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见过如此高冷的by by 首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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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见过如此高冷的by by 首初(3)
·唐簇心里一跳,登上微博,不需要他刻意搜索,整个首页铺天盖地全都在讨论一个爆炸- xing -的新闻··竹茧V:本着尊重前辈的想法,原本不想要揭发,可是实在看不过去有的人玩弄粉丝感情,欺骗网站编辑,我把他约出来,好心劝说他自己勇敢承认,他不仅不领情,还反过来辱骂我。
口说无凭,你们自己听吧:音频.mp3·唐簇点开了音频,其中一个声音他无比熟悉··……·“我怎么欺骗粉丝感情了”·“你就是竹丛生……精分出另一个账号,给自己……装成高端的海归人士……怎么,你不会要说,你只是刚好……”·“是啊,巧了。”
“……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你不承认,那你敢……”·“他在飞机上……联系不上。
……没工夫天天自拍修图……”·……·音频不长,不到十分钟,却引爆了整个网文圈··唐簇深吸一口气,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在飞机上,手机打不通,他们用备用号码联系到了刚好住在他房子里的片羽。
片羽会怎么想竹茧是冲着他来的,片羽却因为他卷进了这种麻烦里面·他接到电话,出去替他见了竹茧,一定是想要帮他,或者替他挡着竹茧,却被泼了一身脏水……他会后悔帮他吗这件事会影响到他们俩的关系吗·唐簇其实没有很在乎自己被说成什么样。
这么多年,他看过的诋毁之言太多了,早就麻木,可是这件事因他而起,牵扯上了片羽,他非常在乎片羽的感受··聊天软件里,片羽最后一条消息在好几个小时前,内容和这件事无关。
是生气了吗看到这些污蔑受不了了吗为什么没有反应他们今天还能联系吗以后呢·唐簇心里越发得没底,但无论如何,既然牵扯到了片羽,他应该要发一篇申明澄清这件事。
对,先澄清了这件事,至少要把片羽捞出去……唐簇想着,立即切换到自己的作者微博号上,他还没来得及动笔,忽然刷出一条最新的微博··和光同尘V:说两件事。
第一:@竹丛生 从海外归国,是我接的机·昨天他有事飞离东泠,也是我送的机·第二:录音有所剪辑·@竹茧 为何不把完整的录音放出来,供大家品评一番你对抄袭的深刻见解麦是我开的,电话是我接的,人是我见的,片羽是我的主号。
·第三十一章 我朋友的小说·“你不是说要电话号码是为了跟他解开误会吗现在你在搞什么东西竹丛生每次过节的作者福利我们都是寄去美国的你搞事之前不能来跟我们商量一下”·竹茧正在酒店里,被电话里的孙主编骂得狗血喷头,他肝火直冒,偏偏这事怎么算都是他不对,只能咬牙认错道:“对不起,主编,是我太鲁莽了……可是那个片羽,是他搞我他明明可以当面告诉我他是和光同尘,可是……”·“可是个屁”孙主编听到他居然还有词辩解,气得粗口都骂出来了,“他明摆着就是竹丛生的朋友,要不是你想搞竹丛生,他能搞你谁给你的胆子去打和光同尘和竹丛生的主意他们两个人一天的打赏金额加起来顶得上你一整本书的”·其他都是虚的,只有这句话才是肺腑真言。
生意场上没什么对错,能带来利益的就是大佬,就会被捧着·竹丛生拒绝了与网站分享利益大头,网站对他颇有怨言,冷着他,不再给他资源,但是可绝对没有想过要把他逼走,毕竟他的剩余价值就算不多,也远超大部分作者了。
和光同尘更是如此了,他不仅能给网站带来几乎能和竹丛生匹敌的人气,而且没有什么利益纠纷,一部《与燕书》就卖出了天价版权,正是女频力捧的一号作者,现在竹茧自作主张,一口气得罪了两个吸金大户,孙主编自然气得头顶冒烟。
竹茧听了那句话,顿时觉得被深深羞辱了,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已经把微博删掉了,现在怎么办”·他说出来都觉得胸口疼·为了这条微博,他买了不止一家营销公司和水军,前后花了几万块,钱打水漂就算了,关键是之前传播越广,现在反转的反响就越大,现在他的每个平台里都堆满了来自和光同尘和竹丛生两方粉丝的辱骂,简直是花钱扇自己巴掌·“怎么办道歉嘛,还能怎么办。”
孙主编说过他一顿,也不想再废话了,“这事是你们几个的私下矛盾,你们别扯到网站就行了·说到底这事也跟网站没关系,都是你一个人自作主张,瞒着我们搞的。”
竹茧心都凉了,他打电话给孙主编,就是指望着他能罩着自己,毕竟之前网站和他商量造神计划的时候,言语间把他捧得仿佛立即就能成第二个至高神,让他飘飘然了好一段时间,热血上头地签下了卖身长约和作品买断协议。
他以为网站会为了他弃车保帅,现在真的出了事才知道,他才是那个“车”,而竹丛生是个“弃帅”·帅就是帅,哪怕被弃了,网站也贪恋那点剩余价值,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车扔他出局。
求助无门,反而被主编忙不迭撇清了关系,竹茧只能自己点开微博,看看事情发展到什么情形了,这一看不要紧,他险些眼前一黑晕过去··和竹丛生独来独往不一样,和光同尘是一个圈内人缘很好的作者,他发声之后到现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几乎半个网文圈的大神小神全都被惊动了,纷纷现身声援,文人们骂起人来当真是没有最损,只有更损,看得竹茧青筋直跳。
他每刷新一次页面,就能看到新增几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名字,几分钟后,天清一轮和仁者无敌也分别发声了,这下游戏圈和男频作者也都冒了出来·又过了一会儿,竹丛生那个空空如也的账号里,多出一条点赞记录。
男频旧日三神齐聚,女频能叫得上名号的大神纷纷下场,这可不是什么经常能见到的场面,一时间网文圈里群情沸腾,众人在各个平台奔走相告,事情越闹越大,颇有些收不住场的意思。
而这场吃瓜狂欢的主角之一,刚刚只点了一个赞就引爆二次舆论狂潮的唐簇,正委屈地躲在异国机场的更衣室里,坐在皮质的板凳上抱头发呆,试图逃避现实··他的手机在疯狂地振动,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在给他发消息,但七年来第一次,他一点都不想看那个人的消息,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和光同尘刚才发的那条微博。
刚才他在飞机盯着那条微博久久失语,直到人全走光了,空姐过来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博主ID“和光同尘”那四个字也没有变成其他的字,他这才艰难接受了这个事实,慌乱地谢过空姐,下了飞机。
他和路敛光在一起的时候都说过些什么呢·“看得不多,这本特别好看·”·“我买书,是因为喜欢书·”·“我是追着连载看完的。”
“这个作者的文风很细腻,写得很动人,你要不要也买一本”·……·这些话回荡在唐簇的耳边,每一句后面都跟着一句:“片羽是我的主号。”
片羽就是和光同尘,和光同尘就是路敛光··……怎么会这样唐簇失神地和挂在门后的衣架相顾无言,越想越羞耻,就在他的情绪已经滑向恼羞成怒的边缘的时候,手机忽然响起来电提醒。
订阅了全球业务的手机号,在大洋另一端也可以接到电话,而能够无视他的静音设置的,只有白名单里面的那个人··唐簇憋着一口气,默默接起来··“竹神我看到你点赞了,飞机提前落地了吗旅途还顺利吧”·唐簇盯着自己的鞋,不说话。
“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看见了吗是在排队过海关不方便打字吗”·“不是·”·就说了这么两个字,没有下文了。
路敛光在这两个字里听出一点不妙的味道,连忙来了一招恶人先告状,卖惨道:“你没在过关啊那你怎么不回我,我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担惊受怕了一个小时。”
唐簇被噎住了,他没有和人吵架的经验,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气势不足的质问:“你为什么骗我”·“冤枉啊·”路敛光用比他还要委屈的口吻道,“我对你没有半句假话,什么时候骗过你”·唐簇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呆了,指责道:“你……你就是和光同尘”··“你也没问过我是不是啊”·唐簇努力回想着罪证:“我问过你,怎么知道周年庆活动的内部流程的。”
“我说我认识很多别的笔尖作者,是实话·”·“你还说是有人发给你看过”·路敛光强词夺理道:“我编辑发给我看的,她不是人吗”·唐簇目瞪口呆,“可、可是……”·“可是什么”路敛光凄凄惨惨戚戚地说,“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文,现在整个圈子都知道了我的马甲,人家衣服都脱了,你连消息都不回复我一条,把我一个人晾在家里,你怎么这样”·唐簇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可一时间也顾不上了,面红耳赤道:“什么……明明是你自己脱的”·路敛光继续胡搅蛮缠道:“你看,你都承认你看了我脱衣服,看了就要负责任。”
“那、那么多人都看了”·“那我不管,我只能找到你,找到一个算一个·”路敛光恶劣地说,“再说了,虽然不是你亲手脱的,但不管怎么样,我是因为你才脱的衣服,这你得承认吧你害得我曝光了披了这么多年的马甲,是不是要负责任”·论笔力,他们领域不同却旗鼓相当,论口舌,唐簇远远不是路敛光的对手。
最后原告只能委屈地宣布当庭撤诉,还得反过来给被告割地赔款··唐簇垂头丧气地问:“那你要怎么样”·“这还差不多。”
路敛光笑眯眯地说,“跟我交换一个章推吧·”·所谓的“章推”,就是在章节的“作者有话说”里面推荐别人的小说,在社交平台还不太发达的前面几年,这是关系亲近的作者之间常有的举动,当然也有很多只是临时互相合作一下的,甚至还有些小神作者卖章推的。
这种推荐一般都是流量大的作者推流量小的作者,给对方带去一些人气,然而路敛光提议的竹丛生与和光同尘互推,就全然不是这个目的了··两个站内顶级流量作者,明知男频女频受众不同,几乎无法共享读者资源,还要强行跨频道互给章推,这纯粹就是为了显摆一下“我们俩关系很好”而已。
唐簇没想到路敛光会提这个··以他今日今时的地位,仅靠数据,他就稳稳坐在各大自然榜单的首位,每天都有稳定的曝光,就算网站给他最好的推荐位,他也不一定在意,更不要提一个小小的章推了。
不知有多少人羡慕至高神的宝座,可高处不胜寒,偶尔的,唐簇用那些小号追文的时候,看见有的作者在章节里热情洋溢地推荐自己朋友的文,再回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无话可写的“作者有话说”,心里也会有隐隐的失落。
现在,失落的那一小块空洞忽然被填满了··唐簇抚了抚胸口,很轻地答应道:“好啊·”·这个周六的夜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反转大戏和马甲风波引起的热议还在持续发酵,漩涡中心的竹茧删了微博后就下线遁了,一众吃瓜群众的热情正无处释放,另外两位主角就在这时,同时更新了新章。
·作者们到点更新,并没什么好新奇的,可还是有为数不少的围观群众特意去买了他们的新章,试图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谈资可供消遣··他们没有失望,简直物超所值——·出道以来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章推的和光同尘,写满了整整三百字的字数限制,向他的读者安利竹丛生的《六界》;而整整七年没有用过“作者有话说”这个功能的竹丛生,也破天荒地留下了一句话:“我朋友的小说:[网页链接]”。
点进去,正是和光同尘的连载文主页··第三十二章 恭喜注册成功·这个夜晚,但凡和网文这个圈子沾边的平台论坛里,一直到了后半夜都很热闹,直到凌晨两三点,围观人群才渐渐散了一些。
与此同时,在还是白天的地球另一端,唐簇坐在了安静的咖啡馆里·他要先和自己的版权律师碰个面,明天再一起去见奥提派来和他们接洽的团队··他来早了,律师还没有到,于是他一个人坐着,任由思维发散开去。
也是因为他当了太久的“大神”,一时间大意了,那天看到了路敛光的编辑催更的消息,居然也没有反应过来··笔尖这种大站,最不缺的资源就是作者。
笔尖的每个编辑手上都有成百上千号作者,平时普通作者们想要得到编辑的一句回复都很难,别说被主动催更了——你不更新,多的是更新勤奋想要争取榜单的作者,越是金字塔底层,竞争越是激烈,普通作者被编辑发现了断更,拉进黑名单不给榜就完事了,哪有可能被好言好语地催更·偏偏唐簇享受惯了编辑有问必回,时不时还会主动来询问进度的特殊待遇,完全忘记了圈内常态是什么样的,还当路敛光是个普通作者,还担心他没有榜单怎么办……·人家和你一样挂在各大自然榜的首位上,还要什么人工榜唐簇刚才被路敛光仔细哄了几个小时,好不容易哄好了,这会儿路敛光睡觉去了,他一想自己犯过的蠢,顿时又不淡定了。
那版权律师到的时候,就看见他的当事人一脸隐忍的恼怒··平日里见当事人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来这次的抄袭事件把他气得不轻啊律师心想,默默把预期赔偿方案又往高调整了一档。
阔别几周,唐簇回到自己的房子的时候,林琅正在餐厅吃饭··林琅抬头看向好久不见的房东:“你回来了·我买了披萨,一起吃点”·唐簇摇摇头:“吃过了。”
他其实还没吃,但是他不想和别人一起用餐——也不知道是谁被路敛光约了晚饭兴奋到写了一下午的见面流程··“我和我同学这个月的房租打你帐上了。
你记得查收一下·”··唐簇点头··林琅习惯了房东冷淡沉默的- xing -子,也不在意,“他今天和一帮俄罗斯人喝酒去了,我年龄不够,去不了。”
他很不甘心地说,“等着,再过几天我就成年了·对了,林珑说她见过你了,她还好吗”·唐簇僵了一下,想起林珑那天上门时的混乱情况……唐母仗着自己是绝症患者,对她实在算不上好,要是换个- xing -子软和一点的女孩,恐怕那天会当场被欺负得哭出来,他也没帮上什么忙,这会儿碰到林珑的双生兄弟,多少有点心虚。
“她……”唐簇略一犹豫,林琅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自己接了下去:“她跟我说她第一次上门就把准婆婆气得心脏病发作了——后来你母亲没事吧”·他说着“不好意思”,可语气里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唐簇有些失笑,原来林珑不仅没有对亲兄弟哭诉,反而炫耀了自己的战绩。
他摇头道:“医生去过了,没事·”·“没事啊·”林琅啧啧地咂舌,遗憾道,“那看来你还要在国内待上一阵子·我回房间了,你自便——对了,前几天来了一封你的信,放鞋柜上了。”
唐簇大概知道是什么信·天清一轮的婚期将近,他们一个月前就找过他了,那时候谁都没想到他即将回国,他们就把请柬寄来美国了··谁能想到这一个月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呢。
唐簇微微恍惚,他拾起鞋柜上的信封拆开,只见封面上印着“送呈竹丛生先生台启”的字样,果然是一封婚礼请柬··看着手写上去的竹丛生先生几个字,唐簇又回想起那一对情侣七年前还很青涩的模样,轻轻弯了弯唇,翻开看内容:本人钟一轮,与未婚妻晏天清小姐,谨定于……·他仔细地看清楚了时间地点,打开了那个名为“众神和神的家属”的小群。
竹丛生:恭喜,我一定到场··钟过一轮:爱抚小竹··天清为晏:小竹收到请柬啦这么巧你回美国了,还准备给你重寄一份的·到时候带着朋友来呀无敌你们夫妻俩要一起来哦,我跟嫂子有好多话要聊的·仁者无敌:一定一定,我们去东泠的机票都买好了·钟过一轮: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悄悄买了,机票该我们出的。
仁者无敌:哈哈,不用不用,我们正好带着孩子去东泠玩几天·天清为晏:小竹的机票还没买吧报个日期,往返机票我们都承包了·竹丛生:不用了,我明天就回东泠,暂时不走。
钟过一轮:哭了,兄弟们都这么替我省钱感动网文圈好兄弟·天清为晏:我们请了整整两桌的作者,小竹带着你朋友一起来玩啊,他不是正好在东泠吗·唐簇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一句客套话,看到后半句才意识到,她说的“你朋友”是指路敛光。
是了,经过昨天一役,全世界都知道了,和光同尘和竹丛生是朋友……就像忽然有人在心尖上抓了一把,唐簇不知道怎么的竟觉得有些脸红,胡乱地回了一句“我问问他”,关掉了聊天界面。
他又看看请柬上最后一句话:恭候竹丛生先生携家眷光临··家眷……·唐簇呆呆地看了那两个字一会儿,被烫到似的连忙把请柬合上,红着脸上楼去了。
说是要问问路敛光,就因为多看了一眼“家眷”那两个字,唐簇怎么都问不出口了,这一拖就拖过了整整两天··托那天晚上说好了要交换章推的福,路敛光硬是在那天唐簇更新之前也赶出了一章更新,顺利渡过了卡顿的情节,这两天又文思如泉涌,恢复了正常更新。
·昨天唐簇已经和奥提达成了后续一系列解决方案,他签了保密条约,路敛光尽管好奇,也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对方似乎还在生他的气,这两天回消息的速度明显变慢,字数也变少了,路敛光只能望手机兴叹,心想着赶紧回来吧,当面哄还好哄一点。
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登机了·路敛光躺在床上刷自己的评论区——还要十几个小时才能见到啊··天不遂人愿,唐簇的飞机延误了··他已经坐在飞机上等了半个小时,仍然没有要起飞的迹象,只能百无聊赖地点开笔尖文学网客户端,又看了一遍路敛光刚发的新章。
……真好看·唐簇心痒难耐,顺手又注册了一个新号,准备以打赏表心意··客户端提示道:请给自己取个名字吧,昵称不能重复哦·他输入了“糖醋”两个字,然后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这次叫个什么好呢糖醋煎蛋上次好像是用过了……·唐簇无意识地在各个软件间切换来切换去,寻找灵感,忽然,当切换到聊天软件时,他不动了。
唔……唐簇盯着路敛光那个黑底白字的头像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道:“谁让你骗我·”·他动手输入了两个字,点击确认·客户端跳出提示框——·恭喜你,糖醋香菜,注册成功。
第三十三章 移开的马克杯·路敛光刷新出一整页的打赏记录时,还以为是系统出了bug··每个文学网的打赏都会按照额度大小分成不同档位,每个读者的打赏习惯也不一样,同样的大额打赏,有人会一次- xing -投完,也有人习惯拆成小额的分开几次投,因为每一次打赏系统都会自动发出一条带打赏额度的评论,多次打赏更容易吸引作者的注意。
和光同尘的头号金主糖醋,这位笔尖女频名声赫赫的土豪大佬,他的习惯就是只打赏最高的额度,从来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cao -作,就连账号都是用过就扔,作风非常干脆利落,朴实无华,壕无人- xing -。
可是今天,显然哪里出了问题··从来都是高冷地扔下最大额的打赏就走人的糖醋,现在正在用小额打赏刷屏···别人顶多刷个几条,这位已经刷了好几页。
如果是普通评论,他的账号早就被系统判定为刷屏自动封禁了,可偏偏这是打赏通知,不会触动惩罚机制,于是和光同尘的评论区被屠版了,接连好几页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打赏通知,以同一个昵称开头——糖醋香菜。
被糊了一脸糖醋香菜的路敛光:“……”·评论区里偶尔冒出来几个摸不着头脑的读者,纷纷惊恐地问大佬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想对作者说的就直说吧,不要想不开啊·然而大佬充耳不闻,生生把这个新ID刷成了粉丝榜上的盟主,这丧心病狂的屠版才终于止歇了。
明明几个最大额打赏就能解决的事情,他硬是刷了十几页,路敛光确认了几遍自己的后台收入记录,终于相信了这并不是什么bug,而是对方的真实行动··路敛光哭笑不得地点开后台,给对方发过去一条私信。
和光同尘:谢谢妹子的盟主不过……之前的糖醋水果系列我都忍了,糖醋香菜是什么啊,也太可怕了吧[笑哭]·他会惯例给每一位盟主发私信感谢,但糖醋开头的那些账号从来没有回复过他,想来土豪是注册一个号扔一个号。
不过意外的,这一次他居然很快就收到了回信··糖醋香菜:我不是妹子··……咦路敛光的手指一顿,土豪居然破天荒地回复了,难道确实是为了引起作者注意特意刷屏的他很快回复道:“哦哦,不好意思兄弟。
你是有事想要和我说吗”·糖醋香菜:没事··和光同尘:那你今天怎么改刷屏了·糖醋香菜:我乐意··和光同尘:·糖醋香菜:关机了,再见。
和光同尘:·和光同尘:等等,什么,为什么要关机·路敛光莫名其妙,可是他没等来糖醋香菜的回复,反而等来了编辑的电话。
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线上联络,很少会打电话,不方便在线上说,需要对方亲自致电的是什么事,路敛光心里有数··他先打开了录音功能,然后才接起电话··“老师。”
路敛光的责编是个说话柔柔的姑娘,“您好,我这里是笔尖文学网,这会儿不打扰你吧”·“不打扰,但是在你开始说事之前,我想要先告诉你一件事。”
路敛光用非常礼貌的口吻说,“这通电话我会录音·”·对方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什么”·路敛光依然风度翩翩道:“我说,这通电话我会全程录音,并且有可能将录音公布于众或者用在其他地方,提前告知于你。”
“好的,老师,那……那您稍等……”对方稍显慌张地说,然后是一阵闷响,想来是她捂着话筒在和什么人说话··等到话筒再被放开,对面已经换成了男声。
“喂小路,你好,我是孙主编,我们以前通过话的·”·得,直接从“老师”降级成“小路”了·路敛光很不耐烦孙主编这高人一等的官腔,说话也没有了对女- xing -时的风度,态度冷淡道:“您好。”
孙主编“嗯”了一声,知道他最近正不爽着,倒没有很在意,问道:“你刚才说你在录音……这是怎么回事啊”·“没什么,您不要紧张,不过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以防万一罢了。”
并没有被蛇咬到,反而已经把蛇打了个半死的路敛光不遗余力地给那条蛇拉仇恨,“我和有些- yin -损小人不一样,我录了,就会堂堂正正地告诉你我在录·如果自己不录,谁知道又会被断章取义成什么样呢您说是不是,孙主编”·孙主编刚要张口说“是”,忽然一个激灵想起这是在录音,万一以后放出去了,岂不是他亲口承认了竹茧是个“- yin -损小人”这可是他们签了协议正在力推的作者……·都是竹茧这混账东西,办的什么混账事搞得现在他也要束手束脚地受这份气孙主编暗自恼恨,把这笔账算到了竹茧头上,含混道:“唔,嗯……这件事情,小路,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我们第一时间就打电话严厉地说过竹茧了,他也知道错了——你还没看微博吧”·“什么微博”路敛光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手打开电脑,孙主编热络地说:“他刚才公开给你道歉了,写了一封好长的道歉信我们找你就是告诉你一声,这件事有处理结果了。
哎,他确实是误会了,好心办坏事,你也不要往心里去了……”·路敛光在孙主编的絮絮叨叨中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竹茧发布的那篇孙主编口中“好长的道歉信”,心里嗤笑。
与其叫道歉信,不如叫洗白稿,况且这篇稿子居然很是通畅,情真意切,和竹茧那写修仙文都要用白话的文笔极其不符,一看就是有人替他润色过了,或者干脆笔尖找人代笔写的,让他发出来罢了。
孙主编大约真的是和他有代沟,以为还在学校里的小年轻没怎么见过世面,好糊弄··“主编,这不对啊·”路敛光心平气和道,“怎么变成向我道歉了我倒无所谓,主要受害的是竹神不是吗”·孙主编道:“唔,他,他再说嘛,一件一件解决,我们先说你的事——你看他向你道歉,你是不是上去回应一下”·“那不行,这事本来就还向竹神道歉,他根本没对竹神说对不起我就去回应,这个这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孙主编有点着急了,但是顾虑着还有求于人,这个作者又是上升期的大神,再加上这通电话还在录音,他不好太强硬,两人客客气气地推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孙主编实在撑不住了,忍不住露了个底道:“过几天东泠那个漫展,一年一度最大的展,你知道吧竹茧是这次的特邀作者之一,他就是为这事来东泠的,宣传都做了,不好临时把他撤下来……小路,你也要为网站着想。”
·这话说一半留一半,意思是这件事不解决,带着竹茧去参加活动,网站脸上也不好看,说不定还会有安全隐患——和光同尘和竹丛生可都是有数量庞大的死忠粉丝的,事件爆发后竹茧收到不知道多少过激辱骂了,谁知道会不会偏激粉丝当场去报复·当然,路敛光疑心以笔尖的作风,可能还是在乎网站脸面多过竹茧的人身安全。
“我当然为网站着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嘛·”路敛光笑道,随即口风一转又说了回去,“只是他道歉的方向不对,恐怕我回应了也无济于事,竹神的粉丝又不会买我的账。”
孙主编憋到内伤·他原本就是来按头让路敛光接受道歉的,这事也就能算结案了,没想到路敛光先来了一招录音,偏偏他是录音事件受害者,没法说他什么。
孙主编原本打算软硬兼施,但这么一来,顾忌着录音,那些“硬”的话就完全说不出口了,对方说来说去都是道歉的对象不对,不愿意接受··“……那好,我去让他重写。”
孙主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妥协道,“再写一份给小唐的·”·……小唐··路敛光轻微地愣了一下,是了,竹神说过他姓唐的……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又和孙主编敷衍地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
孙主编结束了这次憋屈的通话以后,如何把气撒到了竹茧身上,勒令他马上给竹丛生道歉不提,路敛光倒是很快抛之脑后了··比起这个,他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路敛光迷惑地翻看着刚才只有短短几行的私信记录,总觉得哪里不对·头号金主第一次回复了他,可是怎么一副非常不高兴的语气他今天更新的新章里也没写什么毒点啊,不是挺甜的吗再说哪有人会刷打赏泄愤的·而且,香菜最近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频率实在是有点高,上次和竹神吃面也是,忘记让老板娘不要加……·嗯·路敛光忽然一滞。
孙主编刚才倒是提醒他了,竹丛生姓唐··香菜,男- xing -,来得莫名其妙的脾气,关机……现代社会需要关机的情况实在很少,飞机起飞算一个··可是不对啊。
他们对话的那个时间,竹神应该都已经起飞半小时了,哪有可能给他发私信·胡思乱想什么呢……路敛光摇摇头,否认了自己不切实际的猜想,顺手打开航班信息查询软件,想看看竹丛生飞到哪里了。
他已经保存好的那个航班显示——延误四十分钟,刚刚起飞··路敛光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大红的“延误四十分钟”看了一会儿,大脑有点卡顿。
几分钟后,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大步穿过整个公寓,走到厨房吧台边·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隐私不隐私的了,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移开了那只压在机票上的廉价马克杯。
依照国际惯例,机票上姓前名后,中间用斜杠隔开·这张北美航空公司机票的姓名栏里清清楚楚地印着——TANG/CU··第三十四章 是竹字头的簇·作为一个昼夜颠倒,常年和计算机打交道的人,霍淼难得有一天在正常时间睡觉。
他关了灯,还没能入睡,宿舍的门忽然被从外面打开了··他爆了一句粗口,瞬间从床上弹起来,一手摸到了手机,一边大喊道:“什么人我警告你,这里是东泠大学藏修楼——”·“啪”,灯的开关一响,满室都亮了起来,拎着一个登山包的路敛光站在门口,用一种关爱傻子的眼神看自己的室友。
“进这宿舍的还能有什么人我就出去住了两天,你已经忘记自己还有个室友了”·“哦……是你啊。”
霍淼看清了来人,一下子卸力倒回床上,恢复成了平日里懒散的样子,“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回吗”·“回来冷静一下。
精力过剩,住在那里怕今晚睡不着·”·“怎么就睡不着了”·路敛光情绪有点不稳定,但说话很稳,他认真地说:“被萌得睡不着。”
平时不睡也就不睡了,可是明天他还要按时起床去机场接唐簇呢··“什么事萌到你连夜跑回学校来”霍淼感兴趣地坐起来,“说出来大家一起萌一下。”
路敛光放下行李,把自己的睡衣拿出来,思索着说:“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这么说吧,一个男人看上去面无表情的,其实背地里会偷偷做糖醋浣熊吃,是不是特别萌”·霍淼:“”那不是很恐怖吗……·“不止,而且生起气来说不定还会变成糖醋香菜。”
路敛光被自己描述萌住了,受不了地捂着心脏喃喃道,“妈的,太可爱了·”·霍淼:“……”·他坚决相信他的室友已经神志不清,在胡言乱语了,害怕地往后挪了挪,问道:“你需不需要四院的联系方式”·四院是东泠市的精神卫生中心。
路敛光这会儿心情大好,被泼了冷水也不和他计较,一挥手道:“你不懂,不跟你说了·对了,我回来的时候你鬼喊鬼叫什么呢”·“我以为是……”霍淼一顿,忽然意识到关于公司情况,自己是签过保密协议的,于是改口道,“我以为是游鸿之。”
路敛光莫名道:“游鸿之为什么要半夜进我们寝室”·“抓我去干活呗·”霍淼愤愤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今天睡这么早我连轴转了一整天了今天一大早游鸿之这个王八蛋就把我从被窝里拉起来去上班,老子上一次起这么早还是高三——”·“把你从被窝里拉起来”路敛光抓住了重点,“你昨天睡哪里了”··“公司啊昨天也工作到夜里,我以为游鸿之良心没坏透,所以愿意和我一起分享他的休息室,结果这是个- yin -谋睡在公司只是更方便他早上把我薅起来上班真是禽兽不如,禽兽不如啊”·他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开始对游鸿之进行人身攻击。
路敛光摇摇头,收拾好他带出去的衣服,忽然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张表格··“这是什么”·“毕业典礼的家属邀请确认表。”
霍淼道,“昨天发的,你不在,我帮你领回来了——藏修楼每个毕业生有两个名额,你要是家里亲戚多,我的两个名额你也可以拿走用,反正我爸妈不怎么管我,不会来的。
我昨天脑子抽了,还问游鸿之要不要来,游鸿之不仅不来,还嘲讽我是不是真把他当爸了……”·霍淼气得捶了一下被子,“谁稀罕他来啊我不想浪费名额,施舍给他而已爱要不要”·他又开始激情辱骂游鸿之了,路敛光公允地说:“他不是从来不在公共场合露脸吗再说了谁毕业典礼邀请上司来坐在家属席的,很奇怪的好吗。”
路敛光仔细看了看毕业典礼的时间,又说:“我爸妈也够呛,大学里正是忙的时候,我爸肯定走不开,我妈要是有手术要上也来不了·我看我干脆雇一个摄影师来帮我拍照好了,关系就填朋友……”·他顿了一下,突然问道:“等等,可以邀请朋友的吗”·霍淼道:“可以啊,你看第二页的说明。”
可以邀请朋友啊……路敛光看着这张邀请表,若有所思··唐簇后悔了一路··太冲动了,为了图一时的出气痛快,居然干了这样的事,路敛光心思那么敏锐,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而且上次他注意到家里有一张机票了……·早知道应该把上次回国的那张机票收起来,不该随手乱放的。
可是他走之前并不知道路敛光就是和光同尘,谁能想到这种事·唐簇安慰自己,本来就是路敛光不对,自己糊了他一脸糖醋香菜不算什么,过了一会儿又纠结起来,不知道路敛光到底有没有发现糖醋食物们背后的秘密,就这么胡思乱想地过了半个地球,几乎没能睡着。
于是路敛光接到他的时候,就看见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严重缺乏睡眠的样子··“怎么不在飞机上睡一会儿”路敛光心疼道,“箱子给我,我来拎——你别开车了,我叫个车,等一下。”
他一手拉过唐簇的拖箱,一手打开手机软件叫车,唐簇看着他帅气专注的侧脸,心里惴惴不安: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路敛光收起手机说:“好了,走吧。
房子我昨晚已经收拾好了,你回去可以直接上床补觉·”·……表现这么正常,大概是没发现吧·唐簇心想,拿不准自己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望。
他不说话,路敛光也不介意,温柔道:“学校那边没什么事了,过两天我们出来玩吧我几天没见你了,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唐簇想到天清一轮的那张婚礼请柬,不禁有些羞赧,点头道:“嗯……我也有事跟你说。”
路敛光一直把他送到玉衡公寓楼下,唐簇在公寓门口和他告别,转身正要进楼,路敛光忽然出声喊住他:“糖醋·”·“嗯”唐簇下意识地应道,“什么事”·他们对视了两秒,唐簇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白皙的脸一下子红了。
好在路敛光顾念着他这会儿的困倦,没说任何调侃的话,只是嘴角含笑问:“是哪个cu”·顶着一双已经开始泛红的耳朵,唐簇故作镇定地说:“竹字头的簇。”
簇,小竹丛生也··路敛光道:“我猜也是这个字·抱歉,刚才看你这么累,本来想等你醒了再问你,但……”他抱歉地一笑,“但实在等不及想要多了解你一点。
快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醒了再说·”·“嗯·”唐簇点了点头,看上去很沉稳地与他告别进楼了··他表现与平时无异地进了电梯,没什么表情地刷卡进门,可是关上门后,一向自律的他却没有开箱整理行李,而是脱了外衣鞋袜,径直上了床,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了被子里。
“……实在等不及想要多了解你一点……”·路敛光的话犹言在耳,他说出这句话时,脸上还带着教养良好,风度翩翩的微笑,当真是俊朗无双……·被子里的唐簇缩成一团,呆呆地想了好一会儿,直到闷得缺氧,才拨开被子,用手背试了试自己的脸——烫的。
路敛光这么在意他,明明是再开心不过的事情,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又想到了他们第一次出去玩,他连一个热情的收银员都应付不了……唐簇仿佛被谁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的热度渐渐退了。
他真好·沉沉睡去之前,唐簇迷迷糊糊地想,他真是太好了·如果自己也是个正常人……那该多好啊··第三十五章 做不成朋友了·唐簇花了两天调整时差,再次见到路敛光的时候,这个星期已经过去大半了。
两人在市中心公园里顺利会师,并肩坐在公园长椅上,喝着唐簇买的两杯奶茶闲聊··“老孙昨天又打电话找我了,问我能不能不要光转发微博,也说几句原谅的话。”
路敛光嗤笑了一声,“他想得倒是挺美的·你不知道,他昨天在电话里对我推心置腹,说是竹茧第一次亮相签售,就当可怜他了——前几天第一次找我的时候我告诉他我录音了,他不好说这些话,免得受人话柄,可把他憋坏了,事后指不定怎么找竹茧撒气呢。
我看竹茧大概是被他骂得一肚子火,后来补给你的那个道歉也不情不愿的,昨天被我转出来,又招了一通骂,可惜了前面枪手代写的洗白稿·”··唐簇点点头:“他昨天也找我了,我在写稿子,手机静音了,没接到。”
“笔尖对他也算仁至义尽了·”路敛光说,“不过依我看,以咱们这个甲方的- xing -子,能不离不弃到这个份上……恐怕这本签的是买断吧。”
买断协议,网文签约方式的一种,是指网站买断作品版权,从此作者只按照更新字数拿固定稿费,除此以外,这本书取得的任何订阅、打赏、版权成绩,都和作者没有关系。
由于这种签约方式不会再给作者任何分成,一旦作品成绩不错,网站可以独占所有利润,所以给买断作品大推资源,对网站来说- xing -价比是很高的·虽然大部分买断作品都是赔本买卖,但如果有一本买断书能大爆,那简直就是赚翻了。
唐簇看向公园里的来往行人,淡淡道:“但愿不是,不然……他们就有大麻烦了·”·《兰帝斯》电影项目很快要对外公布了,买下外语剧本,本来就比英语剧本费事很多,奥提正愁着没有可炒作的热点,哪知道有人上赶着送来一次侵权事件,这下可省了一大笔宣发费。
夏日的下午,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两人在闲聊中喝光了奶茶,开始商量去哪里消磨时间··路敛光道:“太热了……想个室内活动吧·”·唐簇苦思冥想,他体验过的室内活动实在不多,不是看书,就是……“要一起码字去吗”他提议说。
路敛光噎了一下,看向唐簇,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然而唐簇居然是认真的··谁能想到他都跑出来玩了,还能被抓走去码字呢路敛光艰难地确认道:“……码字”·“啊,不好吗”唐簇赶紧说,“你不喜欢就算了……”·他小心翼翼迁就的样子刺到了路敛光,他立刻昧着良心说:“没有,怎么会呢我喜欢,我太喜欢了。”
唐簇于是复又高兴起来·写作本就是孤独的事,他一个人孤独地写了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想过,会有一天,有个志同道合的人陪着他一起写··“那我们去哪里呢”他问道。
唐簇情绪内敛,哪怕心里开心得直冒泡泡,表现出来不过就是眼睛比平时亮一点罢了··这眼底的一点亮光却被路敛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不由地微笑起来,觉得自己也好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更殷勤地安排道:“我没带电脑出来,找个网吧好了。
我知道市中心有个很高档的网吧,有双人包间的·”·唐簇使劲点头,语带崇拜地说:“你知道的好多啊·”·明明他们两个之中,唐簇才是本地人。
路敛光笑了起来,“我还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以后我们一起去·”·他沉浸在唐簇的崇拜中,有点醺醺然了,完全忘记了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一个小时之后,路敛光痛苦地面对着屏幕上的空白文档。
他一个为了拖稿能一年编出三百六十五个理由不带重样的作者,居然沦落到在娱乐时间跑到网吧来写文,爱情真是使人盲目……·这个双人包间很对得起它昂贵的价格,设施非常豪华,电脑配置和外设就不提了,就连坐的椅子都是电竞椅,相比起来,在宿舍里打游戏就显得很寒酸了,路敛光算是理解为什么霍淼三天两头往网吧里跑了。
而现在,唐簇正坐在电竞专用的椅子上,用一台能够流畅运行世界上所有大型游戏的顶配电脑……码字··好歹这昂贵的键盘物尽其用了·路敛光听着他连绵不断的打字声,侧过头看唐簇专注的侧脸。
他写作的时候,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不需要看他的屏幕,路敛光知道他在写什么内容——他在杀人··接下去的几章里,有几个重要配角会相继以身殉道,悲壮陨落。
那双修长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指落下时,人物的命运就在这错落有致的敲击声中被写就,可这位创造了他们,又亲自杀死他们的神袛却一丝动容也无,只是面色冷淡、从容不迫地书写下他们的死亡。
对于路敛光这样情感充沛,并且共情能力极强的作者来说,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他很容易沉浸在剧情里,不管是看还是写,常常需要在结束后刻意做点别的事,强迫自己“出戏”。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竹丛生的写作状态,他看上去又成了一个高高在上,冷酷不近人情的神,路敛光最痴迷的就是他这个模样,不禁呆住了··唐簇专注在写作上,竟也没有察觉,两人就这样一个写一个看,直到唐簇写完一个完整情节,微微活动手臂时,才发现了路敛光在看他。
冷漠的面具顿时碎了一地,唐簇不淡定地摸了摸自己脸,“我脸上……沾东西了吗”·路敛光笑道:“没有·”·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唐簇发现了他空白的文档,诧异道:“你刚才一个字都没写吗那你在干什么”·路敛光咳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说:“看你啊。”
唐簇失笑:“看我干什么”·“看你好看·”·唐簇的脸微微一红,别开目光说:“别……别看了,快点写。”
“没灵感,不想写·”路敛光把鼠标一推,趴在桌子上说··他平时都很靠得住,但是偶尔的,他也有大男孩耍赖的一面,唐簇对这样的情况一点经验都没有,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想来想去,试探着说:“我陪你玩游戏吧他们电脑上有《耀灵》……”·路敛光摆手道:“别,我断更习惯了,不要影响你赶更新。”
“赶更新”唐簇茫然地说,“我有存稿啊·我一般都会存一个星期左右的量,不用赶·”··并不知道存稿是什么的和光同尘大神受到了暴击,咽下一口血,认命地坐正了开始抓着头发构思新章。
唐簇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受到了刺激,又改主意了·不过刚才提到了《耀灵》,他倒是想到了天清一轮和他们的婚礼··“片羽……就是……”唐簇小声说,“天清一轮要结婚了,他们想,嗯,想邀请你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邀请我”路敛光疑惑道,转过脸来看他,“他们怎么会邀请我,我和他们不太熟的·”·唐簇卡壳了,结结巴巴地说:“因,因为,他们叫我带着你去,那天作者很多……不是,也不是因为作者多才叫你,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路敛光忽然福至心灵,了然道:“他们不是单独邀请我,而是我和你一起去”·婚礼上受邀者一般是两种身份,一种是持有请柬的,另一种是持有请柬者所携的配偶亲眷。
唐簇尽量自然地点点头,努力不让自己想起请柬上的“家眷”两个字··“好啊,可以·”路敛光欣然应允,“说到这个,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他正要开口说毕业典礼的事,一阵手机铃忽然响起。
两人都掏出手机查看,唐簇道:“抱歉,是我的,我接一下·”·路敛光示意他自便,唐簇接了起来,这似乎是一个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电话,因为他面色平静如水地听完了对面的叙说,最后只平淡地应道:“嗯,我在市里。
好的,我现在过去·”·看他挂了电话,路敛光问:“有急事吗”·“得去一下·”唐簇道,随即有些为难的样子,他本来是和路敛光说好了晚上一起去居酒屋的……·路敛光问:“会很久吗”·“不会,只是去替我弟弟签一份东西。”
“那我一起去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敛光总觉得,他说完这句话后,唐簇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很奇怪,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又好像正在做出某种重大的决定。
还没有等他说出第二个方案来,唐簇已经极轻地应允了··——路敛光有权知道,他到底在和什么样的人做朋友·唐簇垂下眼睫,这样想道·哪怕……有可能在这之后,就做不成朋友了。
第三十六章 因果报应之时·唐簇披上外套,先出去开车,路敛光帮两个人都关了机,去前台退房结账··前台的小哥正在看一场游戏比赛的视频,路敛光无意识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打斗双方的其中一个角色有点眼熟。
“这是……”·“今年的耀灵之巅总决赛录播·”前台小哥随口道,他把这个包了豪华双人间的年轻人当成了同道中人,“我没赶得上直播,录播现在才出来。”
路敛光确实知道这个比赛·当今最火的网游“耀灵”,开服三年热度不减,就说现在这个网吧里,半数以上的人都在玩·他不怎么打游戏,之所以知道这个比赛,是因为霍淼跟他提过。
路敛光和他闲聊道:“我也没看呢,谁赢了”·“还能有谁,那谁呗,他这都三连冠了·”·路敛光诧异地问:“三流水货”·前台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道:“别把他ID说出来”·路敛光茫然道:“为什么不能说他ID他是伏地魔吗”·“你不在东泠服吗”前台奇怪地问。
耀灵有一部分服务器是根据地域划分的,东泠市的服务器名叫东水泠泠,玩家会直接喊它东泠服·“我们服的共识就是不说这家伙的ID·不然你感受一下这样的对话,‘我们服的第一大神是三流水货。
’——实在是太掉价了·”·“哦,是挺掉价的·”路敛光理解地点点头,“这个比赛冠军很厉害吗”·“厉害”前台小哥怪叫一声,“这可是耀灵之巅啊玩游戏的谁不知道”·“我不玩游戏啊。”
路敛光道··前台小哥懵了·他们是不能过问客人,尤其是包厢里的客人,用电脑在干什么的,所以他硬生生把问题咽了下去·虽然没问出口,但他显然满脸都写着:“不玩游戏你一整个下午都在干什么”·去帮他们退房的另一位前台回来了,示意房间没问题。
路敛光拿回押金,原本打算给那位小哥解惑,但想了想还是没说,挥挥手走了··两个年纪轻轻的男人在高档网吧的豪华包间里泡了一下午,别说什么大型网游了,就连网页游戏都没打,光用文档办公软件了,说出去他担心会震碎前台小哥的世界观。
东泠市第四医院,简称四院,和一座规模颇大的私人医院一起坐落在这个城市的东南角,再往外走就到了郊区··不过好在市中心本来就偏东,两人从市中心驱车过去,很快就到了。
因为唐簇一直表现得很平静,路敛光也没在意,路上唐簇还在正常跟他聊天,神色自然,甚至他说了个段子,唐簇还和他一起笑了··直到他跟着唐簇进入医院,还在猜测是不是唐簇那个叫“唐杞”的弟弟在医院工作,或者说他来替弟弟签什么不太要紧的东西。
他们一路到达了急救室门口,他才从那个焦急的医生嘴里听出:是有人被下达了病危通知书··路敛光震惊地看着唐簇,在这种情况下,后者一脸的平静显得异常冷酷,和那位满脸焦急的年轻医生比起来,活像是躺在里面的是医生的亲属。
“我签·”唐簇只听了个开头就打断道···“按照规定我们要和病人家属讲清楚的·”·规定就是规定,没必要给医生添麻烦,唐簇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听医生开始给他解释情况和风险,但是很显然,他根本没有丝毫兴趣知道细节,听完之后漠然道:“可以签了吗”·医生不满于他的态度,怀疑地问:“你是患者的直系亲属吗必须要直系亲属才能签你是她什么人”·“儿子。”
唐簇说··——此刻躺在里面生死一线的,竟是他的母亲·路敛光怔然地看着他,又想起来刚才他的措辞,他说,是来替他弟弟签一份东西。
医生气呼呼地走到一边去打了个电话,不知是给唐父还是唐杞,回来之后满脸谴责地把病危通知书和笔递了过来··唐簇敷衍地在那张写满了一个人的死亡、风险和责任的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忽然觉得很荒唐,唐母没什么文化,只觉得女人该是男人的依附品,她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家庭,磨灭自我,丧失人- xing -,追究其根本无外乎是为了丈夫、儿子和脸面罢了。
可是现在,她的丈夫明知她病重时日无多,为了生意还是出差在外省,她的小儿子倒是有心赶来,可惜因为在剧组探班女朋友,这会儿远在城市另一端的郊区,再快也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到。
临死的关头,居然是她早就放弃的大儿子来替她签字续命··“好了,走吧·”唐簇道··路敛光诧异道:“这就走你母亲不是还在抢救吗”·他提醒了唐簇,唐簇犹豫了。
万一没能抢救过来……他并不想错过这场死亡··他沉吟片刻道:“那还是等等吧·不好意思,要让你跟我一起等了·”·这个地方是真的没有地铁直接回东大,需要转上不止一次,很麻烦,去市中心的公交班次也非常少,只能等唐簇这边结束了再带路敛光走。
和他母亲病危比起来,居然是耽误了别人的时间让唐簇表现得更加在意··那个医生进门了,这家私人医院高昂的价格过滤了大部分人群,空荡而狭长的等候走廊里只站着寥寥几群人。
路敛光满心的疑惑,其实从在现实里接触的第一天起,他就发现了唐簇有点问题··他仔细回忆了他们相处的所有细节,所有和服务员、收银员的对话,都是由他完成的。
而刚才居然是他为数不多的一次见到唐簇和除了他以外的人说话··他们一起走进的任何商店,唐簇宁愿给路敛光钱,把需要的东西告诉他,再由路敛光帮他去买单。
只要发生了需要与人交流的情况,唐簇会刻意地站在他身后,或者扭过头装作没听到,等着路敛光接话··更别提那天买书,唐簇对他说过,“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他原先以为唐簇只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都积极地揽下了·可是种种迹象表明,他何止不喜欢,是几乎已经到了——病态恐惧的程度··路敛光曾经试着想要了解背后缘由,可是却把人弄哭了。
那个时候,唐簇极度恐慌会被发现缺陷,从而被疏远,时隔几个星期,路敛光的温柔和包容终于给予了他一点点勇气,他带着他唯一的朋友来处理母亲的病危通知书,将自己不堪黑暗的过往暴露在路敛光的眼中。
“里面是我的亲生母亲·”唐簇轻声道,“七年前,我曾经被东泠大学藏修楼录取,快开学的时候,她软禁了我,我没能去报道·后来我弟弟从她那里偷了我的手机,想要找我的朋友救我,但我其实……没有朋友。
最后是钟先生和晏小姐,就是天清一轮,他们努力了很久,我才得以出国,没有被长期软禁·”·“那之前我们甚至没有怎么说过话,只是因为在小群里看到了求救信息,他们就愿意全力帮我。
所以我一直说,他们很善良,我也很幸运,遇到了好人·”唐簇脸上浮出一个很浅的感激的笑意,又郑重地说:“他们是我的恩人,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报答的。”
路敛光失去了平日里巧舌如簧的能力,久久无言地看着唐簇·走廊上忽然响起了悲哭声,有患者家属瘫倒在地,其他亲属急忙搀扶,乱作一团·在急救室门前,这实在是太过寻常的景象,反观唐簇,在这惨痛的背景中一身淡然地笔直站着,既不焦急也不悲痛,反而才叫人奇怪,如果别人知道了是他的母亲在抢救,多半还要骂上一句“不孝子”的。
可他并非不痛啊··路敛光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平静地叙说出这段苦痛过往的,说者淡然,听者却痛彻心扉·七年前的暑假……那是《宇宙之茧》刚刚完结的时间,竹丛生本就话少,完结之后他彻底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也没有人觉得奇怪,反而坐实了那时候传得沸沸扬扬的“高冷”之名。
那个时候,失去了辉煌前途的唐簇,恢复自由之后看到的是什么呢是全网的取笑谩骂,没有人知道这场舆论狂欢的主角刚刚经历了一场人生巨变,而就算这样,他做出的第一个反应却是找到了那个写长评的读者片羽,向他致歉。
所有的因果,终有一日都会给予馈赠·长长的七年时光之后,这个他忠实的簇拥者站在他面前红了眼眶,将他紧紧拥进怀中··第三十七章 命运收息之日·在急救室这个人间惨剧缩影之地,哭泣和拥抱都实在是太过寻常,每个人都焦虑不已地煎熬着,甚至没有人分出一点注意力给紧紧拥在一起的两个年轻男人,也没有人会关心那个颤抖的青年为何悲痛。
无非就是另一个悲剧罢了,等在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悲然而并没有人知道,路敛光所痛的,并非是正命悬一线的病人,正相反,那个此刻正被全力挽救的患者,恰恰是这悲剧中的加害者。
人群之中相拥,却没有异样的眼光侵扰,唐簇小心地抬手回抱他,轻轻阖上眼,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那些伤口被珍惜地抚慰,然后开始艰难缓慢地收拢、愈合··时间被拉得很长,两人都觉得过了很长久的时间,路敛光才轻轻松开唐簇,他调整好了情绪,只是仍有很多疑问不解,克制地问:“我可以问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不用回答我。”
·唐簇早在决定带着路敛光一起来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摇头道:“没关系,我不会不舒服,我只是担心……”·担心我向你和盘托出原因之后,你会不舒服。
他尚未来得及措辞,急救室的门忽然开了,一张病床被推出来,门口三三两两的家属们充满希望地呼啦一下围上去,然而他们的希望都落空了,被推出来的是一个没有人期待她能闯过鬼门关的女人。
唐母被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了··“家属哦,你们在这,我跟你说一下·”刚才让唐簇签字的医生急匆匆地走过来,他显然很忙,唐簇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就语速飞快地说了下去,“人救回来了,恢复意识了,暂时还稳定,但是……她的病,你们也清楚吧还有什么亲戚没见的这几天都叫来见一见。
这是报告,来,拿好·不要愣着,跟着病床走等会儿回病房还要搬人,男护士都在忙,你们两个年轻人去搭把手·”·急救室里还有别的病人等着他,交代完该交代的,医生又回去工作了。
唐簇被不由分说塞了一手的报告,那边护士们也在招呼他们跟上,两人对视一眼,只能一起沉默地扶着唐母病床跟着走了··两人协助护士们把唐母从病床上安顿回她专属的重症病房里,唐母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路敛光疑心就算没有身强力壮的男人帮忙,两三个小护士也足够搬动她。
唐母刚从鬼门关回来,全程睁着眼,死死看着唐簇,后来她似乎在搬动中意识更加清醒了一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厌恶地盯着穿着便服,明显不是医生的路敛光看··唐父花钱租下了这个单人重症病房,探望不必受限制,家属可以时时刻刻留在这里,等待病人的好转或是死亡。
调试完所有连在唐母身上维持生命体征的机器,护士们嘱咐一番注意事项就离开了,唐簇也准备出去等着唐杞过来和他交接手上的一堆资料,他和路敛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正要离开病床前,唐母忽然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攥住了唐簇的衣角。
“我有话跟你说·”唐母严厉地说,只是她太虚弱了,声音打着颤,小时候总是可以威慑到唐簇的强硬语调也失去了效果,“让这个人出去”·路敛光和她对视了一瞬,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恶感,可惜唐母的身体条件不允许她大喊大闹地发泄怒火了,只是厌恶地重复道:“出去”·路敛光对唐簇道:“我在外面等你。”
“好,我马上来找你·”·唐母还没见过唐簇这样温和地跟什么人说话过,顿时勃然大怒到失去理智,顾不得有没有外人在场了,路敛光带上门的时候,正听见她对着唐簇骂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路敛光握住门把的手一紧,手臂上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回身,仍然克制地离开了别人的私人场合。
唐簇垂眸看着她的病容,平静道:“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跟外人倒是亲亲密密的,和你快死的老娘说话,就和陌生人一样”唐母愤恨难平,她刚刚濒死,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撑过一遭,可是重回人间就遭遇这样冷冰冰的待遇,任谁也受不了,她又悲又怒,哽咽道:“你兄弟呢怎么是你在这里你爸呢”·“唐杞在路上了。”
唐簇没什么情绪地说,“您问完了我朋友还在等我,那我告辞了·”·唐母说了几句话,基本恢复了意识清明,尖声道:“你就是这样对你妈妈的我还以为你能回国看我,是悔过了你根本没有知错,那你回来干什么哦,我知道了,你还在恨你老娘,特意带着你‘朋友’回来,好气死我,是不是”·唐簇轻轻一皱眉。
他自己已经习惯了,可不能忍受母亲提起路敛光时蔑视的语气,说话更冷了一分:“我回来,只是为了妹妹能够瞑目·”·妹妹·这个词在唐家完全是禁词,可是出乎意料的,唐母这一次竟没有被点炸——又或者,她并没有力气暴起了。
她只是死死瞪着她的大儿子,眼神闪烁不已··他们并不是天然敌人··这个孩子是她的头一胎,又是男孩,她当然宠爱·丈夫工作忙碌,曾经,他们也有过一段亲密无间的亲子时光,可是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她亲手送走了女儿,也同时失去了儿子··人之将死,谎言显得毫无必要,唐母嘴唇颤抖,很久很久之后,她开口说:“她就快死了,就是我不送她走,她也快要死了。”
时隔二十年,她第一次亲口承认了这件事,唐簇心中大怮,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隐忍道:“哪怕她第二天就会病逝,杀人,就是杀人·”·杀人。
这个凌厉的字眼刺痛了唐母,很多年前,才刚刚十几岁的唐簇就是这样毫不留情地对警察说的·一个小孩子口中的骇人听闻、毫无证据的陈年旧事,矛头指向的早就功成名就的企业家的妻子,自然很轻易地大人们摆平了,一点水花都没掀起。
可是午夜梦回时,她经常听见大儿子那天凄厉的喊声:“她是杀人犯我看见了我亲眼所见她杀了人”·十几年之后,唐簇仍然不肯放过她,继续道:“你不必找这样的借口,白瞳症不是治不好的绝症,分明早就发现了,是你们生生耽误了她,才拖到了那个地步。”
“你这个……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唐母胸口起伏,死死攥着鼻氧管,“你以为我们没去给她治过吗你爸爸那时候资金链断裂,合伙人跑路了,一分钱拿不出来,给她治病,我们家就要砸锅卖铁,卖掉房子那个时候拿出钱治了你妹妹,你爸爸公司破产,你知道会怎么样吗我们一家都要卷铺盖回那个小农村里去了,你以为你还能在东泠这种大城市长大,还能过后来那么多年锦衣玉食的大少爷日子做梦你把恩惠受尽了,现在长大了,又怪我们当年没有砸锅卖铁治她的病了”·唐簇丝毫没有动容,坚定地说:“是,当年就是应该砸锅卖铁治她。
你们不救她,枉为人父母,而你杀了她……枉为人”··“你说什么”·唐母目眦欲裂,气到发懵晕眩。
她还不到五十岁,这么年轻就走到了生命的最后,度过了最初艰难的接受期之后,她开始希望至少走得没有遗憾——如果说她这一辈子全部的心血、全部的希望都系在还算孝顺听话的小儿子唐杞身上,那么最大的不甘事就是远走高飞再无联系的大儿子唐簇。
为此她想尽办法查出了唐簇的住址,联系方式全被拉黑,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寄信··这招奏效了,她满心以为会迎来一个不孝子在病床前痛哭悔过,母子团聚和解的结局,为自己的人生填上一大缺憾……可是如今,他的大儿子确实来到了她的病床前,却满口“杀人犯”、“枉为人”·“你骂我不是人她得的病,那个什么癌,你知道医生怎么说吗说有可能是家族遗传这事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娶老婆那时候已经查出来了,我肚子里怀的那个是男孩,一耽误就耽误两个老家亲戚都在传我生了个怪物了,继续拖着,再让更多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吗算命的也说了,她克我们家的怀上她,家里生意就不行了……”她胸闷气短,歇下深深吸了几口氧,忽然又笑起来,“我倒是忘了,你根本不想娶老婆,当然也不念着我的好——当年,你怎么就没被治好呢我连着生了两个,都是怪物好在,好在你弟弟孝顺,我这辈子就指望着……”·她话音未落,“砰”的一声,病房门被推开了,一脸铁青的唐杞站在门口。
“小杞”唐母睁大眼睛呼喊道,先是欣喜,但看见抬步走进来的小儿子的脸色后,巨大的恐慌向她袭来··他站在门口多久了丈夫对她日益敷衍,夫妻之情早就消磨殆尽,大儿子恨她,巴不得她死了偿命,唐杞是她行将就木之时唯一慰藉和希望了,不可能的,不可能那么巧听到了——·“姐姐不是病逝的,是被你杀掉的。”
她听见自己倾注了二十年心血的小儿子痛苦地说,“你杀过人,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是这样吗,妈妈”·她努力支撑起瘦骨嶙峋的身体,看清了唐杞的眼神,那里面只有惊惧责问和痛心失望,找不到半点孺慕之情——就连小儿子,也不认可她的良苦用心,也反过来指责她·唯一的希望慰藉就这样破灭了。
她这一生,一共生过三个孩子,到了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临了关头,竟没有能倚靠的骨血了·命运开始收息,往后的每分每秒,都是痛苦绝望··唐母眼前一黑,向后栽倒过去。
第三十八章 我正在追求你·“体征还算稳定·”医生拉着长长的报告单边看边说,“她刚抢救回来的时候,我看报告还挺好的,怎么会突发抽搐”·唐母昏厥抽搐,嘴里还口齿不清地喊着“都是你爸爸出的主意”、“不关我的事,是他叫我送走的”这样的话,唐杞按铃叫了医生进来抢救,其实到了灯尽油枯的这地步,也不会做什么深度治疗了,不过是把生命体征拉回来又用了些镇定剂让她睡过去,再熬几天日子罢了。
面对医生的疑惑,站在他面前的兄弟两个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脸色铁青,他识趣地没再问了,拿着报告出去了··唐簇道:“我也走了,我朋友在等我·”·“我……”唐杞神色犹疑不定,最后颓然说,“那你先走吧。
哥,不要怪我自私,她对不起你,你不管她天经地义,可她确实没有对我……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大伤害,我不可能现在扔下她自生自灭·”·唐杞的存在,是促使唐母——或者依照她刚才的指控,是促使唐父下定决心的最后一根稻草,尽管他本人是无辜的,唐簇却从小对这个出生之后就备受母亲偏心宠爱的弟弟亲近不足,以至于两人现在都已成人,却还是很生疏,要是有什么忙需要相帮还行,但要说了解对方,就实在无能为力了。
唐簇根本没想过要拉着他一起如何,但也无意解释,点头表示理解之后,转身往门口走去··“等她清醒了,我会跟他们谈的,我会说服她这是错的·”唐杞在他背后承诺道。
唐簇摇摇头,不觉得唐杞会成功·根深蒂固的观念想要转变并非一朝一夕的事,生命的最后时光非但没有了却心愿,还要被最疼爱的小儿子责问翻旧账,恐怕结果不过就是唐母被刺激到再昏厥几次罢了。
“哥,当年你住院的事……”唐杞没有忍住,终于还是问道,“是她想要逼你承认你有妄想症,这件事是幻想吗”·当年唐簇报警失败,唐父唐母就是用这个理由搪塞给年纪尚小的小儿子听的。
唐簇顿住了,片刻后他道:“不全是·”·但他没有解释给自己弟弟听的意思,再一次和唐杞告了别,开门离开了病房··林珑和路敛光正站在走廊的一端低声交谈,看上去似乎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唐簇看到这一幕忽然有些怔然,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作为《与燕书》的原著作者和剧版女主角,和光同尘与林珑确实是认识的。
见唐簇出来,两人终止了谈话,这可不是什么适合打趣“好巧你们也认识啊”的场合,唐簇向林珑礼节地打过招呼,和路敛光一起走出了急诊大楼··夜色沉沉。
面对路敛光,唐簇的保护机制关闭了,又能说出长句了:“你和林珑……相处的不好吗我看到你们刚才表情不好·”·出了医院,他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路敛光和别人是不是有矛盾,路敛光一怔,摇头道:“不是,我们还挺投缘的,之前是我单方面对她有一点小误会……咳,总之,刚才我们在说一个娱乐圈内部消息。
林珑向我透露,我快要完结的这篇,已经被鎏金娱乐提前预订了,笔尖现在都不谈别家了,估计是定了·”·盛产雷剧,炒作无下限,擅长把热门小说改编到读者不敢认的鎏金娱乐,当年唐簇正是不肯签卖给这家的版权合同,才找了律师交涉,和笔尖渐行渐远。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两人还一起为仁者无敌被拍毁的作品感叹,没想到转眼就轮到了路敛光身上··“怎么会定他们”唐簇蹙眉道,“和《与燕书》的配置也差太远了。”
“他们给的钱多啊·咱们东家什么- xing -子你还不清楚吗”路敛光半嘲弄地说,“可惜我这本签的是代理协议,无论他们谈得多愉快,最后签字还是要我签——别担心,我会和笔尖谈这件事。”
“那就好·对了,你刚才说你对林珑……有什么误会”·路敛光道:“我看到她和你弟弟牵手了,原来她是你弟弟的女朋友。”
“是啊·”唐簇理解地说,“你以前信了她的什么绯闻吗”·路敛光尴尬道:“不是……我去《与燕书》剧组探班那天,看到你从她车上下来,我一直以为……”·“以为我和她有什么”唐簇有点哭笑不得,“不可能的。”
“嗯我知道,她是你弟弟的女朋友嘛·”·唐簇站住了,路敛光不由莫名地回头,就见唐簇看着他,过分正式地说:“她就算不是我弟弟的女朋友,也不可能的。”
路敛光听出来他准备开口告诉他一些事,安静地注视他,表示自己在听··唐簇回过头看着这座被笼罩在夜幕里的建筑群,突兀地说:“我上一次走出这里,也是夜里。”
“上一次”路敛光知道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国,“是你小时候吗”·“对·”唐簇轻轻道,“那时候……刚上高中吧。
有半年是在四院度过的·”·“住院吗”·唐簇没有回话,路敛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个咯噔··他看的是和住院楼截然相反的方向,那高高的围墙之内。
东泠人开玩笑或者骂人时总爱说,四院今天放假吗四院的门没关好吧四院欢迎你——这里有一个精神卫生中心··路敛光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惊讶的表情,含糊地问:“嗯。
怎么会”·“名义上,我有自闭症和妄想症,我母亲希望这里能帮助我‘矫正’,订了半年的疗程·”·“那实际上呢”·唐簇收回目光,凝视着路敛光。
他在评估,在评估对方,评估自己,评估对方心里的自己,评估他们的关系,能不能经得起接下来对话的冲击··他们过于亲密了……甚至还同睡一张床过。
那时候路敛光毫不知情,而他有心纵容,不知道如今说出来,对方会不会……·唐簇垂下眸,如果这一次被厌恶排斥,可能他此生不会再有勇气做出相同的决定。
“实际上,我那时候刚刚对自己的……- xing -取向有所认知,上网查资料的记录被她偷看到了,她发现了……”唐簇缓慢地说,“我是同- xing -恋。”
他高度紧张,脑中一片空白,僵硬地等待着对方可能会做出的任何反应··然后等到了一个温暖的拥抱··“那半年怎么过的”路敛光拥着他问,心疼之意溢于言表。
他关心的就是这个不是应该先问……·“电疗,上课,注- she -药物,禁闭,束缚衣……”唐簇恍惚地说,这是他首次主动回忆,并且和别人描述这段最不堪的经历,“束缚衣很疼。
我父亲认识副院长,我母亲提前打了招呼,他们特别‘关照’我……”·路敛光浑身发冷,他收紧手臂,确保唐簇安全完好地被他保护在怀里,唐簇在这个怀抱里汲取到了他从没得到过的安慰和勇气,可他再也不敢像上次那样,仗着对方不知情毫无顾忌地回抱了。
“我撑了不知道多久,后来真的撑不住了,每天不能控制地想要自杀,但不想死在里面,我不甘心·我开始骗他们我治好了,违背本心的滋味……不比被电疗好受。”
唐簇轻声道,“他们会想办法反复确认,我装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出院·可是……”·“可是后来……直到现在,我没办法正常社交了。”
他轻轻挣开路敛光,鼓起勇气直视对方的眼睛:“我没有被‘治好’,不需要也无法被矫正,因为我没有错,这是天生的·对不起,你有权知道的,我不是故意隐瞒这么久,我知道你是个直男,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你知道我是个直男”路敛光忍不住了,打断道,“你怎么知道的”·唐簇一愣:“大部分男人都是啊。
你的编辑也说你女朋友刚和你分手……”·“天啊,竹神,你怎么这么纯良·”路敛光正心疼不已,被他说得又直想笑,“那是我编出来的拖稿借口我编辑都没信,没骗到编辑,居然骗到了你,不愧是从来没有拖过稿的大神。
你只说对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听了以后,确实有点……”·他略一停顿,有些懊恼的样子,这样的反应是在唐簇的预料之中的——忽然得知和自己亲密无间到同床共枕的同- xing -好友是同- xing -恋,有些别扭是正常的,这反应已经很温和了,只是可惜……他们的关系,大概也回不去了。
“难道我表现得有这么差劲你居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路敛光懊恼地说,“早知道你是的话,我就不用这么遮遮掩掩的了。”
唐簇听的云里雾里,迷茫地说:“遮掩……什么我应该看出来什么”·路敛光按住他的肩,目光温柔,认真道:“唐簇,我正在追求你。”
·第三十九章 给我一个机会·唐簇眨着眼睛,似乎完全茫然了,好像在听什么与自己无关的话··像是“追求”这种浪漫的字眼,和他这种常年缩在自己的壳里的人是绝缘的,就连小说里他都写不出来,更不要提现实里了,他有些眩晕地看着路敛光,一时想不清楚这句话怎么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路敛光说,他在……追求他……·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被人追求呢他连正常的社交都做不到……·怎么不可能他的潜意识里,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反驳道。
你早就发现不对了,只是从来不敢多想,不是吗·前几天路敛光曾经直言:“我实在等不及想要多了解你一点·”唐簇偷偷抱着这句话暗喜了好久。
同床共枕后的第二天清晨,路敛光以为他还没醒,温柔地用手指偷偷碰了他的脸,让他捂着脸百思不得其解··再往前,路敛光曾经把他压在无人小巷的墙上,他在某一个瞬间还产生过一个荒谬的错觉,就好像……就好像他想要吻他。
等等……路敛光在追求他……·——那根本不是错觉·唐簇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爆红,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盯着路敛光上衣口袋的一颗装饰扣结结巴巴地说:“我……可是,你……”·路敛光耐心地引导他把想法说出来:“我怎么了”·“可是你这么好……”唐簇嗫嚅道,有多少狂喜,就有十倍于此的自卑,“我……我很无趣,还有- xing -格缺陷,你这么好……”·路敛光还这么年轻,甚至还是个学生,在他以后不可预计但一定会辉煌远大的前程里,他会认识很多优秀完满的人——拥有体面的家世,充满爱和光明的成长,能在人前对谈如流,能和他笑闹打趣的同类人。
而他呢唐簇回望自己不堪的童年时代,痛苦的少年时代,以及一个人躲在壳中度过的这十年……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拥有一个正常家庭和正常的- xing -格,让他至少此刻能有一试的勇气。
·“我可能……谈不好恋爱·”唐簇垂下头,眼圈渐渐泛红了,“没有人追过我,我做不好的……”·“别那么快拒绝我。”
路敛光打断他,恳切地说,“给我一个机会,唐簇,我真的很喜欢你·遇见你之前,我从来不相信自己可以喜欢一个人到这个程度,我知道自己不够好,和你不在同一个高度,但我一定会为了你努力。
说实话,我的毛病也一大堆,只是在你面前我都藏起来了,我没有谈过恋爱,也很担心自己会哪里做得不好,如果有,你一定要告诉我,我立刻改——但是不要这么快拒绝我。”
“你……不是的,你很好·”唐簇着急道,“你哪里都很好·”·路敛光笑了:“那你同意了”·“我并不是……不喜欢你……”唐簇道,说出这句话让他脸上羞红到直冒烟,“可我很担心……”·路敛光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觉得那些是问题,也一点都不介意。
口说无凭,让我证明给你看——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唐簇,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唐簇抬头看进路敛光坚定的眼眸里,自卑仍然催生出无限的退意和惶恐,可是他太喜欢路敛光了,这喜欢让他第一次生出反抗之意,反抗他早已默认的孤独一生的命运。
他点了头··“太好了”路敛光喜形于色地说,他热烈的喜悦感染了唐簇,让唐簇也忍不住满心欣喜起来··“不过,也不要那么快答应我。”
路敛光忽然又补充道··唐簇一愣:“什么”·“你不是说,没有人追过你那就让我多追你一段时间。”
路敛光温柔道,“你没有的东西,我全都补给你·”·唐簇看着他月色下柔和俊朗的脸,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路敛光道:“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地方。”
唐簇晕陶陶的,只知道点头··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唐簇按捺不住地偷眼看身边的人·郊区的夜风一吹,唐簇清醒了几分,越是清醒就越是清楚明白地认识到,走在他身边的,是他新鲜出炉的追求者,只要自己一点头,他就会升级成自己的男,男朋友……·他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路敛光刚才说的“我真的很喜欢你”,就差同手同脚走路了。
“不是那边,咱们停外面了,你不记得了”路敛光无奈地笑道,把拐错方向的唐簇拉回来,这一拉,就没再松手··唐簇平日里多么敏感的一个人,这会儿因为脑子里塞满了害羞的粉红泡泡,晕晕乎乎,反应慢了半拍,走出去好几步才意识到两人正牵着手。
唐簇:“”·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腾”的一下变成了红色,纠结了一番,他却没有挣开,而是小心又珍惜地回握住了。
“到了,车在这·”路敛光说,唐簇开了锁,路敛光替他打开驾驶室的门,看着他坐进去,自己却没有要上车的意思··“你怎么不上来”唐簇仰着脸问他。
“我叫了出租车,马上就到了·”路敛光含笑道,“我怕这会儿我坐在你的车里,你就不会开车了·”·唐簇羞耻得无以加复,必须要承认路敛光的判断是对的,他真是太没用了……·“而且让你大晚上开那么远的车送我,我舍不得。”
路敛光站在他打开的车门边和他说话,已经说开了,他果然就再也不掩饰言语,直白又热烈地表达自己的爱意,“我其实有驾照,拿了以后没怎么开过,生疏了,这几天我练练,以后我们就可以换着开了。”
·他说话间,手机轻响一声,他叫的出租车到了··“我走了·”路敛光弯腰对坐在车里的唐簇道,“慢一点开,不要走神,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好不好”·唐簇红着脸忙不迭地点头,“好的。”
路敛光不放心地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这才走了·他知道唐簇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没有逼得太紧,体贴地给他留出了独处时间,让他自己消化情绪··他是对的,唐簇在车里坐了很久,才慢慢地缓过劲来,脸上滚烫的温度退了下去,只留一颗涨得满满的心。
上一次他走出这里的时候,满身满心伤痕累累,前来接他的司机也许提前被唐父吩咐过,什么都没问,可猎奇探寻的目光却不停扫在唐簇身上,让他如坐针毡··十年后他故地重游,却被路敛光温暖有力的手牵着踏过夜色,被体贴地照顾情绪,被细细叮嘱注意安全,被告知……他是被人这样珍惜热烈地爱着的。
唐簇深深舒出一口气,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胸,他的心脏规律地跳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积极有力·他静静听了一会儿心跳,等到情绪逐渐平稳,发动汽车,驶离这个曾经的噩梦之地。
光芒驱散- yin -霾,新的记忆覆盖痛苦回忆,他知道,这个地方从此无法再侵扰他的梦境了··第四十章 为了你而努力·“你表白了,然后呢你怎么回学校来了”霍淼停下敲击键盘的手,转头仔细看路敛光的神情,“你被拒绝啦”·“没有。”
路敛光眉飞色舞地傲然宣布,“我正式开始追他了”·霍淼诚恳请教道:“那你前面这个月都在折腾什么呢”·“那不一样,”路敛光说,“之前只是不想留下遗憾,现在我真的有可能和他在一起。”
“恭喜恭喜·祝你早日摆脱处男之身·”霍淼敷衍道,得知了他并不是失恋了需要安慰之后,又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了··路敛光在他隔壁的书桌上坐下,边开电脑边随口道:“说得好像你不是处男一样。”
“我不是啊·”·一室寂静·霍淼过了几秒才察觉到气氛不对,转头看过去,路敛光正震惊地看着他,良久才爆发道:“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霍淼鄙夷地说:“淡定点,你是二十一岁,又不是十一岁,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路敛光浮夸地假装抹了抹眼泪道:“三水,你变了,脱单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爸爸太伤心了……”·霍淼听到了某个词,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没好气道:“什么脱单脱单是不会脱单的,这辈子不会脱单,我要和电脑过一辈子。
大家各取所需的约炮而已,谁会和他谈恋爱谁谈谁傻逼,迟早被气死·”·“她脾气这么差的吗”路敛光好奇道,“你在哪约上的姑娘约炮软件”·……我自己送上门的你信吗。
霍淼含糊道:“……不是,是个意外……反正,用着还行,就先凑合着吧……”·路敛光的手机响了,是他在社交软件上给唐簇设的特殊提示音,他忙不迭地打开手机回复,生怕让唐簇多等一秒,也就没听到“用着还行”几个字——以他们两人的涵养,绝不会对女- xing -或者弱势方做出这样不尊重的评价,如果他听到了,就会意识到霍淼口中的“炮友”并不是个姑娘,甚至不是个弱势的男人。
但他最近的心思实在分不出多少在好朋友身上,和唐簇互相道了晚安之后,他也没再继续追问霍淼,美滋滋地收起手机,用电脑打开唐簇今天更新的新章开始看··等待页面加载的间隙,他顺口道:“对了,我今天在网吧里被人科普了,原来你在游戏里是那么厉害的大神吗”·“对啊,我不是每天都在告诉你我有多牛逼吗”·路敛光:“……”谁能想到都是真的呢·“你们去网吧约会了很浪漫嘛。”
霍淼充分给予了肯定,“打的什么,联机还是网游”·“……都不是·”路敛光如实相告,“我们一起使用了一种经典办公软件——文字编辑处理器。”
霍淼震惊地看着他,露出了被侮辱的表情:“你们为什么要在网吧里干这种事”·“你们为什么要在网吧里干这种事”路母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不能带着电脑去他家里写东西吗”·路敛光刚刚结束了新闻社的会议,正在回宿舍的路上边走边打电话。
“也差不多了,现在的网吧很高级的,有双人间,不吵·”·路母道:“这不是吵不吵的事,公共场合很难培养感情,家里可以发挥的就太多了,比如说你们写累了,你可以给他做饭嘛当年我和你爸在美国留学,我就是靠着这招搞定你爸的——他爸,是这样吧”·路父正在看新闻,没有跟进他们的聊天,闻言抬头问道:“聊什么呢”·“教你儿子怎么拱白菜呢。”
“你别用这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比喻了,他是猪我们是什么”路父镇定地说,又问道,“男的女的”·“男的。”
路母不满道,“早就说了,他只喜欢男人,路教授,你讲点科学,不要老是心存幻想好不好儿子好不容易看上一个”·“我怎么不讲科学我只是态度严谨——”·眼看他们又要开始拌嘴了,路敛光当机立断地打断道:“妈,你对我的厨艺误解太深了,我觉得我给他煮方便面不太能增加成功率。”
·“你就不会学吗早晚要学的,真成家了难道你们天天下馆子”路母传授经验道,“不需要学多难的菜,有一两个拿手的就行了,当年我就是这样骗到你爸的,他误以为我很会烧菜——男人就是这样,很肤浅的。”
路敛光无奈道:“陈医生,你是不是忘了你生的是儿子,也是男人算了,说正事——我的毕业典礼,你们确定不来了”·“我妈说东泠太远了,就是不上手术也不想来。
没想到我们宿舍这么惨,四个家属名额,一个都用不掉——我室友他爸妈也不来·看来我只能和他组成孤家寡人互助小组,互相拍照了·”·唐簇正在给路敛光系领带,闻言忍不住担心他留下遗憾,赶紧出主意说:“你再劝劝你妈妈呀。”
“没用的·”路敛光说,“她工作很累,周末一来一回确实有点折腾·”·领带系好了,唐簇给他调整了一下位置,把镜子递给他:“好了,你看看。”
天清一轮的婚宴就在今晚,路敛光下午就带着一套正装来了唐簇的公寓,准备换好衣服和他一起出发··“挺好的·来,我给你系·”路敛光说着,想要接过唐簇的领带,唐簇没有给他,下意识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我知道你可以自己来,可是我想要帮你·”路敛光笑道,他穿着一身正装的时候,帅气简直无可抵挡,“给我一个机会,好吗”·给我一个机会……·他是故意的,唐簇听到这句话,果然立即不太行了,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天晚上,耳尖又开始泛红,失去了抵抗力。
路敛光从他手里抽走领带,长臂伸展,将领带绕到他领后,两人站得极近,看上去就像在拥抱··自从那天从医院回来,路敛光果然不再掩饰,他会在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给他布菜,仔细地询问并且记下唐簇的口味偏好,他邀请唐簇一起看惊悚电影,在黑暗的电影院里握住他的手,他还会给唐簇送各种各样甜腻的巧克力。
他体贴又绅士,毫不掩饰亲近的渴望,但从不越线··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巧克力都被唐簇珍惜地收好,每天晚上拿出一盒,花上半个小时纠结地挑选出一颗来,放进唇舌间融化这份甜蜜,仔细品尝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味道。
唐簇看着路敛光因为专心给他打理领带而垂下的长密的睫毛,握了握拳,下定了决心··“你不介意的话……我去给你拍照吧·”·路敛光手上的动作一顿,颇为意外地抬头看向唐簇。
他不是没有起过这个念头,可是自从唐簇向他坦白社交会让他感到恐惧排斥,他就再也没提过这个主意——东泠大学的毕业典礼是个大型公开活动,他不想让唐簇为难。
可是现在,唐簇居然主动提议了··“你没关系吗”路敛光仔细地问道,“我拍不拍照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这个我更在乎你会不会不开心。
你能这么说,我已经很高兴了,真的,但是只要你觉得有一点为难,就不要勉强·”·唐簇轻声说:“没关系的,我总要……总要做出努力,为了……”·他总要做出努力,变成更好的样子。
不能只让路敛光一个人在付出,他也想要回应些什么,也想要尝试改变,为了……能和路敛光更好地在一起··他天- xing -内敛,这些话无论如何都是说不出口的,路敛光听他说了一半,已经心潮澎湃了,他给唐簇系好了领带,耐心地追问:“为了”·“为了……”唐簇的眼神从自己的鞋尖移到路敛光的鞋尖,那些内心剖白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强装自然,简而又简地说:“你。”
为了你··只这一个字,他原本白皙的脸上起了隐隐的红晕,羞赧不已地立即试图转移话题:“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门吧……”·他说着就想往门口走,话音未落,路敛光紧紧攥住他的手腕,把他用力拉回来。
“怎么……”·唐簇对上路敛光沉沉的目光,一惊,某种小动物一样的直觉让他噤声了··路敛光郑重严肃地看着他,仿佛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故,又似乎在忍耐什么内心的冲动,他绷着脸看了唐簇一会儿,片刻之后舒出一口气,表情柔和下来,温柔道:“抱歉……吓到你了吗”·“没有……怎么了”·“我想吻你,就刚才,特别想。”
“……什么”唐簇呆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看才好,又羞又急道,“不,不可以,要出门了,会被看出来的。
而且我还没……还没……”·“你还没答应我,还没准备好,我知道·你不同意,我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我能控制住·我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路敛光对他笑了笑,“让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第四十一章 谁家属最好看·路上有点堵,唐簇和路敛光相携到达会场的时候,这里已经很热闹了··这个奢华的酒楼一层大厅今天被婚礼包场了,粉红和天蓝的气球、花束装点满了门面,门口巨大的立牌上写着:“祝钟一轮先生与晏天清小姐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今天的一对新人正站在那立牌边迎宾,男士看上去风度儒雅,女士温婉灵动,端的是一对般配的璧人·他们刚送进去一对中年夫妻,晏天清用胳膊肘轻轻一撞自己新上任的丈夫:“一轮,小竹他们来了——咦,那是和光同尘吗长得很帅嘛。”
钟一轮顺着她的提醒看过去,只见两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并肩拾阶而上,周围同时到场的其他宾客频频侧目,难怪晏天清一眼就看见了他们,原因无他,他们的容貌气质都实在出众,再被昂贵合身的西装一衬,更是在人群之中格外显眼。
·这两人都身材挺拔高挑,一个帅气夺目,脸上带着足以让任何女- xing -沉醉的温柔笑意,正偏头和身边的人说话,另一个则清贵内敛,他面色淡漠,就像高山之上的平静湖水,也许旁人都会觉得他这副神态看上去难以亲近,只有路敛光知道,这是因为人太多了,唐簇在紧张,所以他才会一直和他说话,温柔地安抚他紧绷的神经。
“小竹”晏天清前倾身子想要给唐簇一个拥抱,可她的婚纱裙撑太大了,只能虚虚地意思着抱了一下,“谢谢你来我们的婚礼”·他们三人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唐簇还是个只有十八岁的大男孩,只身一人拎着行李箱敲开他们工作室的门,清秀面容的稚气尚未脱,可眼神仿佛已经苍老了,看不到一点那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意气,只有沉沉的死寂。
十八岁的唐簇郑重地对他们承诺说:“我要走了,不会再回来,但如果有一天你们需要帮助——只要我能,在所不辞·”·那时候的钟一轮和晏天清都不知道,这个承诺对于他们而言有多么重要。
他们只是很担心唐簇的精神状态,可惜他们自己也不过是一对刚刚大学毕业、在网上搞点创作讨生活的情侣罢了,求了一个赴美留学的大学同学帮唐簇辗转联系到一所有钱谁都能上的国际学校已经是极限了,实在也无力再帮更多。
那一天,钟一轮和晏天清执意送他去了机场,那时候版权市场远不如现在火爆,他们两个的工作室刚运作起来,也没赚到什么大钱,连一辆车也没有,三个人带着两个大箱子挤地铁去机场,到了地方每个人都汗流浃背,衣服都- shi -透了,现在想来真是又可怜又狼狈。
那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到,七年之后,天清一轮工作室已经隶属国内最大的游戏公司旗下,他们架构的游戏席卷了当今的网游市场,当年买车都舍不得的他们,已经可以轻松地包下全东泠最豪华气派的婚宴场地。
而唐簇已经成为了这个新兴职业圈里唯一的至高象征,他的笔下,一字千金,他的身后,万人追捧··晏天清仔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七年过去了,二十五岁的唐簇更加成熟内敛,而让她惊喜的是,他的眼睛里不再是死寂一片,竟然有了一些生气。
多年之后再遇恩人,唐簇本来也该感慨万千,可惜周围人太多了,他紧张到无暇分出精神去想这种事,万分僵硬地背诵道:“恭喜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谢谢你,小竹。”
钟一轮温和地说,转向他身边的另一位宾客,“这位就是和光同尘吗”·唐簇点点头,介绍道:“这就是片羽,是我……是我朋友。”
人生第一次,他居然在向别人介绍他的朋友·唐簇有一种奇怪的自豪感,同时心底生出了一种陌生的、隐秘的欲望——他忽然很想告诉他们,路敛光和他有多么亲近,这个人有多么好,而这么好的人又有多么喜欢他。
此时的唐簇尚未领悟到这种名为“秀恩爱”的冲动是怎么回事,路敛光已经自如地接上了他的话,向这对新人送上祝福··时间有限,新人夫妻还要接待别的来宾,略作了这一番寒暄之后,唐簇和路敛光暂别了他们,往里走去。
侍者接过他们的请柬,确认了身份,把他们指引向大厅中间的一桌,他们来的有点晚,那张桌子上已经坐上了大半的人··唐簇和路敛光分别在放着“竹丛生”、“和光同尘”名牌的位置上坐下的时候,这桌上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过来。
·“光光”坐在他旁边的长发姑娘兴奋地说,“你居然真的是男人”·路敛光哭笑不得,不需要看她面前的名牌,他也知道这是热爱给人起叠字昵称的女频一线大神云卷舒。
坐在云卷舒旁边的是一个一头利落短发的英气姑娘,她也对路敛光点头致意道:“你好,刚才我们还在说你呢,真是说曹- cao -曹- cao -到——对了,我是齐卸甲。”
坐在他们对面的几个男频作者也认识和光同尘,热络地和他打招呼,但是满桌的作者,愣是没人敢去主动和唐簇说话··尽管这一整桌都是大神级别的人物,至高神的地位也凌驾于所有大神之上,更不要提他坐下之后就自顾自看起了流程卡片,显得冰冷漠然,似乎并不想和人交流。
路敛光没有贸然地直接把唐簇拽进这场热情的线下互认之中,而是等到桌上的人都介绍完了,大家又各自聊开之后,小声地附在唐簇耳边问:“你不舒服吗我陪你出去走走,我们开席再回来,好吗”·唐簇动作很小地摇头:“不要。”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从小事开始锻炼,路敛光心疼他,他却不想要放任自己逃避了··“好,那我们就坐着——别怕,我陪着你呢·”·他轻柔地安抚了几句,唐簇放松了一点,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嗯。”
传说中的竹丛生现出真身,说不好奇都是假的,桌上其他作者看似各自聊天,实际上都不由自主地分出一点注意力关注着这边··所有人都看见,面色冷淡、一言不发的竹丛生任由那个年轻人附在他的耳边说话,不仅没有避开,还偶尔给予回应,更加令人震惊的是,片刻之后不知道和光同尘说了什么,竹丛生竟然淡淡一笑。
竹丛生,几年里一句话都懒得回复的人,在几十万人的直播活动里丝毫不给主办方面子,直接拒绝回答问题的人,居然对和光同尘笑了··注意到这一幕的人都诧异地和同伴窃窃私语,云卷舒死死抓住齐卸甲的袖子,抓心挠肝地小声说:“齐齐,你看见没我要窒息了”·齐卸甲倒没有她这么激动,只是看到谁也不理的竹丛生居然对和光同尘如此亲近,她也略感诧异,小声八卦道:“我知道他们是朋友,不过没想到关系居然这么好。”
“谁说不是呢谁能想到竹神除了高冷还有这一面——你说,我去跟他要签名他会不会给呀”·“别了吧,你看他看上去像是愿意给人签名的样子吗”··云卷舒不甘心地说:“可是他这么宠光光,我是光光的朋友,说不定他爱屋及乌呢”·“未必,搞不好正相反,他听说你们是朋友,反而会不喜欢你……”·两人正小声争论着,忽然有人热情地在他们背后喊道:“小竹你在这呢,刚才一轮他们跟我说你已经到了。”
一桌的人都抬起头来,只见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相貌平平的微胖男人,他携着自己的妻子,坐在了竹丛生身边,放着“仁者无敌”名牌的位置上··原来是他,其他作者都暗自恍然大悟,“旧日三神”之一的仁者无敌,曾经和竹丛生、天清一轮平起平坐的大神,如今他虽然已经降了神格,不在男频一线大神之流里了,但过去的辉煌战绩不可磨灭。
圈里有传言说旧日三神互相认识,关系很好,天清一轮不再写书之后,恐怕他是网文圈中唯一和竹丛生有交情的作者了——和光同尘除外·这圈子里任谁遇到竹丛生都要恭恭敬敬地称呼“竹神”,也只有当年的三神之一有资格叫得这么亲近。
众人都看见,竹丛生果然很给面子地颔首回应道:“你好·”·仁者无敌友善地说:“你好你好,认识这么多年,可算是见到真人了——来,认认,这是你嫂子。”
“嫂子·”唐簇又对仁者无敌的妻子道··“啊,你好,竹神,久仰大名·”仁者无敌的妻子连忙说·她来之前被丈夫叮嘱过,群里一直不说话的那个竹丛生- xing -格有些冷,是因为过去的经历,不是针对谁,让她不要在意,多包容一点。
她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想到对方这么温和,她不由瞪了一眼自己老公:人家这不是态度挺好的·当年唐杞把消息发到他们四个人的小群里时,仁者无敌还没有女朋友,他的妻子那时候不在群里,自然也不知道那段往事。
仁者无敌对唐簇笑道:“怎么样,我就跟你们说了,我老婆长得可漂亮了,没撒谎吧一轮非说他老婆比我老婆好看,我就不服了,小竹你说说……”·仁者无敌的妻子掐了他一把,怒道:“人家结婚呢,新娘子最美,你懂不懂礼貌”·“好吧好吧,那就让他老婆最美一天。”
自从名为“三神有四个是常识”的四人群改名变成了“众神和神的家属”五人群,钟一轮和仁者无敌就日常在群里争论“谁的家属最好看”,把两位女士逗得直乐,唐簇已经看习惯了。
作为群里唯一的单身人士,这样的话题自然与他无关··不过今天……他默默看了一会儿炫耀过自己妻子以后一脸自得的仁者无敌,又看向路敛光··路敛光接收到他的目光,疑惑道:“怎么了”·“我想要……把你介绍给仁者无敌。”
唐簇抱着一点隐秘的心思,跃跃欲试地小声问,“可以吗”·第四十二章 酒桌上见真章·“可以呀·”路敛光温柔地说,他看出了唐簇有点踌躇,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样子,主动道:“我帮你起个头,好吗”·仁者无敌是写套路升级流种马爽文的——结婚之后再开的新文男主倒是不收后宫了,为此还挨了一波骂——但还是和路敛光所在的圈子相距甚远,八竿子都打不着。
他倒无所谓认不认识仁者无敌,但是既然唐簇说了想要,他就会满足他的愿望··“大神,”路敛光倾身过去和仁者无敌说话,“你好·”·他特意扣起了自己面前的名牌,仁者无敌没看到他的名字,回了一句“你好”之后果然有些迟疑,唐簇抓住了这个机会,适时地说:“这是片羽,是我朋友。”
·仁者无敌恍然大悟道:“哦,我还琢磨着怎么有明星坐到作者这桌来了,原来你就是片羽”·听他这样夸赞路敛光的外貌,唐簇心中某个隐蔽的角落里悄悄地开出一朵小花,他看上去仍旧没什么表情,可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的小花正摇头晃脑。
“我老婆天天在家追你的文,我的文她都不看的”仁者无敌笑道,路敛光和他一起打趣了几句,两人算是认识过了,那一边,司仪已经在讲话了,他们也就收住了话头。
新郎新娘被金童玉女引上了台,婚礼流程进行到末尾,趁着大家都引颈往台上看的时候,路敛光贴在唐簇耳边小声问:“竹神,刚才你在高兴什么”·唐簇吓了一跳,一瞬间有种心思被看穿的羞耻,那朵小花一下子变成了含羞草,紧紧缩了起来。
可是没理由啊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你怎么知道的”·“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的。”
路敛光轻声道,说话时温热的气流抚过唐簇的敏感的耳朵,他的耳尖瞬间红了··路敛光一直都关注着他,他对他说“我陪着你,别怕”,并不是什么空泛的安慰,而是真的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状态,细致到连他眼底有什么情绪变化都一清二楚……唐簇仍旧很羞耻,但他一直高悬的心好像忽然被什么温柔地有力地托住了。
十年过去了,这是他第一次,在人群之中真正有了一点安全感··路敛光道:“所以呢,是什么事这么高兴”·“不……不告诉你”唐簇羞耻地小声说,“别说话了,认真听”·路敛光笑了笑,暂时放过了他。
“……今晚的第一个抽奖环节我们这对新人的上司,龙愿公司的游鸿之游总,今天虽然因为工作繁忙没有到场,但是他特意赞助了本轮的奖品以庆祝两位结婚,话不多说,我们先来抽出三等奖,十台顶配级别游戏本……”·司仪在台上抽奖的时候,钟一轮和晏天清已经换了一套礼服,在席间开始走动敬酒,婚宴已经进入了开吃的阶段,大厅里也一下热闹了很多。
·男人们都敞开了话匣,仁者无敌已经和路敛光交换了姓氏,互相兄弟相称了,他道:“小路啊,现在像你这么低调的年轻人不多了有的人明明就长得一般,天天强行秀脸,结果真人被拍了视频放到网上,和照片一点都不一样,哈哈哈哈,脸都打肿了”·仁者无敌的嗓门大,坐在附近的作者都听见了。
圈子总共就这么大,出点什么事没几天就都知道了,比如现在,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前两天竹茧在漫展上被一个主播当场开着直播刁难的事··“竹茧那个视频吗我看了,微博上都传疯了,齐齐也上镜了”云卷舒幸灾乐祸地说,“之前我还说齐齐太惨了,被安排到和竹茧一起坐镇漫展,现在我羡慕死了,要是让和他一起签售的是我就好了,我能当场笑昏过去哎,齐齐,给我们讲讲,当时到底什么情形”·“那个主播举着手机架过来,问竹茧可不可以问他几个问题,直播间里很多人期待。
竹茧还以为是他的粉丝,一口就答应了·”齐卸甲轻蔑地笑道,“结果人家主播张口就问,为什么一直蹭竹丛生热度,为什么第一本抄竹神的角色名,抄仁者无敌大神成名作的套路,第二本又抄竹神的设定和剧情,还有为什么要造谣陷害和光同尘……一连串直接把竹茧问懵了。
后来还有一段视频你们可能也看了,来了几个暴躁老哥,排竹茧的队就为了指着他鼻子骂,排在我这队的好几个妹子是和光同尘的粉丝,听见了也跟着骂,场面差点失控,后来是笔尖的工作人员把保安都叫来了。”
坐在桌子另一边一个消息灵通的作者也说:“第二天竹茧不是没去嘛,他自己微博说是生病了,但论坛里爆料说主办方第一天结束的时候直接找了笔尖,表示为了秩序和安全着想拒绝这个嘉宾再入场,笑死我了。”
“真的假的惊动了主办方亲自发红牌禁止入场,这么强的吗·”·“我听到的小道消息说主办方是竹神粉丝……”·“这人长得不怎么样,写的东西也不怎么样,搞起事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哪有你说的这么一无是处,你看了视频就会知道——人家修图技术也是一绝”·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都是整天和文字打交道的人,吐槽起来一个比一个损,忽然有人冷不丁说:“口碑再差,人品再差,又怎么样赚到钱才是真的。
他这本新书的数据比我还要高,过几天就要上架了,按照论坛里那个公认的标准……收订比只要不差到离谱,恐怕能直接飞升成中神·男频读者就是这样,看爽了就行,谁管你作者之间的恩怨情仇。”
一桌人都沉默了,有人颓然道:“这几年流量是大了,电视上动不动就看见同行的名字,可站里的风气也是史无前例的差,一点风骨都没有了……”·这下气氛更加低迷了,云卷舒尖刻道:“风骨这几年都卖出去多少抄袭文了男频我不知道,反正女频这边,要真按照七八年前刚开站那两年的标准查抄袭,这几年少说少赚几千万。
你问咱们网站要几千万真金白银,还是要文人风骨再让他们选一千遍都是同一个答案·”·坐在她身边的另一个女频作者摇着酒杯说:“红叶文学城是不是快要开了叶自明那么有钱,红叶的待遇……”·“小桃”路敛光忽然出声道,“你喝醉了。”
宴席还未过半,酒还没怎么喝呢,谁都不可能醉,那女作者被这么一提醒,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什么场合说这种话,感激地看了一眼路敛光,打了个哈哈道:“是有点醉了,我就随口一说,哈哈,别的不重要,主要是好奇叶总裁嘛——”·几个姑娘凑在一起聊起了东泠最年轻的总裁叶自明来,忽然一阵喧闹,原来是新人敬酒已经轮到他们这桌了。
男士们都换上了白酒,钟一轮领着晏天清一起说了致辞,看得出来他已经喝了不少,今天请的人实在太多了,不过喜酒不醉人,两人看上去都精神奕奕的样子··喜酒不醉人,这效果只对新人有用,对其他人就效用寥寥了,唐簇一口白酒下肚, 脸色也跟着白了。
·他几乎没喝过白酒,为了给新人面子,乍然来了这么一口,那辛辣滋味就别提了,连胃都有些隐隐作痛··新人敬过酒,桌上也放开了一些,能结识天清一轮的这些大神作者都不是年轻的小孩了,酒桌文化那一套不说得心应手,至少也都懂些人情世故,不一会儿就有两个男频作者起身给仁者无敌夫妻敬了酒。
酒过三巡,带着微醺的醉意,终于有人用一杯白酒敬到了唐簇面前··“竹神啊,”那作者大着舌头说,“你最近真是太惨了,被什么弱智玩意缠上了,哎,我看着那一出一出的都闹心。”
大家都或明或暗地关注着第一个去给竹丛生敬酒的人,唐簇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和他同榜的作者,他一紧张思维就容易发散,注意力无法集中,心里乱七八糟地想,他最近其实不太惨,发生了比那重要很多的好事。
那作者还在宽慰他:“不过不要紧,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不会有好报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其实时候也快到了。
唐簇默默地想,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来,竹神,我敬你一杯敬我们至高神”那作者很会来事,又喝得有些醉,对着唐簇那张冷漠的脸也能慷慨激昂的下去,“竹神,这换了别人,我怎么都要劝他干了,就你写的东西,我服我干了,你随意”·唐簇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但要他在众目睽睽下张口说出什么推脱的话,他宁愿喝到胃出血。
对面的作者已经仰头干下了满满一小盅白酒,那句话说出来,唐簇喝多少酒就是给多少面子,他端起自己八成满的酒杯,正准备咬牙一口全干,忽然被人半路劫走了杯子。
“大神,实在是对不住,竹神他脸皮薄说不出口,其实他的胃不好——上次直播就是因为胃疼才临时中断的·”路敛光端着那杯子站起来向那个作者告罪道,“这烈酒他其实不能沾的,刚才喝了一口,已经是极限了。
这杯酒,我替他喝了·”··一桌人都安静了,谁都还没反应过来,路敛光已经干脆地仰头干了那杯酒,他是这桌上最年轻的男人,喝下一杯烈酒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神色自如地立即又给自己满上了:“竹神很喜欢您的文,您都干了,他肯定是也要干了的——按规矩,我喝三杯,替他的一杯。”
他说完就接连又喝下了两杯满满的酒,半点都不来虚的,他这么爽快地连干三杯,那作者喜笑颜开,直和路敛光称兄道弟地一起吹了一会儿竹丛生的新书才走了··有一个人开了头,所有人都动了心思,很快,男频这边的作者就排着队过来敬他们的榜首作者,就连女频也有作者端着红酒来敬的。
路敛光概不推辞照单全收,说干就干,毫不含糊,替唐簇给足了全桌人面子··第四十三章 解酒汤的做法·路敛光刚给自己重新满上酒,就感觉到自己的衣服上一阵拉力。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桌面之下,唐簇使劲拽着路敛光的西装衣角··他学不会把情绪放在脸上,也还没开口说话,可不知怎么的,路敛光就是能从他的小动作里感觉到他焦急的心情,凑近他安抚道:“别担心,我酒量不错的,还远远没到极限。”
“……不要喝了·”唐簇焦虑又心疼,他没有什么劝人的经验,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只能小声地重复,“别喝了·”·路敛光被酒气熏得有些氤氲的眼神一亮,答应道:“嗯,不喝了。”
他们正说话间,仁者无敌在一边招呼道:“小路来,我们哥俩再走一个”·来者不拒的路敛光这次却笑着一口拒绝了:“不行,任哥。”
仁者无敌姓任··唐簇听他果然不再接受敬酒,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路敛光还有下半句:“竹神不让我喝了,刚才都说我了·”·唐簇看上去置若罔闻,其实羞恼不已,在桌子底下使劲扯路敛光衣角,耳朵全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喝了好几杯,好在也没人注意。
桌上的人听路敛光这么说,顿时都歇了找他喝酒的心思——没听见是竹丛生发话不让喝了吗但凡酒桌上能劝酒的朋友,都不是真朋友,只有劝停的才是真心人。
没想到竹丛生和片羽的关系竟然好到这个份上……·云卷舒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听不出是“嘤”还是“噫”,女作者那一半普遍喝得不多,她算能喝的一个,此时也有些醉意,抓着齐卸甲颠三倒四地说着什么“男友力”、“霸道高冷攻”之类的话,叫她旁边的一个男频作者听得一头雾水,齐卸甲淡定地解释道:“在说她新文呢。”
仁者无敌是个好说话的,闻言也不喝酒了,端着杯果汁大着舌头和他们聊天··他俨然已经醉了,说着说着动了真情,抓住唐簇的肩道:“老弟啊,不是哥不支持你……哥哥也苦啊。
以前我是牛逼,排老大,可是以前的榜单第一看着风光,一天才能挣多少钱我那两年,没存下多少钱,真的·现在圈子是起来了,可是我又不像你和天清一轮他们——你们要创意有创意,要文笔有文笔,都往高处走了,我没什么墨水的,只能写套路混口饭吃——之前卖给鎏金,拍的狗屎不如的那本,我也没拿多少钱,那本书写的早,当时签的是买断,你知道吧我就靠订阅和打赏吃饭,靠这些钱买了房,还要靠这些钱给我老丈人看病做手术,靠这些钱养孩子——我不能和笔尖翻脸啊,不是哥哥不帮你……”·唐簇曾经在律师的建议下,询问过仁者无敌,要不要与他联名上告——竹茧的第一本套路修仙文,主角虽然和唐簇笔下的人物撞名,大纲照搬的却是仁者无敌的成名作。
仁者无敌当时是婉言拒绝了的·他大约心中一直对这事过意不去,最近生活压力又大,这会儿酒后竟有些失态了,好在声音也小,除了路敛光和他自己的老婆,没别人听见。
仁者无敌的老婆有些尴尬地扶着他道:“哎,刚才叫你不要那么喝——不好意思,他醉了,我扶他出去走一下醒醒酒好了·”·她说着想要把自己丈夫扶起来,可是仁者无敌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还有点胖,她没能搬动不说,差点让人摔了,唐簇坐得最近,站起来帮她扶住仁者无敌。
仁者无敌的妻子连声道谢,唐簇和她一起把摇摇晃晃的人扶起来,路敛光犹豫了一下,跟上去对唐簇道:“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一个人跟着他们可以吗”·唐簇点点头,仁者无敌现在醉得厉害,交流能力大幅下降,他和这样没法正常交流的醉汉待一起反而不怎么紧张。
路敛光道:“那你先跟他们出去,我马上去门口找你,等着我·”·“等你·”唐簇小声答应说··路敛光对他笑了笑,一个人走了。
他没有去大厅旁边的洗手间,而是走远了一点,这酒店装修很对得起它的的价位,一个位置偏远的洗手间也装修得金碧辉煌,不过路敛光这会儿可没心情欣赏装潢设计··他来洗手间不是干别的,是来吐的。
路敛光的酒量确实不错,但架不住这次喝得太猛,这会儿着实有点难受,只是怕唐簇担心,没有表现出来罢了··吐完之后整个人都舒服多了,路敛光顺手拍了点水在脸上,让自己更清醒一点,忽然余光里瞥见一个人走过来,用了他旁边的洗手台。
他并没有在意,那人却惊讶道:“片羽”·路敛光这才转头看去,今天的新郎官,钟一轮正站在他面前··“你还好吧怎么跑到这里来洗脸,喝多了”·“没事。”
路敛光道··他胃里的酒精都吐出去了,这会儿看上去确实精神不错,钟一轮这才放心,开玩笑道:“那就好,你要是在这出什么事,回头小竹该找我们算账了。”
路敛光也笑说:“怎么会呢,他最敬重的人就是你们了·”··钟一轮还很年轻,还没到三十岁,被人用“敬重”这个词来形容似乎有点好笑,可是这个词一出口,他却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这就是唐簇能够说得出来的话。
而唐簇为什么至今对他们感恩戴德……·钟一轮和路敛光对视了一会儿,足够聪明的人不需要多余的言语,片刻之后,钟一轮肯定道:“你知道那件事。”
“我知道·”路敛光轻声说,“他告诉了我,他也一直记得你们的恩情·”·“其实……也没有什么恩情。”
钟一轮叹道,“我和天清那时候大学刚毕业,在东泠没什么人脉,只能报警,警察去了说是家务事没法管,我们撒谎骗消防队说朋友家门坏了,被困在家里,领着消防队过去闹,被他母亲赶出来了……最可笑的是,他母亲可能看我们天天去闹,怕左右邻居看笑话,还对我们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小竹……”·他顿了一下,看向路敛光,路敛光语气平平地说:“说他- xing -取向问题。”
钟一轮之所以犹豫,就是不知道路敛光是否知情,现在路敛光自己说出来了,他也就接道:“对·她说的时候,仿佛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被天清骂了回去,气得她当场喊小区保安把我们轰走了。
小竹他弟弟替他发求救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没几天东大的报到时间就过了……所以,我们其实没能帮到什么·这么多年里,我们一直很遗憾,也有点……愧疚吧。”
“你们尽力了,没有什么好愧疚的·唐簇他一直心怀感激,我……”路敛光郑重地说,“我也很感激·”·他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钟一轮今天也喝了不少,愣是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他有些诧异,又有些理所当然之感——是啊,从没见过唐簇和什么人亲近,这个人一定是足够特殊的关系,才能够破例。
钟一轮说:“你们在一起了吗恭喜·”·“没有,我还没有追到·”路敛光实话实说道··“那我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钟一轮笑道,“要对小竹好一点啊,他要是能过得好好的,我们也放心了·”·路敛光应下了,“承你吉言,也祝你们早生贵子·”·“哈哈,谢谢你。
实不相瞒,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钟先生”走廊上一个服务员匆匆走过来,“您怎么在这,那边散场了,您太太找您一起送客呢。”
钟一轮和路敛光一起往大厅去了,钟一轮去找他太太了,路敛光径直出了大厅,唐簇果然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眼前一亮,迎了上来··“怎么去了这么久,你不舒服吗”唐簇问,有些焦躁,路敛光是替我挡酒才会这样……·路敛光连忙道:“没有,我遇到新郎了,聊了一会儿。
我酒量好着呢,这才喝到哪儿啊,别担心·”·唐簇眨着眼睛看他,路敛光脸色略有一点红,除此之外竟不见醉态,思维清晰,口齿清楚,比在席上的状态好多了,任谁都不可能在酒席上灌下那么多白酒,出来之后还这么精神饱满的。
看了一会儿,唐簇小声问:“你是不是去吐了”·“不是吧,这也能看出来·”路敛光无奈地笑道,“真没事……吐完舒服多了,跟没喝似的。”
可惜他今晚的信用在唐簇这里已经破产了,唐簇对他说的“没事”一个字都不相信,又说不出责备的话来,他一直一个人生活,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心情,踌躇地看着路敛光,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才好。
车灯一闪,路敛光道:“你的代驾过来了,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跟我一起回去吧·”唐簇鼓起勇气说。
路敛光愣住了··唐簇看他不说话,以为他要推辞,着急地说:“我在家里备了灵芝,我,我给你做解酒汤……”原本是买了给自己备用的,没想到酒全让路敛光挡了。
路敛光闭了闭眼,评估了一下自己的醉意,确定自己没有醉到会失去控制的程度,然后忽然上前抱住了唐簇··“好啊·”路敛光抱着他说,“你真好。”
这喧嚣的夜色中,多得是在酒店门口拥抱告别的人,没有人注意他们,但唐簇还是羞赧不安地挣动了一下,闷闷道:“……我还以为你不想去。”
“我想去你亲自给我做解酒汤,我怎么可能不想去”·这会儿沉浸在甜蜜里的路敛光并没有料到,灵芝解酒汤还有糖醋口味的。
一个小时之后,坐在唐簇公寓的吧台上,干下三杯白酒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路敛光,面对一碗加糖加醋的灵芝解酒汤陷入了沉思··第四十四章 此礼物赠片羽·“怎么了”唐簇收拾了厨具,转过身看到他还没有动,催促道,“趁热喝,效果好。”
路敛光:“……”·他仔细地观察唐簇的眼神,寄希望于是自己乱喝酒惹唐簇生气了,他正故意整他·唐簇无辜茫然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眼里有担心的焦虑,有羞涩的期待,就是没有戏谑。
……真要命,他是认真的··路敛光在爱情和自己挑剔的口味之间一秒都没犹豫,果断地抛弃了后者,为了爱情咬牙一口闷了那一小碗解酒汤··微苦的中药味诡异地混着甜酸,真是提神醒脑,路敛光喝完立即灌了半杯水。
唐簇不安道:“怎么了……不好喝吗”·“好喝的”路敛光昧着良心说,他见不得唐簇失望,半个字不提糖醋的事,硬把锅推到无辜的灵芝身上,“就是灵芝太苦了。”
·“灵芝就是苦的呀·”唐簇失笑道,在他身边坐下来,手里捧着路敛光上个月给他买的那只廉价马克杯,“下一次……不要这样喝了。”
这话中的立场太亲近了,唐簇有些不自然,咬着杯沿假装喝水,路敛光看着他羞涩躲闪的样子心痒难耐,酒精还是对他产生了些微妙的影响,他恶劣的本- xing -有些压不住,伸手把唐簇的杯子拿走了。
唐簇下意识地要拿回来,路敛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拉住就不松手了,问道:“你在婚礼上偷着乐什么呢就是我和仁者无敌聊天的时候。”
唐簇脸上一红,假装没有听到的样子,想要挣开他的手去拿杯子:“还给我·”·“你告诉我,我就还给你·”路敛光恶劣地说,“不然就不给你了。”
唐簇挣不过他,委屈地看着自己的杯子,只能满脸通红磕磕绊绊地把钟一轮和仁者无敌关于“谁的家属好看”的那一套讲了··路敛光笑到拿不住杯子,唐簇趁机把他的宝贝马克杯抢了回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被路敛光逗了,暗自抱着杯子生闷气。
“对不起,亲爱的·”路敛光还在笑,倾身过去道歉,“可是你太可爱了,我没忍住·不要生气,我喝醉了……明天学校里有事,过两天我给你做一顿饭赔罪,好不好我妈给我传授了她的拿手菜谱,我们可以一起去买菜,回家我给你做,好不好别生气了,唐簇,看看我嘛……”·两个人一起在家做饭吗……唐簇动心了,他还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呢。
只是被路敛光捧在手心里追了这些天,他也不是当初那个一句话就能哄好的人了,路敛光给了他一种叫做安全感的珍贵底气,让他终于也有了底气能偶尔对着什么人闹点小脾气,而不用担心会不会因为这样的任- xing -就被抛下。
因此他抱着自己刚才被抢走的杯子,很有脾气地坚持住了没有松口答应,而是不太熟练地坐地起价道:“要……要两顿才可以·”·路敛光闷笑着答应了。
唐簇自认为给自己讨回了公道,这才高兴起来,忙前忙后地给路敛光找睡衣,又拿了备用的被子出来铺床··夜深了,两人没有多聊,先后用唐簇的电脑登了各自的作者后台,更新了新章就准备睡觉。
路敛光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唐簇已经缩在被子里睡着了··他看上去原本是想要等路敛光的,一只手还握着手机放在被子外,路敛光轻手轻脚地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唐簇,然后缓慢地屏息贴近他毫无防备的睡颜。
路敛光听见自己鼓动的心跳声和唐簇绵长轻缓的呼吸交错在一起,柔软干燥的唇近在咫尺·几秒之后,路敛光猛地直起身,闭了闭眼,压住了被酒精怂恿的冲动··还不是时候。
他斥责自己心中那只躁动咆哮的野兽,控制住,再等等,就快了··对方是一只曾经重伤的敏感的小动物,他只能慢慢地接近,轻柔地顺着毛抚摸·现在那人愿意露出柔软的肚子,不设防地把他领进自己的窝里,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睡着了,他更应该谨慎,不可以借酒装疯。
路敛光从小到大都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他善于从失败中吸取经验,把对方弄哭的事情,一次就够了··于是他在这深夜里缓慢地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躺在唐簇身边,温柔轻声道:“晚安。”
几分钟后,路敛光的呼吸声趋于平缓,唐簇的睫毛颤了颤·他睁开眼,转头看着这个路敛光近在咫尺的睡颜,露出一个奇怪的神情,似乎是有点……遗憾。
明明以前,还敢摸一摸他的脸的,今天怎么没有呀……·唐簇有点郁闷地看着路敛光·但他自然也知道,路敛光在这方面是最尊重的,越是重视,才会越发约束自己的行为。
这样一想,那一点点的郁闷也消散了,他满心喜欢地弯起了嘴角,用口型道:晚安··说是“过两天”,事实上路敛光一回学校,就根本没空出来了·毕业季,他是学生干部,又是社团骨干,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天天在打电话向唐簇卖惨,换取唐簇的心疼安抚。
这个举动出乎路敛光意料之外地引发了一场网络狂欢··谁也没有料到,笔尖文学网的镇站神贴“你可曾见过如此高冷的作者”,时隔七年,居然还有更新的一天。
136486L楼主:好的,我冷静下来了·好多人已经截过来了,为了方便只看楼主党,我还是再贴一遍,惯例(七年前的惯例,哭了)马赛克了竹神以外的ID:·马赛克 评论 第409章:我就知道神君没有死P.S.竹神,能不能帮我们催催和光同尘的更新啊,他消失好久了QAQ·竹丛生 回复:他很忙。
……·136495L:卧槽卧槽卧槽,竹神又活了竹神又回复读者了上一次他在评论区出现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136496L:这熟悉的高冷气息……是竹丛生本人没错……·136497L:这语气高冷吗我觉得是霸道总裁的画风啊有人要找片羽,竹神冷冷地说:“他很忙。”
你们体会一下··136498L:被楼上萌住了怎么回事·136499L:不是很懂你们女生,竹神别学他断更就行·136502L:和光同尘粉急什么,我们在片羽的同人坑下等了几年的说什么了吗·136503L:你们说,他们俩忙什么呢·136504L:很♂忙·136505L:竹神最近不算神隐了,不是一直活在和光同尘or片羽的微博里·136506L:可是最近和光同尘or片羽都没更新微博啊·136507L:忙♂到连微博都没法发·……·这件事在各大平台被热火朝天地讨论了几天,等到路敛光终于顺利交接完了学生会和新闻社的工作,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来到唐簇的公寓时,这短短三个字已经被扩句成了:竹丛生称和光同尘很忙,以至于无法更新,原因不可描述。
·下面往往跟着一串的“yoooooo”··唐簇:“”·“我只是想帮你解释·”他在电梯里茫然地说,“我想了好多说法的,都觉得不太妥当,最后觉得这样说不会引起误会……”·路敛光边刷论坛边狂笑。
唐簇忍了他一会儿,见他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恼羞成怒道,“不、不准笑了,今天我们要一起码字,写完一万字才能睡觉”·“别,我今天就是不睡也写不到一万字啊。”
路敛光笑道,跟在唐簇后面出了电梯,一直到唐簇拿出房卡开门之前,他都不以为然地以为唐簇只不过是说说而已,毕竟,他根本没把电脑带来··等到他进了门,就笑不出来了——只见两台笔记本并排放在书桌上,其中一台很明显是崭新的。
唐簇羞涩地解释道:“我昨天新买了一台电脑·你不是签了楼下的房子吗以后可以经常过来码字,不用搬电脑了·”·路敛光:“……”谁能想到呢,他明明是过来甜蜜约会的,可是居然被约会对象抓住了一起工作。
自己约的会,含着泪也要约完·华灯初上,路敛光敲下最后一行文字收尾··“五千字我居然做到了”·他们中午吃过饭,路敛光哄了好久,唐簇才答应把今天的份额减半。
他把头搁到唐簇手臂边求表扬:“竹神竹神,你看我写完了·”·唐簇正在写一个关键剧情点,有点心不在焉地应了他一声··路敛光不太满意地蹭了蹭他的手臂,看对方是一时半会儿分不出注意力,这才道:“那你写着,我先去洗漱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电脑前窝了半天的原因,路敛光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忽然感觉自己的下巴青色胡茬有点重·他朝门外喊道:“竹神,剃须刀能借我用一下吗我没带。”
“在抽屉里·”·“哪个抽屉右边的吗”·“嗯……嗯。”
唐簇其实没怎么听清,不过他正写到兴起处,也没太在意·抽屉总共就两个,左边的抽屉一拉开就能看见剃须刀,应该能找到吧··路敛光拉开了右边的抽屉,除了几支码放整齐的护肤产品,还有一个袋子。
天地良心,他是真的以为那个袋子里是剃须刀,才会打开的··一只非常眼熟的纤细的长方小盒子静静躺在里面·不同于上一次的匆匆一瞥,这一次路敛光看得非常清楚,盒子一侧的透明长条里,展示出了里面那只口红侧身刻着的三个汉字——赠片羽。
唐簇从机场出来就拎着一个免税店的购物袋,那个购物袋意外地被打翻了,里面是一只口红··被问起是不是送给喜欢的女孩子,他否认了··但脸红了。
——原来如此·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一眼就心动的,并非他一人··路敛光忽然很想大笑,想奔跑着欢呼,想立刻打开门,对着那人诉说自己热忱的满腔情意,良久之后,他才勉强控制住这汹涌蓬勃的情绪,抬手按着自己的左胸,那里有一只野兽在狂躁地来回踱步,喷出灼热的鼻息。
“我等不下去了·”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就今天吧·”·第四十五章 野兽出闸之后·唐簇敲下这段剧情的最后几个字,保存了文档。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麻的胳膊,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路敛光已经进卫生间很久了··他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在意,等他活动完筋骨,坐下开始构思下一段剧情的时候,身后卫生间的门一响,是路敛光出来了。
“怎么去了那么久”唐簇手上打着字,随口问··“试了一下我的礼物·”·路敛光说着走近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
“嗯什么礼……”他问了一半,忽然瞥见了路敛光放在桌上的东西,吓得忘了说后半句··那是一只纤细的圆管——一支唐簇再熟悉不过的口红。
……被、被发现了·他愣愣地抬头看路敛光,他的薄薄的双唇果然与平时不同,覆上了一层饱满滋润的红,因为生得英气俊朗,抹了口红看上去居然也不可笑,反而因为这一抹亮色添上了几分不可言说的诱人味道。
但唐簇无心欣赏,他只知道,路敛光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生气了··路敛光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唐簇两侧的座椅扶手上,表情沉静,看不出喜怒·他道:“说点什么”·于是唐簇说了。
他尝试着先发制人:“你、你怎么能,拆我的……”·策略很好,可惜气势不足,路敛光一挑眉,“你的不是我的吗这上面刻得清清楚楚:赠、片、羽。”
他离得实在太近了,哪怕是他们已经同宿过几次,都没有面对面贴的这么近过,唐簇有点晕头转向·相处了这么久,他多少也对路敛光有些有恃无恐,至少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患得患失,随意以为会被抛弃。
现在路敛光肯离他这么近,肯定不会是真的生气,那就是——·他努力向后缩了缩,放弃了这场注定会输的争辩,小声指责:“你又要欺负我了·”·路敛光差点没绷住表情笑出来,他单手握住唐簇的下巴,强硬地把对方试图藏起来的脸抬起来:“说什么呢,严肃点,审问呢。
说实话,你是不是见面之前把我当成妹子了”·“嗯·”唐簇被他压在椅子上,躲闪不得,自暴自弃地全招了,“他们都叫你太太,我一直以为你是女孩,所以买了口红——特意查了攻略的。”
他委屈地补上最后一句··路敛光简直忍不住想笑,想要把他好好揉进怀里·他感觉再继续下去自己很可能会破功,于是决定速战速决:“你这么不严谨地搞错我的- xing -别,我为了体现礼仪还是试了这个礼物,可是现在很生气,你必须跟我一起试才行。”
·搞了半天,原来就是想看他涂口红而已·唐簇自以为摸清楚了路敛光的套路和目的,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答应道:“可以啊·”·“真的”路敛光耐着- xing -子重复求证了一遍,“你愿意跟我一起试色”·“真的。”
唐簇话音刚落,压制住他的人俯下身体,消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轻轻贴上了他的唇,唐簇惊慌地睁大了眼睛,意识到那是路敛光的唇。
时间仿佛静止了,路敛光最后的自控力让他礼貌- xing -地停留在了这个姿势,给唐簇留出了充足的拒绝时间,然而他身下的人非但没有推拒,反而颤巍巍地闭上了眼睛——予取予求。
于是路敛光任凭出闸的野兽掌控了自己··他撬开了对方丝毫没有抵抗的唇齿,微微偏过头,深入柔软的内腔,热情地勾起对方与自己交缠·唐簇紧紧闭着眼睛,可是仍然看到了绚烂炸裂的烟花充满视野,他的双手紧张地攥住路敛光的衣服,羞涩地给予回应。
两人都觉得过了很久,他们才喘息着分开了··路敛光看到唐簇的唇边一圈都是乱七八糟的红色口红印,想来自己也差不多·两人看着对方的样子,忍不住相对大笑起来。
“我写过那么多次亲吻·”路敛光痴迷地凝视着唐簇,“原来真正的是这样的·”·唐簇陷进了那双专注于他的双眼,几秒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仍然双手攥着路敛光的衣服,让他没法起身。
他一下子羞红了脸,触电般地收了回来,掩饰- xing -地用手指蹭蹭自己嘴角的浅红色:“你涂口红,技术好差……”·“嗯,要多练·”路敛光谦虚地接受了批评,诚恳地问:“我还能再练一次吗”·唐簇盯住自己的膝盖,面红耳赤地点了点头。
路敛光得到了允许,却没有再次凶猛地攻城掠地,而是俯身在唐簇刚刚用指腹蹭过的嘴角落下了一个轻柔珍惜的吻··唐簇的心都化了,漫山遍野的粉红小花开满了心田的每一个角落。
“那明天还能吗”路敛光请求道··唐簇蜷缩起手指,点头··“后天呢一辈子都可以吗”·唐簇迟疑了片刻,然后鼓起勇气,飞快地在路敛光脸上亲了一下。
他正准备又埋头缩回去,被路敛光一把抓住了手腕··“这是什么意思”·“你、你好烦·”唐簇看上去又要哭了,整个人都变成了红色,“你明明知道……”·路敛光这一次没有打算顺着他,“我不知道,快点说。”
唐簇试着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但纹丝不动,路敛光执着的要他说出口,他最后只能羞恼地给自己的行为做小声注解:“我……我答应了·”·——我答应了你的追求。
话音刚落,唐簇被一把抱起来,路敛光按捺不住满心的欢喜,抱着他原地转了一个圈,唐簇惊呼一声,紧紧揽住他的脖子,晕头转向地被放在了床上,等他再回过神来,路敛光双手撑在他两侧,已经把他困在了身下。
这姿势有些羞耻,也莫名地让唐簇感觉到一丝危险,他想要起身,被路敛光攥住一只手腕压了回去··“别动,让我好好看看·”路敛光说··唐簇小声道:“看什么呀……”·“看我男朋友长得好看。”
男……男朋友……唐簇被这个仿佛抹了一层蜜的称呼甜晕了头脑,晕晕乎乎地又被路敛光压在床上亲了好久,这下不只是唇边印上了口红,眼角眉梢也一片红印,路敛光压抑太久,犹自不够,捧着他的脸,和他唇齿相依,深深吻下去。
明明今天刚体验到初吻的滋味,但对着喜欢的人,就是能够无师自通,唐簇被他亲得浑身无力,每一寸敏感的软舌都被凶猛地挑逗侵占,良久之后,他终于有些受不住了,“唔唔”地出声,软绵绵地推拒身上的人。
路敛光顺从地放开了他··他在这方面绝对是个绅士,闹着玩的时候不算,其他情况下,只要唐簇说不要,他就绝不会勉强,正是这样的体贴和自控,给了唐簇坚不可摧的安全感。
“过时间了吧……我要去更新了·”唐簇小声说··“嗯,是过你的更新时间了·”路敛光抬腕看了看表·一次亲了个够本,他勉强冷静了一点,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禽兽,理智道:“我马上也要走了,不然赶不上地铁。”
“啊……已经这么晚了吗·”·路敛光还以为他是担忧自己更新晚了,把他从床上拉起来道:“抱歉,我实在太高兴了,忘了时间。
快点起来更新吧……怎么了”·唐簇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睁着一双- shi -漉漉的眼睛看他,好像想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路敛光疑惑地等着,唐簇一咬牙,豁出去道:“让他们……他们再等一会儿也没事,我等你走了再更新。”
他们刚刚在一起,这体验太美好了,唐簇迄今为止的人生中,还没有过这样美好甜蜜的时光,他简直有些沉溺其中了,不想要浪费宝贵的能和路敛光相处的几分钟去更新……·笑意从路敛光的眼里溢出来,他说:“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呢”·“可不可以,再……”唐簇拉住他的衣袖,害羞地要求,“再亲一会儿……”·第四十六章 粉丝榜新榜首·路敛光错过了地铁,只能用手机叫了一辆车。
刚才唐簇主动邀请,路敛光没能把持住,把人压在床上边亲边上下其手,唐簇敏感的腰线被反复摩挲抚摸,直被摸得软手软脚动弹不得,只能瘫在床上任人采撷···要不是今天事发突然,两人都毫无准备,他们肯定已经擦枪走火了。
唐簇腰软得简直坐不起来,他一直以为不上床的话,亲密行为无非就是接吻,出言挽留路敛光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会被这样上上下下摸个遍,中途他控制不住地呜咽,路敛光直接起了反应……·后来路敛光自己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静了一会儿,导致他错过了地铁。
等他拿着毛巾出来给唐簇清理脸上的口红印,发现唐簇已经羞愤地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团,正缩在床上伪装成一只茧··路敛光好笑地把满脸通红的人从被子里刨出来,拿着毛巾给唐簇擦脸,他觉得这个时候再说什么调戏的话,唐簇真能哭出来,赶紧提了点别的转移他的注意力:“过两天我就从宿舍搬出来了,我去把楼下的房子退了,搬来和你合租,好不好”·唐簇只露了一张脸在被子外面,不想要理他,又怕他误会成自己不同意,只能委委屈屈地点头。
“对不起,吓到你了不要生气,我只是……”路敛光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唐簇一下子被哄好了,悉悉索索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抓住路敛光的衣袖说:“我也……我也喜欢你的·”·路敛光弯眉笑起来,手上的动作也越发温柔,“嗯,我知道的。
明天早上在学校约了人,我得走了——等会儿你更新的时候帮我也更一下,我笔尖的登录没退·”·“嗯·”·一张花脸重新被打理干净了,路敛光刚收手,唐簇迫不及待地簌地一下整个人缩回了被子里。
路敛光闷声笑起来,他知道今天把唐簇吓到了,没有勉强,俯身在他露出的发顶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我走了,晚安·”·大门咔嗒一响,路敛光离开了。
唐簇悄悄地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来,确定人已经走了,这才软手软脚地爬起来给两人更新··他的读者们并不知道,传说中高冷的至高神竹丛生,今天更新晚了是因为被人压着亲得起不来床,纷纷都在评论区里摸不着头脑地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今天更新怎么晚了这么久笔尖后台又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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