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超娇弱的 by 岫青晓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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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超娇弱的 by 岫青晓白(上)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文案:·婊里婊气美人受x白切黑攻·“我超娇弱的·”·——刚从快穿中回归本源世界·曾捶爆过无数怪物和反派·现在却被系统通知暴力是不可取的郗长林,楚楚可怜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跌倒在某人的布加迪威龙前,梨花带雨瑟瑟发抖,碰了个瓷··1、八点档狗血文,涉及娱乐圈、豪门复仇,情节浮夸写得浪,请勿较真·2、不接受写作指导·3、微博@深夜诗人咸太白·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重生 系统·搜索关键字:主角:郗长林,贺迟 ┃ 配角: ┃ 其它:·作品简评:·vip强推奖章·郗长林是一个经历九次快穿副本后回归本源世界的任务者,在快穿世界里他捶爆过无数怪物和反派,现在却被系统通知不能使用武力。
在本源世界中,他只是一个刚出现走红趋势的十八线小演员,为了调查自己的死亡真相,也为了给自己找个靠山,于是他锁定某个开限量布加迪威龙的男人,制造了一场碰瓷事件。
后来,在于贺迟的相处过程中,他发现这个人和他同样是从快穿副本中归来的人,并且关于他死亡的真相,也越发扑朔迷离……本文是一篇豪门复仇狗血文,条理清晰、节奏明快,文笔优美,设定有趣,悬念重重,颇具悬疑感,故事情节引人入胜。
作者用细腻的笔触将遮挡在陈旧往事上的帷幕拉开,在追逐真相的过程中一点点推动郗长林与贺迟之间的感情发展,情感纠葛的同时揭开被尘封的秘密,令罪者伏诛、恶者悔悟,让读者不由自主追随作者的脚步,进入到故事里的世界。
                                                                                  ·第01章 ·沉重的眼皮才睁开一线,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枕旁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青年抬手将它摸过来,虚着眼睛一扫,旋即丢开,慢条斯理地翻身坐起,环视整个房间··落地窗半开,素白窗帘被高高扬起,但风只从床尾扫过,床上感觉不到半丝凉意,甚至闷得发燥。
矮小的铁艺圆桌上剩了半杯水,旁边是一板只吃了两片的药··再抬头往上看,吊顶有些低,两个半径一不的圆环上下错开,各有六盏灯立在上面,但只亮了两盏,照得室内光线正好。
这个地方不能说是陌生,也绝对谈不上熟悉,但甚是久违·上次他从这张床上起身时,已经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青年赤脚踩到地上,用手撑着因为吃了感冒药而有些昏沉的脑袋,慢吞吞地挪向洗手间。
啪嗒·白炽灯亮起,镜子映出一张同样久违的面孔··这张脸很漂亮,尤其是眼睛··眼眸漆黑如墨,眼型狭长,眼尾稍稍有些下垂,唇抿着的时候,疏离而又淡漠,看上去十分不好亲近。
回来了··青年凝视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陆陆续续穿越了九次,通关各种深渊难度副本后,那个所谓的主神竟真的让他复活,送他回到本源世界,回到了车祸身亡的当天。
既然回来了,就该把那些背叛过、羞辱过以及杀害他的人,推入深渊··他唇角挑起一抹笑容,镜子里那张脸和他做出相同的动作,眼角轻轻勾上来,顿时眸中清波微漾,光芒细碎,像是映照星辰的长河,但同时也太过清亮了,根本找不出一丝笑意。
水龙头被拧开,青年掬起一捧水洗脸,额前的黑发因此- shi -了一片,但他毫不在意,随意拨弄两下,就不再管了··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一个沙哑却故作甜腻的声音响起,说不出的猥琐,“长林,我听见有响动,是睡醒了吗身体有没有好一些你已经睡了一个下午,再睡下去头会更疼,出来吃点东西吧。”
青年没作声,抽出纸巾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又甩了甩头发,才往门边走··那躺在枕头边上的手机,因消息迟迟未点开阅读而第二次震动,屏幕亮起来,推送横幅显示的是:·“贾国平·今天晚上八点,孙导、秦导他们在西泉山庄有个聚会,你一定要赶过去,等他们喝醉了装作偶遇,再献点殷勤,就算拿不到角色,也能……”·青年的名字叫郗长林,宁海城关家的“养子”,不过没多少人知道他的这个身份。
他还是星耀娱乐的签约艺人,前段时间因为一个反派角色蹿红,终于脱离十八线苦海,跻身到三线演员行列··但红了不到半个月,就被自己圈内的男朋友卖给了某个大老板。
所以今天,他才会在这栋别墅里醒来··那个有钱的老板和他仅一门之隔,他赤着足,走起路来本可以没有声音,但故意发出了几声响,开门的时候,唇边笑容非但不减,反而更深了。
水珠从刘海上滑落,顺着高挺的鼻梁向下流淌,掠过饱满的唇珠,又随着上下唇张合,颤颤地越过下巴,滴进领口开得有些低的白色T恤中··“多谢刘总关心,睡了几个小时,感觉好多了。”
因为感冒的缘故,郗长林清亮的嗓音中混着点鼻音,说话时又眨了眨眼,眸眼中登时漫开水雾般的迷蒙··郗长林的态度和他下午刚到别墅时截然不同,尤其是刚才那一眼,看得肥头大耳的刘总心止不住颤动。
他以为青年这是想通了,连忙伸手去拉,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刘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郗长林歪过脑袋,轻笑发问·这笑容就像盛放的清丽花朵,却又偏偏盛放在山崖顶上,勾得人口干舌燥,忍不住想爬上去采摘。
刘总忍不住搓了一下手,说:“你问·”··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郗长林挑了一下眉:“你开的是什么价,说服段西伯把我送过来的”·刘总脸上的笑容微僵,眼底亦是闪过- yin -沉,但仅仅只有一瞬,很快又恢复刚才的神情:“什么买长林你误会了,我和西伯是朋友,你和西伯也是朋友,认识一下朋友的朋友,还需要开价”·青年笑眼弯弯地“哦”了一声,“原来大家都是朋友啊,是我误会了。”
“当然了,我看了你演的电视剧,很欣赏你,所以才让西伯把你带过来·”刘总摆出正经的神色··郗长林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入木质长廊,眸眼悠悠一转,“那段西伯人呢”·刘总说:“他本来是打算在这里吃晚饭的,但经纪人突然打来一通电话,把他喊去公司了。”
郗长林又是一“哦”,手却扶住摆放在木架上矮胖浑圆的瓷瓶瓶身,拇指随意摩挲了两下··“那个花瓶是清朝乾隆年间的,由官窑烧制,当年买下它可花了好一番功夫。
长林你感兴趣”·“老大,我们又见面了,很高兴继续为你服务首先恭喜你获得重生机会,回到本源世界,但有个限定条件——在这个世界中,你要遵纪守法,不得做出暴力行为哦”·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从身后传来,而另一个,则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直接传入脑海中的那个声音- cao -着一口电子音,语气却轻快活泼,最后那个“哦”字,尾调上翘,大概可以用几百个波浪号来修饰··这个声音郗长林听过无数次,是他在快穿副本中的搭档,名字简单粗暴,就叫系统。
“你怎么来了”郗长林在心底问系统··“人家舍不得老大你嘛·”系统道,“而且人家还带来了一个金手指给你,锵锵锵锵——积分商城之人民币版以前靠任务积分来换取道具,现在直接氪金就能买到啦”·“同时人家的监视、侦察、追踪功能依旧能够使用,我感觉到有人正在对你的车做手脚哦”·郗长林的车是辆市价不到四十万的宝马,段西伯今天就是开着那辆车带他来到刘总地盘上的,为了避嫌,他离开没有将车开走。
在上一次,郗长林弄晕刘总从别墅逃走,开着这辆车去西泉山庄想求一个机会,但路上刹车和方向盘突然失灵,导致车从弯道冲出,直接车毁身亡··他不傻,才送去修理维护三天不到的车就出现故障,用屁股想也能想出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但他死都死了,又穿越到了别的世界,根本没办法调查··而这一次……·青年低头,装作兴趣浓厚的样子,寸寸地细细摩挲这支花瓶,内心却在和系统交谈。
“是谁在做手脚”·“是你的经纪人哦……”·郗长林没想到竟然是贾国平,眉心蹙了一瞬,又说:“商城里有录像的道具吗”·“有哒。”
系统戳开商城面板,广告词念得兴致勃勃,“高清隐形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运行悄无声息,不反光,偷拍最佳选择,新品上市八点八折,现在购买只需人民币188888元。”
郗长林:“……”·“哦对了,宿主,你才刚刚回来,记忆什么的都还好吗需要重读吗我抽空看了一眼,你所有银行卡上金额加起来才20万,你这个世界怎么混得这么惨哦……”·才从十八线摸爬滚打到三线的艺人身家当然不丰厚,把郗长林捧得小红的电视剧是他之前接的,片酬堪称低廉。
这些年在娱乐圈底层混着,能有个二十万的存款,已经算不错了··如果放在从前,要郗长林用所有存款去买一个摄像机,他是绝对不肯的;但现在的郗长林经历了九次深渊级副本,深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他连眼都不眨,就让系统买下那个高清隐形摄像机,将贾国平的行为给拍下来。
“老大,在这个世界里不能使用暴力哦·”系统又弱弱地提醒了一句,“这是强制- xing -规定,不过也是为了你好,毕竟你的世界里打人杀人是犯法的。”
“知道了,我会用美貌和智慧来对付这位刘总的·”郗长林在心底懒洋洋地回答系统,然后偏头对刘总说:“这支花瓶古朴素雅,插素色的花固然合适,我却觉得不妨试试艳丽一些的。”
青年在灯下轻笑,双眼盈满光芒,素白T恤有些松垮地套在身上,细长锁骨没被遮掩半分,让人不禁开始联想,如果在那凹陷处盛满酒液是怎样的滋味·而雪白和淡黄的绣球花簇拥在他手边,这手白皙修长,指尖如玉,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花瓣细嫩,还是他皮肤更为光滑。
刘总看得眼花,刚要伸手,那青年却走去了另一边··餐厅中不时传来响动,郗长林手指点着扶手,赤足踏过木质地板,余光一瞥即收·看上去是刘总助理的人正和佣人一起在布菜,想都不用想,青年也知道菜里面下了药。
但这顿饭不得不吃··上一次他逃了,然后死了,之后的事情不用再理会;而这一次,如果他拒绝、然后逃走,就是得罪了一个大投资商··他现在只是一个稍有名气的小演员,没有钱,没有后台背景,得罪业内大佬,只有死路一条。
郗长林言笑晏晏地主动开口提出吃饭,先刘总一步下楼,坐到长餐桌的尽头,等候他入座··刘总快步走来,他刚坐进被助理拉开的椅子里,别墅外竟传来一阵车声。
青年看见刘总眉梢一皱,同时系统开始兴奋地在他脑海里叫唤:·“老大这次来的是大佬中的大佬他家的视频网站拥有七八亿用户,给你挂一天广告,你立马能够白日飞升的那种”·系统嚎叫完,助理也出门查看回来,在刘总耳旁小声说了一句什么,紧接着刘总唰然起身,一边呢喃着“他怎么来了”,一边出门迎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狂风不歇,闷热终于被化解了去·在车灯照耀下,雨点硕大如珠,密密麻麻,像是从天空坠下无数珠串··郗长林穿着拖鞋站在门口,习惯- xing -地弯起唇角,看刘总风风火火跑到车前,亲自为大佬拉开车门,再将伞倾斜大半,请他出来。
那辆车是全球限量版布加迪威龙,车身在深沉雨夜中反出透亮的光,锐利犹如刀锋·从车上走出来的人个头足有一米九,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衬衫,如同大海般湛蓝的双眼带着笑意,在看见郗长林时深深凝视了几秒,却让人感觉不出冒犯。
男人体贴地从刘总手里接过伞,避免这人踮着脚也会把伞戳到他脑袋·他们走来时,郗长林侧身让路,没想到男人竟特地停到他面前,朝他伸手··“我叫贺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他的声音低沉微哑,语速略慢,让郗长林不禁联想起大海沙沙的浪潮声·郗长林眉梢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旋即唇角的弧度扩大,弯起漆黑的眼睛,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两只手握过后即分,郗长林跟在贺迟和刘总身后走回别墅··贺迟是过来谈一项合作的,刘总不好留郗长林在此,后者便慢慢吞吞上楼,拿回自己的手机,开着那台不知道几百年没碰过的宝马离开了别墅。
“老大,这辆车大概会在半个小时后出事故·”系统担忧的声音响起··郗长林说了句没关系,又吩咐他:“查一查贺迟的资料·”·系统的搜索引擎是强大的,三秒不到,就- cao -着一口电子音向郗长林汇报:“贺迟,中德混血,会四国语言,现任风暴娱乐的董事长,身家过千亿,28岁,目前单身,- xing -向嘛……男女都可。”
顿了一下,系统又说:“过往情史你要听吗还有特长爱好什么的”·雨刷不住上下来回,远光灯笔直破开黑夜,郗长林面无表情地注视前方道路,在过弯道前按响喇叭。
“他比较喜欢哪种类型的”他问··系统却没直接回答:“老大,你是打算对他出手吗”·漂亮的黑眼睛轻轻一眯,郗长林唇角上翘,声音里多了些起伏,“有钱有颜,就算抱不上大腿,睡一晚也不吃亏。”
“老大你出马,还不得他巴巴抱紧你的腿不放”系统语调轻快,“哟,他只交过两个男朋友和一个女朋友,都是乖乖甜甜的类型,还懂点音乐的那种。”
“还挺有艺术情- cao -·”郗长林“啧”了一声,又问:“是不是还得傻一点”·“根据以往的数据,好像是的。”
系统说,“就是那种傻白甜,天真无邪啧·”·“果然是大佬的口味·”郗长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宝马车速很快,几分钟不到就将别墅群甩在远方视线不及之处,前方迎来分岔路口,是个加油站,郗长林猛打方向盘,将车驶过去,加了个油。
“你打算怎么做”系统问··郗长林从车匣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然后扭开车载音响,放起音乐··“又不能用武力,我还能怎么做我超娇弱的。”
郗长林仰头靠在椅背上,漆黑的眼眸带笑,紧紧盯着左前方,“你注意着点啊,他来了就告诉我·”·郗长林阖目假寐,但不到十分钟,系统告诉他那辆布加迪威龙来了,并计算出车速。
“怎么这么快”青年掀开眼皮,眼底浮现一丝疑惑··不过贺迟速度快与否并不关他的事,郗长林转眼就将心头的怪异感压下去,唇边勾出一丝笑容。
他缓慢启动车辆,在最合适的时间点上以最合适的车速从加油站开出去,由岔道汇入主干道··砰——·布加迪威龙的主人踩下了刹车,但惯- xing -仍是让车一口咬上宝马车身,又将它往前推了将近十米。
刺啦声擦破黑夜,郗长林瞪大眼往左扭头,透过玻璃与雨幕,和贺迟湛蓝的眼睛对上视线,见得对方那双眼里同样溢满惊恐··紧接着,宝马撞上山体护栏,郗长林因为惯- xing -往前猛然栽倒,又被安全带给拉回来,锁骨、前胸顿时擦红大片。
他依旧看着另一边,胸膛剧烈起伏,手指不住颤抖,但眼前的景象全都变成了花花绿绿色块,耳旁鸣响不断,雨声风声抑或是呼喊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郗长林感觉有一双手将自己从车上给抱了下来。
他眨了好几下眼,才看清面前的人··“啊……贺总”郗长林语气很虚,仰起脸来看贺迟··青年黑发凌乱,额头被撞红大片,皮肤甚至翻起来。
他漆黑的眼眸倒映着滂沱大雨,眸底微光闪烁,恐慌与惧怕一览无余,像极了在雨夜中横遭欺凌的小狗··“没事,只有轻微擦伤……”贺迟声线颤抖,郗长林只当他是害怕撞死人,没做多想。
不等贺迟说完,青年缓缓抬起手,握住男人手臂,但忽然之间腿竟软了一下,整个人重重往下滑··贺迟想也不想就扣住他的腰,却是被郗长林拽着一同跌坐在地··青年手撑着- shi -漉漉的路面,喘了好几口,才抬起头来,在看清贺迟姿势的刹那,眼里染上些微慌乱。
他手指缩紧,声音软绵发抖:“贺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事,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贺迟抬手在郗长林发顶揉了一下,拉他站起来,“车先不要管了,一会儿有人来处理。”
郗长林腿抖得根本站不稳,整个人由贺迟撑着,才不至于跌倒·他眼睫不断颤抖,像一双无法忍受骤雨而痛苦挣扎的蝶,贺迟敛下眸光看了一瞬,唇微微抿起,再将他打横抱着,拉开布加迪威龙后座,把他塞进去。
雨夜深黑,山影重重似若魍魉鬼魅,前方宝马的已经成了废铁,唯有布加迪威龙内灯光暖黄··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没想到竟然是碰瓷老大你好不要脸”系统声音不无欢快,“刚土豪抱你的时候心率约为128/s,你觉得这是为什么”·闻言,郗长林逆在光芒中,偏头朝窗外投去一瞥,唇角轻勾,“你说呢”·第02章 ·贺迟站在车外打了几个电话,总共没超过一分钟,然后打开后备箱取出警示牌摆在路边,做完这一连串动作,他回身拉开车门。
这个瞬间郗长林已经调整好姿态,柔柔弱弱地倚在椅背上,指尖发颤,眼睫低垂,眸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水汽··他抢在贺迟开口前掀起眼眸,眸光轻闪间,略显苍白的唇张合:“贺总对不起……”·说话的时候,郗长林那被灯光照得偏黄的手指绞在一起,神情脆弱至极。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说都怪自己没注意道路情况,直接把车开了出来,才导致事故的发生··等提及布加迪威龙的修理时,他话语微顿,眼神开始飘忽不定,“您的车,我、我会……”·他身上素白的T恤全然- shi -透,紧紧贴在身上,被灯光一照,跟透明似的,说话时胸膛轻微起伏,深深凹陷的锁骨亦随之上下,惹得人难以移开眼。
贺迟半敛眸光,扶在车门上的手缩了一下,旋即探身进入车厢,坐到郗长林身侧,声音低沉,“是我撞了你,而不是你撞我,所以一切都交给我处理,你不用担心·再过几分钟,刘康安的车会到这,我们先去医院检查。”
·他边说边瞟了一眼腕表,又从前方将西服外套扯过来··布加迪威龙内部损坏程度并不严重,副驾驶座里的外套只掉到了地上,这外套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没有logo,仅在手腕内侧绣了一个花纹,大概没有几十万拿不下来。
但贺迟只当是块布,将郗长林从头包住,帮他把身上的水擦干··“啊,贺总,我不用的,您自己……唔·”郗长林小幅度挣扎,却被贺迟敲了一下脑袋。
他衣服里把头拱出来,额前刘海凌乱,漆黑眼眸中水光闪动,瞬也不瞬地凝视贺迟,小声道了句“谢谢”··说完这话郗长林又有点脸红,抓着衣领的手紧了紧,嘴唇轻轻嘟着,自以为悄无声息地往车门那边挪了又挪,拉开与贺迟之间的距离。
做这个动作时,他垂着眼,没看见贺迟眼底一闪而逝的复杂··漆黑雨夜被布加迪威龙车灯划破,被照亮的雨珠撞上柏油路面,碎开成剔透花朵·郗长林瞟了一眼窗外,又飞速瞥了眼贺迟,好似欲言又止般。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贺迟松开领带,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后,开口问:“你不联系你经纪人”·郗长林短促地“啊”了一声,忙从口袋里取出手机,但手指按上Home键解锁时,忽然扭头,从下而上望着贺迟:“您、您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我看了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春风一剑》,你和影帝窦玏的对手戏让人眼前一亮。”
贺迟偏了偏头,湛蓝的眼睛里似若揉碎了星辰光芒,静谧无声地闪烁流淌··这一眼意外温柔,却让郗长林心里毛毛的·他打了个哈哈谦逊一番,低头给贾国平发短信告诉他自己出了车祸,同时在心底问系统,贺迟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温柔可亲,像个巨大的中央空调。
“根据资料显示,大佬待人接物是挺温和的·”系统回答他··郗长林还是有些疑虑,但这个时候,刘康安的车到了··他就是先前段西伯给郗长林找的买家,听闻贺迟和郗长林在盘山公路上出事,带着助理火急火燎地赶来,却不想是贺迟把郗长林的车给撞了。
助理打着伞留在原地等交警来处理现场,刘康安开车载着他们赶往市中心某医院,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往后看··郗长林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但直到刘康安第三次将目光投过来,才缩在贺迟替他抖开的干燥毛毯里,抿唇冲他柔柔一笑,然后垂下眸眼继续当小白兔。
其实他在等一个电话,等经纪人看到短信后联系自己··“冷吗”身侧的贺迟忽然发问··郗长林本就有些感冒,没想起时还好,经贺迟一提,顿时打了个冷颤,接着又连打好几个喷嚏。
鼻尖被揉得通红,连带眼角亦泛出水光,他抬头对贺迟说了声“抱歉”,“贺总你坐过去一点吧,免得传染到你·”大半张脸遮在毛毯后,郗长林声音瓮瓮的,又细又沉,说完立马察觉到自己失言,赶紧自觉往旁边挪,给贺总隔离出十厘米的干净空间。
贺迟看着他的动作,简直要气笑了,“我是感染源吗”·郗长林又“啊”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来电铃声恰在此时响起,郗长林舒气的动作浮于表面,转瞬把整个人裹进毛毯,按下接听键。
贾国平语气中不无担忧,郗长林暗讽一声不愧是在娱乐圈浸- yín -多年的人,随后用浓浓的鼻音告诉对方在公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接下来要去哪个医院,但没说贺迟的身份。
系统有些担心:“老大,他对你的车动手脚肯定是受人指使,你毫不遮掩地告诉他目的地,不就等于告诉了幕后人”·郗长林回答得漫不经心:“一击不成当然会有第二次,不给他机会,我怎么知道谁是在背后捣鬼的人”·系统“哦”了一声,缩回去继续捣鼓自己的事了。
车行速度很快,大概二十来分钟,就从平海城曲凤山杀到了市区某私立医院门口,贺迟带着郗长林走VIP通道,直接上到高区··贺迟的助理早等候在此,看见电梯门开,立刻提着两只手提袋迎上来:“贺总,郗先生,快把衣服换了吧。”
贺迟把郗长林的那一套递给他,又把他推进一个房间里,替他按亮灯、关门,接着转身对跟上来的刘康安说:“辛苦刘总了,我让Emi送你回去·”·说完他冲助理点头,名叫Emi的高挑女孩儿立刻微笑着对刘康安比了个手势。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郗长林听见房间门啪的一声在背后关上,过了几秒,才抬手将门反锁上,但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仍是把系统喊出来,让他检查房间内摄像头有没有开启。
系统问他,如果开着,难道要砸掉吗·郗长林耸了耸肩:“那就更卖力演咯·”·Emi带来的衣服和贺迟的西服是同一个品牌,袖口内侧绣着一朵极为简洁的花,尺码合适,简直如同量身打造。
可惜这间房间没有镜子,郗长林只能开着前置摄像头照一照··欣赏了一会儿后,他对自己吹了个口哨,不过收好手机推门而出时,脸上又是另一副乖巧羞涩的表情。
走廊上已不见Emi和刘康安的踪影,贺迟换了一套休闲装,此时倚靠在墙上,低垂眸光滑动手中平板,看样子是在处理事情·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头,迎着郗长林走过去。
郗长林眨了眨眼,喊了声“贺总”··“走吧,仪器已经开好了,去做个全身检查·”贺迟低声道··这家医院的设备很先进,躺上去一分钟不到就完成了全身扫描,不过结果需要等上一两个小时才能分析出来。
郗长林离开检查室,揉了揉发红的鼻尖,用有些瓮的鼻音向贺迟道谢··贺迟的手抬了起来,应该是打算薅一把郗长林脑袋,但顿了一下,在半空改为撩开袖口,看了眼表上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明天……会有人把检查结果送到你手中。”
“多谢贺总,就不麻烦您了,我经纪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郗长林半敛眸光,小声说道··“我送你·”贺迟坚持着。
“不用,真的不用·”郗长林心说你送我我还怎么和人皮,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但晃了一会儿就眼前发花,脸色苍白如纸·这混账也是懂得利用机会,发觉自己情况不对,立即前倾身体,让脑袋往下栽,贺迟及时将他扶住,他又及时退开。
·拒绝之意太过明显,贺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郗长林就朝他鞠了一躬,“谢谢贺总的好意,我先告辞了·”·说完,郗长林匆匆忙忙走向长廊尽头,按下电梯,背影像极了在逃。
贺迟半眯着眼目送郗长林离去,随后走进他方才换衣服的房间··那身- shi -衣服大喇喇地躺在椅子里,素白T恤一只袖子垂到地面,底下压着条皱巴巴的长裤,而两者之间,某件布料轻薄的东西若隐若现,水光透亮。
贺迟“啧”了一声,眼底浮现一丝轻笑·这时,Emi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郗先生的- xing -格和我们在快穿副本中接触到的不太一样……”·“没关系。”
贺迟打断她的话,“只要是他就行了·”·*·贾国平其实已经在楼下等了十来分钟,见到郗长林出现在旋转门后,立刻撑着伞从车里下来·郗长林笑眯眯地喊了一声“平哥”,没跟往常一样坐在副驾驶上,而是拉开了后座车门。
年过三十的经纪人愣了几秒,有些怀疑自己的行为暴露了,但见到郗长林十分自然地伸过手来捞走他的平板以及保温杯,瞬间放下心来··“医生怎么说没事吧”贾国平透过后视镜看了郗长林两次,口吻中不无担心。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但应该没什么问题·”郗长林半敛着眸光,轻声道·保温杯里泡的是龙井茶,不过因为冲过几次水,味道已经很淡了·郗长林将茶倒进杯子里,涰饮一口,解锁平板,把明天试镜的角色片段找出来。·贾国平叹了声气,“西泉山庄那边……哎,有些可惜,但人没事就好。
你把撞你的车主的联系方式发我吧,后续我来处理·”·“明天的试镜我会努力的·”郗长林弯眼一笑,“不过那位车主的联系方式我没敢问。”
他话刚说完前半截时,贾国平欲言又止,听到后半段,又“嗯”了一声··郗长林偏了偏脑袋:“他叫贺迟,好像是……风娱的董事长。”
贾国平倒吸一口气,“这个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哪是说把握就能把握得住的·”郗长林举着平板倒在椅背上,“明天试镜男三的人有哪些”·贾国平沉默片刻,说:“明天那个试镜,走一下过场就好,不必太卖力,人已经内定了。”
郗长林挑眉:“内定的谁”·“你师兄,段西伯·”贾国平吐出一个名字,又宽慰他,“你和他关系好,不管是谁拿下秦导的男三号……”·“他能拿到这个角色,我很替他高兴。”
郗长林敛着眸子打断贾国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 yin -影,而唇边,轻轻勾起一丝弧度,“毕竟我资历浅,秦导应该看不上我·”·郗长林和段西伯在同一位老师手底下学过戏,后者比他早出道几年,他便称其为师兄。
他们两年前认识,交往大概有半年了,不过隐秘得很,连经纪人都没发现··真有意思,郗长林心说,段西伯竟然因为一个男三号,把男朋友卖给了投资人··“恭喜师兄啊。”
郗长林将平板暗灭竖在脸侧,垂眸低声道··作者有话要说:贺总和Emi都以为现在的小林林是穿越之前的那个嘻嘻嘻·感谢一下隔壁片场的窦玏同学友情串场_(:з」∠)_·《当前男友成了我的黑粉》by斯通先生,来来来吃我安利狗粮多如山假车随时开(……)·文案:·前人气歌手兼花瓶演员兼现综艺主持廖文瑞先生在某访谈类综艺中透露了他的择偶原则:·一,不和比自己年轻的人交往。
二,不和比自己有名气的人交往··三,不和自己的黑粉交往··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四,绝不吃回头草··前童星兼现国民情人兼廖文瑞前男友窦玏先生:“……”·主持人:“窦先生怎么看”·窦玏:“他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03章 ·曾经的郗长林为拿下这个角色,做了许多功夫··这部剧名为《幻日》,改编自现象级同名古风小说,讲述了亡国皇子吕啸归潜伏在当初领兵踏破故国山河的敌国国师牧奚北身边十载、最终得偿所愿手刃仇敌的故事。
男一号与男二号自然是吕啸归和牧奚北,而男三号柳霜清,虽然戏份不多,但是一个很吸粉的角色——因为他死得早又壮烈,活在主角回忆杀里,待人温柔宽厚,又深谙人世大道,堪称主角的指路明灯。
这部片子是冲着获奖去的,而这样一个角色,如果郗长林能拿下来,以后的路将会顺很多··但郗长林处于劣势——他学民乐出身,以选秀出道,因为国内音乐市场低迷而转型演戏——并非科班出身的他基础并不扎实,摸爬滚打两年有余,对于角色情绪的把控只摸索出了点皮毛。
为了把握住这个机会,《幻日》原著被郗长林读了不下七八遍,还写了十多页的人物小传,不仅有柳霜清,其他角色都被剖析了一番·大半个月,郗长林没接别的通告,整日对着镜子练习,力图让柳霜清在他身上活过来。
可现在,柳霜清的饰演者已经内定,他曾经所做一切都成为徒劳··隔了太久,郗长林内心起伏不大,但并不代表着就能不了了之·平板后的那张脸表情逐渐冷漠,半个小时后,贾国平送郗长林来到公寓楼底。
这是公司分配给他的,单间配套,总共四十平米·开门左手是厨房,右边墙上挂了一排衣服,没有衣柜,再往里走,便能看见挂在墙上的乐器,古琴、古筝、琵琶,另外有两把吉他靠在角落。
这些乐器并不贵重,每样只需小几千就能买到,于郗长林而言,却也是很大一笔财产了··历经九世,时隔数百年,郗长林对这间只住了三年的房子依旧熟门熟路。
他按亮顶灯,跂拉着拖鞋来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盒酸奶以及切好的西瓜火龙果,拌着吃完之后,丢在沙发上的手机至始至终没亮过一次··“那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高清隐形摄像机续航能力怎么样”郗长林拉开落地窗前的窗帘,透过玻璃面上那张姝丽又面无表情的脸,去看远方高架上闪烁在沉沉夜雨中的车灯。
·“充电两小时,持续工作两个周,我们的产品是不是超棒”系统查阅过说明书后,恨不得竖起大拇指吹一波··郗长林:“贾国平大概已经回家了,不过把摄像机放到他周围,你能做到吧”·系统说了声o98k就去了,郗长林坐到书桌前,拉开台灯,翻开那十几页的人物小传,仔仔细细看了一整晚。
*·《幻日》的试镜从早上九点开始,地点在清名山上,一座名为“点翠楼”、建立于明朝的仿唐代木结构建筑内,据说是拍摄地点之一,是某位投资商的私产。
贾国平带着郗长林提前一刻钟到达点翠楼,前者并非什么金牌经纪人,后者资历太浅,和秦导打不上招呼·领了号,郗长林坐在等候区角落,安静地捧着保温杯喝水。
他轻垂眼睫,刘海柔软地贴在额前,唇角透着一丝恬然弧度·上衣依旧穿白,圆领,将线条优美的锁骨藏住大半,只将脖颈下深深的凹陷露出来;长袖一直遮到手背,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松松扣在一只灰色矮胖的水杯中部,衬得整个人乖巧无比。
这样坐了没一会儿,门口传来压低的说话声,郗长林眼皮一抬,正好和一个穿白衬衫的人对上视线·这个人狭长凤眼,瞳色偏深,轻轻一弯,就勾勒出温和的弧度。
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实在是很符合柳霜清的气质·这个人就是段西伯··段西伯和另一个男艺人并肩走进来,贾国平在旁边轻声提点,说那是刚在东京电影节上拿了最佳男配奖的楼阳。
郗长林神色有些恍然,握在水杯上的手肉眼可见地紧了一下后,望向段西伯的那双眼睛微微睁大,唇轻启,从口型可以看出喊的是“师兄”,但终究没发出声音。
他重新垂下眼帘,段西伯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送楼阳过去单独试镜,又到导演助理那拿了号,才回到等候区··这里人很多,段西伯站到郗长林身前,手搭上他肩膀,轻轻喊了声“小林”。
郗长林顿时缩了一下,隔了好几秒,才抬起头·他双深黑的眼眸清澈至极,眼底清光漾漾,像是微风拂过轻皱而起的春水,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惜之意··段西伯的呼吸紧了几分,还没开口,就听见郗长林小心翼翼的声音,“师兄,你吃早饭了吗”·隔了这么久,连郗长林都惊讶自己竟然将他与段西伯之间的小细节记得如此清楚。
他们两个人瞒着经纪人谈恋爱,共进早餐的次数其实很少·上一次郗长林问段西伯要不要吃早饭,是在头天晚上段西伯惹他生了气的情况下··那次他们吵得翻天覆地,晚上分床睡,而第二天早上,郗长林分明还在生气,抄着锅铲挥舞了两下,问出口的话却是:“你要不要吃早饭”虽然煮的只是最简单不过的水煮蛋。
和恋人之间吵架,其中一人摔门而出,还顺手提走了门口的垃圾袋、回来时买了两人的食材效果差不多·生气归生气,但喜欢依旧是喜欢··果然,这话一出口,段西伯眼神中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垂眸深深凝视郗长林:“没吃,你吃了吗”·“那我们一起吧·”郗长林把保温杯交到贾国平手上,跟着段西伯走出去。
点翠楼是明代仿唐建筑,气势庄重恢宏,主楼高七层,红漆深深,青瓦叠叠,在被骤雨洗过的晴空之下,折- she -出耀眼光芒·主楼外平坦开阔,类似小型广场,东西各有苑圃,幽静深邃。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试镜地点在西苑,其余地方暂且不对外开放,段西伯和郗长林一前一后跨过花纹精致的大门,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如果不是将这里借出作为拍戏的场所,来访点翠楼的人一年都达不到今天这个数,周边根本没有卖早饭的铺子,不过郗长林为的也不是和段西伯吃一顿早饭。
青年把身后斜跨的包转到身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餐盒·一个三明治躺在里面,外表被煎得金黄,夹着青翠的生菜与细嫩的糖心蛋,还撒了肉松——其实是用三明治机做的。
郗长林戳了一下段西伯手臂,把三明治递给他,没有抬眼·那鸦黑的睫毛低垂,将眼睛完完全全遮挡,但那白玉般的指尖轻颤着,又将情绪暴露出几分··“我能理解的。”
青年清亮的嗓音里藏着些微苦涩,尾音绵软发抖,像一朵飘零在风中、无依无靠的花·浅金色的阳光倾洒在郗长林柔软的白T上,有些晃眼,两人指尖相触时,段西伯只感觉一片冰凉。
“刘总没对我做什么·”郗长林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他本就有些感冒,稍微一哽喉咙,声音就带上了点哭腔,“所以,没关系的……今天的试镜,师兄你要加油啊……”·说完他匆忙抽手,转身时脚步甚至有几分踉跄。
五月的风分花拂叶而来,吹乱青年深黑的头发,阳光犹如碎金浮动在他周围,勾勒出单薄肩膀和纤瘦腰身,脆弱得让人有些心碎··段西伯迈开腿追了几步,郗长林发现后更是加快脚步,逃得跟兔子似的。
男人挫败地停下步伐,唇抿了又抿,低下头来,凝视手中的餐盒··郗长林回到休息区,从贾国平手中接过那只灰胖子水杯,喝了口里面的薄荷水·清凉气息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抻了抻腿,舒服地叹了口气。
贾国平当他是在为角色的事发愁,宽慰地拍了拍他肩膀,“主要是来见识一下,攒个经验·”·青年连眉梢都没抬,懒得搭理他··只有系统知道郗长林在想什么,但很不解:“老大,这样的男人不分手,留着过儿童节吗”·郗长林又抿了一口薄荷水,才慢悠悠道:“他为了《幻日》的男三号把我卖给一头肥猪,而我只跟他分了个手,别的什么都没得到,你觉得这合适吗”·“你说得好有道理。”
系统感叹,“是该压榨完了再丢掉·”·郗长林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试镜的顺序由主到次,差不多在等候区坐了三个小时,才终于轮到柳霜清这个角色。
郗长林的号码比较靠前,没等多久就到了··贾国平说是走个过场攒攒经验,但郗长林不敢轻慢·《幻日》导演秦导,在国内电影圈算是第一梯队的人物,有机会在他面前刷脸,自然要好好把握。
郗长林近来才有些小火,资历不深,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也没后台,和秦导打了招呼自然得不到回应,连对他说开始的助理,神态也是不耐烦的··青年神情始终如一,但垂手走到场地中央时,气质陡然一变——他没有试演要求的三个片段中任何一个,而是挑了柳霜清临死前那场。
柳霜清死得悲壮··昔日的温柔公子一改装束,背着十二把剑前往玄武台救人,十二把剑断尽后,遭万箭穿心而死··原著中对他临死时神情描写甚少,只说柳霜清最后一把剑被砍断时,眺望高台一眼,道出一句“唯愿再逢霜花夜,古桐三弄,等香成灰”,便长阖双目。
柳霜清知道自己是去送死的·这是郗长林对他的解读··从古雅的雕花镂空灯笼中透出的光线微黄,映得青砖上犹如淌开了一汪水·郗长林双足踏开,微屈的手指渐渐伸直,复而一提手肘,从后背抽出两把“长剑”,旋身劈砍。
素白衣角随着动作起落在半空,在灯盏映照下拉开光弧,华耀刺眼,决绝毅然·青年漆黑双眸沉如水,唇线紧抿,出手如电··没有兵戈之声,没有半句言语,却让人如临其境,来到了被重兵围守的玄武台边。
青年挥舞着不存在的剑,迎着来势汹汹的敌人错步旋身,时而侧仰躲避,时而反手递剑,衣角飞扬、发丝起落··剑断即抽出下一把,共计重复十二次,最后一把剑断时,他神色亦然,眸眼不曾有丝毫波动。
可说时迟那时快,映着微黄光芒的眼眸猛地一睁,挺直的背脊骤然往前弓起,踉跄着后退半步,但身后又仿佛有一股大力袭来,推得他往前栽倒··逃不开也躲不过,脚步兜转跌坐原地,万箭穿心不过如此,而那张冷汗密布、死相尽显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没有倒地,而是将用最后一把断剑撑起身体,轻轻望了眼前方,才缓缓阖上双眸,念出唯一的台词··素白上衣被映得发黄,漆黑的发因动作停止而耷垂落下,那眼睫颤也不颤,鼻翼未有翕动,唇线紧抿,凛然苍白。
郗长林跪在场地中央,如同一座用玉石砌成的雕像··静默,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秦导瞪大眼地望着前方跪地的青年,良久说不出话·青年缓缓抬眸,迎着秦导的目光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朝他轻轻鞠躬,没说任何话,转身就走。
第04章 ·如果是曾经的郗长林,对于情绪的拿捏、面部表情的微控,绝对达不到这个水准·但现在的他,穿越九次,历经过九段迥然不同的人生,见过人间百态,品尝了不知多少死生悲欢,别说是演戏,就是隔帘- cao -纵人心,都不在话下。
郗长林起身的时候,面上的决然、遗憾与期许皆倏然褪去,恢复了刚进门时沉静从容的神态,离开步伐亦不快不慢,很是镇定··这是个十分懂得审时度势的年轻人,不卑不亢,知道柳霜清这个角色已经被内定了,既不哀求也不讨好,更不敷衍了事,他将令人惊艳的技艺展现出来,为下一次奠定基础。
坐在太师椅上的秦导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后,问:“他叫什么名字”·“郗长林·”助理扫了眼名录,小声回答,“希望的希加一个双耳旁。”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秦导点点头,抬手示意叫下一个,但就是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郗长林试演柳霜清临死的片段没避着贾国平,此时,这个发际线逐渐变高的经纪人捧着那只灰胖子水杯,手臂上搭着小号双肩包,眼睛眨也不眨地杵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青年朝他走来。
直到素白的手搭上他肩膀,贾国平才从刚才的氛围中抽回神··“已经结束了,贾哥·”郗长林冲贾国平微微一笑··“你、你怎么忽然……这么厉害了”贾国平跟着郗长林往外走,停顿好几秒,才想出一个合适的词。
郗长林露出惊讶的神情:“贾哥你知道的呀,为了这个角色,我写了十几页的人物小传,对着镜子练习了半个月·”·“你……”经纪人神情里透出几分复杂,欣慰过后惋惜翻涌而上,“要是你早点开窍就好了。”
他话里有话,郗长林装作只听懂了表层,笑容乖巧地安慰他:“这次不行还有下次·而且,万一秦导看我演技不错,给我别的配角呢”·路过海选等候区,两个人不再交谈这个问题。
郗长林拿过自己的背包跨在肩上,拧开保温杯盖正打算抿一口,却看见段西伯起身朝他走过来··他顿时水都不喝了,将水杯盖子松松一扣,埋下脑袋、拉着贾国平手臂加快脚步。
段西伯怎么会看不出郗长林想躲他,但离开的路只有一条,他当即驻足等在原地,在郗长林和他擦身而过时,轻轻按住青年肩膀··“小林,我想和你谈一谈”段西伯压低声音,在郗长林耳边说道。
郗长林咬着下唇,没说话··贾国平以为这两人是为男三号的事情起了争执,而段西伯能够从秦导手上内定角色,今后星途只会走高不会走低,因此想也不想当起和事佬来,笑着替郗长林答应,“长林还要在休息区坐一会儿,等试镜完了,咱们一起走吧。”
段西伯笑着说好,揽过郗长林肩膀,带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按他坐下,又帮他把水杯打开,让他继续喝水··等候区出现小小的骚动,自从郗长林出来后,秦导就没叫下一个人,无数双眼睛或明目张胆、或小心翼翼扫过来,试图从他身上找出原因。
郗长林自己也有些惊讶,总不能是秦导从未见过演技如此高超之人,至今仍没回过神来吧·他刚想叫系统去打探一下,秦导的助理走了出来,对大家说试镜暂停二十分钟,请稍安勿躁。
“出去走走”段西伯手按在郗长林肩头,低声问他··青年面上浮现出几分犹豫,掀起眼皮看了段西伯四五秒,才点头··太阳逐渐升至穹顶,天空中云散了些,少了遮挡,光线有些刺眼。
郗长林半垂着眼跟在段西伯身后,来到早上他送早餐的地方··香樟树亭亭如盖,叫不出名字的白花星星点点开在草丛中,散发出清幽的香·段西伯回身拉着郗长林手臂走到树荫下,默然静立良久,才吐出一口气,开口:“你给我做了早餐,我以为你不生气了。”
郗长林扯了下唇角,笑得有些惨淡,“怎么可能不生气”·“我被猪油蒙了脑子,你生气是应该的·”段西伯语气里满是内疚,他抬起手想抚平郗长林唇角,青年却退后半步,低声道:“这里随时会有人来。”
·这话让段西伯的眼睛亮起来:“你的意思是……如果在没有人的地方就可以……”·“我说过我理解的,毕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 xing -的伤害,但我非常生气,所以这段时间都不想和你说话。”
郗长林掀起眼皮,他和段西伯身高差不多,偏偏选了微仰的角度,漆黑眼眸瞬也不瞬地凝视段西伯··这双眼睛很漂亮,光泽闪动时,像是揉碎了星河,而现在星河中只有段西伯一人的身影。
这让段西伯心中异常酸软··郗长林声音也绵绵的,仿佛说话的是一只小白兔,柔软可爱,却又透着些许倔强··“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了·”段西伯温声道,此时此刻,他只想伸出手把郗长林抱进怀里,但风拂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响声,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都在昭示这里是一片开放地带。
段西伯拳头紧了又紧,才忍住冲动··郗长林明显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撇开头的瞬间红了眼眶,“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个的话……”·“不,当然不止这个。”
段西伯凑近半步,声音更加轻柔,“POI秋季将会推出一款名为Breathless的香水,现在在物色亚洲区的代言人,这是亚洲市场负责人的名片,你可以去试试·”·说着,段西伯将一张纯黑的名片递给郗长林。
POI每个季度的新品宣传片都是秘密拍摄,代言人的敲定也在暗地里进行,由负责人及其团队私下考察,只有入了他们眼的艺人明星,才会收到名片·名片相当于邀请函,一张邀请函只能使用一次。
段西伯是在对郗长林示好,告诉青年我为了挽留你,可以舍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但一款小众沙龙香水的代言,怎么比得上一部极有可能获奖的电影的男三号呢·青年在心底冷笑,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咬了咬牙,声线带着颤抖:“那你呢”·“我希望你去。”
段西伯弯眼轻笑··郗长林捏在名片另一端的手指缩了一下,眼眸微垂··忽然的,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段西伯飞快抽手,那张名片就停留到郗长林手上,让他不得不接下。
来的人是贾国平,身旁还跟着……秦导的助理,不是郗长林试镜时不耐烦的那个,而是另一个高挑冷漠的姑娘··郗长林侧过身去,用眼神询问贾国平怎么了,贾国平冲他眨了一下眼。
“……”根本看不懂···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郗先生·”助理站在香樟树投落在地的- yin -影边缘,朝郗长林微笑,“秦导请你下午过来试镜。”
青年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眉,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试什么角色”·“什么角色都可以·”助理说完,朝郗长林伸手,“我姓杜,贾先生这里有我的联系方式,郗先生到了以后直接给我电话,到时候我来接你。”
郗长林和杜助理握了一下手,“好的,谢谢·”·闻言,杜助理冲郗长林点了下头,蹬着高跟鞋离开·从来到走,没超过半分钟··郗长林余光瞥见段西伯神色微有变化,心中暗笑的同时,偏头去问贾国平:“为什么秦导会给我这个机会”·就算秦导欣赏他的演技,可无论如何,都不会开这么大的口。
随便试什么角色,这话背后的意思就是你想要什么角色都给你,包括男一号··贾国平说着他也不知道,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悦,他拍了拍郗长林肩膀,又转头看向段西伯:“试镜重新开始了,西伯你快去吧。”
段西伯“嗯”了一声,垂眸对郗长林说完“恭喜你”,迈开步子走了··“他好像有点不高兴啊·”郗长林望着段西伯越走越快的背影,懒洋洋地在心底对系统说。
“毕竟他觉得自己给了你天大的机会……”系统说,“再说了,你不就是想要他不高兴吗”·“你知道刚才暂停试镜的十来分钟发生了什么吗”郗长林问。
系统回答得坦然:“我没监控那边,不知道·”·郗长林骂他“要你何用”,不过船到桥头必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秦导给了他机会,入组后,总能摸清楚缘由。
捏住手里的名片,郗长林扫了贾国平一眼,看出他大概又想说“师兄弟之间别记仇、既然有机会进组以后一定要相互扶持”之类的话··“我们走吧,去附近吃个午饭,然后再来这边。”
郗长林赶在贾国平开口前说,谁知刚一扭头,竟在斜对面的香樟树下看见了贺迟··他什么时候来的看到听到了多少为什么系统不提醒有人来·郗长林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不想系统突然大吼:“卧槽,我怎么不知道他在那里”·第05章 ·“我是不是该换一个灵敏点的了”郗长林在心里冷漠地对系统说。
系统顿时化身嘤嘤怪,哭着让郗长林不要放弃他··贺迟穿一身白色休闲西服,内搭苍青黑衬衫,宽肩窄腰,身姿挺拔,胸前别一根暗金色麋鹿胸针,点缀得恰到好处。
他眸眼湛蓝,鼻梁高挺,轮廓因站在逆光- yin -影中显得更为深邃··在郗长林望过去的刹那,海一样的眼睛中浮现出温柔笑意··贺迟朝郗长林走去··郗长林面上的惊讶无需作假,在看见树下人的瞬间,原本低垂的双眼睁大,眼底一泓清波颤动,连唇也微微张开。
他保持着这份惊讶神情,直至贺迟来到他身前··清风微拂,贺迟身上淡淡的木质香飘入郗长林鼻间,像是柴火在深林中燃烧,冷冽漠然,又藏着硝烟·总之是一款让郗长林有点喜欢的味道。
青年鼻翼翕动,仿佛终于回过神来,收起了脸上过于惊讶的表情,眼睛一弯,露出笑容,“贺总好·”·他站在树荫下,柔软的黑发被风吹起,与腰间素白衣角扬出相同的弧度,眸眼灿若星辰,唇角笑意盈盈,漂亮得如同绽放在枝头的花。
郗长林叫出一声贺总,贾国平立刻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昨晚在盘山公路上撞了郗长林的、全国最大互联网综合服务提供商之一风暴娱乐的董事长,贺迟··按理说,应该称呼他为贺董,郗长林的叫法把人叫低了一级,很不礼貌,贾国平想提点郗长林一声,但此刻不仅场合不对,而且贺迟笑着朝郗长林点了点头后,还瞥了眼贾国平。
·经纪人识趣地走了,香樟树下,只剩郗长林和贺迟两人··风穿林拍叶,阳光偶尔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照出铜钱大的光斑,晃得温柔·郗长林在贺迟的注视下垂下长睫,语气中不无疑惑:“贺总怎么来了”·“给你送检查报告,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了。”
贺迟将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不动声色地靠近半步,“身上的擦伤有好好上药吗”·后半句话问得过分亲昵,让郗长林觉得自己被看透了几分。
他向来是个不太爱惜身体的人,这种只破皮、连点血都没流的小伤口从来不会多管,昨天贾国平给他找出的云南白药看都不看一眼,跟没事人似的洗了个澡·但青年表面上依旧乖巧,回答贺迟“涂过药了”,又在伸手接文件袋的时候偏头:“脑震荡”·刘海随着动作歪斜,郗长林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惊慌。
贺迟笑着安抚他:“只是轻微,多休息就好,身体会自己恢复的,只不过这几天你可能会有点头晕恶心·”·青年点点头“哦”了一声,“那也还好。”
说完又抬头,眼底光芒真诚,带着几分歉意,“就这点小事,贺总你不必亲自跑一趟·”·“我叫贺迟,不叫贺总·”贺迟唇弯了一下,湛蓝眼眸溢满笑意,“而且我撞坏了你的车,总得赔给你一辆不是么”·这话听得郗长林眼睫轻颤,他想说你的车不可能没买保险、保险公司会理赔的,但还没开口,就看见一把钥匙递到了面前。
依旧是宝马钥匙,不过比郗长林之前那把要豪华许多,触摸屏,据说还可以发朋友圈··“宝马七系的钥匙哦·”系统忽然出声,“光钥匙就值三万哦。”
郗长林当然认出了,不过宝马七系最贵的那款比起贺迟的布加迪威龙来,价格要去个零再打个对折,而且这些年来他拥有过的豪车无数,内心没有半点波动·但眼底的光芒仍是颤了两下,漂亮的手捏着那只文件袋不住摇摆,“贺……先生,就算是私了,也不用这么夸张吧,我那车折旧下来最多二十万。”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贺迟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接话:“你就当加上精神损失费·”·郗长林:“……”·郗长林颇为无语的神色逗得贺迟发笑。
后者不由分说把钥匙塞到他手上,青年顿时跟接了个烫手山芋似的,想要抛回去,但又觉得这动作自己做起来大逆不道,表情极为复杂··“贺先生,这个真的超出正常赔偿范围了。”
郗长林抿了抿唇,双手把钥匙捧到两人之间,说得一本正经··“我不叫贺先生·”贺迟不接这个话题,“车在点翠楼后面的车库里,你是要先去点翠楼里看看,还是先看车”·郗长林“啊”了一声,表情呆呆的,一下子就被带跑了话题,“点翠楼不是不对外开放吗”·“的确不对外开放。”
贺迟说着,迈开长腿离开这片树荫,“先带你看点翠楼,说不定能找到点灵感,加深对剧本的解读,”·贺迟这种级别的人物开口,不想太早被拍死在沙滩上,小虾米郗长林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加快脚步跟上去,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没多少犹豫便问了出来:“点翠楼……是您借给《幻日》剧组的”·点翠楼首先是某投资商的私产,然后才是《幻日》的拍摄地点之一,贺迟带着郗长林畅通无阻地走进禁止区域,安保人员远远冲他们行礼,身份可想而知。
在前面带路的大佬“嗯”了一声,算是对郗长林问话的回答··这个瞬间,又有一个想法浮出水面,郗长林赶紧让系统去查··点翠楼内部翻修和改造在去年完成,大理石地砖纹路深刻,阳光从菱花窗倾洒进来,将室内分割为明暗两个部分,明处透亮如照水,暗处就略显昏沉了。
立柱上仿古漆色泽庄严肃重,越过彩绘屏风来到廊上,吊顶与壁画的风格变得明朗,多是青绿色风景图··楼高七层,贺迟带郗长林逛得很仔细,每个角落都被走了个遍。
凡是郗长林多看了两眼的物什或壁画,贺迟还会为他介绍几句··等到两人站在楼顶廊上,面朝清名山一望无尽的苍茫深林、伸手就能接住变得不太凉爽的微风时,已经是十二点半。
太阳升到天顶正中,光芒晃眼··郗长林手扶在栏杆上,偏头撇开几次,手指缩了又缩,终于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你说。”
“就是昨天的车祸,您没受伤吧”·贺迟与郗长林并排站立,也将手搭在栏杆上,偏头笑看身侧人:“我以为你会问我什么时候放你去吃饭。”
郗长林一副被取笑后的羞赧模样,声音渐低,“所以您没事吧”·“没事·”贺迟手指在栏杆上轻扣几下,问:“你想吃什么”·这是要顺便和他吃个饭的意思了,郗长林表现得有些局促不安,小心翼翼地说:“什么都好。”
贺迟又问:“下午有别的事吗”·“要再去秦导那试一次镜·”郗长林说··“好·”贺迟点点头,“我叫Emi送过来。”
郗长林除了某几样食物不吃外,对于口味并不挑剔,吃得下重度辣火锅,也能接受清水煮白菜··贺迟带郗长林回到室内,按着他坐到一张宽约三四十厘米、长约一米二,而高不过膝盖的几案边上,然后与他对坐。
几案是沉沉檀木,漆面黑亮,藤席上放置有软垫,隔绝了地砖沁上来的冰凉·郗长林下意识地选择了跪坐的姿势,腰背挺得很直·他对面的贺迟让Emi把餐厅菜单发来,点菜的时候不时询问郗长林意见。
装乖的郗长林完全不挑剔,贺迟也完美闪避了所有他不爱吃的··三菜一汤,都很清淡··Emi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身后跟着一溜传菜员,他们穿着统一服饰,训练有素地上前,动作标准化一,将菜摆好、揭开餐盖。
香气扑鼻··系统打探完情报冒出脑袋,扫了眼炖得雪白的鲈鱼汤,电子音里透出点委屈:“老大,你都吃上了呀·”·“饿了给你也盛一碗”郗长林这话说得毫不走心,但手上却照做,不过盛出的那碗汤是给贺迟的。
·系统吸吸鼻子:“哦,不吃,我想说我终于从秦导助理那打探到了·在你试镜完之后,他接了个电话,有人跟他追加投资,条件是让你入组,角色随你挑。”
“谁打的电话”·“秦导称他为‘贺董’·”·郗长林暗道果然如此··系统:“老大,他是对你一见钟情,想要泡你吗”·郗长林反问他:“你相信一见钟情”·“那就是想包你了,不过……无论如何,都是咱们想要的结果。”
青年没再回答他··Emi和传菜员们悄无声息离开,点翠楼顶楼凉意沁人,郗长林给自己也盛了碗汤,抿着唇对贺迟笑了一下后,低头拿起汤匙,拨开面上的葱花,一勺接一勺地小口喝下。
第06章 ·郗长林吃饭的模样很赏心悦目·挺得笔直的腰背放松,坐姿透出几分懒散意味;修长手指捏住深漆木筷,屈起的指节微光莹莹,对比之下肤色白皙得过分。
他动作不快,但绝不拖泥带水,夹菜时汤汁不曾洒落半滴,左手捧着盛了三分之二米饭的碗,低垂眼眸,一口菜一口饭,细嚼慢咽,专注仔细··对面贺迟没将目光过多放在郗长林身上,但对他的照顾总是适时,无形中流露出些许默契。
青年轻敛的眸底波光闪动,将最后一口米饭送入口中,放下筷子、拿起纸巾将嘴唇擦干净后,一张- shi -毛巾递到了手边··郗长林道了声谢,接过这张- shi -度和热度都刚好的毛巾,细致地擦手,从指尖到指根,动作慢条斯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等郗长林擦拭完最后一根手指,贺迟也吃好了,青年掀起眼皮,对他笑了一下·笑意很轻,就像天空将明未明时,拂过山间的第一缕风··“您对每个人都是这么温柔吗”郗长林问,语气依旧小心谨慎,视线由下而上,眼睫轻颤,像是在努力掩饰心中的不安感。
这幅表情太容易被看穿,仿佛是一只穿行在雨中的流浪小猫,突然遇见了愿意将伞分给它一半的人,小猫抬起黑曜石般的眼眸,水光漉漉中透着三分渴望,但更多的是犹豫与害怕。
贺迟眉毛微微挑起,双手交握搁在桌旁·郗长林的问题于他而言似乎有些难以回答,过了可能有两三分钟,他才轻声开口:“当然不是,如果对每个人都温柔,我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郗长林“哦”了一声,眼睛眨了又眨,垂下睫毛,不再说话··两三秒后,他手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提示音在寂静的顶楼里响起··这化解了青年面上的尴尬,掏手机的动作十分快,扫完新信息后他立刻想站起来,但完全没料到跪坐太久,下半身已经麻了。
郗长林“嘶”了一下,腿不受控制地摇晃,眼见着就要栽倒进那碗还剩大半的鲈鱼汤里,一只有力的手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双腿犹如针扎,花花绿绿的色块侵占视野,眼前尽是金星,贫血加上轻微脑震荡,这一瞬间郗长林脸色惨白如纸。
“没事吧”·“老大”·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但听得并不真切,郗长林觉得耳朵里像被塞了棉花,听什么都瓮瓮的,而且要隔好几秒,才能反应出话里的内容。
眼前依旧模糊,郗长林感觉自己被贺迟扶着坐下,不久后又有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到了唇边·系统告诉他那是Emi倒来的水,青年这才就着贺迟的手抿了一口··呼吸顺畅了许多,郗长林眨了下眼,终于看清贺迟脸上的担忧。
“好些了吗”贺迟又问··“好多了,谢谢·”郗长林扯起唇角,笑完又低下头,语气很不好意思,“抱歉,让您见笑了。”
“要再喝点水吗”环在郗长林肩膀上的手并没因此松开,贺迟离郗长林很近,说话间温热气息喷薄在青年耳边,几乎是同时,后者耳尖就红了。
贺迟的声线微沉,略带几分沙沙的哑,靠在耳边说话就跟挠在心上似的,惹得郗长林腰有些发软,这下子无论真心或假意,青年都只想远离这位大佬··他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垂着眼往旁边挪动:“不了,谢谢您。”
说完不等贺迟再开口,他又道:“那个,贺、先生,我经纪人说秦导那边下午的试镜快开始了,我先去过去了·”·他始终不肯改口直接称呼贺迟姓名,说这话时手在地砖上撑了撑,晃了两下站起来,朝贺迟微微鞠躬,“贺先生再见。”
垂下来的刘海将眼睛挡住大半,看不清情绪,但郗长林耳尖仍泛着薄红,像是印过朱砂的玉·他一路小跑奔向楼梯,和昨晚在逃离医院时的背影一模一样。
“老大,你栽那一下是演的吧你身体没这么弱不禁风吧”下楼过程中,系统好奇发问··郗长林没好气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都说过我超娇弱的,很人间真实了,你竟然忍住了好奇心没翻我的记忆”·系统惊讶:“原来你准我看”·“准个屁。”
郗长林笑眯眯道··郗长林的身体一向不太好,这还得从他波折的身世说起··他表面上是平海城关家的养子,实际上是现任关家家主关佟的私生子。
关佟隐瞒了已婚事实和郗长林母亲郗纯交往,当郗纯被关佟妻子找上门时,已经怀孕六个月··那之后,郗纯和关佟断了联系,独自生下郗长林··郗长林三岁时,郗纯因病去世;十二岁时,一直照顾他的外公也走了,平静的生活自此被打破。
郗家人丁稀少,仅有的几个亲戚隔得太远联系不上,最后是关佟的妻子亲自出面,收养了郗长林,将他带回关家··宁海城关氏一族家大业大,但郗长林并没有过上所谓的“少爷”生活,虽然那个女人从不施虐,但她的两个儿子、郗长林的两个哥哥,却每天变着花样折腾他。
体弱多病就是那时候造成的,成年后离开关家,又迫于生计,没有时间和金钱调理,所以郗长林说现在他的很娇弱,还真不是夸张··“那对着贺大佬耳红什么的,是演的吧”系统又问。
“也不是,贺大佬还挺会撩的啊·啧,人帅个高,我想肯定也器大活好·”说这话时郗长林没忍住吹了个口哨··“不要急,你总有机会睡到的。”
系统很认真地对郗长林说,说完没得到理会,安静几秒后又开口:“还有一件事,那个Emi反应太快了,几乎是听到这边响动,就接了杯水端过来,可她在的那个位置是看不见你们的。”
·这话让郗长林蹙了下眉,“查查来历·”·郗长林一出点翠楼就看到了贾国平,这人手里拎着他的双肩背包和灰胖子水杯,站在树下- yin -影里等他。
青年弯起眼睛,笑着喊了声“贾哥”··“你和贺董……”贾国平压低声音,将郗长林从头到脚、从前到后打量了一圈,神色颇为复杂。
“你别想多了,贺先生是来处理事情的,顺便把检查报告给我,再带我逛了一圈点翠楼、请我吃了个饭·”郗长林一脸乖巧坦荡,将手里的文件袋交到贾国平手上,这里面装着昨晚的检查报告。
贾国平低头打开文件袋,边问:“身体没什么大碍吧”·“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行了·”郗长林说··“那就好那就好。”
贾国平点着头把东西塞进郗长林背包中,又对他讲起上午试镜的结果,重头的几个男角色除段西伯外,都比较有咖位·男一暂定陈思明,前年的金鹰奖视帝;男二暂定楼阳,才在东京电影节上拿了最佳男配角;男四号陈程微博粉丝九千万,是顶级流量。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郗长林听完“啧”了两声,心说这些人除了段西伯,别的没一个惹得起··“女演员都定的哪些”郗长林问。
“女角色的试镜下午才开始·”贾国平说,“怎么,你想演异- xing -之间的对手戏”·郗长林摸着下巴没有回答··《幻日》讲的是家国仇恨,女- xing -角色很少,就两个,一个是医馆老人的女儿,情窦初开喜欢上了吕啸归;另一个是青楼花魁,大国师牧奚北的手下,吕啸归对她有过爱慕之情。
两个女角色都死得很惨,不过论谁更惨一些,当属后者——花魁是被自己上司一刀捅死的··郗长林放慢脚步,走了十分钟才从点翠楼来到西苑,期间什么话也不肯说。
贾国平只能打电话给杜助理,告诉她他们到了··高挑冷漠的姑娘鞋跟锋利如刀,快步来到门口,见到了郗长林也不多话,直接将人带进去,不过这一次,却是没让经纪人跟上。
下午的试镜还没正式开始,秦导正捧着茶杯看书··郗长林走过去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秦导这才抬起眼来,对他点了下头,“你的演技我是认可的,很有爆发力和渲染力,所以贺董以给你角色为条件向剧组追加投资,我没有拒绝。
虽说答应了任你挑选角色,但我认为你的形象气质与……”·闻言,青年笑了一下··秦导也是个人精,看出那笑的意味,立刻转过话锋,问:“你比较倾向于哪个角色”·“仙楼花魁,易清波。”
言语刹那,吐字魅惑··乖巧温顺的表情从脸上褪去,郗长林狭长漂亮的眼睛凌厉上挑,清丽又艳波横生,唇角轻轻勾起,笑疏离而冷淡·他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横在身前,分明没换姿势,可那股天真又罪恶的妖娆感竟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这哪里是在演,他分明就是她,那个“隔帘弄琴断人肠,素手摇扇断人魂”的易清波·第07章 ·郗长林向来喜欢挑战难度,试演的片段依旧不是试镜要求的那几条,他选了易清波初为花魁那夜,行走在挂满琉璃花灯的长廊上,微微侧身,朝楼外投去一瞥的片段。
青年虚抱怀中长琴,步伐轻缓腰身款款,眸如点漆淡漠平视,举手投足尽显风韵··走了几步,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雪白脖颈偏转,轻垂眸光锁住某处··点翠楼西苑雕花灯笼灯光澄黄,在他周身罩上一层薄薄光华。
灯影之下,只见那截白皙的下颌微扬,唇角慢条斯理地勾起一边,眼角跟着上挑··这一眼似含情的春花,又如倏然即逝的云烟,仿佛在对那个人说:“看见了吗”·高傲冷冽,媚如春水。
这是易清波与牧奚北相隔十年的重逢,国师伫立人群之中遥望高楼,高楼上灯火迷醉,女子清艳胜花,正前往相见那位买下她一夜的客人的路上··无声胜过言语万千。
秦导双眼发亮,握在茶杯上的手激动得发抖,连茶水溅洒在书页上都不曾察觉·场中郗长林收回眸光后继续前行,步履款款走入“转角”,这才褪去面上神情,眼带笑意朝秦导鞠躬。
“您看如何”青年温声询问··秦导手指在杯上轻扣,连说了三声“好”,“就是叫影后苏晓罗来演,都不一定能表现出这种味道。”
“您过誉了,苏影后演技精湛,我大概还要努力五六年才能赶上·”郗长林弯眼轻笑,“我只是看了很多遍原著,整理出人物小传,理解得比较深而已。”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秦导点着头把茶杯放到一边,“你外形很好,将易清波的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我也不介意反串··不过这个角色如果给你,要解决两件事,一是声音,我的片子向来是现场收音,你的伪音不错,但为了持续- xing -,我觉得还需要再下点功夫;二是身体的柔韧- xing -,易清波这个角色有一场很柔美的舞戏,这场戏很重要,在舞蹈方面,你要加强训练。”
郗长林笑眼弯弯,语气谦和:“我会请专业人士帮忙训练的·”·“很好,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秦导道,“合同会在三天内发到你经纪人手上,叫他注意查收。”
“好的,谢谢秦导·”·郗长林颔首告辞,杜助理从秦导身后绕出,轻声说了句“请跟我来”··这个时候外面已经等了不少人,杜助理没送他从正门出去,而是走了偏门,一路上没撞见任何人。
和杜助理打了声招呼告别,郗长林推门出去,在这里见到了等候的贾国平,以及……段西伯··点翠楼及其东西两苑都是上佳的纳凉处,树木苍翠,草木香清幽,风过时会有沙沙声响起,混着清脆鸟啼,听上去舒心悦耳。
但在看见段西伯那张脸的刹那,郗长林心里的那点凉爽愉快全没了··“这个傻逼是上来找揍的吗”青年没好气地在心里说··系统提醒他:“老大,你不能动用武力。”
“他来多久了”·“你进去试镜的时候就到了·”·青年拖长调子对系统说了句“行吧”,面上唇角勾起,眸中喜悦尽显,喊了声“贾哥”,转头看向段西伯时,虽有几分犹豫,但还是喊了声“师兄”,语气比起上午的刻意疏离来,要柔和许多。
·“怎么样你拿到的是哪个角色”贾国平快段西伯一步上前,拉过郗长林,在他耳边小声问··“易清波。”
郗长林笑眯眯地说··“哦,挺好……等等,易清波这不是个女角色”贾国平正点着的头忽然一顿,瞪着眼看向郗长林。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青年摊手:“就是仙楼花魁,死得很惨的那个·”·“你怎么挑了个女角色”经纪人有些接受无能,“这是一部男人之间的戏,一个女角色,就算演得再出彩,众人焦点也不在你身上。
而且你反串,考验功底不说,还容易招黑·”·“贾哥,8012年了,女装大佬吸粉比招黑来得快多了·还有,只要演得出彩,就不会没人注意,每个角色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郗长林打断贾国平的话,再一偏头,把话头抛给段西伯,“再说,我这种十八线,总不能去抢视帝他们手里的角色吧师兄,我说得对不对”·在听见郗长林说出角色名的那刻,段西伯眼底的紧张就退散开去,他把郗长林从贾国平手下拉出来,语带笑意:“虽然还没拿到剧本,但就原著而言,唯二的两个女- xing -角色并不是为了调和气氛才加入的,尤其是花魁易清波,给人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说完他话锋一转:“不过小林,你有反串的信心吗”·郗长林任他拉着自己,眸眼清亮:“尽力为之,努力做到最好·”·“有什么不懂或者疑惑的,都可以来问我。”
段西伯道··青年乖巧点头:“有问题一定来找你·”·段西伯笑了一下,抬手揉郗长林脑袋·青年的头发柔软光滑,揉上去很舒服,段西伯薅了几次,直到他刘海翘起一绺,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师兄,你这样我就很生气了·”郗长林板着一张脸瞪视段西伯··“我在很努力地弥补·”段西伯语气一本正经,一遍又一遍把那绺发在郗长林额前摁。
郗长林拨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小幅度摇头:“算了算了,压不下去的,我头发很倔的·”·三人边说边走,从无人小径来到大路上,郗长林有意识地拉远和段西伯的距离。
段西伯垂了下眼眸,低声说:“你晚上没有行程,去吃火锅怎么样”·郗长林说了声好,又偏头看向贾国平:“贾哥,你先去忙别的事吧,我和师兄一起回去。”
贾国平没多问,把包和水杯交给郗长林,快步走向点翠楼外面的停车场·他手底下不止郗长林一个艺人,虽然都没怎么混出个名堂,但确实很忙··青年抿了口杯子里的薄荷水,跟在段西伯半步之后,抬头问:“师兄你下午没事了吗”·“没了,你有什么事吗”段西伯说。
郗长林笑了一下:“我很清闲的,这半个月来什么通告都没接·”·这是实话··《春风一剑》半个月前在卫视和网络上开播,郗长林所饰演的为情所伤误入歧途的小反派角色帮他狠狠吸了一波粉,微博粉丝数量从可怜的五位数蹦到了七位,目前有破一冲二的趋势。
一些不那么大牌的厂家和节目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但《幻日》的试镜迫在眉睫,郗长林便将能延期的延期,不能的推掉,所以直到明天早上九点之前,他都很闲——明早他打算去蹭公司的舞蹈课。
“那下午去我那边,咱们看场电影”段西伯问··郗长林自然是乖巧道“好”··段西伯这趟过来没带助理,好似专程为郗长林来一般。
他的车停在停车场- yin -凉处,这里和贺迟所说的车库不是一个,挤满了各式私家车,都是来参加试镜的艺人的··郗长林半垂着眼站在段西伯身后等他将车解锁,然后绕到副驾驶那侧,拉开车门。
副驾驶座的高度和倾斜度让郗长林微微感到不舒服,他皱着眉调节一番,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有其他人坐过你的副座”·“前几天杨虹身体不舒服,我开车送她去了医院。”
杨虹是段西伯的助理,说话时他勾了一下唇,“怎么以为我载了什么可疑人物,吃醋了”·郗长林仰头靠上椅背,抬手拉下遮光板,声音软绵绵的:“没有。”
段西伯单手把住方向盘,右手捏了郗长林手指几下,“我还没问你呢,秦导为什么会对你那么大方”·青年把手从他手里移开,长翘的眼睫垂下,用嘟囔的声音道:“因为风娱的贺董。”
“嗯”段西伯拧了一下眉··“我说是风娱贺董看上我了,想潜我,你信吗”郗长林忽然弯起眼睛,笑得女干诈。
“别皮·”段西伯瞪他一眼··郗长林望着段西伯笑了一阵才慢慢收敛神情,边调整坐姿边说:“昨天他撞了我的车,所以想赔偿我·不过啊,我觉得他出手未免也太大方了……师兄,万一他真是想潜我,该怎么办啊”·段西伯脸色沉下去,先是询问郗长林被撞后有没有受伤,然后才谈起后一件事:“既然他没明着提,就别理会,以后也尽量避着他。”
青年乖巧地说了声“好的哦”,然后伸过手去从储物盒里捞出两颗奶糖,剥开糖纸放入口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吃到这种奶糖了,可郗长林不仅没生出亲切,反而觉得甜得发腻。
他不甚明显地皱了下眉,垂下眼眸,三下两下把糖嚼烂,吞入腹中,然后又喝了口水,冲淡口中味道··第08章 ·段西伯住的地点距离清名山有些远,开车需要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
郗长林从背包里取出眼罩戴上,睡了一路··他睡得不太安稳,脑袋偏来偏去,额前那绺本就翘起的毛在一番折腾后又卷了一圈,睡醒后摘掉眼罩,眼睛茫然大睁,看上去异常柔软可爱。
“到了·”段西伯伸手在郗长林头顶揉了一把,语气温柔·车已经被他停进了小区车库,这里光线暗淡,车内也没打灯,有一种昏幽的气氛弥散在两人周围。
青年眨了下眼,又抬手掩面打了个呵欠,眼底瞬间泛起水光,清亮夺目·T恤被他睡得有些发皱,贴在身上勾勒出的弧度惹人遐想,锁骨深深凹陷,胸膛细微起伏,而下摆翻起一角,露出小段腰肢,白得晃眼。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段西伯落到他身上的视线逐渐灼热,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背离开座椅,转身就要下车··段西伯重重拉了他一把。
“师兄”郗长林回头,神情错愕疑惑··段西伯倾过身去,一手勾住郗长林的腰,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眸色幽深,仿佛蛰伏着野兽。
他开始疯狂庆幸昨晚刘康安没对郗长林做什么,还将郗长林完好无损地放了回来··交往半年,段西伯和郗长林没有上过床,连亲吻都少·一是由于两个人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单独相处;二是因为郗长林极其反感亲密行为,从同意让段西伯揉脑袋,到接受与他牵手,花了起码三个月时间。
段西伯也是出于此,才渐渐对郗长林失去耐心,甚至为了前程,做出将郗长林送给投资商的举动··但现在,这个让他没了耐- xing -的家伙,竟无声无息就挑起了他内心的火。
火烧得彻底,四肢百骸无处不叫嚣着要占有他··“师兄”郗长林又喊了一声,尾音颤抖着,鸦黑的睫毛也在颤,神色眼眸里清波滟滟,柔弱无助,勾人得要命。
“乖·”段西伯亲了亲郗长林耳垂,手从衣摆滑进去,揉捏起腰上软肉·郗长林皮肤光滑细腻,犹如初开的花瓣·花瓣在段西伯手下剧烈颤动,瑟瑟地往后缩,但车厢狭窄,根本逃无可逃。
青年抵在段西伯胸膛的手被轻而易举地拨开,段西伯握着那两截手腕,将之压到头顶··“师兄……啊”郗长林语气里透出哭腔,但话没能说完,因为段西伯一口咬在了他锁骨上,惊得他什么言语都忘了。
锁骨上被吮吸出一点深红,郗长林这才似反应过来一般,抬脚往段西伯身上猛踹,道:“其实你和刘康安一样,是不是关心我,对我好,都只是为了把我哄上床而已”·他嘶吼着说出这句话,哭音转浓,甚至听得出几分抽泣,犹如惊天雷声在耳旁劈响。
钳制住郗长林的手骤然一顿,段西伯嘴唇离开郗长林锁骨,虚虚停留片刻后,才缓慢抬头,松开他、坐回驾驶座中··“对不起·”·段西伯伸手去触碰身边人的手臂,却被狠狠甩开。
“小林,对不起·”段西伯又说了一次,垂下眸眼,手撑住额头,不敢再去看郗长林··郗长林咬紧下唇,深深吸了一口气,抓起自己的背包下车。
他快步往车库出口走,大概过了三四秒,又一道合上车门的“砰”声传来,段西伯步子迈得很大,抄了旁边的路,绕到郗长林身前··这一次段西伯只敢按住郗长林肩膀,力度很轻,语气可谓是低声下气:“小林,是我错了,我不该……以后我不会这样了,先上去好不好晚上给你煮你喜欢的番茄火锅。”
郗长林咬着唇狠狠瞪了段西伯将近一分钟,手指用力捏着背包带,直到骨节泛起白色才松开··“以后不会怎样”郗长林故作冷硬问。
“不会强迫你,不再对你做不喜欢的事·”段西伯言辞诚恳··郗长林撇开眼:“如果有下次,我们就没有以后了·”·“我向你保证。”
段西伯点头,甚至还做出发誓的手势··车库门口有声音传来,郗长林忍下心底冷笑,拍开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绕过段西伯另一边的走向电梯··电梯就在地下车库的楼层,关门后平稳上升,镜面映出郗长林抿紧的唇线和凛然的神色,段西伯几次想开口,但都没能说出话来。
到达目的楼层,两人同时迈步走出,郗长林的手不小心碰了段西伯一下,旋即缩回去··“想看什么片子”段西伯偏头,目不转睛地注视郗长林。
青年扭头避开视线:“随便找部喜剧片吧·”·开了门,郗长林换完鞋后径自走进洗手间,段西伯去卧室里抱出了电脑,开好视频软件后,又去厨房切水果。
段西伯在演艺圈中无论资历还是人气都是郗长林比不上的,虽然这么多年没有大火过,但总有戏拍·有戏拍就意味着有曝光度,有曝光就意味着有钱拿,因此居住条件要比郗长林好太多。
郗长林在这间比自家的宽上一倍的洗手间里待了五分钟,水声一刻未停,他没管被段西伯碰过的皮肤,而是极为细致地洗手··经历了这么多人和事,郗长林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由于年少被虐待而厌恶与人亲近的少年了,他什么豁得出去,包括自己的身体。
九次穿越,前前后后数百年,和多少人上过床,根本数不清··他毫不在意自己的躯壳,却习惯- xing -地洗手··冰冷的水开到最大,双手互相搓揉,透着一股偏执的残忍,仿佛洗的不是手,而是灵魂。
五分钟后,系统告诉他段西伯水果切好了,郗长林这才关上水龙头,抽出一叠纸巾将水擦干净··等到手上的红褪去,郗长林对着镜子扯了扯唇角,又成了那个乖巧温顺、犹如小白兔一般的青年,但眼底依旧残存着些许倔强与气愤。
段西伯把果盘摆在茶几上,见郗长林从洗手间出来,边招呼他过去边笑问:“怎么待了这么久”·郗长林没理这个问题,坐过去一声不吭地吃芒果。
“想看什么”段西伯把笔记本电脑捞过来··“你挑吧·”郗长林掀眸扫了屏幕一眼,又低回头去··段西伯选了一部老片子,拉上阳台窗帘、接好投影仪,开始播放。
这部电影郗长林曾看过一次,是经典中的经典,所以纵使知道剧情,也很快被吸引了去·段西伯时不时偏过头来和他吐槽,郗长林掌握着节奏,回应从敷衍到认真,看上去就像是因为这部喜剧片的缘故,他放下了心头的不快,和段西伯重修于好。
进度条到一半时,郗长林低头看了眼被自己捧着吃掉大半的果盘,叉起一块哈密瓜送到段西伯唇边,小小的叫了一声“师兄”··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段西伯唇边勾起一抹笑,吃下哈密瓜后问:“一会儿一起去超市买菜”·“真的要煮番茄锅吗”郗长林瞥了段西伯一眼,“你有炖骨头汤”·段西伯按亮手机垂眸一扫,“看完电影去买食材,炖好汤差不多是五点,时间刚好。”
“好的·”郗长林点点头,又戳了一块水果喂给段西伯··情节逐渐走向高潮,郗长林不再分心吃东西,将果盘往茶几上一放,专注地盯紧屏幕。
但就在主角和他的队友们即将捶爆BOSS脑袋时,段西伯手机屏幕亮了,郗长林用余光扫见是一条微信,几乎是同时,段西伯将之从通知栏划了出去··他装作毫无察觉,专心致志地盯着墙上画面。
“老大,是刘康安发来的消息·”系统偷偷摸摸告诉郗长林··郗长林:“说了什么”·“啧,昨晚他的好事不是被贺迟破坏了吗,他让段西伯找个时间再把你送过去。”
青年幽幽一笑:“那他可得好好挑个时间·”·喜剧片的大结局已经走完,画面一黑,开始播放演员表·郗长林伸了个懒腰,偏头笑看段西伯:“出去买菜”·“好。”
段西伯把郗长林从沙发里拉起来,然后去储物箱里翻出两个口罩,分了一个给郗长林··两人全副武装后出门,开车去最近的超市·郗长林选东西没什么计划,看见什么顺眼的就往购物车里丢,大都是零食,煮不进今晚的番茄锅里。
段西伯耐着心陪他将整个零食区逛了一遍,购物车顺理成章地被装满了,他不得不再去推一个车来··郗长林没在原地等他,自顾自去了生鲜区,打算去买根牛骨。
他根本不会挑,就问系统该选哪个,系统翻着白眼百度“熬骨头汤选什么牛骨才好”,但界面刚刷出来,就敏锐地感知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老大,大佬就在你附近,左边,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米”系统赶紧提醒郗长林。
青年抬头左望,除了正好对上贺迟的视线,还瞥见段西伯推着购物车走过来·他抿了一下唇,冲贺迟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段西伯,笑起来抬手招呼他··第09章 ·郗长林戴着黑色口罩,笑时只能看见漆黑眼眸弯成小扇,眼底波光微漾,清透如春日照耀下的河流。
这笑容既乖且甜,段西伯见了不由加快脚步··车轮滑动声由远及近,又倏地停下,段西伯挡在郗长林身前,正好能遮住贺迟的视线··“我来选吧·”段西伯语气温柔,状似不经意地询问:“那边那个人是谁”·郗长林用塑料袋包着手,将冰柜里的牛骨们翻来翻去,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有些发瓮:“他就是风娱的贺董。”
段西伯呼吸顿时重了几分,他选了一根棒骨交给站在冰柜后的超市工作人员称重,拿回来后放进购物车里,同时偏头对郗长林说:“我们去选番茄吧·”·青年点头,摸出手机调出在来时路上写好的备忘录:“蔬菜还有金针菇、玉米、土豆、油麦菜……”他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念叨,前面的人在看了眼手机后,脚步忽然一顿,让他差点撞上去。
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来,段西伯回头来冲他笑了笑,开口时语气犹豫又充满歉意:“小林,我今晚没法陪你吃饭了,楼阳说他那儿多出一张虞先生生日晚宴的邀请帖,叫我和他一起去。”
郗长林松松环在购物车把手上的手指收紧,眼睫垂下来,将眼底情绪全然遮挡,声音低低的:“那个捧出过三个天王级巨星的著名经纪人虞东亭”·段西伯:“是。”
“在今天”·“嗯·”·“知道了,你去吧·”郗长林垂着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购物车里的零食,沉默许久才开口,“早点过去,别让楼阳等你。”
“对不起·”段西伯向青年道歉,抬手想揉一下他脑袋,却被躲过··郗长林戳着手机屏幕退回备忘录目录,摁住最上面那条,左滑删除,然后暗灭手机,推着一车零食从段西伯身边绕开,淡淡地丢下句“没关系”。
在超市明亮的日光灯下,青年背影单薄脆弱,段西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他拐入货架后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往收银台旁的未购物通道迈开步伐··郗长林无意间来到了酱料区,货架上老干妈、腐乳、豆瓣酱等列得整整齐齐,他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去,开始寻找某款喜欢的辣椒酱。
“贺大佬还在超市里·”系统突然冒出来··“距离多远”·“就在这个货架对面,他站在日清拉王豚骨拉面前将近两分钟了。”
郗长林不由得挑了下眉:“难道他在纠结口味”·系统:“你不过去装偶遇”·“不去。”
“那你想干嘛放走了段西伯,又不主动去找贺迟·”系统小声嘟囔,“还有哦,能不能透露一下,老大你到底想利用段西伯干什么他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
“但他有人脉,除了楼阳、刘康安,他还认识很多人·”郗长林语带笑意,伸手从货架取下一瓶川南牛肉酱,“我其实没打算用他去做什么,我只想让他爱我爱得死去活来而已。”
购物车已经被各类零食塞得满满当当,如何放置这瓶辣椒酱让郗长林颇感为难·他拎着它站在原地,几秒后听见有车轮滑动的声音靠近·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郗长林往旁让了让,却不想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拿走了那瓶川南辣椒酱。
郗长林唰的抬头,脸上本带着一丝愠怒,但看清人后立刻化作错愕,还被吓得后退一步,若非贺迟迅速拉住他,恐怕已经撞得一片瓶瓶罐罐落地··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贺、贺先生”青年小声惊呼。
贺迟没有推手推车,他身旁的是可手提也能拖滑的购物篮,拎走郗长林的辣椒酱后,他极为顺手地放进了自己的篮子里··“你也住这附近”贺迟问。
郗长林轻轻摇头:“不……”·他的墨镜别在领口,将衣领往下拉了一两厘米,那抹深红的吻痕显露无余·贺迟一扫而过,唇角勾起轻微弧度,笑意温和如同往常,但目光带上了几分难以察觉的侵略- xing -。
“那就是你男朋友住这附近了”贺迟又问··青年漂亮的眼睛瞪大,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刚才那个人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师兄,贺先生你误会了。”
贺迟“哦”了一声,轻描淡写转移话题:“你是来买晚饭的吗”·“本来是的·”郗长林眼角垂下去。
“打算吃什么·”贺迟拖着购物篮转身,带郗长林回到生鲜区··“番茄火锅·”·“怎么做”·“大骨炖汤,葱姜蒜爆炒,再下番茄炒出汁,加入高汤、香料,烧开之后再丢食材就可以了。”
郗长林小声向贺迟解释,说完抬起眼眸,“您也打算做这个吗”·贺迟反问他:“你不是想吃”·郗长林惊得步子都忘记迈:“您的意思是,您做给我吃”·贺姓大佬偏过头来,垂眼凝视郗长林:“如果你介意我以前没做过的话,可以去餐厅吃。”
青年表情呆呆的:“还是不用了吧……”·“我以为你试完镜后会回点翠楼来,等了很久才知道你已经走了·”贺迟冲郗长林微微一笑,“不过幸好,现在又遇见了。
我想你可能觉得我不够有诚意,所以……”·郗长林一迭声说“不”,“您已经足够有诚意了,是我做得不对,我应该立刻来向您道谢的。”
“为什么道谢”·“秦导因为您追加投资,才给了我选择角色的机会,所以我该向您道谢·”·贺迟挑眉:“只是道谢”·青年掀起眼眸又轻敛而下,眼睫轻轻颤动,像是在风中振翅的蝶,“您这话容易让人误会的……”·贺迟低低一笑,转身走去肉类区,让工作人员帮他选一根牛骨。
郗长林推着他的零食们别扭地挪过来,贺迟看了他一眼,说:“要不要在火锅里煮点排骨”·第10章 ·贺迟的口吻极其自然,就仿佛询问熟识多年的老友一般,那双湛蓝的眼眸中除了笑意没有别的东西,好似真的只想准备一顿晚餐给郗长林,仅此而已。
这让郗长林忽然觉得自己不太能看懂他·一般人花钱捧十八线小明星,多半开门见山直切主题,谈妥条件皆大欢喜,但贺迟就不同了,私底下给剧组追加投资却不言明,这种情况还是郗长林活了这么久头一次见。
如果当时秦导没有顺带提一句,又如果郗长林还是原来那个傻白甜、不去深究背后原因,恐怕直到整部电影拍完,他都会以为原因是自己的演技被认可了,喜从天降··还真是别具一格的路数。
但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这位贺大佬还变着法子接近他,温柔又进退有度,事事都能找得出得当的理由,让人很难反感··难不成真的是想泡他,而不仅仅是想包·但郗长林不相信一见钟情,更不信贺迟这样的大佬会对别人一见倾心。
心念电转间,郗长林冲几步之外的贺迟点头,“排骨要瘦一点的·”·贺迟笑着一“嗯”,又请那位工作人员帮忙选一根瘦排骨··他一身高定休闲西服,腕上的表绝对不少于六位数,与手里拎的购物篮、身前那一长排冒着冷气的冰柜格格不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两个塑料袋时却异样和谐,看得郗长林忍不住想对他吹个口哨。
青年本趴在购物车横栏上,在贺迟转过身那瞬倏地站直,旋即微微仰面,漆黑眼眸眨也不眨望过去,说话乖巧柔软:“贺先生,要不我们分头行动,您去冷冻区,我去蔬菜区”·“你觉得你车里还放得下东西”贺迟扫了眼那小山堆似的零食,没好气说。
郗长林弯起眼睛:“我能把东西稍微挪一些到您那儿吗”·贺迟主动把面上那几大包薯片丢到自己的购物篮里,郗长林连忙将剩下的整理一番,腾出小块空间,又问:“您要吃什么”·“你挑就好。”
贺迟说··郗长林顿时面露为难之色··贺迟弯了一下唇:“那就玉米和金针菇·”·青年比了个OK,推着购物车转身,脚步轻盈。
来到贺迟看不见的蔬菜区,他神情就散漫下来,看什么顺眼就拿什么,边问系统贺迟以前追人是什么样··系统很艰难地开口:“据我昨天搜查到的资料显示,贺老板从来不追人,都是别人追他。”
郗长林:“……”·“所以就是没有往例对照了”·“也不一定,毕竟我又没开天眼,查到的肯定不是他生平所有事迹。”
“……”·不和没说一样·这家超市斜对面两百米是平海城有名的富人别墅区,贺迟就住在那边·但从别墅区门口到贺迟的住址,步行需要起码半个小时。
贺迟当然是开车出来的,和昨晚那辆惹人眼的布加迪威龙不同,今天的车是一台低调黑色宾利·贺迟接过郗长林手里那两大袋零食、放入后备箱中,然后替青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他坐进去后,才绕去另一边。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郗长林觉得自己的待遇有点好··道旁晚樱仍盛,在浅金日光中亭亭静立;碧草清幽,被精心剪裁成各式形状·两鬓斑白的管家着装严谨,已在雕花铁门外等候多时,见得黑色宾利驶近,恭敬躬身。
车停下后,不等郗长林将手放在车把上,就有人上前来为他打开车门·想到贺迟不可能查不到他是宁海城关家的“养子”,郗长林没表现得局促不安,十分自然地走出去,然后乖巧地冲管家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后备箱的东西都由管家和佣人接手,贺迟带郗长林走进室内··室内与室外风格不太相同·从外部看,这栋别墅庄严大气,走的是欧式宫廷风,将近两百平米的花园繁复华丽;内部装修却呈现了简美风格,色调偏冷,摆设简单,家具多以木质为主。
中央空调将温度恒定在26度,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绒毯踩上去柔软舒服,不会感觉到热·落地窗前垂着白色窗纱,别墅后的游泳池若隐若现,而窗边还摆着两个懒人沙发,都是冷灰色。
这是郗长林极为喜欢的装修风格,简单,随- xing -,休闲·他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这时贺迟抬手在他肩膀上一按,低声道:“别太客气,随意就好·”·于是郗长林随意地在懒人沙发里坐下,从这个角度,他看见了电视柜里的PS pro。
“这个人也太对我胃口了吧”郗长林在心底惊呼··“老大,别挣扎了,从了他吧·”系统啪啪啪鼓起掌,“你看,有钱有颜又温柔体贴,空调温度喜欢26,装修偏好简美,还玩游戏……我看见了,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有《底特律》”·各方面都很优秀的贺大佬正在佣人的指导下给牛骨、排骨焯水,郗长林犹豫几秒,从懒人沙发里挣扎出去,打算到厨房帮忙。
边走,他边对系统说:“男人在追你的时候通常都是温柔体贴的,什么都是合你心意的,但一旦过了热恋期……啧·”·语气十分意味深长。
贺迟听到脚步声回头,笑着看了郗长林一眼:“还舍不得摘口罩这边不会有人偷拍的·”·青年才反应过来口罩还在脸上,忙一把扯下,揣进裤兜中,然后快步走到流理台边,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贺迟一扬下巴,指了指那边的番茄和绿叶菜们,“你洗菜。”
两个人一起准备,洗菜择菜切菜、剥虾壳去虾线,等等工序做完,将近用了一个小时·牛骨还在炖,贺迟拉着郗长林回到客厅,一人一个懒人沙发,玩起双人模式游戏来。
一顿饭两人各怀心思,但吃得还算宾主尽欢,贺迟没留郗长林,亲自开车送他回到公寓··翌日早上八点,阳光被深色窗帘遮挡在外,对于驱散室内的黑暗无能为力,窗外时不时传来车声,混杂着声声清脆鸟鸣,显得格外喧嚣。
一只手臂从浅灰色夏凉被中伸出来,摸索着枕头底下不断震动的手机,果断摁掉了闹钟··“老大,你约了今天早上的舞蹈课”系统恨铁不成钢地喊道。
郗长林恍若未闻,睫毛一颤,又睡了过去··半个小时后,贾国平从床上把郗长林扒拉出来、套上衣服,然后塞进洗手间··郗长林半睁着眼站在洗漱台前刷牙,过了差不多半分钟,视线才终于清晰。
他刘海又被睡翘了几根,而锁骨上昨天被段西伯弄出来的吻痕并未完全消散·他翻了个白眼,洗完脸后用遮瑕膏涂了半天,才将此盖过去··“今天肯定会迟到,不过吴玫老师和你关系不错,应该不会说你什么。”
贾国平在门外说道,“你让我找的口技老师也找联系好了,见面时间约在下午两点,舞蹈课上完吃过午饭就得赶过去,这位老师住得有些远……”·洗手间里的青年“嗯”了一声,刷的拉开滑门,伸出去一只手,声音懒散,无端偏冷,“直发夹板。”
贾国平没察觉这人和之前有什么变化,忙转身从储物盒里找出来、递给他··公寓距离公司只有两站路远,但现在是上班高峰期,几分钟车程开了一刻钟,郗长林才抵达星耀大厦楼下。
吴玫的舞蹈室在十二楼,贾国平去停车场找车位,没陪郗长林上去·公司内装修基调是金色,到处都是暗金色漆面,折- she -着灯光,有些晃眼··郗长林没摘墨镜,手抄在长裤口袋中,等候在低区电梯前,无聊地看着电梯两旁狭窄的玻璃面。
等了大概十几秒,终于听得叮的一声传来,这部电梯顶上的灯跳绿,门缓缓滑开··青年走进去,转身按楼层键时,第二个人迈步走来·郗长林透过电梯门看清来人模样,接着毫不意外,听见这人“哟”了一声。
“这不是郗大明星吗最近在哪位导演手下拍戏啊,怎么有空来公司了”·若是以前,郗长林一定会怼回去,但现在的他涵养比较好,眼皮只撩起一秒就垂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放置游戏。
这个人叫段宏均,是时下最流行的长相,唇红齿白柔美清秀,虽然已经二十六七,但看上去很鲜嫩,就跟二十出头的少年郎似的··段宏均和郗长林一直不太对付。
同为选秀出身,但名次不如青年;同样从歌手转行演戏,但戏路接近,时有争抢··简而言之,这位也混得不怎么好··不过段宏均今天看起来和往常有所不同,以前他多是- yin -郁神情,但现在却眼神明亮,背挺直、头高抬,说话很有底气。
见郗长林不理他,这人眼睛微微一眯,笑容讽刺:“不敢说话也是,我听说你这半个月都很闲,一个通告……”·叮——·他话还没完,十二层就到了。
电梯门打开,郗长林暗灭手机收进口袋,边摘墨镜边走出去,没向他投去半点目光··第11章 ·郗长林有深厚的舞蹈功底···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九次穿越,九种人生,其中之一的身份就是伶人戏子。
他曾水袖一舞惊风动,惹得江湖游侠、文人骚客竞相追逐,甚至还被深宫里那位请去演出·唱功亦是不必说,他打小就是扮旦角儿,开嗓清亮,柔媚天成··虽然现在这具身体底子差了点,但他一有空就拉筋健身,柔韧- xing -还算可以;声音也行,毕竟是以歌手出道,很注重保护嗓子。
所以秦导给他提的那两个要求,完全不在话下,请两位老师上上课,不过是为了做做样子··出了电梯,郗长林径自走向吴玫的舞蹈教室··那年选秀比赛落幕,四强中除冠军之外的另外三人一起成立了组合。
那时候已经不流行杵在麦克风后深情演唱,再加上公司给他们的定位是活力十足的唱跳组合,所以即使对舞蹈不擅长,也不得不去做··三个大男孩几乎天天往这间教室跑,压腿压肩、踢腿推背,一套下来简直堪称酷刑。
不过虽然每天都累成死狗,那大半年却是一段相当快乐的时光··隔了数百年再度走上这条走廊,墙上的装饰一点点扯回远去的记忆,郗长林不禁有些感慨··郗长林推门而入,看见吴玫正站在教室中央监督男孩们儿互相帮助着压跨,她穿着深红色练舞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妆容精致。
她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是郗长林后一扬下巴,但眼里的笑意却止不住:“上课时间是九点,你自己看看迟到了多少分钟”·青年边换鞋边回答她,同样是话语带笑:“迟到了十三分钟,我会多做十三组踢腿训练的。”
吴玫说了句“这还差不多”,抬了抬手示意他去更衣室换衣服·郗长林熟门熟路地过去,没想到后头跟来了个人··又是段宏均··这人在电梯里被郗长林的态度给气到了,愣了好久,在电梯门快要合上时才想起自己要去的也是十二层,匆匆忙忙按下开门键,谁知走过转角后,竟看见郗长林拐进吴玫教室的身影。
火气更旺的同时,他还止不住冷笑:“哟,竟然开始学习跳舞了,但就算你把身段练得再好,也……”·郗长林挑了个无人使用的储物箱后,终于撩起眼皮,施舍给了段宏均一个眼神。
这一眼如澄月清寒,无声凛冽,震得段宏均生生止住了话头··紧接着,郗长林在段宏均的注视下勾起唇角,慢条斯理脱下上衣·虽然他声称自己超娇弱,外表看上去也很瘦,但衣衫之下,并不是那种皮包骨病弱身材。
相反的,郗长林身体线条优美,尽管没有肌肉,但极具朝气与魅力;皮肤莹润白皙,就似上等的凝脂玉,又好像是初绽的花,就连光线都在他身上流连忘返·他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弧度惹人遐想,将上衣塞进储物箱后,又伸手解皮带扣子。
咻的一声,纯黑皮带从裤腰上抽走,郗长林将它砸到储物箱里,说话时语气颇为懒散:“看够了吗”·他唇角轻勾,笑却达不到眼底··段宏均触电般收回在郗长林凹陷有致的锁骨与凸起的蝴蝶骨上来回的目光,抿着唇冷哼一声,绕到另一边,迅速换起衣服来。
正在做热身的人已经两两分好组,吴玫让郗长林和段宏均互相帮忙压韧带·郗长林从容接受,下手快准狠,脸上却是笑眯眯的··舞蹈课时长两个小时,结束后郗长林简单冲了个澡,换回之前那身衣服,下楼去找贾国平。
《幻日》剧组的动作很快,电子版合同今天上午就发到了这位经纪人邮箱中,条款得当、片酬合理,令贾国平很满意··“你看看,如果同意的话,我就去和秦导约个时间,把合同签了。”
贾国平把平板递到郗长林手中··青年从大堂玻璃墙上看见自己刘海有些凌乱,随意抓了两把,看也不看合同就说:“去签吧·”·贾国平点头,立刻掏出手机联系杜助理。
“哦对了,师兄把POI亚洲市场负责人的名片给我了,贾哥你什么时候去跟对方联系一下·”郗长林把之前段西伯给的那张纯黑名片,连同平板一起交给贾国平,“他们的‘邀请函’按照惯例是可以转赠的,所以应该不会拒绝让我试镜。”
经纪人的嘴张成“O”型,扫了眼名片,不可置信问:“他把这个给你了”·“对·”郗长林微微一笑,“这是他的赔礼。”
“赔礼”二字总让贾国平觉得有哪里不对,虽说段西伯通过某种方式在秦导那内定了角色,但终归不是从郗长林手上抢去的,将一个如此好的机会让出手,未免也太严重了。
但他没在这种场合往深了询问,又点了下头,说马上就联系··“先前我还接了哪些广告”郗长林问··贾国平翻出备忘录:“X雪冰淇淋,ZL牙膏,还有一个叫做Noble的小众男装品牌。”
青年低低说了声“好”··不止Noble,X雪和ZL都是小品牌,不过后两者受众更广,又是平价消费品,知名度较广··“和Noble约的时间是在五天后,除了市场部总监,他们的设计师也会和你见面。”
贾国平又说,“那并不是广告拍摄时间,我想很有可能是在见面后几天……但秦导的《幻日》时间要求比较紧,下个月月初就要进组,可能会冲突。”
“没关系,时间是可以协调的,而且点翠楼内的戏份拍完后,剧组才会到宁海市的影视基地去·”郗长林说得轻描淡写,穿过星耀大厦旋转门后,他取出墨镜戴好,只露出半边白皙的下巴。
他朝贾国平笑了笑,示意这人去开车··穿行在城市里的风躁动不安,吹来一股闷热气息,青年抬起头隔着深色镜片看了眼天空,慢吞吞地走回大堂,拿走了一把公用雨伞。
“老大,我好奇查了一下POI在国内物色了哪些艺人·”系统忽然道··“我对竞争对手不感兴趣·”郗长林挑眉,“倒是昨天让你查贺迟身边的Emi,有头绪了吗”·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系统迟疑了一下:“Emi很奇怪,就跟凭空出现的人似的,查不到过往履历,也似乎没有亲人。”
他又说:“老大,这好像电影里的剧情哦……你拍过吗”·郗长林眉头渐渐拧起,复又松开:“继续……算了,她没有影响到我什么,就这样吧。”
“好的吧·”系统说,“这两天贾国平也没有异动,从早到晚处理的都是工作和工作,连老婆孩子都懒得搭理,没联系什么人·”·这在郗长林意料之中,他平淡地说了声“继续监视”,贾国平的车就来了。
郗长林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抓过抱枕垫在脑后,说:“贾哥,等《幻日》拍完了,我打算请一个助理·”·贾国平扶在方向盘上的手弧度轻微地一顿,随即笑开:“《幻日》过后你的身价又会涨,是该请个助理,你打算从公司里选,还是自己在外面找”·郗长林没回答得太死:“到时候再说。”
青年闭上眼假寐,期间手机震了好几次,但都没理,直到半个小时后贾国平停车,带他去吃饭,才按亮屏幕··一共八条新消息,其中一条是垃圾广告,剩下七条都是段西伯发来的微信。
郗长林从昨天下午他们分开后,就没理会过段西伯,总共攒了十七八条未读信息··他忽然觉得这样收到一条新消息、手机就震一下很麻烦,干脆设置了除来电之外,其余提示全部静音。
等慢吞吞吃完饭,他才戳开微信,回复段西伯··—今天上午在吴玫老师那练舞,太累了所以一直没看手机,抱歉呀师兄··然后还发了个兔子捧心的表情。
段西伯几乎秒回··—下午有安排吗·—要去见一位口技师傅··—晚上·—晚上没事。
—那就见面吧,我去你那,还是你到我这来·郗长林托着下巴想了一下,让段西伯来他这··口技师傅是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姓荀,名宥。
据说他的老师曾给慈禧表演过,还得了赏赐·这样的老人住在城市近郊,社区背靠一座低缓山坡,上面还有人种菜··贾国平把郗长林送到后、约定了来接的时间后便离开,郗长林拿着那把长柄伞上楼,敲开门后,笑眼弯弯地叫了声“荀老师”。
他的预感很准··在来的路上,天空中已垂满铅云;下车后,拂面的风更是凉意充沛、富含水汽;而此时,雷声响起的前瞬,青紫之光交错照亮没有开灯的客厅,郗长林看见那红漆脱落的木桌上摆着一盘棋局,棋局之后,一双湛蓝的眼睛正含笑望向他。
·轰——·大雨骤然袭来··第12章 ·这是一套老房子,年纪估计比郗长林都大··地面青砖泛黑,墙角脱落出本来颜色,家具也都是旧式的,漆红木头凉沙发靠墙放置,蓝底茶几上压着一面玻璃,夹有数张照片,茶几边还有一张小板凳,上面放着竹篾编织的簸箕,里面装着四季豆。
贺迟和摆放棋盘的木桌在靠近阳台的那侧,视线越过护栏上重重叠叠的盆栽花卉,看见的便是乌沉天空与朦胧在风雨中的青山··郗长林眼底的惊讶不可谓不真实,漆黑眼眸瞪大,弯起的唇角有一瞬间凝固,不过眨眼后笑意转而加深,他朝贺迟点了点头,温和道:“贺先生好,真是巧,竟然在这里遇见。”
荀老爷子让郗长林不用换鞋,直接进去·青年便不客气,将伞靠墙放下,转身带上门··“没想到老爷子说的、今天会过来的学生是你·”贺迟坐在藤椅里,边落下一枚白子边道。
“嗯,因为接下的角色是易清波,需要用到伪音技巧,所以特地来向荀老师请教·”郗长林说着,跟荀宥走到客厅··光线并不明朗,但郗长林还是看清了被压在玻璃下的照片,多是荀宥及同龄友人们的照片,不过其中一张,是少年时的贺迟和荀宥站在平海城公园门口的合照。
照片陈旧泛黄,十七八岁的贺迟已经很高了,但仍可以看见稚气,勾着荀宥肩膀,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郗长林心底闪过一些念头··贾国平之所以能在短短半天内请到这么一位口技师傅来教他,恐怕是贺迟在背后牵线吧·而这次和上次一样,贺迟什么都不说,但又让人能够轻易推断出背后的人是他。
贺迟再一次给了郗长林一种,这个人是在真情实感暗恋他的错觉··厨房里烧的水开始沸腾,呼呼的声音传出来,贺迟从棋盘后起身,松了松手腕,偏头笑望郗长林:“我去给你们泡茶,上课的时候当我不存在就好。”
荀老爷子对贺迟说了句茶叶在什么地方,旋即开始给郗长林讲课··传统口技是口技者用唇舌喉鼻等模仿自然界各种声音,以假乱真、使人如身临其境,但郗长林要学的没那么复杂,而且讲求速成,所以教学的方法比较简单。
荀宥从呼吸方法开始讲起,然后再说发声技巧·他的教学是由上而下,先走一遍整体,再逐步细分,着重于弱项,这对于有些底子的郗长林而言十分适合··大概一刻钟,贺迟端出三杯茶,都是紫砂茶杯,摸起来很有质地,温度也正好。
郗长林这杯是铁观音,茶叶已经泡开下沉,茶汤清凉,香气浓郁··道过谢后,郗长林无意间扫过荀老爷子那杯,发现那杯泡的是龙井··龙井属于绿茶·郗长林一向不太喜欢绿茶口感,喝的多是乌龙茶和黑茶,但知道这点的人很少,就连贾国平都不清楚。
这种不为人所知的偏好竟然被贺迟摸得一清二楚,郗长林不由抬眸看了他一眼··贺迟今天穿着一件蓝白条纹衬衫,袖口折了几折,露出一截手腕,戴的表是石英表,白底卡其色边,看上去很休闲。
他坐到刚才下棋的位置上,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拿着一本红色封皮的书,感受到郗长林视线后撩起眼皮··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怎么了”贺迟无声询问。
郗长林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在想什么·他眸光一转,看向正喝茶的荀老爷子,笑着询问:“荀老师,我们能不能开个灯”·“你不提我都忘了。”
荀宥这才意识到屋内光线暗淡,放下茶杯冲郗长林歉意一笑,“我习惯了白天在家不开灯,不管- yin -天雨天都是这样·”·荀老爷子就要起身,郗长林哪能让他亲自去,当即把他按回沙发上,快步走到玄关按亮客厅顶灯。
那边的贺迟眉梢轻轻一挑,放下茶杯、翻过书封··专注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窗外大雨转小,已是一下午过去·荀老爷子是个很风趣的人,教学不刻板,生动灵活,郗长林不仅学到了关于声音的技巧,还了解了不少传统历史文化。
讲到最后,老爷子不免有些唏嘘:“口技是很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但现在愿意学习的人太少了·”·“如果用新潮元素加以改良,接受度会更高。”
阳台边的贺迟一语中的··“改来改去,就不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东西了·”荀宥晃着脑袋起身,拎起茶壶往自己杯中续水,“不能动不能动……”·郗长林在贺迟眼中看到了无奈,安慰- xing -地笑了一下,然后摸出手机。
关闭了所有消息的提示音后,他度过了难得清净的一个下午,不过看到贾国平发来的消息时,不禁惊讶地睁了睁眼··—刚才得知到的消息,太众有意邀请你成为他们的代言人,让我过去谈谈,所以我没法过来接你了。
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郗长林心说他们家一周前才开了旗舰发布会,今年的代言人早就定好了,你再火急火燎,也只能签明年的··太众是一线汽车品牌,能成为他们的代言人,那基本离飞升不远了,是个可喜可贺的消息。
但这样的品牌怎么会选上他郗长林心中的怪异感挥之不去,不由得又看了贺迟一眼·这回男人在和荀老爷子说话,没注意到他··不过郗长林能理解贾国平的心态。
贾国平一共带了三个艺人,郗长林算其中混得好的,可见这位经纪人有多惨·早一步谈拢合约,意味着能早点拿到定金,作为经纪人的他也能快一些拿到分成··想到这里,青年突然灵光一闪。
“系统,你去查查,贾国平账户上这段时间有没有大额进款·”·系统回了句“好的哦”,立马去了··屏幕上的未读消息还有一条,发信人是段西伯。
—我忙完了,已经到你这边了,晚上想吃什么·发送时间在四十分钟前··郗长林回复完贾国平的消息后,摩挲下巴盯着这条看了许久。
想吃什么蒜蓉茄子、水煮肉片、酸辣鲈鱼还有扇贝小龙虾什么的,都挺想吃,但不太想和你一起吃·郗长林漫不经心地在心里想着,撩起眼皮扫了眼外面的天空。
乌云已经没那么厚了,但细雨沥沥,放眼望去一片灰蒙··这时贺迟走过来拍了拍郗长林肩头:“走了,老爷子这里不留饭·”·青年从阳台外抽回视线,冲贺迟笑了一下,抬手跟荀宥告辞。
·“你的天赋很好,多思考,肯定会有收获·”荀宥端着茶杯朝他挥手,“过几天见·”·“荀老师再见·”郗长林笑容乖巧。
两人一起离开,郗长林拿着他从公司带出来的长柄伞走在前面·楼道昏暗,雨声沙沙,吹进来的风清凉到令人泛冷,郗长林没忍住脖子抖了一下··“冷”贺迟低声问的同时,还伸指戳了一下青年脖颈。
“贺先生你过分了啊·”郗长林嘟囔着,缩起脖子加大了步伐·他本来和贺迟只隔着一级阶梯,这一跨,直接错开三五步,来到平层··贺迟轻声一笑:“晚上吃什么我看这几天有转凉的趋势,不如吃汤锅”·“您又要请我吃饭啊……”郗长林小幅度偏头,从下朝上望向贺迟。
他背光而站,手里伞尖杵地,衣摆和刘海都被从外吹来的风扬起,面容有些模糊,但一双眼睛清亮如花上的霜··“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可以请我吃饭·”贺迟缓慢走下去,从郗长林手中接过伞撑开。
“您没带伞”郗长林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不是很明显么”贺迟反问··郗长林不太情愿地挪着步子走去伞下,与贺迟并肩离开楼道。
贺迟将车停在了这栋楼后的树下,这场雨来得突然,车顶盖上全是被雨点砸落的树叶和断枝,车身泥点遍布,看上去凄惨无比··大佬的目光却毫不在意,把郗长林送进了副驾驶座,才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您想吃什么汤锅”郗长林系好安全带,偏头问贺迟··“看你·”贺迟说··郗长林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一条消息无声浮现。
—段西伯:你还没下课贾哥说他还在谈事情,要我来接你吗·青年忽的勾起一抹笑容,“要不吃海鲜吧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海鲜烧烤店。”
贺迟一边打转方向盘调头,一边回答:“我不挑,你决定好了就导航·”·“是我朋友开的店,各种意义上都很安全·”郗长林比了个OK手势,“我先给他说一声,让他给我们留包间。”
郗长林给他朋友打了个电话,那边发来定位后,便连上车载蓝牙开始导航·这个地方离他住的公寓不远,只隔了一条街,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车开出一段路,郗长林慢悠悠地给段西伯回复。
—师兄对不起啦,我可能很晚才回来,你自己先吃饭吧··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郗影帝:贺老板每次出场穿的都是不同的衣服,颜色也不一样··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作者:(点头)·郗影帝:那为什么我每次都是一件白色T恤·作者:因为你没钱,看看你卡里的余额,买得起吗·第13章 ·为了充分表达自己的歉意,郗长林还丢过去一张表情包,图上是只捧着鱼的小猫,眼神委屈可怜至极。
段西伯可能一直守在手机旁,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同一瞬,聊天框上方姓名栏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郗长林露出一抹笑容,低垂眼眸凝视屏幕,等待段西伯的回复。
贺迟用余光瞥了他一眼··青年今天上午舞蹈课结束后冲了澡,涂在吻痕上的遮瑕霜被洗去,不过随着时间流逝,那道深红已经转淡,乍一看会让人误以为是蚊虫叮咬。
但事实上是谁留下的,贺迟心知肚明··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暗色,在扫到郗长林手机停留的界面中弹出两行消息、这人唇角弧度扩大后,变得更为幽深狠厉·他藏得巧妙,郗长林浑然不觉,将坐姿调整得更为舒适后,双手捧起手机打字。
—段西伯:饭局么谁的·—段西伯:如果是那位贺董的,能推则推,推不掉给我发个定位,我来接你··隧道内的灯光如同流水淌过,照得青年漆黑眼眸时明时暗,眼底笑意干净又柔和。
他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打字,片刻就已占满整个输入框··—师兄你在家等我就好啦,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你晚饭少吃点,我给你带宵夜~·这两句话发出去,郗长林又和段西伯聊了几句才熄灭手机屏幕。
导航仍在勤劳工作,高声提醒前方限速60公里每小时、当前车速68,青年思考了一下,重新解锁手机,切到导航界面,然后将手机放进车载手机支架中··“贺先生,我稍微睡一下。”
郗长林偏头看向贺迟,声音低低的,轻而绵软··贺迟帮他把遮光板拉下来,又问:“要眼罩吗”·“不用,我闭一会儿眼就好。”
郗长林垂下眼皮,过了几秒,补了句“谢谢”··手机屏幕在导航结束前不会自动灭下去,青年闭眼没几秒,一条新消息推送横幅滑出··—段西伯:乖,明天做给你吃。
车速陡然加快··郗长林面不改色,在心底喊了声“统儿”··“诶,老大·”系统探出脑袋,“我刚好要跟你汇报,贾国平在七天前收到了三十万人民币银行转账,但我查不到转账人的身份。”
“查不出是谁就对了·”郗长林语气依旧,懒散淡漠··“啊”系统讶然··“查不出才有意思啊。”
青年“啧”了声,“不过没想到,我的命竟然只值三十万·三十万,连给他儿子买个学区房的厕所都买不到呢·”·中途遇上堵车,过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贺迟才将车开到目的地。
郗长林这位开海鲜烧烤店的朋友名叫谢东存,是他们当初三人组合成员之一,组合解散后没继续在娱乐圈混,而是自己出来开了一家餐厅··这家海鲜烧烤店名字是“海之味”,日系装修风格,门口栽樱花树,墙上贴浮世绘,头顶悬木制风铃灯,色调略显昏暗。
郗长林带贺迟从后门上去二楼,来到走廊尽头的包厢中··包厢不大,进门脱鞋,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榻榻米样式矮桌,清汤小火锅已经烧上了,周围是烧烤用的凹槽,烧烤纸上还贴心地刷了油。
郗长林转身合上纸门,笑着比了一个邀请手势··风拂动窗边轻纱,撞响头顶风铃,声音清脆泠然·两人对坐,郗长林拿起榻榻米垫旁边的菜单递给贺迟,又说:“这里可以扫微信点餐,您把菜名告诉我就可以了。”
·“真是方便,现在国内最流行的通讯工具就是微信了吧”贺迟眉梢微微一挑,翻开菜单第一页··郗长林一边捧着手机扫码,一边回答他:“qq用户数量应该也不少,感觉两者五五开吧。”
贺迟状似漫不经心道:“我们已经是一起吃过三次饭的交情了,不应该加一下微信”·青年手一顿,旋即笑开:“好啊·”·贺迟只点了一道八宝鱼和能够煮进清汤锅的蔬菜,剩下的生蚝扇贝小龙虾之类,都是郗长林要的,他还没辜负谢东存的好意,点了一堆需要自己动手烤的肉类。
郗长林在厨艺方面着实不在行,把他丢到灶台前,活脱脱就是个易燃易爆物品,这么多年来唯一擅长的是烧白开水和水煮蛋··在糊了整整一盘咖喱鳕鱼后,贺迟便不让他碰烧烤用的不锈钢夹了。
“真是让您见笑了·”郗长林跪坐在榻榻米垫上,看贺迟将那张惨不忍睹的烧烤纸换成新的,心虚地开口··“没关系·”贺迟低低一笑,“没有哪个人是全能的,有缺点才更可爱。”
青年“哦”了一声,轻敛眸光,“谢谢夸奖·”·他们俩到的时间有些晚,正好错开了晚餐高峰,谢东存忙完外面那几桌后,亲自抱着一打啤酒来到包厢。
郗长林没有告诉他贺迟的身份,谢东存又没在圈内听说过这人,便以为贺迟是郗长林圈外的朋友,招呼打得毫不客气,直接开了一瓶酒放到贺迟面前:“长林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来来来,别客气”·说完又一拍郗长林肩膀:“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最近都在忙什么接到新戏没有”·青年扫了贺迟一眼,将他手边的啤酒拿走,然后对谢东存说:“他要开车,不能喝酒。
接了几个广告,秦导的《幻日》也拿下了一个角色·”·“哟,出息了啊,秦导的角色都能拿下”谢东存笑起来,揉了一把郗长林脑袋,将他头发薅乱,“等红了,记得多发微博帮宣传宣传我的店啊。”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郗长林抬手拍开谢东存爪子,拿起啤酒瓶和对方的相碰,笑眯眯地说:“你打算怎么付广告费”·“你吃饭友情价打十一折”谢东存摸了摸下巴,“深思熟虑”一番后开口。
郗长林一拳锤在他肩上:“谢哥你真是太会做生意了·”·他们喝酒总是这样,啤酒瓶盖一掀,也不往杯子里倒,直接对瓶吹·郗长林酒量并不好,混在十八线没什么机会去酒局,因此也得不到锻炼。
才半瓶下去,他眼前就有些模糊了··谢东存逗他说你喝醉了,郗长林摇晃脑袋,把啤酒瓶往怀里抱,生怕被抢似的,抱了几秒后又嫌酒瓶子凉,仰起头咕咚咕咚重新往嘴里灌酒。
一瓶啤酒就这样见底,谢东存指着青年朝贺迟哈哈大笑:“瞧,他每次都是这样,可好玩儿了·”·贺迟笑了一下,从清汤锅中盛出两勺汤,又夹了几片蔬菜进碗,才放下筷子,起身到郗长林身旁。
他搂住郗长林腰时自然又熟稔,拿走这人死命不放的啤酒瓶亦用力巧妙,然后把汤碗端过来,哄郗长林喝汤··这种时候的郗长林一般不会听人劝,只会嚷嚷着再来一瓶,谢东存笑着想看贺迟吃瘪,没想到下一秒青年就乖乖把汤喝了。
谢东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我听说长林有两个哥哥,你就是他哥哥”·“不是·”贺迟垂着目光,在铺平的生菜中放上一块肉卷好,用筷子夹着喂郗长林,回答谢东存的问题时语气轻描淡写,“只是照顾习惯了。”
郗长林慢吞吞吃完生菜肉卷中裹着肉的那部分后,嫌弃地推开剩下的菜叶子,再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拎起啤酒、借着桌角开盖,动作一气呵成··青年凶起来力气很大,这个地方又是火锅又是烧烤盘的,贺迟不想他受伤,也没怎么拦。
一打啤酒十二瓶,郗长林和谢东存你五我七,喝到后来郗长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下意识往贺迟怀里找了个地方,开始睡觉··郗长林身上的味道并不难闻,和贺迟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在一起,反而糅合出一种缠绵感。
他跟只猫似的,额头抵在贺迟胸口,手拽着衣襟,呼吸声轻而绵长··贺迟敛下眸光,拍了拍郗长林后背··雨在不知不觉中停了,气温骤然降到二十度以下,冷得沁人。
风一吹,郗长林直打哆嗦··“有可以借的外套吗”贺迟抬头问坐在斜对面的谢东存··自郗长林喝完第一瓶酒开始,谢东存就觉得这两人不太对,贺迟的问题于他而言简直如同一场及时雨。
他忙不迭点头起身,走出去后转身关门的动作特别迅速,生怕有人经过看到里面的情形··贺迟的手从郗长林后背上移,将他从自己身上撕开些许距离··男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到了郗长林锁骨上,他伸手在那道吻痕上擦拭了几下后,扳起这人下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郗长林吃痛地“嘶”了一声,含糊骂了句粗口,脑袋埋进贺迟肩窝里··“送你回家”贺迟问··无人回答··男人叹了一口气。
贺迟拒绝了谢东存的帮助,为郗长林披好外套后,独自带他下楼、把他塞进车后座··Emi为他们导航出最快路线,三分钟不到,贺迟带着郗长林来到公寓楼下·他背着这醉鬼进电梯,正要按楼层键时,一只手忽然伸出来,往按钮上猛戳,却是戳歪了,把16层按成了26。
“醒了”贺迟取消掉26楼,按下正确的,偏头问郗长林··郗长林:“……”·贺迟:“……”·到了门口,贺迟把人放下来,无奈地问:“钥匙你放在哪了”·回答他的又是绵长呼吸声。
门内忽然传来响动,紧接着由内而外打开··刹那间暖黄灯光倾泻而出,和楼道中声控灯光芒织到一处,照得人影颀长··“多谢你送他回来·”门内的人抢先开口,笑容得体有度。
门外的人环在郗长林腰上那只手收紧,微微眯起眼睛,同样在笑,但语气泛寒:“麻烦让一下·”·“把他给我就……”句末的“好”字还没说出口,段西伯就被一股大力给扯出去,他在楼道中踉跄了一步,回过身来时,贺迟已带着郗长林走进门内。
·“如果你是有事所以等在这里,那么现在可以回去了·”贺迟一手抱着郗长林,另一只手握住门把,重音落在话语末尾,“段先生。”
第14章 ·天光透过米白窗帘洒进室内,照亮床上那一团浅灰色的起伏,窗外的鸟叽叽喳喳个不停,其间还夹杂着蝉鸣声,听得人很不愉快··郗长林被光线晃得烦躁,翻了个身背对窗户,又将夏凉被上拉遮住脑袋,然后往两个枕头间拱了拱,企图以这样的方式减少噪音污染。
他家落地窗上窗帘有两层,外层是轻薄的米白窗纱,遮不住光,但风吹起来飘渺如仙,装饰- xing -很强,里面是比较厚的灰黑色,拉上后室内几乎不分昼夜··贺迟深谙郗长林的习- xing -,如果给他将深色窗帘拉上,这人完全就是一个睡神,能从头天晚上九点睡到第二天夜里。
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偏偏这混账睡了个对时后起来,还会埋怨为什么不早些叫他起床、睡太久了胸口好闷··男人也没帮郗长林把落地窗全部关上,留了大概五厘米的缝隙,让虫鸣鸟叫得以传入。
大约过了三分钟,郗长林面无表情坐起来·他眼睛虚虚睁开一条缝,唇角抿得很平,缓慢地将视线移向落地窗,盯了好一会儿,才把系统敲出来··“昨天贺迟送我回来的”郗长林问。
“是的呀·”系统道,“要我给你转播昨晚你喝醉后发生的事情吗”·青年恹恹地垂下眼皮:“说·”·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在海之味的时候,贺大佬趁你喝醉失去意识亲了你一口。”
“回来这边时没来得及找到你身上的钥匙,段西伯就把门打开了,说了两句话后贺大佬直接把他丢了出去·”·“接着贺大佬帮你洗了个澡。”
“然后贺大佬把你搬上床,给你吹完头发,又坐在床头看了你十多分钟,就走了·”·睫毛轻颤间,郗长林眼皮撩起一线,他慢条斯理地垂下脑袋,扫了扫身上的睡衣,抬起手嗅了嗅——没有酒气,只有熟悉的沐浴液的味道。
郗长林挑了挑眉:“贺迟给我洗的澡”·系统的语气理所当然:“对呀·你都睡成猪了,我又没实体,不是他还能是谁”·“他没对我做什么”·“就是在给你搓泡泡的时候亲了你一会儿。”
“只是这样”·“只是这样·”·郗长林唇畔忽然浮现出一个笑容:“我都完全任人宰割了,他竟然就亲了几下,别的什么都不做,你说他是不是不行”·系统沉默了十几秒,才颤颤着开口:“老大,莫非你故意喝这么多,是期待着酒后乱- xing -啊”·青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掀开被子正要下床的时候,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他心中一动,倾身将手机捞过来。
收到的是一条垃圾广告,郗长林没管,点进通讯录,翻到“段西伯”这三个字所在位置··“昨晚这货被丢出去后,是就这样离开了,还是……”·“他在门外踹门,贺大佬直接叫来了保安。”
系统道,“被保安拖走后,他一直守在楼下的车里,直到贺大佬离开,他才开车离开·”·郗长林勾起唇角,拖长调子“哦”了一声,手指点进界面,按下拨号键。
现在才早上七点,但响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郗长林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声音沙哑绵软,透着一股子懒意,“师兄,昨天你什么时候走的啊”·那边沉默着没说话,郗长林挑起半边眉毛,语调中流露些许疑惑:“师兄你为什么不说话”·段西伯压低嗓音,语气透着怒火:“你要我说什么”·郗长林被吓得声音发抖:“师兄……你到底怎么了……”·“我怎么了”段西伯冷笑一声,“昨晚在外面和贺迟一起喝酒吃饭开心吧呵,你们真是给我带了份好‘夜宵’。
你和野男人在外面厮混也就算了,竟然还带回家来”·“什么厮混”郗长林瞪大了眼,隔了好几秒才回答,“我们昨晚就吃了个饭而已。”
“我懂,只是把饭从桌上吃到了床上而已·”·郗长林掩饰不住话语里的震惊和愤怒,眼睛瞪圆:“我什么时候和他上床了我和他什么都没做”·“哟,什么都没做还能一起待两个小时,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相信你们蒙着被子只为看夜光手表”·“……什么两个小时”·“都是圈子里的人,有时候就不要太装了,他让秦导给你角色,不就是为了把你哄上床”段西伯- yin -阳怪气地说,“而你,明知道他对你的心思,还答应跟他去饭局,喝得烂醉如泥后带人回来,不就是故意给人可乘之机么”·“段西伯,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郗长林瞬间拔高音调。
“是你做得太难看·”段西伯道··“我做得太难看”郗长林被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不住起伏,喘气比之方才粗重不少,“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到底是谁做得难看。
好,就算我和他睡了,可那又怎么样至少我不像某些人,为了自己的前途,能够把恋人送到投资商的床上去”·这话一出,段西伯静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正要开口时,郗长林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师兄,你是在逼我和你分手吗”·说完这话,不等对方回答,郗长林便挂掉电话,那抬起的眼眸平静无波。
他坐在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呼吸调整过来,脚踩进拖鞋里,走进卫生间洗漱··“我不太明白·”系统忽然出声,“你昨晚就刺激了他,为什么今天还要再刺激一次。”
郗长林笑着挤出牙膏:“这个世界上有很大一部分人,是不会珍惜握在手里的东西的·对付这样的人,必须让他知道,站在原地毫无作为不仅抓不住你,而且你随时有可能离开。”
托了贺迟不给拉窗帘的福,郗长林今天上午的舞蹈课不仅没有迟到,还提早二十分钟进教室·他一边在栏杆上压腿,一边和吴玫聊天扯谈,也不知怎么的,话题竟移到了段宏均身上。
·“我听说他最近遇上了贵人,所以连走路都比以前有底气了许多·”吴玫脸上妆容精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边压腰边和郗长林说话,气息丝毫不乱,动作优美如同天鹅。
“贵人是哪种贵人”郗长林笑了一下,偏过头去看吴玫··美丽的舞蹈老师朝青年挤了挤眼睛:“通过某些手段让非亲非故的人给自己撑腰,你说是哪种”·郗长林平平一“啧”,“那我还是不要惹他了。”
“还是一步一个脚印的来吧·”吴玫缓缓将腰挺直,手在半空中打开,“你们都还年轻,还有很远的路要走·”·沙沙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郗长林和吴玫停止谈话,几秒种后舞蹈教室门被推开,好巧不巧,正是谈论中的人。
段宏均没想到郗长林今天也会来,并且来得这么早,看到他的那一瞬脸色有些怪异·青年朝他笑了一下,继续做拉伸运动··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郗长林在来的时候就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吴玫,所以今天他的训练内容和其他人不同,吴玫教给他的是女- xing -古典舞的要点。
他独自一人在角落对着镜子练习·休息间隙,段宏均看不上那几个还没出道的练习生,喝过水后,径直向郗长林走来··“你这是在为什么做准备总不能打算重新回当唱跳歌手吧”段宏均斜靠在栏杆上,侧着脸看向郗长林。
昨天被折磨一通后,他对青年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郗长林弯着眼睛把问题抛回去:“你又是在为什么做准备”·“一个比较骚包的宣传广告和一部讲舞蹈的电影。”
段宏均如实以告··“行业片啊……”郗长林摸着下巴,“那你可得好好下些功夫了·就拿你刚才顶胯的动作来说,太僵硬,不够- xing -感,不仅吸引不了小姑娘们的目光,还容易被嘲讽。”
段宏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啧,你顶一个给我看看”·郗长林微微一笑,转到段宏均面前,双腿分开,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松松放在腰上,眸光轻敛。
但动起来的刹那,他的下巴随着下半身的晃动猛然抬起,眼皮一掀,抛给了段宏均一个挑衅的眼神··那漆黑眼眸深邃,含着三分笑意,又有风云在暗处涌动,唇角似挑非挑,无端流露出一股妩媚。
对面的人被他这样的动作勾得眼神发直,郗长林好笑地望了他几秒,抬手打了个响指:“如果动作不够,就眼神来凑·”·段宏均忙不迭说好··上午很快过去,但下午的日程一片空白,贾国平已经和《幻日》剧组签好了合同,并带回剧本,和郗长林谈完此事,又道:“我和POI那边联系了,对方欢迎你去试镜,三天后下午两点开始,地点在阿萨卡大酒店。”
第15章 ·三天后,天空澄澈,白云如飘絮,风轻软柔和··平海城CBD区正中,透明玻璃桥连接的双子楼高耸入云,大楼呈两级阶梯状,上半部分沐在日光中,夺目耀眼,而视线往下,则骤然转暗,相对而立的玻璃墙面映照彼此,仿佛相融。
双子楼前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迎在两侧的迎宾小姐笑容得体有度,身上的彩妆香水,最起码也是阿玛尼的,而停车场内,更是没哪辆私家车价格下了八位数··这样一个处处充满着铜臭味的地方,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奔驰GLA竟然毫不犹豫地驶了进来,插在一台兰博基尼和一台法拉利之间,占据了最后的车位。
车窗上滑,后座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的身影走出来·深色墨镜将他大半张脸遮住,只露出白皙的下巴,以及微微上翘的唇角·他上身衬衫是暮云灰色,下搭隐红灰修身长裤,整体都是冷淡的暗色系,但配上勾起的红唇,又显露出几分风情来。
“我上午稍微打听了一下,这次亚洲区的候选人基本上都大有来头·”贾国平锁了车,绕到郗长林身旁,压低声音道,“你做好心理准备·”·墨镜后的眼眨也不眨,郗长林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转身往双子楼走。
旋转大门感应到有人自动打开,空气中的香氛霎时钻入鼻间,清淡雅致··在前台登记完拿到卡,贾国平刷开高区电梯外的横栏,让郗长林过去·这位经纪人分明是自己紧张,却一个劲儿地对郗长林说:“长林啊,不要太有负担了,尽力表现自己就好,重在过程。
参与第一,结果第二……”·郗长林伸手将电梯按下来,摘掉墨镜后往外一指,打断身后人的话:“如果实在平静不下来,你就先去洗把脸,洗手间在那边,然后回车上,等我试镜结束下来。”
“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怎么可以不陪在你身边”贾国平露出愁苦表情··“那就闭嘴·”郗长林耸肩··试镜的具体位置在阿萨卡大酒店顶层。
这一整层被打造成空中花园,阳光透过弧形玻璃尽情倾洒,为蔓生植物镀上一层碎金·走完迂回曲折的鹅卵石小径,眼前便是碧蓝泳池,但并不宁静,工作人员时不时走动,在周围布置着什么。
郗长林猜这应该是为宣传广告的正式录制做准备··很快有人过来将郗长林带到休息区,这里坐了不少人,好巧不巧,竟然有两张熟面孔·一个是这段时间天天见的段宏均,另一个则是曾在《幻日》剧组试镜现场有过一面之缘的楼阳。
段宏均坐在角落,看上去气色不太好,眼里没多少神采,旁边不知是他助理还是经纪人,正端着一杯水劝他喝··青年十分自然地走到段宏均身旁,轻拍他的肩膀后,坐进旁边椅子里。
“没想到你说的那个骚包宣传广告,竟然是指这个·”他口吻轻松,左腿翘在右脚上,眼里笑意很浓··“郗长林”段宏均被吓了一跳,“你竟然也收到邀请了”·“你这不是废话”郗长林摊了摊手,“你生病了昨天见你都没这么脆弱。”
“没生病·”边说,段宏均边垂下眼睑,又一次推开旁边人的水··郗长林含笑挑眉,不再说话··“一会儿先生会来这边,你还是调节下情绪比较好。”
给段宏均递水的人压低声音,但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郗长林耳中,他只当没听见,从贾国平那里拿过自己的手机,开了一盘游戏··下午两点,POI秋季宣传片试镜正式开始。
·Breathless,翻译过来是无法呼吸,POI下个季度新品香水的主打款·宣传片围绕它而制作,而试镜的内容要求,更是简单直白——在三十秒内不限方式不限手段表现出这个主题。
这款香水的demo在贾国平联系过对方后当日寄到,那天郗长林下午没事,在身上试穿了一下··第一个感觉是骚,骚得瑰丽多情,不过骚完之后又透出一股天真清冽味道,像是硝烟似的轻纱被撩开,露出静立在月光下花的影子,而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天真散去,周身竟漂浮出辛辣刺激的东方香料气息,让感觉重新归于神秘。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系统·“不愧是取名为Breathless的香水,大概会让人疯狂想扒光喷了它的人身上的衣服·”郗长林当时这样评价它··试镜的顺序与上次在《幻日》剧组一样,先到者先开始,但不同的是没有独立房间,一个人展露出的所有细节都将暴露在日光下,暴露在众位工作人员和同行眼前,对于空有颜值气质却演技尴尬的人来讲,不亚于公开处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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