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镣 by 声画不对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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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镣 by 声画不对位(2)
·(42)·这是最值得桑多骄傲的事情,当比奇主动地离开他的身体,从柜子上看着那些药剂的名字,几乎每一盒吃了一片,以至于桑多都不得不阻止他时,桑多忽然觉得比奇不是不骚,至少他对自己是愿意骚起来的。
桑多喜欢这种专属的占有··比奇用几口酒送了那些药片后,还想问桑多要点放松的粉末··桑多捏住比奇的下巴左右打量,问——“怎么,不喜欢意识清醒地知道谁在干你吗”·“不,”比奇说,“我……我只是想更放得开一些。”
桑多犹豫了一下,最终从盒子里丢出两个小纸包·现在比奇使用这些小纸包已经越来越熟练了,而它们能让自己更快地亢奋起来··桑多像观察一个实验一样盯着比奇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表情,他看到比奇的皮肤慢慢地变红,看到他的额头开始溢出汗珠,看到他把盒子里一些崭新的器具拿出来,用热水清洗干净,再看着他的手逐渐发抖,呼吸越来越急促和混乱。
桑多似乎看到药剂推着他往某个阶段走··比奇起先还能克制体内的难耐,那股燥热缓慢升腾时,内裤包裹的- yin -`- jing -也开始昂起脑袋·它被内裤勒在里面不得释放,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胀痛起来。
桑多也用了一个小纸包,他需要把这一刻延长一些·但很遗憾即便比奇用了- cui -情的药物,但最先忍不住的还是桑多自己··桑多让比奇再灌下一小瓶酒后,终于吩咐——“把衣服裤子脱干净了,到床上来。”
比奇也不再拖延,把衣服一件一件除去,整齐地放到椅子上,接着走到坐在床边的桑多面前,慌乱又略显急促地帮桑多解开皮带··他没有上床,而是于抽开皮带的环扣之后,在桑多的胯间跪下。
·此刻药物已经让他的鲜血冲撞了,耳膜如之前那一回一样嗡嗡直响,逼得他更加快速地拉开桑多的裤链,颤抖着隔着薄薄的内裤布料,张口轻咬着鼓起的一块··他的唾液和桑多的- yín -液混在一起,让内裤- shi -了好大一片。
他拼命地嗅闻着桑多的味道,直到再也等不及,将内裤扯下,抓住桑多的- yin -`- jing -一口含住··桑多喜欢简单直接的方式,所以他很少为桑多口`交·他的技巧并不熟练,到了现在也不知如何掌握节奏,所以他只是拼命地舔舐着龟`头溢出的晶莹,再如饥似渴地吞咽进去。
身体除了热之外,慢慢地发痒了··虽然这一回没有涂抹外用药,但他的肌肉已经放松下来··他一边舔弄着桑多的阳`具和上面凸起的血管,一边缓慢套弄着自己的- yin -`- jing -,直到双唇泛红,- yin -`- jing -也- shi -润滑腻。
或许是药剂作用,又或许是意识的模糊让心底的欲`望更彻底地显露出来,当比奇想象着这样的- yin -`- jing -待会将狠狠地插进自己的后`xue,顶到让他疼痛不已又难以想象的深处时,期待的情绪竟越来越旺盛,逐渐盖过了对疼痛的恐惧。
他眼前的景物在晃动,而且晃得越来越厉害,于是他索- xing -闭上眼,感受着桑多的手指插入自己的发间,随着他前后的动作施力配合··桑多的- yin -`- jing -滚烫坚硬,在他手里偶尔兴奋地弹跳一下。
他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便停止了动作··“长官,”比奇吐出- yin -`- jing -,抬头请示般地望向桑多,“我……您、您想看我`- cao -自己吗”·桑多愣了一下,而比奇便将之当成默许。
他爬上了床铺,跪在褥子上,他自行挖了一些润滑的膏药往后`xue擦去,接着拿过清洗干净的假物,对着自己的- xue -`口缓慢地挤进去··“你他妈真让我吃惊。”
桑多感慨··比奇做了一个错误的事,他不应该让桑多发现自己这一面的,否则桑多自己都不敢保证,以后他会不会对这样的程序上起瘾来,从而将之愈演愈烈。
(43)·- xue -`口努力地吃进假物,异物感也随着深入愈加明显·当比奇总算将之彻底插进去时,他重新爬回了桑多的胯间,趴伏在床上继续吞吐侍奉··桑多坐直了身体,以至于自己可以一边享受比奇的舔弄,一边用手够到插在比奇后`xue的假阳`具,缓慢又深入地抽`插着。
或许也是被东西插入的刺激,比奇的吸纳比先前更加猛烈了·他的喉咙随着桑多的抽`插发出深深浅浅的呻吟,而自己的- yin -`- jing -则磨蹭在床褥上··纵然床单不算粗糙,但对于龟`头来说还是太刺激了,摩擦时疼痛和快感一并席卷,好几次比奇都不得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防止自己直接- she -`精。
他舔弄到嘴和脖子都疼痛不已,桑多才突然松开假阳`具,摁住比奇的头,揪住他的喉管,狠狠地捅戳起来··比奇也忍着喉咙被撑开的疼痛,揪紧了床单·他整个身子都被桑多晃动着,头皮也被扯得生疼。
那汗水剧烈地从皮肤和额头溢出,直到桑多彻底压下他的脑袋,将第一发精`液- she -进他的嘴里··然而比奇没有就此停止,他还没有到达高`潮,所以他的热切和欲求一点没有减退。
他舔干净阳`具上的口水和精`液,追着桑多盖住他的面颊的手指亲吻着,他亲吻桑多的手背,手心,再含住手指,顺着胳膊一路亲吻到桑多的胸膛上··整个过程中他都不敢睁开眼睛,他害怕从对方的神态中察觉自己的- yín -乱。
此刻他不需要被任何人提醒,只需要彻底地沉沦在肉`体的快乐之中··他从趴伏的姿态慢慢地爬到桑多的身上,他又可以用自己的手握住假阳`具了,于是他再次代替桑多,主动地抽`插起来。
被桑多开发了好几次,虽然并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处让他亢奋不已,但他知道捅进去后搅动,总能触到令他浑身发颤的地方··他的呼吸急促地喷在桑多的皮肤上,而桑多也用力地抚摸捏拧着比奇的身子,歇斯底里地啃咬着他的皮肤。
“和我接吻吗”当桑多的亲吻从比奇的肩膀上升到面颊,过到下巴再于嘴边徘徊时,总算哑着嗓子问出了这个问题——“你愿意吗”·比奇怔了一瞬间,睁开眼睛,在他的理解中只有情侣才会接吻,而他不是桑多的伴侣。
他是桑多的奴隶,是个- xing -奴隶··何况——“我刚刚吃了长官的精`液,这……可以吗”·桑多扣住他的后脑勺,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
他的吻急剧侵略- xing -,扫荡着比奇的牙龈,再吸着舌头拉扯,让嘴唇和舌系带都疼痛不已··比奇得到这样的肯定后,也努力地迎合与回应·他争夺着桑多嘴里的唾液,犹如贪渴其精`液一样,拼命地啜吸,拼命地吞咽。
比奇的- yin -`- jing -在两人之间碰撞,若有似无的接触反而让体内的欲`火如即将炸裂的熔岩一样翻滚灼烧··他的吻变得越来越凌乱,他从桑多的嘴里亲到嘴边,亲到胡茬,亲到对方满是汗水的脖颈,再伸出舌头将之也过进自己的口腔。
·桑多的气味让比奇迷乱,药物已经彻底地生效了,与之一并苏醒的还有心底一直被自己隐藏,此刻却彰显无遗的、对桑多的崇拜与爱慕··他想要,他真的想要,他想要桑多进来,撑开他,贯穿他,填满他,再狠狠地搂紧他,占有他。
唉,如果可以让桑多只- cao -`他一个,那再怎么疼他都可以忍受··他喜欢桑多,他喜欢桑多··他喜欢这个好似与周围格格不入,却未曾虐待过他的人。
他喜欢这个严肃和冷漠,偶尔却露出关切和心疼表情的人··他喜欢这个英俊的,强壮的,明明是男- xing -,却让他浑身为之酥软的人··他不想做一个奴隶,但他想忠于桑多。
他的后`xue突然一空,桑多抓着假阳`具抽离了出来··桑多再次硬了,而他确定比奇已经准备得不能更好了··(44)·这是比奇第一次直接被- cao -到- she -出来,当桑多挤进肌环,让原本被撑开的- xue -`口扯得更开、更大,用力地撞进最深处时,比奇的眼泪疼得都快流出来。
桑多毫不留情地- cao -干着他,那力道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凶狠··比奇放`浪地- yín -叫起来,呻吟从压抑的呜咽,变成敞开喉管的呼喊,再变成带着哭腔的支支吾吾。
可即便如此,在他翻过身重新用后入的姿势接受对方的进攻时,他仍然忍不住夹紧后`xue,以求触感更加尖锐和凌厉··瘙痒的感觉随着磨蹭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酥麻的疼痛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
但对他做这一切的是桑多,这是桑多在歇斯底里地享受他的肉`体,是桑多克制不住诱惑的表现,是桑多想要他,独独只想要他·要到进攻都带着愤怒,要到抚摸都变得颤抖。
这样的念头令比奇渴求更多,在桑多询问他感觉时,他只想告诉桑多他还希求更多,更多的抽`插,更多的撞击,更多的精`液,更多的吻··桑多- she -在他的身体里,再把他过来,再次唇齿交缠在一起。
唾液和汗水混得不分你我,还有一点点血腥的铁锈在口腔弥散··桑多抓着他的头发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下贱,你像个婊`子··比奇哭起来,他说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求你狠狠地- cao -我吧,我受不了了。
桑多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摁进枕头里,他说原来你可以变成这样,原来你们都可以变成这样··比奇的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溢出,窒息的感觉堵在胸口,于是身体的触碰更加敏锐,更加让他难以承受。
他努力地摇头,他说不是的,我只想对长官这样,我……我是你的人,你保护我,你不要嫌弃我,你保护我……·桑多把他捞起来压进自己的怀里,他像野兽一样撕咬着这块被俘虏的肉。
他说怎么保护你,你让我变得想撕碎你,想杀了你,老天,我他妈想杀了你··比奇仍然不敢睁眼,他任由桑多在自己身上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他又痛又舒服,桑多的手指再次挤进被填充精`液的- xue -`口,发狠地翻搅凌虐。
比奇喘息着,哭泣着,他不住地呼唤着长官的名号,他说长官你- cao -我吧,你不要- cao -别人,你不要碰别人了,你让我怎么做都可以,当我想到你触碰别人时,我感觉我的脏腑都碎开了。
他说不下去了,这话只有在意识迷乱的时候才能道出口,清醒时说出来就是罪恶,说出来就是自私·在这样的地方人命比爱情重要,这些道理比奇都知道··他太知道了,所以他泣不成声。
桑多没有回答他,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他和亲吻他··这是一个滋生在地狱里的感情,谁也不知道有了这样的土壤,那名为爱情的植物最终会长成什么模样,到底是开满鲜花还是结出罪恶的果实。
当两人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时,床褥上已满是汗水和精`液··窗户紧闭着,一丝寒风也透不进来,一丝暖气也漏不出去,只有两人的气味伴着烟酒味在屋里发酵,让空气也凝固出具体的形状。
窗外依然是冰雪的天地,黑色的林子一眼望不到边际·晦暗的天空- yin -沉沉地压着,云雾翻滚,好像永远亮不起来,也永远黑不彻底··在这样的天空下如火柴盒一般堆积出孤独的特管区,它与世隔绝,安静得仿若不存在,它穿着厚厚的雪装,让走在上面的人看不清地里埋着的鲜血和尸骸。
那一天比奇睡得很沉··他不知道,那一刻算不算得上所谓的平静··(45)·比奇做了一个梦,那梦里他正乘坐一艘不存在的航船··之所以说不存在,是因为他在被运来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海,也没有坐过那么大的船。
所以当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大家描绘最多的神秘地域,便是那无边无际的海洋··他们会在沙池里画出一个小小的梯形,再架上一只三角,底下用波浪线示意,而后添上太阳,月亮,还有不知道是什么样,却定然美好的彼岸。
·老人们总说海洋是蓝色的,那蓝色就像他们的内湖·阳光照在上面,反- she -出的光线都是蓝的··蓝带来清凉和舒爽,带来洁净和纯粹,所以他们的圣堂也是蓝色,终有一天他们会踩着云层往上,走入湛蓝之中。
·不过比奇的母亲却不喜欢他这么做,每次他和小伙伴画出这样的图案,女人便呼喝着让他们都走,再用已经看不清色彩的布鞋踢乱画面,拽着比奇的手回返。
海的那边是强盗——母亲竖起一根手指,严肃地对比奇说··海的那边没有信仰——母亲的眼眶通红,手指在轻微颤抖··海的那边要来了人,那不是往蓝色的圣堂去,是往蓝色的漩涡去,漩涡里没有你,没有我,只有暗无天日,万劫不复——母亲用枯槁的手摸着比奇的脑袋,摸着妹妹的脑袋。
可大家都说比奇的父亲见过海,他从海上下来,再从海上离开,他留下了比奇和他的妹妹,那海大概也有其美好的一面··比奇坐在甲板上,他闻着海风散发出沙漠的味道。
浪花撞到船身再飞溅起来,让他产生冰雪洒在身上而融化的错觉··阳光就这么从天上洒下,将海面笼罩在一片金灿灿的辉光里··于是比奇会往边缘挪一点,再挪一点,他想靠近那温暖的阳光。
直到他挪到暖融融的一处,仿佛伸手都能摸到光线··他确实摸到了温暖的东西,他睁开眼睛,那是桑多的胸口··他愣了一下,而后悄悄地把手收回来·他竟就这样枕着桑多的胳膊睡着了,也不知道桑多的手臂会不会发酸。
桑多的鼾声沉沉的,若有似无地从鼻腔里发出来·比奇打量着他的面容,闻着从他身上传出来的那曾经令自己惶恐不已,此刻却倍感心安和依恋的味道··不过现在,理智自然占了上风。
昨天的一幕幕也骤然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让比奇羞愧得不懂该怎么办·桑多的话和自己的话不停地在耳边纠缠,立即就让他的后背溢出了汗水··他小心地蜷缩更紧,想往旁边挪去。
只是他仅是动了一小寸,桑多便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比奇的脸,而后阻止了他逃走的意图··“你想去哪·”桑多手臂一揽,将比奇重新圈回怀里。
赤裸的胸口再次与比奇贴上,比奇瞬间不知眼睛该往哪里看,手往哪里放,纠结良久,最终才刺探着搭在桑多的腰··“对不起,长官,”他低声说,“我……”·不用他说完,桑多也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于是他举起手臂捋了捋比奇的后背,安慰——“你不用担心,我很喜欢,我恨不得你天天这样。”
比奇听罢更紧张了,他的手不自觉地在桑多腰上握起拳头··然而这个话题并没有进行下去,桑多睁开眼睛,望着窗外淡蓝色的天空,思考着起床号应该在多久后吹响。
“今天我打算陪索坦松出去接人,我还是要去熟悉一下环境和程序,”桑多突然说,低头看了一眼比奇,问道——“等会我们出发时把你送到科里亚那里,你们两个能行吧”·比奇点点头,只要不出门,他就不会被带走,他知道的。
不过让桑多和科里亚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回不需要他们主动出门··阿诺瓦也学聪明了,他知道自己以特管员的身份不可能闯进索坦松的房间里,但他能用自己的奴隶以卫生员的身份,让他们的同胞毫无防备地出来。
同胞会欺骗同胞吗·或许比奇和科里亚不会,但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会··(46)·在房间的另一边,索坦松也早早地起了床·科里亚睡得迷迷糊糊,起来帮他将酒和饼弄好,再给他翻出衣服,最后抱了索坦松一下。
“你老是要走,我好害怕·”科里亚说·他没忘记上次把比奇带回来时的惨状,那给他造成了不轻的- yin -影·其实现在索坦松离开得已经不算多了,刚跟对方时,索坦松一走就是一周,而且每个月必然要走一次。
那时候科里亚就每天呆在房间里,连阳光都见不到··他不知道是跟着人们去林子里伐木干活更辛苦,还是一个人在房间里望着窗外更难受··索坦松不能给他任何书籍和报纸,唯一能进行阅读的就是一本兽象教的书籍。
那本书放在抽屉里,或许也是知道科里亚难以被同化,索坦松从来没主动让他看··不过在科里亚无聊到快要长虫时,他也把那书拿出来了,现在他已经看了三遍,估计比索坦松还熟悉里面的内容。
“比奇会过来陪你·”索坦松摸摸他的头,道··科里亚高兴了一点点,有个人说话总是强些·索坦松对他最大的保护,就是不让他知晓任何外界的信息,不管是今天要出去办的事,还是阿诺瓦和他们愈发深重的矛盾。
这能让科里亚以最纯粹、最无知的状态在特管区生存下来,毕竟在这里,越接近一张白纸,越容易被人忽视··所以科里亚也不会知道,今天索坦松是要把他的另一群同胞也带进来。
“第一,不要出门·”索坦松又开始每次出行前必要的交代···高级特管员的房间就是安全的区域,即便平级的人也不可能进来,只有更高一阶位的人能勒令他们打开`房间或直接闯进去搜查,但让更高阶的人过来算了吧,他们宁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
“第二,不要回应外面人的问话·”科里亚接着他的话说··回答越多,错得越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特管员有一万种方法从他们的回应里找出纰漏,从而威逼利诱,总得把他们逼出来不可。
这些囚徒本来就已经战战兢兢,保护他们的人不在身边,更是怕得不行,若是这时候因恐惧而开了门,那真是正中某些特管员的下怀··“第三,别祷告,多想想我。”
索坦松抱着他亲了一口,擦擦自己亲过的一块地方··流放到这里的特管员都没有刑期限制,所以既算不上坐牢,也算不上自由,就看上头什么时候发发慈悲把他们调走,便算刑满释放了。
索坦松一直表现得很好,而他相信某一天他从这里离开时,他也能安然地把科里亚带走·不过即便带走,科里亚也不可以再祷告,否则那些令人胆战心惊的词汇被外人听到了,就又得失去自由之身了。
所以索坦松会一天一天,慢慢地改变科里亚的习惯··话刚说完,桑多就来了·他把比奇带进房间后,与索坦松一并去办公室拿资料··“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桑多说,“也不知道那两个人能不能行。”
“我也不放心,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索坦松把厚厚的档案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桑多,自己再取了车钥匙,顺便再多摸两个酒壶揣兜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你不还有着征服整个特管区的梦想吗,那不试着融入和了解,你拿什么和阿诺瓦的人争”·索坦松笑着拍了一把桑多的胸口,两人顺着楼梯往门口走去。
·那一刻他们并不知道阿诺瓦也没有睡,他静听着隔壁的响动,顺便享受胯下人的口`交··正在服侍他的是科里亚为数不多的熟人,阿诺瓦很庆幸当初没有把他弄死。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人不够好看,激发不起他施虐的欲`望··但此刻这人有了另外的用途,那用途比放在砧板上玩弄重要多了··(47)·比奇和科里亚在房间里补了一觉,到中午的时候才醒。
比奇睡得还挺安稳,不知为何,他对科里亚很有好感··当他住在楼下的公共宿舍里时,其实是没什么时间和人交流的·他们都是一人一间房,每天早上出去集合,看燃烧尸体后,便统一去食堂吃饭。
吃完后进入林子里埋头干活,只要稍微停下来和人说话,特管员就会拿着警棍靠近··轻则一顿打,重则直接被带走··这样的活会持续到太阳下山,而后他们再拖着精疲力竭的身体去食堂吃饭,或者去公共澡堂拿管子冲一冲身子,最终分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这时候是没有人串门的,因为从七点到十二点是魔鬼时间··囚徒闲下来的同时,特管员也闲下来,他们会在走廊里巡视,看上某一个人再拖出去··每一个人都躲在房间里安静地等待,祈祷着那些脚步不要靠近他的门。
很多人已经在硬邦邦的石台上躺好,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似乎这样就能让特管员看不到他或不重视他··所以比奇只和住在左右隔壁的奈特与布里说过话,他们一起分过饼和酒,但也仅此而已。
不过现在他们都不在了··科里亚的纯真让比奇十足好奇,他的眼里没有那种始终散不干净的绝望和惶恐,细问之下才知道,科里亚才干了一周多的活就被索坦松带走了。
因为他是那一批里年龄最小的,一次干活时累趴下了,索坦松正好值班,在林子周围巡视,于是便将他送到了医疗室,再醒来时就位于索坦松的房间··“之后你就成了卫生员”比奇问。
科里亚摇头,他说没有,后来又去厨房干活了三周,之后才成了卫生员··其实他完全是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成为卫生员的,当他被传唤进索坦松的房间,并勒令他脱光衣服时,他还以为自己是要进行体检了。
“然后……索坦松就——”·“他没有干我,可能因为我太瘦了,看起来不好干·”科里亚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是没有遭到那方面的严重迫害,才有可能表现出的积极。
索坦松养了他一段时间,不过那养也仅仅在于多给他一点东西吃··厨房的工作环境相对而言比较纯粹,里头的活也是交给他们这些身子比较瘦弱,不太能搬搬扛扛的小年轻去做,他们不会去交流其他人遇到的事情,毕竟伙房很吵,说话不怎么听得见。
就这么养了一段时间后,科里亚的胃口逐渐恢复了·有一次他饿得不行,天不怕地不怕地大晚上去敲索坦松的门,希望索坦松能再施舍一点吃的给他··当然那时候的索坦松也才来没多久,心境尚未适应,当天估计也是被人挤兑了,就恶毒地对这个粘人的小家伙道——行,你脱裤子给我`- cao -一顿,我给你十个饼。
比奇有些惊讶,说实话他已经觉得桑多对自己很好了,但索坦松看起来比桑多脾气更好些,他万没料到索坦松也有过这么一段并不友好的过去···索坦松就这么开了科里亚的苞,科里亚痛了三天,只有吃饼的时候才没那么痛。
“应该从那时候起,我才算是卫生员吧·”科里亚说,这时候他的眼神总算有一点点的迷茫和哀伤了··索坦松对他确实很好,在那之后更是十分关照和呵护,但在这里似乎真的要出卖和粉碎些东西,才能得到别人的赏赐和慈悲。
比奇和科里亚的遭遇都不是最惨痛的,说白了似乎还算是特别幸运··可幸运的定义在这里也变得怪异,让这本应美好的情绪仍然掺杂一些说不出来的滋味··(48)·其实科里亚觉得现在的生活没什么不好,毕竟在家乡的时候还不能吃饱肚子,但这里可以。
他是一个孤儿,童年时候集中住在祷告堂后面的一个小仓库里·白天跟着小伙伴出去找吃的,晚上就睡大通铺··他和比奇不在一个城市,但因为他的城市沦陷得早,他们被赶往比奇所在的地方。
不过就算到了新地方也没啥用处,饿死的人每天都有,还有各种疾病,子弹,地雷··他也去过宁晋国的边界,见到了那一张巨大的铁丝网·不过他压根没觉得自己能通过去,毕竟里面都是长头发的人,女人,女孩,他卷卷的毛发再怎么假装也骗不过驻守在关卡的警卫。
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努力了一下的··那时候宁晋管理没有这么严格,所以他们可以沿着铁丝网一路走,有的地方关卡比较松,他们掏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是能够过去的。
所以科里亚真正进过宁晋,在宁晋的空旷地上,住了一周的帐篷··他说宁晋挺好的,没有这里那么冷,到处都是灯和人·不过宁晋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他们给饼的方式和这里给饼不一样,宁晋的管理员是一袋子丢到他们的帐篷间,于是大家就一拥而上地抢。
虽然和科里亚抢的多是女人,但科里亚本来就瘦小,有时候连包围圈就进不去,等到别人散开时,那袋子就剩下一点面粉渣··他饿得要命,只能喝水··他本来想着熬过这一段就能再分配,至少不会让他们一直抢饼,谁知道饿的人不止他一个,有一部分人的选择并不是和他一样等待,而是冲破了给他们划定的包围圈,冲进街道的商铺抢。
“后来宁晋就不再放男人进去了,超过十八岁的男孩子都不行,”科里亚说,“有些女人也被丢出来了·”·这些帐篷进行了第二次的筛选,科里亚又被丢出了铁丝网外,丢到了船上,丢往更恶劣的地方。
听闻科里亚进过宁晋,比奇心口一紧,他没有一天不在担忧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可正当他想进一步追问宁晋的情况时,房门被敲响了··科里亚打了一个激灵,马上和比奇一同坐了起来。
那敲门声并不似特管员的蛮横,而是轻轻的,好像在试探一样··比奇和科里亚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于是那敲门声响一响,停一停,再响一响。
反复了几次后,外面的人才说话了··那人叫了一声科里亚的名字,科里亚好奇地皱起了眉头·他从床上下来,试图走到门边听清楚一点,比奇却一下子抓住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过去。
紧接着那人又叫了一声,他说科里亚,是我,维迪拉,你还有酒和饼吗·这一句让科里亚笑起来,他挣脱了比奇,马上穿鞋·他拍拍比奇的手说别怕,他是我在厨房的朋友,索坦松也认识,索坦松经常给他们饼。
·比奇仍然感觉很不安,他没有穿鞋,快两步再次抓住科里亚,提醒——“可是现在索坦松不在·”·“我知道,没事的,我就把饼递出去就行,他和特管员没关系。”
科里亚安慰道,回身把柜子里的饼用纸袋包好,一边包一边说我们每周都会给的,你不要怕,你坐着就好,我给了就关门锁好··比奇没有办法多说什么,可他始终觉得这时候不该开门。
毕竟无论是桑多还是索坦松已经千叮万嘱别给任何人开门,而一旦出现任何纰漏——从现在到晚上回来还有那么长的时间,谁也救不了他们··所以比奇只能相信一切都没问题。
科里亚拿了饼,还多塞了两个包子,顺便再把酒壶灌满··而那个名叫维迪拉的人时不时呼唤两声,确定科里亚真的在收拾东西时,才安静下来··在科里亚把门锁打开之际,比奇还是忍不住向后退了一点。
不过还好,当门打开后,外头确实只有维迪拉一个人·他身上穿着伙房的制服,接过科里亚给他的东西,不住地说着谢谢,也不住地往比奇的方向瞟··然而科里亚还是注意到了他嘴角的淤青,皱起眉头问——“你被打了你在伙房被谁打了”·维迪拉愣了一下,后退了两步。
他的神色立即改变了,也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两个特管员从门侧出现,还不等科里亚反应过来,便一枪托扫在了科里亚的脸上··紧接着另外两名特管员则冲进了屋子,对着比奇就是狠狠的一脚。
·(49)·比奇永远不会忘记阿诺瓦的脸,永远不会··这一张脸主宰了他往后五六年的梦魇,几乎每一次在梦境里看到,他都会大汗淋漓地惊醒··阿诺瓦代表的不是死亡,而是生不如死。
当科里亚和比奇都被制服之后,他终于踩着军靴进来了··他的军靴压在比奇的胸口,再用鞋尖抵着比奇的下巴·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比奇,那眼神里的厌恶和恨意不仅仅针对比奇个人,更多的是对挑衅他权威和觊觎他地盘的桑多与索坦松。
他让手下的人散开,自己蹲下面对比奇·安静地看了一会后,他笑起来,那笑容藏在胡子后,同时藏着的还有他脸上的烙印··比奇知道他在欣赏自己的恐惧,而且对此非常满意。
比奇的眼眶红了,胸口也剧烈地起伏着,他怕得浑身发抖,从对方的眼神里他知道,桑多回来见到的只可能是他的尸体··“你怎么不说话了,”阿诺瓦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力量十足地大,几乎能直接将比奇提起来,他的声音却和缓低沉,仿佛屠宰羔羊前轻柔顺毛——“这回你怎么不说,你是桑多的人”·比奇抓住阿诺瓦的手腕,他的力量快要把自己掐死。
但既然阿诺瓦愿意听,他便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是,我、我是桑多的人,他、他是索坦松的人,你们……不能带走……”·这样的话引来房内其他特管员的轻笑。
阿诺瓦没有松手,也没有被激怒·他往前走了两步,将比奇拉起后抵在桌面上··他更加凑近比奇的脸,另一边手也从比奇松松垮垮的裤子中伸进去,摸到疲软的一处时,突然发力狠狠地一拧。
比奇痛到浑身发软,泪水一下子溢满眼眶··可他叫不出来,他的喉咙只能发出一点点喑哑的呻吟··“你知道吗,比奇,我会把你和那小家伙的肠子拖出来,再把你们的鸡`巴切下,塞回你们- yín -`荡的屁`眼里。”
阿诺瓦贴上比奇的耳边,轻轻地说道,“我希望那个时候,你还是桑多的人·”·比奇无声地哭泣着··他完了,是的,那一刻他连求饶都没有想过。
阿诺瓦是不可能饶了他的,不仅如此,对方还会用最残忍的手法虐待他,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不为别的,就为了做给桑多和索坦松看——这个地方,还是他阿诺瓦说了算。
阿诺瓦的手松开了,下一刻其余的特管员又围上来··他们没有撬锁,没有破门而入,没有这些证据,他们就没有做过分的事·这一切都是那是这两个- yín -`荡的人自己跑出来的,跑到他们的脚边希求更多的食物和酒而付出的代价罢了。
阿诺瓦招了招手,让手下的特管员带着两个人走··此刻科里亚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他被连续扇了好几个耳光,双膝发软站不起来,以至于必须要另外两个人架着他前行。
比奇则不需要,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地跟上··整个过程中,维迪拉只是站在一旁低着头·他不看比奇也不看科里亚,手里还抱着那些饼和酒·阿诺瓦经过时摸了摸他的脸,他便被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比奇忽然觉得这里的人多么孤独,孤独到已经连相互取暖的本能也丧失殆尽·太冷了,确实是太冷了,这么冷的天气总有一天会冻掉所有的热血,掐灭所有的希望。
而为了取暖——或许正如他第一天来到这里时看到的一样,只有焚烧其他人的尸体··(50)·顺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其他的特管员正好往上来·他们看到阿诺瓦和他的手下都侧身让开,或许也是阿诺瓦的习- xing -在这里有目共睹,大家也懒得再多说什么,更不乐意与之敌对。
他们瞥了比奇和科里亚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比奇见过他们的面,他们是索坦松和桑多的手下,是C栋的管理员,但令人可悲的是即便如此,在索坦松与桑多本人不在时,没有人愿意蹚这浑水。
比奇觉得可笑,要说这里有规则吧,可偏偏谁都可以为所欲为,他们做的任何事情放到真正的社会里不是牢底坐穿就是拉去打靶,而放到这里却成了人人默认的行为模式。
可要说这里没规则,大家又都在心里头有一杆秤,什么事能管,什么事不能管·什么东西看得到,什么东西即便看到了也要假装一无所知··信仰的更改比人命重要,肉`体的存活的灵魂重要,食物的有无比尊严重要,罪不是罪,恶不是恶。
比奇的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一份祷告的话,每一次到了这种时候,它们就成为他脑海里唯一的声音··可现在即便用那话也难以安抚自己——除了死亡,哪里有平静。
而就算是这样可怜的词汇,他也只能在心里念叨·如果当别人无法救赎自己,自我救赎的权利又被剥夺,那人还剩下什么·什么都不剩··也就是这样的想法,让比奇突然意识到了点什么。
·他再往前走了几步,接着猛地扭头看了两个C栋的特管员一眼,而他发现其中一人又偷偷地抬头了·那人拧紧了眉心,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他们也想救他和科里亚,只是他们没有理由,没有权利,没有身份。
那如果——比奇给他们一个拯救的借口呢·比如,用更大的罪行压向自己,也压向阿诺瓦··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那就是他会被关禁闭,会被重新投入森林做苦力,会被严加看管甚至重重审查,会与桑多分开,谁也不知道这分开到底是一周还是一个月,或者是一年。
他的罪行将比偷一壶酒、一个饼、违抗一句特管员的程度重多了,不仅如此,或许科里亚也要跟着他一起获罪入刑,他得帮着科里亚分担劳动,否则凭科里亚的身子根本撑不过去。
可如果他不这么做,他和科里亚就是死路一条··他连举起电锯的难耐都感觉不到,连木桩的重量都感觉不到,连明天的太阳,甚至今晚的月亮都看不到——他别无选择。
他们距离另外那两名特管员越来越远了,另外那一名扭头看他的人也把脑袋转了回去·比奇或许碰不到第二拨C栋的特管员了,他的机会正在手中跑走··他不能再等了。
于是在计划成型之前,在所有的犹豫都没有决断之前,他借着这一股冲动和一闪而过的希望,突然冲到了前面··他噗通一下跪在阿诺瓦的脚边,抱住了阿诺瓦的腿。
他哭了起来——这对现在的情境来说实在太容易了——他收紧自己的手臂,不允许阿诺瓦再往前迈一步,而后歇斯底里地嚎啕··他说长官,这可是第二次了,如果您再不给我们建祷告堂,我们的灵魂都会下地狱的。
“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长官,您答应过的,为此我们不惜背着桑多和索坦松偷偷服侍您,我们什么都不在乎,只想给灵魂找个归宿啊”·阿诺瓦呆住了,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看向C栋特管员的方向,与此同时他突然抽出脚,一脚踹在比奇的肩膀。
(51)·另外的特管员也马上冲上来摁住比奇,咆哮着质问他说什么蠢话··比奇的嘴角被这一脚踹出鲜血,可他马上爬起来再次抱住阿诺瓦的腿,声嘶力竭地继续哭嚎——“主子,求求你主子,今晚他们回来一定会发现我们偷偷服侍您的痕迹,您说过给我们建祷告堂的,您说过的、您说过的啊……”·阿诺瓦又是一脚踹在比奇的脸上,而后狠狠地用军靴踩着他的头。
比奇却还是没有停止,他不停地呜咽着,不停地念叨着·他说你不可以这样言而无信,长官,你不可以言而无信·他哭得何其惨烈,那愤怒和悲痛让他喊哑了嗓子。
他的喉咙火烧火燎,继而他又被阿诺瓦连踹了好几脚,踹在肚子上,踹在背上,踹到他说不出话,只能继续流泪··阿诺瓦愤怒至极··他当然知道比奇在做什么,如果自己背地里敢许诺这样的事,不要说桑多和索坦松了,就算是那两个路过的、叫不上名号的特管员,也可以一纸文书将他的罪行往上呈递,让他直接接受政治和信仰审查。
“你个畜生”阿诺瓦骂道,说着从腰间抽出匕首,让另外两个手下摁住比奇,当场就要割了他的舌··但他已经来不及了··或许那莫须有的、为裂岩教建祷告堂的罪名被桑多或索坦松举报,上头还不一定相信,毕竟这很有可能是双方平级管理者的矛盾所致,让他们相互污蔑诽谤。
可如果这样的罪由手底下的群众举报——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底层人的声音是总是真实的,哪怕片面,也很真实,有时候是值得重视的,至少做做样子,也得稍微深入调查一下。
何况这可不是简单的抱怨,这是重罪·上面的人会认真对待的,至少得让阿诺瓦离开特管区两周,让他面对各种各样的档案,和一场接一场烟雾缭绕的谈话··果不其然,那两名C栋的管理员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在阿诺瓦把匕首拔出来的同时,自行拔出了手枪,对着阿诺瓦。
面对这样的情况,即便是阿诺瓦的手下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们比其他人更了解阿诺瓦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脾- xing -,他们可不敢保证阿诺瓦是不是真的自以为是地许下这样的承诺,而如果自己的头子确实这么做过,那他们绝对不想与之扯上任何关系。
于是他们先收了手,放开了比奇和科里亚··“放下匕首,长官·”C栋其中一名特管员说··“你们居然信这个畜生说的话”阿诺瓦拧起了笑容,匕首却一点没松。
“我再说一遍,放下匕首,长官,”C栋的另一名特管员也上前几步,让枪口更逼近阿诺瓦的额头——“先放下,不要让情况变得复杂·”·阿诺瓦额头的青筋暴起,他马上看向自己的手下,然而那些手下也和维迪拉一样,此刻只敢后退半步,安静地低着头,没有一人敢拔枪反击与护主。
·阿诺瓦僵持了片刻,最终再给了比奇一脚后,总算把匕首放了下来,用力地塞回皮套里··他依然居高临下地盯着比奇,盯着好一会,才抬眼看向两名C栋的特管员,喷出一个不屑的鼻音。
比奇从那个眼神中可以知道,阿诺瓦想把在场的人都千刀万剐·但还好,他暂时被剥夺了握起武器的权利··(52)·话分两头说,另一边索坦松和桑多在太阳高升的时候,总算见到了那几辆卡车。
卡车一共三辆,黑色的棚顶遮着里面的牲口··很多年前莱文曾经有过奴隶贩卖的生意,那时候把远隔重洋的劳动力送过来,人口损失差不多达到三分之一·那还是他们尽可能保全奴隶的情况下,毕竟每一个奴隶都是一份钱。
现在难民人口的损失肯定更多,不过不会有人统计数字··索坦松下车和管理的交接了一下,让桑多和自己下来一并核对人员名单··他们站在高高的台子上,望着卡车如开启的罐头,流泻出灰色的泥浆。
穿着灰布衣服的难民密密麻麻地铺陈在广场上,眼睛紧张地望着台上的三个人··索坦松喊一个名字,那一个人便走出来过到旁边的空地·他们的脚步踉踉跄跄,深陷的眼窝昭示着他们会耗费很多粮食。
索坦松喊了很久,一张一张名单翻过去,喊到嗓子嘶哑,仍有四个人没有应答·这四个人已经不存在了,索坦松把那四张纸抽出,揉成了一团··于是那灰色的泥浆又重新灌回卡车里,跟在索坦松的吉普后面摇摇晃晃。
太阳越升越高了,只是在这样的天气中看不清太阳行动的轨迹,天空只有灰一点和亮一点的区别,没有蓝色,没有层次分明的云··两人行驶了好一段都没有说话,大家都看得到那些人表情的变化。
从车上下来时是惶恐,再回到车上时却多了一点释怀和期待··他们以为自己将到达一个温暖且能吃饱的地方··“习惯就好了,”最终还是索坦松开口安慰,“他们中还是有一部分可以活下来。”
“大概有多少”桑多摇下车窗点烟,“有数据吗”·索坦松摇头,他说没人会统计这个数字,统计来做什么,当成自己的罪证吗。
说着他又笑,每一次他这么笑,桑多都觉得他像是喝了一口酒,那昏昏沉沉的自我麻醉让他不至于被心里头正常的情绪击垮··“所以如果你和阿诺瓦闹翻,受罪的也是他们,”索坦松换了一个话题,道,“你想想,本来他们还能共用一个厨房,共住一栋楼,相互之间还有着同样的信仰,而你若是在之间划了一条线,那连他们之间都会相互争斗起来。”
“现在就不会吗”桑多反问··索坦松真的不喜欢桑多那种什么事情都要刨根问底的- xing -格,有的东西是问不清楚也说不清楚,差不多得了,只有差不多才是最适宜的活法。
但桑多也不是没道理,现在不要说难民之间了,就算是特管员之间也有着相互的欺凌和排挤·索坦松只是不希望情况恶化而已——在他还能忍受的情况下。
只不过索坦松自己没料到,当他回到特管区并看到科里亚遭遇的一切时,他便忘了现在说过的话··因为科里亚被打肿的脸和他惊惧得无法正常说话的模样,让索坦松终于迟迟地意识到,所谓的忍受的底线,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懦弱罢了。
而懦弱是不可能得到好结果的··至少在特管区里得不到··(53)·科里亚和比奇分开了,他们必须关在禁闭室里等待负责人前来调查和定罪··他们没有资格像阿诺瓦一样接受上级的审核,不过这或许意味着他们还可以见到桑多和索坦松一面。
离开前科里亚整个人都慌了,他揪着比奇的手不肯松开·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他对着错误的对象不停地说对不起,以至于比奇不得不强行抱住他,让他安定下来。
“没事的,等会索坦松会见到你,”比奇轻声在他耳边说,“相信我,都会没事的·”·而后他用力地扯着科里亚的胳膊,好歹在特管员出手之前自行分离。
接着两人戴上手铐,进入了不同的禁闭室··禁闭室不大,似乎只有十五个平方,没有床也没有任何摆设,墙面都只被水泥简单地糊上,天花板挂着一盏不亮的灯·比奇在房间缓慢地走动,让自己的思绪维持在理智尚存的水平。
排气孔呼呼地交换着内外的气体,冷风便从角落倾泻进来··禁闭室很安静,安静得耳朵都难受··每一下走动,铁镣的声音都显得异常刺耳,在小房间里荡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布里在死去之前也进过这样的禁闭室,或者说他经历了一切可以用得上的刑罚··他被火烤,被水浇,被丢到天寒地冻的旷野里几乎冻成冰柱,再被使用过后,带着通体的伤痕丢进这样的屋子里。
除了他的特管员喜欢虐待,而他却无法满足外,他所遭遇刑罚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始终管不住自己的嘴···正如比奇之前一样,遇到痛苦时本能地就会念出那些词汇。
只是比奇现在学会了在心底默念,布里却始终不懂··每一次痛苦时就张口呢喃,于是他便会更痛苦,紧接着呢喃得更厉害,这是一个恶- xing -循环··比奇不确定之后自己是不是也要走过如布里一样的程序,但他相信可以控制住喉咙不发出某些禁忌的声音。
然后顺利地认错,顺利地回到自己的牢房,再努力熬过惩罚- xing -劳作的每一天··他会活下来的·他一遍一遍对自己强调这样的念头·他还需要向科里亚打听宁晋国的情况,需要知道母亲和妹妹的处境——所以在此之前,他还不能放弃。
时间被拉长到无限,他从走着变成坐着,再从坐着变成躺着·他感觉自己在这个没有光又没有声音的地方度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可那门迟迟不见打开,让他焦虑又痛苦不已。
直到他甚至开始希求刑罚能来得快一点,让他快一点从这个门走出去时,钥匙的声音总算从门锁的地方传来··他马上翻身坐起,跑到靠近房门的位置··但来到边上又忍不住后退几步,静静地等着门外- she -进第一束光线。
尽管嘴里这么安慰科里亚,实际上他并不确定桑多和索坦松到底会不会来·开门的有可能是其他的特管员,是C栋的或者……是B栋的··他咽了一口唾沫,双腿轻微地发抖。
不过还好,当钥匙转动的声音消失之后,厚重的铁门打开了,屋外的光线映出了那个魁梧的身影,而即便没有看清轮廓内的细节,比奇也能从其身上的味道第一时间得知——是桑多。
还好,是桑多··桑多一进来就把门关上了,外面的人也终于把里面的灯管打开,比奇的腿不自控地往前跑了两步,一下子靠在桑多的身上··比奇喘起气来,深深地嗅着桑多身上的味道,他从来没觉得那军大衣的味道有那么好闻。
“对不起,长官,”比奇仍然不忘自己该说的话和该做的事,“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桑多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54)·桑多看到了比奇脸上凝固的血污,他抬手擦了擦,拧起了眉头。
其实他并不怪罪比奇,当他从手下的人口中得知发生的事情时,第一反应是震惊,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庆幸··在这里即便有他的保护,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那些跟了高级管理的卫生员必须有自保的能力,而比奇初步证实了这一点。
这就让桑多放心不少··或许也因为桑多没有回应,让比奇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更怀疑了·他犹豫地从桑多的身上离开,略显尴尬地拉远了距离··但桑多没允许,他拽住比奇的手腕,又把比奇拉进了怀里。
比奇说,长官,我有没有连累你·桑多说,没有,你和他们说了背着我服侍的阿诺瓦··比奇又说,但我没有这么做,您知道我没有这么做。
桑多笑了,他说你当然不会,你怕他还来不及,让你服侍他不如让你下地狱··比奇的肌肉因为桑多笑的气息放松了不少,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下巴压在桑多的颈窝里。
他很想把整个事情仔细地和桑多说一遍,但桑多似乎不需要··他想的已经不仅仅是这件事,何况,现在见面的时间只够他长话短说··“你会用枪吗”桑多先问了这样的问题,让比奇刚刚松懈的肌肉又紧绷起来。
“会……会吧”比奇不确定地道,在家乡的时候他捡到过枪,也和同伴试着开了几发子弹·那时候他打到一面土墙上,那凹孔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但他不确定枪和枪是不是一样的,而且他的准度肯定很差··“那你听我说,我现在要交代你的事情,不要告诉科里亚,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只需要听清楚记牢了,到时候按我的指示行动就好。”
桑多依然没让这个拥抱结束,毕竟他的话只适合在耳边悄悄讲··比奇点了点头··桑多说,之后你会被扇耳光,被殴打,但不会太严重,拷问之后只要你安心认错,不出三天就会被派进森林里劳作。
比奇明白,也有了心理准备·桑多能说出来就证明这些刑罚都不会要他的命,何况桑多确实不方便在这时候插手把他捞出去··桑多又说,因为你犯了错,所以你工作的地方是林子的最深处,工作的时间也最长,要走很远的路把木头扛出来,一路上经过三个岗哨。
其中有两个,是北区B栋的岗哨,上面站着的是阿诺瓦的手下··比奇又点点头,他有印象,那些岗哨在铁丝网的外面,从来就没有空过·有时候大晚上了被吩咐出去,还能听到岗哨的位置传来喝多了的叫嚣。
桑多再说,我会想办法找人给你一把枪·阿诺瓦的人不会放过你,一定会趁你落单的时候在林子里面围你,到时候——“尽量靠近阿诺瓦的岗哨,然后,做你认为对的事情。”
如果比奇能幸运地打中一两个围堵他的人,那岗哨的人听到枪响也必然从哨塔上下来·只要他们下来了,桑多有把握让他们不再上去···无论是被枪打死还是从岗哨上喝多了摔死,第二天都会一把火化为灰烬。
或许阿诺瓦在场,桑多还必须让自己的行为更隐蔽一些,以防对方找茬时无从应对,可谁知比奇的行为直接支走了阿诺瓦··没有比趁阿诺瓦不在时,更方便动其阵营的时机了。
比奇十分惊讶,他愣愣地没有点头,直到桑多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我知道了·”比奇回答··桑多侧头,在比奇的脖颈上亲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发,转身打开了铁门。
(55)·比奇在里面待了很久,直到铁门再一次打开,有人把他押了出去,然后便是他所听说的审讯··扇耳光,泼冷水,被鞭子抽打,再将戴着铁镣的双手颤抖地压在地面,一下一下磕着头认错。
寒冷的风从审讯室灌进来,将身上- shi -漉漉的地方冻得刺骨·但下一秒鞭子和警棍又能带来热量,让他的后背和额头溢出汗水··强光打在他的脸上,让比奇除了黑影以外看不清任何人脸。
他们在他的身边来来去去,问题便如地狱的靡靡之音,在耳边绵延不绝··他们问,阿诺瓦做了什么··比奇说,阿诺瓦让我服侍他,取悦他··他们又问,取悦之后给你什么。
比奇说,给我水,给我饼,给我……给我们建造祷告室··鞭子接连抽了几道,让比奇的后背皮开肉绽·问话的黑影咆哮着——你说谎,你个畜生,你敢污蔑特管员·比奇咬紧牙关,感受着冷水和血混在一起那种微妙的感觉。
他闭紧了眼睛,而后再把头垂下··他说没有,我没有说谎,如果不是这样,我又哪里敢背叛自己的长官··鞭子继续抽打,抽烂了他的粗布囚服,于是干脆把衣服脱掉,抽打赤裸的肉身。
小小的房间回荡着鞭子的响声,不知为何,比奇竟觉得有些恍惚·那鞭子仿佛不是抽打在他的身上,而他脱离了自己,站在一旁观看··他们再问,你做了几次,他要求你们干什么。
比奇身上的血水流淌,可惜温度还是不够低,不能在这血水划出轨迹之前凝固·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点点的雾气,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觉,还是体温所致··他说让我做一切能做的,你们可以看得到,你们脱光了我的衣服,就可以检查得清楚。
于是他的裤子也被脱掉了,有人将他抓住吊起,他便如一块腊肉一样被人翻来覆去·他们掐住他的下巴打量他的脸,打开他的双腿摸进去,他们的手和鞭子交替地走过皮肤的每一寸,再留下斑斑驳驳的痕迹。
比奇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疼痛和寒冷已经让他打颤都不会了··可他脑子里仍然深刻地记着他该回答的话,那话里有桑多的脸,还有一线若有似无的希望··那些问题反反复复,好似就要从他嘴里找出纰漏。
他的回答一遍又一遍,没有一次更改过自己的说法··直到最后审问的人知道不可能再问出更多的东西,只好继续让人抽打他··疼痛,但不是疼痛·牢笼,但不是牢笼。
不要去想,不要感受到禁锢·于是便没有禁锢,没有受苦,没有磨难··比奇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了,疼痛从表皮扎入再深入肌肉和骨头,疼到骨子里再被冷风冻住,伤口迅速地发黑,皮肤也不再鲜红。
他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最终总算昏昏沉沉地晕过去··不过这一次再醒来时,叫醒他的已经不是疼痛或冰水,而是那比靡靡之音更低沉的呢喃··有教士进来了,那强光仍然打在比奇的脸上,他的双手仍然戴着镣铐,再睁开眼的刹那,他便被摁在地上,面颊和嘴唇碰到满是血污的冰冷的地面。
教士摁着他的头,念诵着兽象教的文字·他手里的书烫着金色,在强光下变得璀璨夺目··他祈祷着猛虎给他们力量,祈祷有鹰一般的眼睛,祈祷乌鸦吓走外来的劲敌,再祈祷象群盘踞,以此为安。
他说百兽饶恕这个人的罪恶,只要他愿意低头,便能舔到溪边的水,找到猎物的脚印··不要再觊觎无法驾驭的海洋,涛浪带来女妖的歌声,那是罪恶,是深渊··不要再相信不可实现的诺言,不要再服从欲`望的引诱,只要抬起头来,他便能踩到坚实的陆地,便能看到树上是成熟的果实。
教士问他——“比奇,我的孩子,你愿意抬起头来吗”·比奇的眼睛被泪水和血水糊住,可惜他精疲力竭,浑身僵硬,此刻只能贴住冰冷的地面了。
(56)·整个过程中,桑多和索坦松都隔绝在另一扇门之外··每一次索坦松听到科里亚的惨叫和啼哭,都忍不住站起来,焦虑地走来走去,他抽了满满一缸的烟,甚至把烟屁股掐到桑多的烟缸里。
·而后便是拼命地给自己灌酒,喝空自己的酒壶,再喝光桑多的酒壶,可无论怎么做都始终没法把科里亚的表情从脑海中去除··白天见面时,科里亚的眼泪还擦在自己的胸口,军大衣- shi -了好一片。
科里亚被吓坏了,一个劲地往索坦松怀里钻,可索坦松又有什么办法,最后还是强行把对方的手扯开才能出来··这是索坦松来特管区以来,唯一好好保护的一个人。
现在可好,被阿诺瓦一下子就敲碎了··而当下科里亚正遭受鞭刑,自己却一点法子都没有·科里亚身子弱,索坦松真的不知道受了这番折磨之后,他怎么可能再被丢到林子里干活,哪怕比奇愿意分担——老天,比奇他又以为自己能有多强壮。
桑多则一直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他也听得到另一间房的抽打声,听得到问话,听得到哭泣,还听得到松绑时人撞在地上的闷响,以及一盆水泼过去,稀里哗啦的噪音。
然而科里亚和比奇必须扛过去,在这里没有太多的选择··等到行刑结束,桑多才和索坦松回到办公室里·上楼的路上碰到了那两名控制阿诺瓦,并把比奇和科里亚送至审讯室的C栋特管员。
他们想说点什么的,但嘴张开后又闭上·桑多只能拍拍他们的肩膀,表示心里头的感激··等到彻底回到办公室后,索坦松终于憋不住了··“你信兽象教吗,你是教徒吗”索坦松的声音仍然在发抖,这里面藏着他极力压制的愤怒。
“你也想坐牢吗”桑多反问··“你跟我说实话”索坦松突然暴怒,怒火让他握着酒壶的手都不稳了。
于是他重重的摔上办公室的门,转而指着桑多,压低声音质问——“你信吗你他妈真的信吗”·桑多静静地望着他一会,再次反问——“有什么区别吗”·信与不信,规矩就是这么定。
他们能做的不是和规矩抗衡,而是从规矩中玩出自己的套路,这是索坦松教他的,现在索坦松自己却乱了阵脚··桑多走上前,摁住索坦松的肩膀,他想劝慰两句的,索坦松却一下子抱住了桑多。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应该怪罪桑多的,毕竟在此之前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过着,战战兢兢地努力不惹到任何人,可桑多的到来让这一切都变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索坦松怪不起来。
就像当初他崩掉那个出卖情报的组长一样,到现在他也找不到忏悔的理由··他试着向错误妥协过,他也试着在错误中做点对的选择,但或许在这件事里根本就没有对错,所以即便再怎么小心,也不能全身而退。
小心谨慎、畏首畏尾,也已变得毫无意义··“你说吧,要怎么做,”索坦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帮你·”·(57)·比奇是在第四天被放出来,冲过澡后,随便吃了点东西,便被投入集体宿舍了。
他住的已经不是原来的那间房,而是位于桑多下一层,走廊数过来第三间,不过当然,桑多不可能来看他··这里五间房都是空出来的,专门为了惩戒犯错误的人。
他们有着专门的看守,房门也换成了牢房的铁门,不能自由出入·每天不再能够去食堂吃饭,而是由看守将餐盘送进来··比奇的手脚都戴着镣铐,看守告诉他明早会让人带他一起去劳动后,便又是让教士过来,进行了一个小时的谈话。
比奇已经妥协了,如果不是关在空无一人的房子,就是听到对方不停地洗脑,那他又有什么需要争辩的他只要点头就好··一个人的信仰并不容易改变,但可以改变他的行为模式。
等到教士走后,比奇敲了敲墙壁·这四天来他都没有见到科里亚的面,但刚刚他听到隔壁房间也有铁链拖动的声音,而除了科里亚外,应该没有别人了··果不其然,敲了好一会,再唤了一会科里亚的名字,那边终于有了一声犹犹豫豫的回应——“比奇”·“你还好吗”比奇马上来了精神,整个人都贴着墙壁,他想更清晰地听到科里亚的声音,同时也迫不及待地问——“你……你伤得重不重”·其实这话不用问,比奇也知道答案,可是他们不能聊更多的内容,说到底科里亚听得到,外面的看守也听得到。
那一头传来了更多的金属碰撞声,证明科里亚也贴着墙壁坐好了··科里亚说他没事,很痛,不过没事··比奇又问化脓了没有,伤得深不深,要不要让人送你去医疗所·科里亚说不用,他已经去过了,伤得深的地方上过药了。
可他想索坦松,他好害怕,明天要去哪里是不是要去林子里干活还会不会挨打,会不会像前几天这样……·说着说着,科里亚自己又哭了起来。
比奇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他说不会的,不会挨打了,只要你乖乖的,明天和我一起去林子里就好,我帮着你一起干,你不要哭了,哭多了才会挨打···比奇的心脏拧得难受,直到第二天早上再见科里亚的面,对方两只眼睛还肿得不行。
他们被带出来时燃烧尸体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只有几辆卡车停在不远处·浩浩汤汤的人群从食堂里走出来,与他们这边几个零星的、戴着手铐脚镣的人汇聚在一起。
也就在这时,比奇看到了奈特··奈特是出来打水的,成了卫生员的他已经不需要在林子里干活了,所以他只是从东区走到食堂,再提着一个饭盒和一桶水过··从后门出来时,他也看到了比奇,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比奇有点惊讶,当初见到格里菲斯时,他和奈特一样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甚至接下来都不会有几天日子了·可现在的奈特精神却很好,甚至还胖了一点··比奇很想给奈特一个笑容,奈特也想往他这边走几步,但两人的目光仅仅接触了几秒,比奇的身后便被狠狠地抽了一下。
于是比奇赶紧回头,随同科里亚往林子走去··(58)·那几天比奇过得很平静,或许也是想着桑多的交代,让他可以尽可能忽略过大的劳动量和身上遭遇的鞭打。
林子很大也很宽广,走过大部分难民伐木的据点后,他们工作的地方除了专门看守的特管员外,没有多余的人··山毛榉就像一根一根栏杆,把整个世界圈成牢笼。
从栏杆的缝隙往外面看,隐约可见两个岗哨相距五十米··偶尔岗哨上有人,偶尔没有·但即便没人时,值班的人也一定位于哨塔附近·他们或喝着酒,或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他们和比奇所在的位置隔得不远,最大的阻碍是一张铁丝网··每天比奇随同浩浩汤汤的人群进入森林深处,一整天都不断地把木片捆好运出来·中午会有约十五分钟的休息,让他们出到林子外,在卡车旁边喝点酒再加两条硬面包。
十五分钟后继续进入林子里,直到太阳下山··所以比奇可以看得到其他囚徒慢慢多起来,各就各位,再看着他们慢慢散去,而自己成为最后出来的一批··每当他们收工之际,专门看守他们的特管员就会懒懒散散地走在前面。
毕竟这些戴着手镣干活的人跑不了,若是跑进林子更深处,那也只有死路一条··这就是比奇有可能落单的时期,而比奇不止一次注意到,那些阿诺瓦的手下看似无意地往自己的方向瞥一眼,再把头转回去。
他们在观察比奇,比奇也在观察他们··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约三天,每天比奇就这样进来,每天晚上便听着科里亚哭,科里亚被打的情况比比奇严重多了,由于身材瘦弱,总是干不了什么活。
但好就好在大衣让鞭子的触感没那么尖锐,所只是以棍棒让他的双腿叠上各种乌紫淤青··比奇尽可能帮他分担,也尽可能安慰他,但白天的活实在太重,有时候安慰到一半,比奇就精疲力竭地睡着了。
他为此感到很抱歉,可似乎当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过科里亚到底年轻,哭着哭着,也慢慢止住了眼泪·人是要学会成长的,这样的成长犹如蝴蝶挣脱茧而展翅,他人即便想要伸出援手,也爱莫能助。
桑多从始至终没有来,无论是早上招呼大家进入食堂,还是晚上收工后特管员集中喝酒吃饭·比奇努力地寻找着桑多或索坦松的身影,可惜一无所获··不过比奇第二次见到了奈特,当然还见到了那庞然大物一样的格里菲斯。
那是第三天收工后从林子里出来,奈特仍然帮着打饭拿酒,格里菲斯则在交代换班轮岗·他们在铁丝网最大的栅栏门前,身子侧对着比奇出来的方向··格里菲斯的体型实在太引人注目了,比奇想不留心都难。
格里菲斯也听到了铁镣的声音,转过头朝着比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没有和比奇打招呼,也没有让目光停留太久,仅仅只是掠过一瞬,便又转头继续交代··奈特则也一样,他好像刻意回避着什么,以至于与第一次和比奇照面时,神情很不同。
不知为何,比奇觉得他们知道桑多的计划··“格里菲斯”科里亚走快两步,跟到比奇的旁边··“你认识他”比奇好奇。
科里亚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是东区的元老吧,他找过索坦松,我见过而已·”·比奇再次把头扭过去的时候,格里菲斯已经带着奈特一同离开了··而比奇隐隐地感觉到,行动就要开始了,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得到一把枪了。
(59)·果不其然,就在第四天收工的时候,突然有两个特管员朝比奇走来··当时比奇正在捡拾劈碎的木头,特管员便一棍子扫在他的腿上·比奇始料不及,一下子跪在地面。
紧接着谩骂和指责铺天盖地而来,让比奇马上抱着头蜷缩成一团··这样的殴打是常事,只要见着他们的劳动有懈怠的嫌疑,拖到旁边揍一顿便是警告·所以比奇也被拖到更深处了,一路拖拽到连岗哨都看不清的地方,只是那接连落下的鞭子让他感觉不轻不重,好似故意做给别人看。
两名特管员一直在骂,从始至终没让比奇看清他俩的脸·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他们继续于比奇身上踩了几脚,转身离去的空当,一包黑色的东西掉在比奇的面前。
·比奇呻吟着挣扎了几下,把那包东西压在自己身下··他的手摸到自己的胸口,再沿着黑布摸着里面的轮廓,而后迅速地把它塞进棉衣里,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故意走得踉跄狼狈,显示出自己受了伤·当他再次经过阿诺瓦的那两个岗哨时,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更明显了··两个从岗哨下来的人就站在铁丝网附近抽烟喝酒,他们扭头望着比奇的方向,发出一两声轻蔑的嘲笑。
不仅如此,另外几名特管员也朝比奇的位置看了一眼,而比奇清楚,其中就有阿诺瓦的眼线··桑多没有机会告诉他什么时候行动,也没有人能向他传递任何口讯,但桑多这一回没有相信错,即便不需要明示,比奇也能明白其中的暗指。
比奇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拉着电锯,往最深处的地方走·他受到的伤逼着他必须继续偷懒,于是他的每一下动作都显得艰难,并且比之前偷懒得更加严重·他不停地伛偻下`身子,仿佛因双腿的疼痛而无法久站,不停地变换着自己劳作的角度,看似要躲过特管员的打量和监视。
而确实,那些特管员再没有来找他的茬·他自顾自地缓慢调整着手枪的位置,最后再因体力不支,彻底地跪在地面,抱着自己的胸口,小心地检查了一下子弹··子弹是满膛的,意味着他可以开很多枪。
他再次环视了周围的环境,有三个非专门看守的特管员还是不住地往他的方向瞟,时不时交头接耳一下·外面的两名特管员也压根不掩饰,直勾勾地看向他的位置,甚至挑衅地吹了几次口哨。
如果里面有三个人堵他,外面有两个人,那他还是可以周旋的·毕竟外面的人一时半会进不来,即便想把他制住而掏枪- she -击,在那么茂密的林子里也不好瞄准。
就在比奇猜测着桑多到底会从哪里来,除了桑多一个人外还会不会有其他援助时,科里亚丢下斧头,紧张地跑到跪在地上的比奇面前··“你怎么了,要不要我请示一下,带你去医疗所”科里亚马上想搂住比奇的胳膊,但比奇一把抓住了科里亚的手,没让他碰自己。
是的,还有科里亚,他不能让科里亚和自己一起冒险,所以他摇摇头,对科里亚道——“等会你跟着大部队去回去,收工以后,我自己去医疗所·没事的,我就腿被打伤了而已。”
科里亚仍然不放心,但比奇推了他一把,说你现在不要靠近我,不然等会你又挨打了··好说歹说,才把科里亚支走了··比奇再从地上站起,拿着电锯扬起了十几分钟的烟尘后,终于听到了集合收工的口哨声。
普通的劳工先撤,然后是受罚的劳工·他们如潮水一样从林子里褪去,比奇却没有停下手中的活·他让噪音变得越来越大,好似因为这鼓噪而没听清哨子的招呼。
直到科里亚也跟着其他人慢慢地往远处走时,比奇才迟迟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擦了一把脸,与大部队最末尾的位置拉开几十米的距离·而后慢慢地往前走,慢慢地贴近铁丝网,慢慢地往阿诺瓦的岗哨靠拢。
最终,树木之间闪出了那三个早就枕戈待旦的身影··他们笑起来,朝比奇的方向逼近··(60)·比奇往后退了两步,这三个人中有两个他见过面,另外一个则是生面孔。
见着比奇有退却和害怕的趋势,他们自然更进一步··比奇则继续往后退,他听布里和奈特说过,阿诺瓦的人喜欢狩猎的快感,喜欢享受对方被折磨时的恐惧,而只要这个过程拉长,他们的警惕- xing -便会降低。
三个人骂着粗话把比奇包围起来,比奇则不停地后退,往铁丝网的方向靠,再往林子深处挪了一些··他不能太靠近林子边缘,否则外面不知情的特管员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也不能后退得太深,毕竟若是桑多想从外面进攻,那他得确保桑多能看到这三个人,否则指不定真给这三个人抓了··他没忘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摸过枪了,就算他能顺利地打开保险栓- she -出子弹,那能打中其中一个人就了不起了。
所以比奇只是继续退,而他庆幸这三个人只是抽出警棍,却没有人掏枪——没人觉得对付他需要枪··尽管比奇一直努力地劝慰自己,但还是无法自控地紧张起来。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与后背也溢出了汗水··老天啊,如果比奇猜错了桑多的意思,现在根本没有桑多的接应,那他就会被- cao -烂了再埋起来··比奇用力地呼吸着,他拼命地把这个想法逐出脑海。
他一定不会会错意的,他必须坚信这一点·而倘若就算会错,倘若他掏出枪来却没有人帮他,那他打完手枪里的子弹,能跑多远跑多远··他不在乎于林子里冻死,哪怕这依然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他的后背已经撞到铁丝网了,他扭头往外看,那两名岗哨的也从不远处朝他走来·一边走,一边用酒壶划着铁丝网··他们的眼里露出野兽才有的欲`望,那欲`望让比奇青筋暴起。
他把头扭回来,另外的三个人也愈发靠近自己,而当下,大部队已经彻底地离开了林子··山毛榉安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如动物一样在铁栏杆中奔跑··桑多怎么还没有动静,比奇咽了一口唾沫,后背的汗水更多了。
现在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并不方便掏枪,可再不掏枪那些人就要过到跟前了,就没有掏枪的机会了···比奇强逼着自己再接着等一会,哪怕再多三十秒,二十秒,也有可能出现奇迹。
可这样的过程十足难捱,他就像被粘在蜘蛛网上的肉,等着那蜘蛛的腿靠近·他的心跳剧烈得难以忍受,让双手和双腿又不自觉地发起抖来··铁丝网内的其中一个人说话了,他一马当先,扬起铁棍朝比奇挥了挥,一边走一边道——“让我们舒服一下,我们就让你回去。”
比奇心说舒服一下,舒服了你会放过我吗,我他妈要能让你一个舒服一下也就算了,你们是好几个人,怕不是要让你们所有兄弟都舒服一下··比奇没有回答,他咬紧了牙关,继续把身体的力量压在铁丝网上。
他的心底默念着桑多的名字,可铁丝网除了被酒壶刮擦着带来轻微的颤动外,依然没有桑多的身影··那些人距离他太近了,见着比奇没有动作,更是加快了几步。
他们从五十米变成四十米,三十米,然后分开,再往前走··比奇不能等了,他突然转身,沿着铁丝网的方向往林子更深处跑··与此同时,铁丝网内的三个人也大喊一声,追着比奇的方向去。
他们一面追着,一面大笑起来··比奇能跑到哪里去,他已经犹如一头困兽·不过热起来的身子总是好的,能让肌肉更容易接纳他们的扩宽··还有那些汗水,那些从比奇的额头和后背流淌出来的汗水,那些因恐惧而溢出的汗水,那些仿佛是- cui -情的汗水,总能让他们更激烈地释放热情。
所以他们追得并不卖力,他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然而也就在比奇转身的刹那,他已经迅速地掏出了手枪·在奔跑的过程中,他再次检查了子弹,并打开保险栓。
这是他第一次开枪杀人,但他并不因杀人而恐惧,他只因打不中而担忧··他想要站定的,可肩膀却撞到了一根树干·剧烈的疼痛让他更及时地停住了脚步,于是他回过头来,举起了手臂。
他没有看清那一刻里这几名特管员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他不在乎··就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接连不断地扣下了扳机··(61)·三名特管员马上卧倒,躲过比奇的进攻。
比奇打了三发,一个都没有打中·手枪的后坐力虽然小,但还是和他预想的不一样,枪口的每一下弹跳都让他偏离了准星,以至于第四发才中了一个人··厚厚的棉衣让血液渗出得并不快,那个人看似也没有被打中致命的部位,于是三个人从地上爬起,朝着比奇猛地扑来。
也就是这个举动,让比奇意识到他们不是懒得掏枪,而是根本没带枪··这或许能让他活··剩余的几发子弹再次打中了另一个人,但仅仅阻碍了他的步伐,却仍然没有致命。
比奇转身就往林子的深处跑,也顾不上桑多那一头到底有没有接应··实际上是有的,只是比奇在等桑多先动作,桑多也要等比奇动作·只有枪声响了,外面的人才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桑多也才有动手的机会。
也就在枪响之后,桑多从附近大踏步地走过来,握住其中一个趴在铁丝网上并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什么的特管员脑袋,狠狠地一拧··桑多的手劲很大,常年在一线打磨,让他没有机会被烟酒彻底掏空身体。
他扔掉那个人的尸体,毫不犹豫地往第二个人靠近··另一人立即发现了桑多,他的手也摸到腰际,只可惜他们喝酒太多,动作已经不够麻利··桑多两三步迎上,就在他掏出枪的刹那,握住那人的手,向后一掰,将枪夺下。
而后与之前那人的同伴一样,只听脖子轻微的脆响,便绵软地落在铺了一层薄雪的地面··桑多一边检查着枪,一边沿着铁丝网走·他必须庆幸这个铁丝网没有通电,否则要翻过去还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当然,如果仅仅凭他一个人去追逐已经跑远了的比奇,那是来不及的·比奇会成为那三个人的人质,从而让计划彻底被打破··所以桑多不会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他敢让比奇以身涉险,就有把握让比奇全身而退。
然而这一切比奇并不知道,他玩命地往前跑,直到自己被其中一人追上,再凶狠地抱住··他的脑袋马上被抽了一道,紧接着警棍则用力地杵到他的肋骨··他觉得自己的肋骨断了,剧烈的疼痛从肚子袭来。
而更多的棍棒则落在他的后背和腿脚,它们毫无章法地殴打着,让比奇无力招架··突然,其中一下抽打中了比奇的髌骨,骤然传来的钻心疼痛让比奇抱住双腿,歇斯底里地惨叫了一声。
这三个人也不再想宣泄肉欲了,当下他们只想把比奇割开,把他的血放干,把他的肉一块一块割下·他们继续殴打着,打到气喘吁吁后,一人摁住比奇的腿,另一人则摁住比奇的胳膊。
而第三人掏出匕首··也就在其掏出匕首的刹那,比奇突然铆足一口气,猛地把其中一边手挣脱出来,对着最靠近自己的一张脸抓去···他的手指摸到了对方的眼窝,下一秒更温暖的东西便顺着手指流淌。
他的胯下被狠狠地踩了一脚··他松手了,那匕首则直接对着他的身子,毫不留情地扎了下去··比奇的胳膊一阵刺痛,但厚重的棉衣依然为他抵挡住了尽可能多的伤害。
特管员已经丧心病狂,另一个没被比奇碰到的人也抽出匕首,对着比奇就是一刀··这一次比奇被刺中了侧腰,然后匕首被拔出,再扎下去,再被拔出。
比奇胡乱踢蹬着双腿,而更多的枪声终于迟到地响起来··那枪声伴随着迸- she -的血液,溅到了比奇的身上··比奇也总算得了释放,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翻身就抓住其中一人的匕首扯下,骑在其中一名特管员身上。
他不停地扎着对方的脖子,胸口,面颊,以及所有看得到裸露皮肤的地方··鲜血如开闸一样迸溅出来,染红了他的双手,他的脸,他的嘴角,还有那曾有白雪,现在却是一片泥泞的土地。
(62)·当森林的深处又起了几声枪响,桑多便知道——索坦松已经确定且干掉了目标··其实索坦松可以不来,桑多是为了宣泄自己的愤怒和树立威信才亲临现场。
何况他是副职,索坦松是正职,就算出现了什么问题,索坦松还可以把罪过加在桑多的头上,从而划清界限··但索坦松表示没必要,既然决定做了,那就做到底,难道桑多觉得副职犯了错,正职又有机会撇得一干二净算了吧,如果真是如此,那他这个正职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桑多循着声音去,最终在林子深处看到比奇发狂地用匕首扎刺着那些已经没有气息的尸骸··索坦松站在他的旁边,静静地望着比奇宣泄那么长时间来的怒火··他已经满脸是血,血却又被眼泪冲刷。
他扎完一具,踉踉跄跄地又跑到另一具尸体上,继续着这徒劳又荒唐的行为··桑多从兜里掏出一盒烟丢给索坦松,而后自己靠近比奇··比奇毫无察觉,他的动作机械且僵硬。
他的眼睛也被鲜血染红了,连头发丝都滴下淋漓的血珠··等到尸体已面目全非时,桑多抱住了他,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挣脱桑多的怀抱又扎了几下··于是桑多加大了力量,直到比奇的挣扎慢慢疲软,变成若有似无的啜泣和颤抖。
桑多捋了捋他的后背,在他满是鲜血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而比奇也终于把头压进桑多的怀里,让泪水肆无忌惮地流淌出来··他不想杀人的,他一直没有想过自己会杀人。
可杀人的那一刻却那么美好,美好到他不敢承认这快感比高`潮更甚··他不想仇视任何人,他一直觉得仇恨是最没有意义的情绪·可宣泄愤怒的刹那却如此畅快,畅快到他浑身脱力,大汗淋漓。
他不想忽视自己被当成垃圾一样丢来丢去的命运,也不会忘记到了这里确实有了饼和水·可他也会牢牢记住自己成为- xing -奴隶的每一天,那灵魂和尊严被踩碎的痛苦将烙印在他的心底,他会痊愈,但他永远不遗忘。
他也不想给桑多造成任何麻烦,不想让桑多觉得自己懦弱,无用,被愤怒冲昏头脑,被恨意搅得理智全无,最终却被恐惧击溃,泣不成声··可现在他只想把整个人都缩进桑多的怀里,他需要桑多抱住他,需要他的手掌,需要他的吻。
需要他的温度,需要他告诉自己,我还是人,我还没有碎得彻底··后来的几个小时,比奇都在迷迷糊糊中度过·他好像被带进了医疗所,他脱掉了衣服,洗干净了身体。
桑多给他换上了干净的囚服,再让人为其重新戴上镣铐,送回了属于他的牢房··整个过程中比奇都没有说一句话,他是想说什么的,可体内剧烈翻涌的情绪让他吐不出一个字。
他在牢房里坐了很久很久,当科里亚敲敲墙壁,叫了他好几声,又不停地问他感觉怎么样时,他才稍稍回过神来··他打开双手,满是血污的手已经洗得一干二净。
可他似乎仍然能从纹路中看到污泥和血迹,它们渗进了自己的皮肤,扎根在深处··眼前依旧是一片血红,使得他不得不用双手搓着自己的脸和眼·可那血腥便从手掌中传来,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
铁镣的味道和鲜血的味道很像,让他分不清楚··不是牢笼,不谈逃离··他扭头看向冰冷的铁门··此刻他终于接受,这一切都不是可以被唤醒的梦境。
(63)·第二天清早,特管区的广场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噼噼啪啪,烟雾直冲- yin -霾的天际··桑多第一次来到这样的现场,不仅如此,他让人把受罚的几个人也带出来,把食堂里的人都带出来,把特管区宿舍的守卫全叫出来。
来不来是你们的选择,但通知已经到位了··有的人来了,他们愤怒地望着火焰里面变得焦黑的实体,挥舞着警棍质问桑多,特管区死了五个人,怎么死的···桑多说,喝酒摔死的,械斗打死的。
但你们的械斗从不上报,所以我的报告也只会写喝酒这一项··有的人不服气,他们推了桑多一把,龇牙咧嘴,面目狰狞,他们怒吼着,你杀了阿诺瓦的人,你这是在犯法你坏了规矩,你要承担应有的后果。
桑多说,我没有杀他们,是他们自寻死路·这些人不是一两天自寻死路,阿诺瓦为某些人建造祷告室的承诺经受审问,你们是不是也想一并接受审问··有的人转向其他特管员,他们掏出枪,指着那些桑多的脑袋,他们说你们知道这人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里吗就为着这些畜生,这些寄生虫·底下没有人说话。
阿诺瓦的人继续绕着火堆走,继续问,你们看着桑多为所欲为,你们听他满嘴的谎话,你们信吗告诉我,你们信吗·这个卖国贼要把我们这里也送给这群奴隶,这个罪犯没把我们当成同胞,反而为畜生张开羽翼你们喜欢吗你们愿意吗·底下还是没有人说话。
于是阿诺瓦的人来到东区元老们的面前,他们抬起脖子狠狠地打量,手里的枪却不放··他们说你们还选择中立吗,莱文给了你们一处栖身地,是要你们把莱文当成家。
现在家进了窃贼,你们还打算什么都不做,什么都看不到吗·阿诺瓦的人实在很多,他们能把人群围成一圈··火焰熄灭了,怒火便成为唯一的热量。
它在雪地上燃烧着,将脚底的白雪化为污水··东区的人向来不参与莱文内部的斗争,他们就像躲在幕后的一群人,来自第三方国战犯的身份也不允许他们多话,所以没有声音便是最佳的选择。
于是这些元老依然不吱声,哪怕阿诺瓦的人走到自己的面前,挥舞着那些警棍和枪支,唾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阿诺瓦的人因沉默而按捺不住了,揪着其中一名东区特管员的衣领,从牙缝里蹦出质问——“其实你们也是同伙吧,你们这群败类和寄生虫,你们怎么不滚回自己的国家里去,把头颅割下来,插在你们国旗旁边的耻辱柱上”·他们朝着东区的人狠狠地吐着唾沫,仿佛这样的羞辱就能让他们选边站。
然而没有,还是没有·所有的喧嚣都来自于阿诺瓦的兄弟,他们沸沸扬扬地声讨着台上的桑多,恨不得从枪膛里打出子弹,将桑多打成筛子··他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只是当战火当众拉开帷幕的一刻,他们已经不能这么做。
毕竟特管区不是只有北区B栋,还有其余的十一栋的特管员和囚徒··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而不用挑明,大家也对阿诺瓦的所作所为心里有数··难民是一个身份。
生命则一直是生命··比奇和科里亚挤在人群当中,科里亚紧张地望着台上的索坦松和桑多,不自觉地往比奇的身上靠·那些反对之声那么可怕,好像下一秒就能把自己撕碎。
比奇则一直没有抬头,他只是盯着脚底的污水·最终拍了拍科里亚的胳膊,再轻轻地捏了捏··气候大概是不会变暖了,所以人们要学着自己想办法御寒了。
(64)·当没有办法斩草除根的时候,最好不要逼人太甚··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但或许是阿诺瓦的人嚣张惯了,已经不屑于把这句话记在心上··就在火焰彻底熄灭,人群尽数散去时,其中一个阿诺瓦的副职捏紧了拳头,到底还是没法咽下这口气。
这人叫艾力弗,是阿诺瓦最忠诚的部下·每一次阿诺瓦进到轮岗室之前,他都要率先进去检查情况··比奇见过这个人的脸,正是他亲手把那个东西涂满了药塞进自己的身体。
他浑身一僵,猛地抓住了科里亚的胳膊··艾力弗喊了一声,让所有人都别走··他确实气不过,他昨晚就想着直接杀进桑多的卧室了,若不是其他人劝阻,桑多他妈的根本没命站在这台上。
桑多算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他也不屑于知道·说白了他和阿诺瓦来特管区的时候桑多毛都不见一根,不要说东区的元老了,就算是高自己半级的索坦松,他也没放在眼里过。
那时候的特管区才是真正的特管,特殊管理,由莱文人控制着一切,而不是现在还需要那群不人不鬼的元老们表明立场··即便他们是元老又如何,阿诺瓦也不是没杀过元老。
阿诺瓦曾经开枪崩了两个,那时候不也一样重重上报调查,但最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毕竟自己才是真正的莱文人,而这些元老——他妈的,这个称谓都不该给这群战犯。
那些把特管区建立起来的战犯说到底就是一群免费劳工,现在居然要等他们表态——那他这个特管员还有什么地位可言··他三两步冲到前面,拉上几个弟兄就拦住即将率先撤退的东区元老。
他抓住其中最瘦弱的一个,一脚扫在对方的膝盖上··那特管员猝不及防,突然跪倒在地··“你干什么”另一名东区的特管员马上冲上前,“你是要和自己人动手”··“桑多已经对自己人动手了,”艾力弗瞥了一眼台上,狞笑起来,“你怎么不去问他”·桑多本来也准备撤退的,他还需要和索坦松拆封刚送来的几份信件,但见到阿诺瓦的人不依不饶,他也立马回到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和索坦松立即把枪抽出来,就等着那人下一步动作··但艾力弗不怕桑多的枪,毕竟他干掉东区的元老和干掉真正的莱文人不一样·那个趴下的元老并没有反抗,他也天真地相信艾力弗不会真的开枪。
艾力弗只是要更彻底地羞辱他们罢了,逼着他们表明态度··果不其然,他马上招呼其他人把这名元老摁住,枪口一移,转到了这个人的胳膊上··“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到底算不算莱文人。”
艾力弗放轻了语调,淡淡地威胁——“算,咱们就还是自己人,不算——”·他开枪了,他对着那名元老的手臂就是一枪··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不按特管区的常理出牌··如果阿诺瓦在,这些忤逆他的人可能悄悄地消失在黑夜里或者走廊深处·他确实会干掉那些反对的声音,但他会做得更加妥当,至少得有更可靠的理由。
而艾力弗——老天,艾力弗大概是命运派来帮助桑多的··听到枪声的那一刻,桑多除了震惊,下一秒则是放松··如果艾力弗没有堂而皇之地伤到这群战犯,或许阿诺瓦回来后他们还会从长计议,各个击破,最终让元老们慢慢倒戈。
但如此的行为,却无异于主动将这群元老推到桑多的阵营里··元老们不表明立场是因为不想发起战争,但绝对不意味着他们害怕战争··何况,他们比这群莱文人要团结多了。
只见艾力弗话还没说完,格里菲斯便突然从人群中走出,他一把抓起艾力弗的领子,扬手一甩,竟凭空将之甩出好几米,最终狠狠地撞在其中一辆卡车的轮胎上··(65)·格里菲斯看向那仍然压着自己同伴的两名特管员,特管员犹豫了片刻,纵然不情愿,但也只好将手松开。
而后格里菲斯还想往前走,想走到艾力弗的面前,想把这件事办到底——但东区领头的一个人制止了他,他扬扬胳膊,摇了摇头··于是格里菲斯扭头,朝着台上的桑多喊道。
他问——“桑多,他们是怎么死的”·桑多一愣,上前两步,回答——“喝酒死的·”·格里菲斯又喊——“那就是把自己整死的”·桑多再答——“是。”
格里菲斯把头转回来,对着其他的特管员,再道——“我相信他,你们信不信”·“阿诺瓦的兄弟们,你们信不信”·“和我一样的寄生虫们,你们信不信”·“这群戴着镣铐的奴隶们,你们信不信”·没有人回答他,因为现在没有“不信”这个选项。
格里菲斯再转头看向被东区首领拽起来的艾力弗··这一次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望着对方,片刻之后,指了指一边手被打得鲜血直冒的同伴,再抬眼看向艾力弗,冷冷地道——“我们扯平了。”
这是一个令比奇难以忘记的早上,当比奇回到森林里劳作时,眼前还不断浮现那火焰燃尽后的热浪··科里亚跑过来和他一起干活,好几次都想和比奇说话,但比奇摇摇头,没让他讲。
他隐约觉得要不了多久就能从这里出去了,那现在还是老老实实,不要节外生枝,不要给桑多和索坦松惹更多的麻烦··阿诺瓦是在两周之后回来的,幸运的是比奇和科里亚提前两天释放。
这和桑多与索坦松树立自己的威信有一定的关系,所以大家都按照规矩来,特殊看押两周,那就仅仅两周·而后再经过教士的一番考量,最终两人被带至索坦松和桑多的门前,解开了铁镣。
桑多并不在卧室,但索坦松在··科里亚一下子就抱住索坦松,下一秒眼泪又是哗哗地流·索坦松让比奇也进自己的屋里来等,并告诉他桑多只是去吃饭了,过一会应该就回来。
但比奇摇摇头拒绝了,他就坐在桑多的门口,哪里都不想去··他很想念桑多,虽然已经将近三个星期没有和对方好好说过话,但那份奇怪的感觉却因距离的拉远而变得清晰。
或许桑多或许会给他一个拥抱,抑或是一个亲吻,之后还会好好地享用他,毕竟比奇三周没有服侍桑多,他不确定桑多是不是找了其他的替代品解闷··但或许所有的猜测都不会实现,以桑多的- xing -子,也许最终只是点点头,打开门,让比奇好好地洗个澡,再安心地睡一觉。
不过比奇都不在乎,他只是很想摸一摸桑多的衣服,闻一闻桑多的味道···他为自己的念头感到可笑,但也因此而满心期待··如果换做几个月以前,他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对那个让自己脱掉裤子趴好的人产生感情。
那时候他看桑多就是魔鬼啊,每一回见面都要对他的身体进行一次掠夺·让他疼痛,恐惧,却又为着对方给的饼和酒感激涕零··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慢慢地期待看到桑多的脸,期待桑多能握住他的手,甚至期待桑多能躺在他的身边。
桑多已经不再是魔鬼了··哪怕周身燃烧着地狱的烈焰,却能让比奇在这寒冬中感受到一点点的暖意,不至于冻僵,也不至于彻底失去希望··(66)·桑多喝多了才回来,人还没走到门口,比奇就闻到了很重的酒气。
他从门前站起来,随后便见到桑多的脸··桑多慢慢地走上前,掏出钥匙开了门,他拽了一下比奇的胳膊,比奇便赶紧跟进去··桑多把军大衣脱掉,但刚脱到一半,比奇便上前几步,抱住了那件衣服,顺带抱住了桑多。
桑多把衣服抽开,捏住比奇的面颊亲吻起来··比奇也热烈地回应着,如饥似渴地吞咽着桑多嘴里那带着酒味的唾液··桑多转身将比奇摁在墙上,摸索着对方的衣服扣子,再迅速地把手伸进里面。
满是老茧的双手让皮肤刺痛起来,但比奇仍然拽着桑多的胳膊,让他摸得更深,用力更猛··直到粗糙的墙面让比奇后背的伤痛起来,他才皱着眉头发出一记呻吟··桑多松开了比奇,比奇又追着他亲上去。
比奇不希望这个时候扫了桑多的- xing -,但桑多制止了他··“去洗个澡吧·”桑多擦了擦他脸上的污渍,笑了一下··但其实桑多自己也不可能等到比奇洗干净再说,比奇的主动加上体内酒精的作用已经让他亢奋起来,浴室的水声才响起一会,桑多干脆把衣服脱了,就剩着一件薄薄的衬衣,推门进去。
浴室的暖气很足,热水也蒸腾得雾气蒙蒙,他让比奇翻身扶住墙壁,下一刻便按捺不住地挤进去··他没有来得及放松比奇,进去十足艰难·但比奇没有阻止他,比奇努力地抬高臀`部,放松肌肉,一点一点忍受着挤过肌环的锐痛。
那疼痛撕开- xue -`口的同时,也彻底撕开了思念的闸门··桑多凶狠地撞击着,让水流冲刷着彼此衔接的地方,撞出水花再撞出一点点的血沫,撞得比奇不停地往前躲,又克制住自己继续向后配合着顶撞。
他腾出手撸动着自己的- yin -`- jing -,可即便不用撸动,桑多的撞击也够到了让他浑身发软的某一处·那快感卷袭着各种各样的情绪,让他咬着牙- she -在瓷砖墙壁上。
痉挛的高`潮让他浑身脱力,浴室的温暖又让身体的触感变得更加敏锐·他整个人晕晕乎乎,只有身后仍然被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让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回到了桑多的身边。
他说长官,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我怕我死在林子里,就算没死,我怕出来了你就有了新人··桑多笑了,他说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想问我是不是有了其他的卫生员,就因为你三个星期没有服侍我吗·比奇说是,那……那有吗·桑多狠狠地撞到最里,在比奇的肩膀上咬了一口,他掐住比奇的下巴逼着他望着自己。
他说你现在不得了了,你还管我有没有- cao -别人··比奇不敢说话,他摁着桑多的胸口主动地起伏着··桑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到最终- she -进比奇的身体。
桑多再次把他拉下来搂住,伴随着细密的亲吻,胡茬研磨着比奇的面颊··桑多说没有别人,暂时没发现比你好的人,等发现了我再搞··他再次把手指伸进比奇那刚被- cao -软的- xue -`口里,堵住了比奇更多的问话。
取而代之的是他将比奇彻底拉入怀中,在比奇的耳边给出自己的承诺··“我会把你送走的,我会给你自由,”桑多轻轻叹了一口气,“在这里你始终都戴着镣铐,你永远都是奴隶。”
那一刻比奇并不知道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他以为桑多是要和他一起走,说到底这里无论是对桑多来说还是对自己来说,都没有自由··只是他未曾想过,他只能和同类一起走。
而桑多不是同类,桑多将留在属于他的区域··(67)·上头寄来给桑多和索坦松的三封信,让两人意识到了局势的变化··第一封信无非是在指责其挑起内讧,虽然没有确切点明,但“特管区需要的是统一和团结,搞小团体和分裂只会陷入混乱”仍然让桑多读得出上面的人并不相信阿诺瓦真的会背叛兽象教。
阿诺瓦这个人虽然做了很多畜生事,但让他背叛兽象教或背叛莱文,相当于让他脸上那块烙印从勋章变成污点··那可是阿诺瓦最引以为傲的成绩,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愚蠢到这个地步。
·所以调查必然要调查,审问和关押也要走一遍,教士同样来到阿诺瓦面前,问几个问题,但最终一定将他无罪释放··阿诺瓦回来的那一天,桑多正好在办公室的窗边抽烟。
他看到那黑色的军用车从小门进来,当阿诺瓦从车里钻出时,也抬头看了一眼··桑多不确定他是不是看到了自己,但他希望看到了,甚至还希望对方能看清楚一点。
那天晚上阿诺瓦并不在宿舍,他和艾力弗以及几个手下在轮岗室待了一夜·不过桑多觉得他们并没有心情继续享乐,毕竟在权利和肉欲面前,自然还是前者更有吸引力一些。
他们需要反击,桑多则会做好准备迎接反击··“我真的不喜欢和阿诺瓦翻脸·”即便走到这一步,索坦松也无不担忧地道··他确实对阿诺瓦做的事恨之入骨,也丝毫都不后悔自己站在桑多这一边,但他担心科里亚。
科里亚连续做了一周的噩梦,有时候半夜醒来就哭,抱着索坦松哭,或者自己缩在被子里哭··之前自己出去忙,科里亚纵然紧张也能乖乖待在房间里,但经过这些事情之后,索坦松已经不止一次推开`房门,见到科里亚把自己卷成一团,蒙着脑袋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模样。
“是我把他保护过头了,是我的错·”索坦松又自顾自地说··如果科里亚能有比奇一样的经历,大概也能学会像比奇一样顽强,至少不会那么容易崩溃,也不会轻易被击垮。
索坦松的心不大,他没有桑多那种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眼界·他只想保护一个罢了,可现在他连这个也保护不好··“那你的机会来了·”桑多看完第二封信,递给索坦松。
索坦松接过这厚厚一叠的信纸看了一遍,表情也缓慢地变化··这封信是密函,并没有任何的公章,甚至不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而是用手写·但索坦松在情报处工作过,他认得领导的字迹。
他非常惊讶这封信里说的内容,上面所传递的讯息美好得就像一个圈套··它告诉桑多,特管区将在两年之内全部遣散,用作兵营··这些难民的处置有两种方法,一种则是作为劳工,分批送往有劳动力需求的几个国家。
另一种则是就地安置,也就是把不达标和不健康的处决··“分批偷渡,”桑多把信抽过来,丢进了碎纸机,他轻笑了一声,摇摇头,“想不到吧,莱文已经禁止奴隶贩卖一百多年了,现在又重- cao -旧业。”
莱文把他们放进来是要代价的,那代价不仅仅是用他们作为劳动力或者慰藉这群莱文战犯,而且即便把他们送走,莱文还要再赚一笔··国家级的人口买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桑多扭头看向索坦松··索坦松虽然不怎么在一线摸爬滚打,但也大致能猜到突然下达这样命令的缘由——“我们这类人要被废物利用了。”
桑多笑开,把第三封信递给了对方··(68)·第三封信则不再是手写,反而是和之前第一封一样,公事公办、规规矩矩地用打字机打出来,几个章盖在底部,再附上几个部门龙飞凤舞的签字。
过滤掉繁冗的官方辞藻,索坦松看懂了唯一的一条信息——边界再次遭受骚扰,急需有经验的指挥亲临现场,桑多等众多曾经在一线摸爬滚打过的老将有机会再赴战场,戴罪立功,希望他们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从莱文的罪犯变成英雄。
这也是为什么上头要在两年之内把特管区腾出来的原因,桑多等人将从特管员变回训练官,重新- cao -起训练兵员的老本行,再带领年轻人冲锋陷阵··上面没有名单,于是索坦松不解——“你觉得我不用留下”·“你不可能留下,你是卖国贼,你的罪名是出卖情报,你忘了”桑多提醒。
索坦松哭笑不得,但他承认桑多说得对·即便他是为了阻止情报泄露才开枪杀人,但真相和报道相较总是后者更重要··兵营怎么可能接受一个背叛祖国的人成为教官,这从根本上就是个笑话。
他是不可能留下的,他或许会被遣散回原籍——如果上头慈悲的话·当然更有可能的是把他往更远的区域流放,随同那些难民一起去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你也不该留下·”索坦松说,“你的年纪不小了,你认为自己还能够和当初一样——”·“你不该对我说这种话·”桑多打断了他,同样把第三封信拿回来,叠好后丢进抽屉里锁上。
索坦松闭嘴了,他知道桑多是什么人··或许在太平盛世的时候桑多会有提不完的意见,会有和领导叫板的讨厌脾- xing -,会有顽固不化、刻板教条的臭毛病,可一旦战场需要他,他也会把所有的偏见和矛盾暂时放下,扛起枪就奔赴前线。
政治或许是乌烟瘴气的,他们将功臣当成罪人,将罪人捧上云端,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能阻止功臣和罪人守护自己的家园···在这个方向上,没有罪犯和功臣的区别,只有愿意为莱文而战,和弃莱文而逃两种类型。
索坦松被剥夺了为莱文而战的权利,所以他能做的只有一点——“到时候你带比奇和科里亚走吧,不要赶第一批,不要做最后一批·”·索坦松望着桑多的表情,想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但很遗憾他什么都找不到,桑多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又把头转向那没有边际的森林和始终- yin -霾的天际··“比奇喜欢你,”索坦松说,“他可能会选择留下。”
桑多轻笑,“他留下有什么意义,是当炮灰还是继续做- xing -奴”·莱文的偏见很重,强烈的排外不仅让特管区不把难民当成人,就算是普通的社会也不会接纳他们的存在。
这是连莱文的宪法都默许的歧视,那些戴着镣铐的外族人永远都不会成为同胞··索坦松不再多话了··他喝了两口酒再抽了一根烟,从办公室出去··走过楼道时他碰巧和回来的阿诺瓦打了个照面,他并不想多说什么,但就在擦肩而过时,阿诺瓦突然沉着嗓子道——“不被当成莱文人的感觉不好受吧,索坦松。”
看来阿诺瓦也收到了属于自己的信件,他也读出了相应的讯息··索坦松猛地回头,走了几步,用力地抓住阿诺瓦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的本- xing -确实就该派去杀人,这就是我和你不同的地方。”
阿诺瓦笑了,他把手抽回来,淡淡地回应——“对,杀你这种人·”·说完他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将索坦松一个人留在晦暗的走廊。
(69)·所以比奇一直都不知道桑多的打算,恰恰相反,他开始享受待在桑多身边的感觉·或许也是因为接连的事情让两人缓慢熟悉起来,桑多对他说的话也变多了。
最开始比奇以为桑多只是把他当成- xing -奴隶,至少是一个用得比较顺手的- xing -奴隶,但经历了奈特和阿诺瓦的风波之后,比奇也逐渐感觉出桑多并不是这样的人。
桑多有时候用他,有时候不用他·偶尔比奇推桑多一下,桑多也会知趣地停止手中的动作··桑多会顾及他的感受,那就和- xing -奴隶的身份没有关系。
也正因如此,比奇也逐渐敢问一些问题,哪怕并不一定都能得到正面回答,比如上一回他问桑多是否使用过其他人,桑多后来也没给他确切的答复··不过比奇无法奢求这点。
毕竟他知道进行某种交易,或许正是让某些人活下来的途径,所以他能做的只有不去想,也不去过问··何况桑多自奈特之后再也没有把另外的人带进卧室,这在比奇看来已经是最大的退让。
·但比奇依然会不自觉地触碰更多的区域,尤其在他慢慢对桑多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欲`望,并且主动贴近对方之际··在一次两人都穿着睡衣躺下,比奇问桑多可不可以脱掉衣服抱着自己时,桑多也有所察觉。
桑多一时没反应过来,比奇只好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胸口,把要求重复一遍··要将这样的要求道出口并不容易,比奇自己的心跳快得都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不过好就好在桑多只是突然笑了,而后把睡衣脱掉丢出被窝外。
“你越来越骚了,越来越主动了·”桑多手一揽,让比奇躺进自己怀里··比奇喜欢桑多的胸口,那胸口滚烫厚实,无论是贴着自己的前胸还是后背,都能让他感觉到一股莫可名状的安心。
比奇没有回答他,两人就这么躺了一会,比奇才把手搭上桑多的腰,再提了一个问题——“长官,你有孩子吗”·“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妻子。”
桑多一针见血地戳破比奇的刺探··比奇赶紧收声,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是”,他知道很多特管员其实是有家室的,只是因为被流放到这里后家庭破碎或划清界限。
所以他也会对桑多的历史感到好奇,尽管他不确定有没有好奇的权利··“没有,”桑多躺平,握了握比奇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谁会跟我这种人。”
桑多说的不完全是实话,看上桑多的人是有的,如果非得说,他经历过两段记忆比较深刻的感情··一段是早年当兵的时候,他喜欢上了一个医疗站的护士。
他们也确实相恋了,哪怕在那个战火纷飞、聚少离多的动荡岁月里,大家都没有展望未来的奢求··只可惜那战火扬得太猛烈,在一次突袭中,医疗站被敌人轰炸了,等到桑多的部队赶回时,只看到一片废墟。
另一段则是他在国外执行任务的那一年,他喜欢上了酒吧里的一个歌手··那是一个浪漫火辣的女人,浑身都散发着让男人赴汤蹈火的魅力··桑多也是男人,他认为自己至少爱上对方两个月。
不过等到那个歌手被抓之后他才知道,她不是歌手,而是一名特工·在与桑多往来的前后,她还勾搭了好几个莱文国的高阶士兵··桑多最后见了她一面,她戴着镣铐在牢房里。
再听到她的消息时,便是其被枪毙的结果···当然,漫长的人生中桑多还有过各种各样的女人,只是那些女人只来得及和他打`炮,还来不及产生感情,便如路人一般消失在各种各样的情境里。
“你喜欢过男人吗”比奇再问··“男人……”桑多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他有过一起扛枪的兄弟,有过生死之交的战友,有过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伙伴和不是血亲胜似血亲的搭档,但萌发一段情侣般的感情——或许是因为那些时光都太忙碌,没人往这方面想。
他是到了特管区才真正意识到,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把关系经营成这样··比奇很想再多问一句——那你会不会喜欢我··不过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或许他不应该问桑多这个问题,至少现在还不可以··(70)·特管区的冬季开始过去,但这里冬天和夏天的区别只有下雪或者下雨··但在森林的劳作变得艰难,往往前一秒刚各就各位,下一秒就大雨倾盆。
比奇申请去厨房帮佣,但桑多没有允许··厨房的环境看似纯粹,可那只是在与阿诺瓦闹翻之前·现在特管区基本分为了两类,一类是阿诺瓦身边的人,一类则属于桑多和索坦松的人。
这两类人无论是囚犯还是特管员,相互都不说话和来往··而对方的目标不外乎是比奇和科里亚,这时候让他们两个落单,相当于直接把肉送到人家嘴边··何况之前科里亚在厨房认识的同伴维迪拉,已经彻底成为阿诺瓦的奴隶。
或许是为了向索坦松的人示威,在某一天早晨,维迪拉的尸体被人发现吊在一棵树上··他已经和之前的模样大不相同,通体伤痕下是嶙峋的骨头·他的身子遭受过严重的虐待,即便死亡也无法让他的模样变得安详一些。
科里亚本来已经恢复了不少,可当他随同比奇一起出去打水打饭,瞥见了那一群围观者里的尸骸时,科里亚突然就软了双腿··比奇赶紧拽住他的手,慌忙地从人群中离开。
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了一次,敢站在桑多阵营里的奴隶隔三差五就于薄薄的晨雾中出现在树林的边缘··他们死得悄无声息,只有身上的伤痕如出一辙··桑多和索坦松不得不派出双倍的人在C栋巡逻,以防那些囚犯再被阿诺瓦的人掳去。
但这并不能保证自己团队的安全,毕竟囚犯分了敌我,特管员也在分敌我·只不过阿诺瓦的人不敢将桑多的特管员扒光了吊起来,所以他选择让他们消失在森林的深处。
森林太大了,找一具尸体太难了·何况阿诺瓦一口咬定这些失踪的特管员必然是逃跑了,说到底有索坦松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叛徒,那手底的人溜走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桑多打报告希求上级明察,但那些信件送去之后便石沉大海··桑多十分恼怒,在又一次去递交伤亡名单并领进更少的新人时,他再次面对面地质问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
“你知道阿诺瓦现在不止在杀难民,还在杀特管员吧”桑多这回连烟都没有抽,闯进办公室便把带去的报告摔在桌上··对方料到桑多又会再一次来提意见,已经相当淡定了。
他抬头看向桑多,问——“这话说出来是要讲证据的·”·“在那片地方杀一个人,你跟我谈证据·你们要是愿意派人来搜查,我就能给你们证据。”
桑多皱紧了眉心,他甚至想把烟灰缸砸到这个人头上··然而对方还是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安慰——“会有人的,很快就有人过去了·”·“调查员吗”桑多抱有一秒钟的天真,下一秒便意识到现实的情况——“你说的是新兵。”
对方不置可否··桑多很好奇,如果还没有把难民遣散便将新兵运过来,那到底还有多少难民能活着走出莱文国··等到桑多愤怒地拿着文件离开时,办公桌后的人补充道——“阿诺瓦很重要,不要让我为难。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手脚也不太干净·”·桑多真他妈快笑出声来了··之前不要让他们为难,现在也不要让他们为难·只要自己提出来的事情就是让他们为难,所以只有装聋作哑、事如不见,最不为难。
桑多狠狠地摔上办公室的门··他走出楼外,深吸一口冷得刺骨的空气,这里的温度真是顽固,连春季和冬季都没有太大的区别··(71)·不过这个人的话还是提醒了桑多。
桑多的手脚也不干净——那既然如此,让它再脏一些也无妨··桑多采取同样的措施反击,既然B栋的人敢杀C栋的,那C栋也买一送二··只要他们有一个特管员消失,他也会让B栋也消失一个特管员或一个通风报信的难民。
有时候桑多也很奇怪,为什么明明渴望的是和平的结果,明明渴望让更多的人活命,明明以为情况能因自己的努力变得更加美好,可似乎流血牺牲比之前更加严重了···正如之前他希望建立特管区是给难民一个暂时活下来的居住地,好歹让他们过了这一站,再往别处去。
可现在特管区却成了让他们生不如死的地狱,还不如直接在海滩上崩掉来得更干脆··病入膏肓的特管区已经变成了一个毒瘤,脓血只会越来越多··东区的元老也被牵涉进来了,当一个元老莫名其妙地失踪之后,整个东区陷入了彻底的戒严之中。
或许阿诺瓦也意识到,如果不能将这群勇猛的家伙拉拢过来,那至少不能让他们和桑多的团队融合在一起··他的做法是有效的,这让东区禁止任何人出去,也不同意任何人进来。
他们所管辖的三栋楼的奴隶也不再与其他区的一并劳作,相反,他们往林子的另外一边开拓,把特管区彻底地分为了两块天地··之前或许他们还会混在一起打水和吃饭,但到了现在,比奇只是偶尔见到奈特行色匆忙地来,再行色匆忙地走。
他不与任何非东区的人交谈,哪怕几次比奇想叫住他,都没有来得及··甚至有时候陪在身旁的格里菲斯看见了比奇,也假装不认识一样把目光错开··在阵营与阵营对峙的情况下,个人的情感是微不足道的。
桑多确实给这群不被当成人看待的难民带来了一线希望,然而这里的黑暗太重了,那一簇小小的火苗根本不足以照亮脚下的路··不过比奇还是和奈特正式接触了一回,那一回是个绝对的巧合。
那一天比奇和科里亚照例去打水打饭,但因为桑多和索坦松一直待在办公室没有回来,两个人不知道长官要吃什么,就等到人群差不多散完时才要到点菜的内容··那段日子索坦松和桑多待在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还会开车出去,然后带回一些不装木材也不运人的卡车。
那些卡车卸下很多的集装箱,而每当这时,特管员就全部集中在周围,好似在清点箱子里的货物··比奇曾问过桑多里面是什么,但桑多没有回答··这一天也是一样,当比奇和科里亚去到饭堂时,人已经很少了,饭堂里的菜也不多。
比奇只能勉强要了几样,便招呼科里亚离开··科里亚却正巧闹肚子,放下饭盒就往卫生间跑·于是比奇只能惴惴不安地在食堂大厅等,等到人烟越来越少,甚至连厨房的劳工都开始收拾餐盘,才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科里亚去得实在太久,他自己心里知道不能在外面停留太长时间,尤其不能落单,但显然他们此刻就是在落单··比奇拿起饭盒往卫生间的方向去,还好他快了一步,如果再慢一点,他或许只能见到空荡荡的厕所,却不知科里亚的取向。
当他到达卫生间门口时,科里亚正好被几个人往外拽··其实他的小身板根本不用拽,他被堵住了嘴,手脚也给捆了起来,直接扛在其中一名特管员的肩上,而身边还有另外三个保驾护航的家伙。
比奇喊了一声,马上把饭盒丢过去·他砸中了其中一个特管员的衣服,饭盒里的菜掉了一地··他没有想太多,只希望附近有桑多或索坦松的特管员,那听到了他的喊声必然会过来,至少不会让他们那么轻易就带走科里亚。
然而事实却和他想的不一样··那几名特管员也紧张了片刻,可一旦发现没有更多的人在附近,他们还嫌抓住科里亚一个不够了,转过头来要包围比奇··比奇慌了。
若是之前在林子里,那他还有枪,他还能反击··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连个匕首都不在身边·唯一发出响动的,就是一群也属于阿诺瓦阵营的帮厨··他往后退了,他至少要把他们引出食堂,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看到,也才有逃生的机会。
不过还没等他真正这么做,从厨房后方的水房里出来了一个人··那人直接拔出腰间的枪,对着扛着科里亚的特管员道——“求您放下他,长官。”
他的语言仍然是谦卑的,但声音却无比冰冷,以至于比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那就是当初跪在地上祈求对方施以“恩泽”的同伴··(72)·几名特管员诧异地转过身来,或许到特管区那么久,他们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难民可以配枪,更不用说这个人正拿枪指着自己。
奈特显然是自己来打水的,水桶还搁在一边·不过也亏得比奇喊了两声,不然他压根不知道发生什么也不会折返··特管员等了一会,似乎在确定那名叫格里菲斯的庞然大物在不在他身边。
但正如比奇的匕首一样,奈特也没有随身携带格里菲斯··“你会开枪吗”其中一名特管员上前一步,咧开了嘴角·别的区不知道,但在北区B栋,几乎没人没享用过奈特。
他们当然记得这张脸,也记得这张脸写满- yín -`荡、布满精`液的模样··“他当然会,”另一人也说,不嫌事大地继续挑唆,“他不会用枪,拿什么换东西吃。”
说着两人笑起来,而比奇则警惕地看向奈特·他没有忘记奈特上一回遭到如此羞辱时的绝望,那种绝望几乎让奈特丧失所有的斗志和理智···不过这一次没有,奈特只是举着枪,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而后目光一转,重新回到扛着科里亚的特管员脸上。
科里亚在挣扎,或许称为蠕动更加妥当··那人扛着科里亚靠近,然而他没有成功地把奚落说出口,因为他才刚张嘴,奈特便再次警告道——“求您了,长官,饶了我们,把他放下吧。”
阿诺瓦的人确实喜欢听如此的讨饶,只是这不会博得他们的怜悯,反而会让他们更进一步·所以那名特管员没有停手,他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在科里亚的屁股上拧了一把。
科里亚呜咽了一声,这便是对特管员最好的嘉奖··它促使特管员酝酿出更多羞辱- xing -的词汇和话语,可惜他再次刚刚把嘴张开,还不等其发出一个字眼,奈特竟然开枪了。
他朝着这名特管员的腿上开了一枪,让字句变成了嚎叫··比奇吓了一跳,其他的特管员也吓了一跳·这回不仅仅是拿枪指着他们了,这个难民要翻天了,他妈的居然敢开枪打特管员了。
·不过也就是这样的举动,刹那间镇住了这三个人·科里亚从其肩膀上掉落下来,比奇则赶紧上前,抓住科里亚的胳膊脱开绳索··其中一名特管员马上抱住科里亚的腿,然而奈特上前两步,枪口移了移,指向了他的脑袋。
“我求了您三次了·”奈特依然面无表情,“需要我为你做一次口`交吗”·他依然记得这个人是如何将那丑恶的东西捅进自己的身体,依然记得他对那最不该被虐待的一处施以怎样的恶行,依然记得他呼朋唤友,好东西要大家分享的鬼主意,还有那隔三差五就踹开自己的房门,无论何时只要精虫上脑,就让自己跪下拉开裤链的命令。
奈特是恨的,可惜他要恨的对象太多了,恨到他精疲力竭,恨到好像专门惩罚一个人都不值得··所以他没有开枪·他留了充裕的时间让比奇把科里亚的双手双腿解开,他努力地呼吸着稳住自己的情绪,盯着那名特管员的表情,他想记住对方脸上的每一处褶皱,和眼里流露出的任何一丝惊恐。
如果这是烙印,他愿把这烙印打入自己的灵魂··科里亚一边哭一边把最后的绳子踢开,而后- cao -起地上的水桶,还不等奈特反应过来,便毫不犹豫地砸向地上那名特管员。
奈特很想说那是他的水桶,但好像此时计较这个并没有意义··这就是比奇和奈特最近的一次接触,而当奈特和比奇与科里亚一同从后门出去,快步地往自己的东区走时,他仍然忍不住回头对比奇道——“如果有机会,你要走。”
“有什么机会”比奇马上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奈特··但奈特没有明说,他没有忘记东区的立场,而在几个区交汇的- cao -场上,他不适合与比奇继续说话。
(73)·索坦松得到消息后简直暴怒··这也是索坦松的一个缺点,他在没有被触及危险底线时是冷静且通情达理的,他的宽容度很高,似乎总能适应很多规则·可一旦被踩到了底线,正如当初根本不过脑地拔枪杀人一样,当下他- cao -起枪就要往阿诺瓦的宿舍去。
桑多一把抓住了他··索坦松说我要干掉他,干掉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他妈的我早就该干掉他,我受不了了,你不要管我··桑多抱紧他,握住他的手腕不让其把枪举起来。
他不停地拍着索坦松的后背,说你先淡定点,现在科里亚没事,现在大家都没事,不要慌,慌了就是他们想要的··索坦松挣扎着想推开桑多,他歇斯底里道——“我不慌他妈的要是比奇遇到这种事你慌不慌你他妈不要站着说话不要疼,你等着,他搞了我下一个就是搞你”·桑多赶紧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骂道——“你怕他在隔壁听不见是不是你给我小声点”·索坦松和阿诺瓦的宿舍紧贴着,谁知道阿诺瓦的人是不是正暗自窃喜着隔墙欣赏索坦松的怒火。
比奇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他很想认错,但显然认错也无法平复另一名长官的愤怒··直到最后桑多不得不掐着索坦松的肩膀,给出解释并做出承诺——“上头不在乎他会不会杀掉你,但在乎会不会杀掉我。
要去也不是你去,是我去·”·这样的话好歹让索坦松平静了一点,他再次挣扎着脱开桑多的钳制后,又是拧开酒壶猛灌几口·他的酒瘾自来到特管区之后涨了不知道多少,而他似乎压根没有抑制的打算。
“对不起,长官,是我没有照顾好他·”回到自己的宿舍时,比奇还是忍不住说了··科里亚内心纯粹且不设防备,有时候确实要多一个人随同身边才行。
他不应该放任科里亚独自去卫生间,无论如何,至少他应该守在卫生间门口··“不是你的责任·”桑多一边脱掉军大衣,一边说道··他也很焦虑,擦了好几下火机才把烟点着,他深深地吸了两口,又把窗户打开缝隙,让冷风吹进来清醒头脑后,才转向比奇——“整个事情是怎么回事,你和我说一遍。”
·比奇整理了片刻,将他如何在厨房等,如何察觉不对劲,如何看到阿诺瓦的人带走科里亚,再如何被奈特救下一五一十地重复了一回··比奇有一个大胆的建议,这建议自好久之前就开始酝酿。
不过他一直不敢说出口,直到看见奈特确实这么做了之后··“长官……我、我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但如果我可以有一把枪——”比奇吞吞吐吐,甚至不敢抬眼看桑多。
他不知道奈特是如何要到那把枪的,他也相信奈特不会把枪口转向格里菲斯·但桑多相不相信自己,愿不愿意冒这个风险,他心里没数·他和奈特到底是不同的,奈特的求生欲和适应- xing -比他强很多倍。
但比奇的犹豫还没结束,桑多就直接打开抽屉,他掏出手枪检查了一遍子弹,干脆利索地递给比奇··“我的疏忽·”桑多道··比奇惊讶不已,他愣了好一会,才颤抖地伸手把枪接下。
这是那次在密林里械斗以来,他再一次触摸到这种令他安心的武器··他仔细地打量着枪身,再把它用力地抱在怀里·他感激地望向桑多,可桑多却愁眉不展。
他没有理会比奇的情绪起伏,而是继续盯着窗外,片刻之后,才突然对比奇道——“奈特有对你说什么吗比如,有没有说东区人的打算。”
比奇咽了一口唾沫,无奈地摇摇头··(74)·桑多陷入两难的境地··上头不愿意帮助他,元老也始终不表态·他和阿诺瓦属于你无法杀死我,我也无法杀死你的境地,那他们的争斗,会多出许多为了相互削弱实力,而不得不出现的牺牲。
这正是桑多不想看到的··“长官,您打算怎么做”比奇等了好一会,没见到桑多说话后,不禁问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做。”
桑多用力地搓了搓脸·他被困住了,他不停地想找出口,可好像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给自己的牢笼加固··“如果您想知道他们的看法,我可以试着去找奈特,我……我让奈特去问问格里菲斯——”·“格里菲斯不能决定东区。”
桑多打断了他··格里菲斯确实是东区的一届猛将,但他只是战斗力而并非首领··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叫杰西的男人,而那男人在桑多第一次杀死阿诺瓦手下时就已经表态——他阻止了格里菲斯进一步动作,并走过去扶起了被格里菲斯甩开的艾力弗,这证明他们东区仍然不想卷入他和阿诺瓦的争斗。
何况现在即将把这些人遣散,那这群第三国的战犯若不是被送回原籍,便是就地解决·而送回原籍的结果,无非也是枪毙或牢底坐穿··他们没有必要让自己最后的日子过得不安生,毕竟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们从这样的情境中脱离出来。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活命·”桑多喃喃地道,他不自觉地看向比奇,眯起眼睛——“如果你是他们,你现在最想要什么”·比奇也沉默着。
或许桑多这种土生土长于莱文的人不会明白在异国他乡求生意味着什么,也不会知道一个人能为生存下来做出多大的牺牲··桑多一路走高,无论是被流放之前还是流放之后,他的名誉和地位就摆在那里,以至于他无法趴在地上想问题,也无法感同身受那些始终匍匐的人的渴望。
但比奇很明白,在他第一天为了一块饼和一口酒脱掉裤子时,他就太明白了··“想要一份担保·”比奇轻轻地说,仿佛怕声音一大,就会惊醒什么,“一份……让他们活下来的担保。”
“我无法让他们活下来·”桑多说··“你曾经也无法让我活下来,”比奇回应,他上前两步,有些急切地道——“长官,来到这里,我们就是一群没有外壳的人,这是失去自己国家庇佑后最脆弱的模样。
这里的本土人却可以给我们以躯壳,你……你用自己给我造了躯壳·”·这是比奇一直想对桑多说的话,只是他从未有机会说出口··漂泊在异国他乡的人是没有保障的,无论是来自于自己那可能已不复存在的家园,还是那不知是友好还是险恶的彼岸。
他曾经也认了自己一定会在轮岗室惨死的命运,可当桑多站在他的身边,桑多挡在他的面前,桑多抱住他,护着他时,那种穿着铠甲的感觉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索坦松如此,格里菲斯也是如此。
他们都成为了想保护的那个人的铠甲,哪怕他们自己意识不到··而现在,那种强烈的不安全感也降临到了东区元老们的头上··哪怕他们曾经都是猛将,曾经所向披靡又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可现在却失去了为之战斗的根本,莱文剥夺了他们施展本领的身份和立场,那他们也就和这成片的难民一样,甚至还不如难民。
索坦松是因为本属于莱文而不至于被枪决,比奇之类的难民是因为没有犯罪而可能被其他国家接收,但东区的元老们——战犯的尴尬身份让其成为一块烫手的山芋,最好的方法便是用土地掩埋。
·所以他们把出口和入口封闭,谨小慎微地划清界限,他们希望那一条铁丝网能成为最后的屏障,让他们能把当下的太平延长多一天是一天··可铁丝网何其脆弱,它的力量甚至不如一个被流放的莱文将军。
“你让我为他们担保,怎么担保”桑多问··其实这个问题不用回答,他心里也明白··他不仅仅是得求上头给他们一份特赦,还需要腆着脸去求东区的元老们为莱文而战。
只有这样,元老们才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同胞,在结局中多添一条路,战争之后得到尽可能多的自由,和尽可能多的生还者··或许这是上头愿意同意的建议,甚至,他们就等着桑多提这个建议。
毕竟谁都看得到元老们的战斗力,也谁都知道他们身份的敏感·所以上头不可能直接下达这样的命令招募这群人,而是需要一个像桑多这样的人——自己把责任担下来。
这也是阿诺瓦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毕竟阿诺瓦如此看重“真正的莱文人”的身份,他又怎么可能为了赢桑多,而去求一群自己压根瞧不起的存在··然而这样的事,无非是要让桑多跪下。
这世界还嫌桑多跪得不够··(75)·桑多并没有搭理比奇,每一次这样,都让比奇格外紧张··所以比奇仍然追着桑多上前,桑多从窗边离开,他就跟两步跟到桌前,从桌前喝了水再撤,他又从桌边跟到床沿。
“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比奇不安地问··桑多听罢笑了一下,招手让比奇过来··比奇不知道桑多要干什么,这种坐在床边拍拍床铺的动作应该是要做那个事,但刚刚他们的谈话有什么涉及到这方面吗比奇不确定。
他站着纠结了片刻,最终有些为难地道——“我……我还没洗澡·”·“洗什么澡”这回轮到桑多莫名其妙了。
比奇无奈,虽然这段日子他们并不一定都是进行插入式- xing -`爱,有时候只是用嘴或者用手就完事了,但他还是觉得应该洗干净了再做··然而桑多似乎并不想这样,他转身去掏抽屉里的酒壶,摸索了半天估计是在摸点等会要用的东西。
于是比奇只好硬着头皮再杵了一会,而后解开衣服和裤带··比奇不是从来没惹过桑多不高兴,每次不高兴了,他- cao -干比奇时就特别用力··上一次因为比奇和科里亚讨论宁晋国的消息被他听到,当天晚上他把比奇翻来覆去干了三回。
干到比奇的后`xue痛到麻木,自己的精`液也变得稀薄··而一个月前他又见到比奇在窗边默念着不应该出现的词汇,于是他用手铐拴着比奇的胳膊,第一次主动给比奇上了- cui -情的药。
比奇痒了一个晚上,也硬了一个晚上,最终桑多吃饱喝足回来了,才脱掉裤子为其好好地止痒··再往之前的日子数,比奇还未经允许去了一次森林边的后勤处·桑多的军大衣破了好大的一个口子,棉花都露出来了,比奇的本意是想给他换一件,但桑多迟迟不回来他也不知道向谁汇报,于是就自作主张出了门。
他没有像科里亚一样碰到阿诺瓦的人,整个过程非常顺利··不过回来时桑多却很不高兴,他甚至没等在宿舍,而是瞅着宿舍没有人,立马火急火燎地跑出去找,最终在楼道里逮住返回的比奇。
那一回也是一样,桑多- cao -得他那汗水- shi -透了枕芯和被褥·桑多说如果你再跑出去,这么- cao -`你的就不是我了,你能流出来的也不止是汗水和精`液了,你自己想明白、记清楚。
比奇知道,比奇每一次都牢牢记住··同时他也会明白,桑多会在这方面进行惩罚式的- xing -`爱··而刚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蠢话,比奇自己也悔恨不已。
他怎么可以在桑多帮了他那么多以后,还要求桑多做更多的事情·纵然桑多给了他越来越多的胆量,但显然这么提建议还是太过火了··他是在要求桑多腆着脸去求战犯——老天,让他有机会把这话收回来吧。
桑多回过头来时,比奇已经脱得差不多了··桑多哭笑不得,握着酒壶问道——“你干什么现在才是晚上八点·”·比奇听罢也是一怔,脱到一半的裤子不知道该彻底脱完,还是该穿回来。
桑多抓住他的手,把所谓的“过来坐回”的意图更明确一些·他搂住比奇的肩膀,把酒壶递给对方·他现在没有心情做这些事,何况他也并不为比奇所说的话感到被忤逆的愤怒。
他当然清楚比奇的建议或许真是一条活路,但这条活路他一个人走不行··“喝完酒,你随同我去一趟东区·”桑多突然说道,扭头摸了摸比奇的面颊。
比奇听罢,心头一紧——“怎么去现在……东区不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了吗”·“那奈特是怎么出来的”桑多望了比奇一眼。
·虽然东区明面上是戒严的,但一些本属于东区的劳工还是必须出来打水或者打饭·这也是奈特能出来偶遇他们的关键,也是进东区的为数不多的办法··“我换和你一样的衣服,”桑多说,“你说想去找奈特,你把我带进去。”
比奇听罢,仰脖子把酒壶喝干··酒精从食管烧到胃里,让他的身子突然暖和起来,即便穿着薄薄的单衣,也不觉得寒冷··(76)·其实桑多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见到杰西。
索坦松告诉过他,杰西不怎么抛头露面,无论是集合还是接应新人,只要没什么大事,基本都是派格里菲斯之类的手下去替代··杰西身上负载着大量的情报,送到特管区之前已经坐了五年牢。
但谁也不知道杰西是什么来头,除了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与格里菲斯一样的纹身和伤疤外,就是他络腮胡子和永远看不清表情的面容··不过这不能成为他的标志,毕竟东区的元老大多是一样的打扮。
他没有自己的卫生员,也不像阿诺瓦一样有左右副手··索坦松只和他接触过一次,那是索坦松转达上头的意思,让杰西融入特管区生活,与其他特管员一样做每日的管理和工作。
杰西没表示答应,也没表示不答应·索坦松也不好强硬要求,毕竟周围站着一圈连军大衣都不用,只着薄薄单衣、布满纹身的壮汉,索坦松表示那他把信息传递到位就行。
不过事实证明,杰西是顽固的·即便上头来了明确的指令,他也依然深入简出·他会老实地待在上级给他划定的地盘,也会按时按量让东区完成劳动指标,甚至没人听他抱怨过什么,但谁都改变不了他的生活方式。
而与他身世同样神秘又引人猜想的,便是东区几乎所有的元老都听他的话·那种心悦诚服的眼神骗不了人,或许他们看着上头的人过来,那眼神也不及望着杰西时的尊敬。
阿诺瓦之前也试着和杰西接触,不过阿诺瓦这人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杰西不见他,他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反正东区就是占着一块地罢了,那地本来也是莱文人的,就看上头什么时候愿意收回来。
之前阿诺瓦为了树立自己的权威,杀过两个东区的特管员,但即便如此也没能把杰西逼出来与他坐下谈一谈,所以桑多压根不认为杰西会见他··说到底桑多一没与东区抗衡的实力,二也做得没阿诺瓦强硬,纵然比奇提醒他东区人想要的东西,然而那份担保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桑多不确定。
当他换上灰布衣服,等到十一点后趁着夜色与比奇一同过去时,他还特意戴了一只遮耳帽··那帽子把他的脸藏得严实,只要东区的人不直接掀开,大概也不会知道他是谁。
桑多从始至终没有说话,而是让比奇上前交涉··比奇说,我是北区的比奇,是奈特的朋友,我好饿,想和他讨一口酒··两名守卫摇头,甚至不稀得回应他一个字。
比奇又上前两步,可怜兮兮地抓着一个人的军大衣边角,又说,求求你了,长官,奈特认识我的,奈特是我的好朋友·我已经饿了好几天了,他一定会给我一口酒和一块饼的。
特管员把手臂抽了回来,再推了比奇一把·他们说回去问你的长官,东区的酒和饼不是给北区的,让你们莱文人自己解决,莱文人什么都有··比奇不依,他又上前走了几步,一下子跪在泥泞的土地上,抱住特管员的腿。
他说我如果讨得到就不会跑过来了,我愿意跟你们任何一名长官·北区的情况你们知道的,求求你了,真的求求你了··特管员抬起腿,给了比奇一脚··桑多要紧牙关。
他真看不得比奇这副样子,每一声“求求你”都像扎在桑多心上·桑多喜欢听比奇对自己这么说,可当那话对着其他特管员——他妈的,原来是这样的感觉·(77)·比奇从地上爬起来,跪着挪了几步。
他不依不饶,声音带满了哭腔··他说你就帮我说一声吧,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让我见奈特一眼,你们可以看着我们的,让奈特在这里给我一口酒就行,我喝完就走,马上就走。
桑多把帽子拉得严实,努力地平复着起伏的情绪··或许是比奇的模样看着太可怜了,最终求了好半天,两名特管员总算愿意合计一下,好歹让人进去通风报信··比奇也从地上爬起来,扭头看了桑多一眼,露出一个小心的、开心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桑多心酸不已··他从来没想过这些话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口,或者说,他没料到比奇对谁都能说出口,这样的感觉让他除了难过之外还有些愤怒··他们杵在铁丝网外好一会,那名通风报信的特管员终于带着一个略显瘦小的身影来了。
奈特抱着一壶酒和一袋子饼,见到比奇时还有点惊讶·不过当他目光一转,发现桑多的眼睛时,他便知道他们的到来绝非只是要吃的那么简单··他把饼和酒递过去,又凑到其中一个特管员旁边。
·比奇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那特管员扭头打量了比奇好几回,结果竟点点头,把闸门打开··奈特马上招手让他们过来,一面检查其他区有没有人看到,一面催促着他们快往宿舍楼走。
直到真正进入宿舍楼之后,奈特才正式和两人说话,奈特说这很危险,为什么要过来你们是想找格里菲斯还是谁·桑多说,“找杰西。”
奈特一听,更加惊讶了··“他不见人的,”奈特脱口而出,但马上意识到这话不礼貌,补充——“长官,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我自从过来之后只见过杰西一次,格里菲斯也不怎么能见到他,你们是有什么事情,走公事公办的流程岂不是更容易传唤他出去”·“这不是能公事公办的内容,”桑多说,跟着奈特往楼上迈进,他犹豫了一会该怎么和奈特解释,但想想还是不解释了,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总之我需要见到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他商量。”
·上一次桑多来这里时,宿舍是很敞亮的··东区的管理比其他三个区都规矩,走廊也没有那么- yin -森晦暗·很多宿舍都是房门敞开,里面的特管员相互串门,喝酒吃肉,就像住在外面一样热闹非凡。
如果没有记错,在桑多的印象中还有零星几个劳工跟着他们一起喝酒,那扑克牌就摆在人群之中,将寒冷的特管区变成一座普通的小酒馆··那时候桑多觉着这才是真正的特管区应该有的样子,可现在整条走廊只剩着三盏灯,其余的全部关闭。
他们甚至还在玻璃窗外多加了一层如- cao -场上一样的铁丝网,将外面的世界隔成一个个小方框··所有宿舍的门全部严严实实地关闭,在木门之外,还有一层铁闸门,此刻所有的铁闸门全部拉上,卷着几层冰冷的铁链。
走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窸窸窣窣,成为唯一的回响··越森严的防护越显示出其中的恐惧,那恐惧氤氲在空气之中,让人难以呼吸··奈特带着他们穿越长长的走廊,总算走到了属于自己的宿舍。
他让两人在里面等待,自己去寻找格里菲斯··“这本来不是这样的·”桑多把帽子摘下来,找了个位置坐下··比奇则站在他的旁边,他很想说很多事情本来都不该是这样。
但那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78)·格里菲斯看到桑多时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或许是奈特把桑多的话告诉了对方,让格里菲斯有了更多的猜测··他打发奈特和比奇到另外一间房,并从柜子里拿出酒递给桑多。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等着两人都稍微暖了暖身子后,才道——“你想要什么”·格里菲斯说话的声音很低沉,让桌面都随之微微震动。
他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不得不说桑多被这样的眼神弄得有些不自在··上一回他腆着脸来这里时,几乎在对上格里菲斯的一刹那就产生了退却的情绪·格里菲斯充满了野兽的感觉,他就像一头没有进化完成的兽类。
但显然上一次的结果也给了桑多一定的自信,毕竟有着人类的表皮却有着野兽心灵的人太多了,那拥有野兽的外皮,也未必没有人- xing -··“我需要你们不再中立。”
见着格里菲斯开门见山,桑多也不绕弯子了,并且干脆地表示——“我需要见到杰西,我知道只有他能决定你们的立场·”·“什么叫不再中立”格里菲斯明知故问。
“你们应该看到我和阿诺瓦的人在自相残杀,我希望这样的残杀停止·然而我和他是不可能和解的,只有你们选择一边站,才有可能阻止继续的流血牺牲,”桑多怕自己的意思不够明确,着重强调——“我相信你们不会站在阿诺瓦的阵营里。”
这样的话却引来格里菲斯的轻笑,他哼出一个鼻音,盯着酒壶没作声,又灌了几口,才继续——“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是最好的·当初我卖个面子给索坦松,才收了奈特。
我也知道你为了保护这群难民,做了很多努力·但你不要忘了,桑多,这是你们莱文人的事,不是我们的事·”·“这也将变成你们的事·”桑多道。
他和索坦松、阿诺瓦都收到了特管区即将迎来改变的信件,他不相信东区没有人知道·如果不知道,那铁丝网何来,那门上的铁链何来,那关闭的大部分灯火和人人自危的窒息感何来。
“不久之后你们会被处决——不要告诉我,杰西没知会你们·”桑多硬着头皮点明··他明白这样的话听起来像是威胁,可如果一点威胁都没有,恐怕他根本见不到杰西的面。
他会表露出自己的尊敬,但当对方不把这份退让放在眼里,那他就必须提醒对方了··果不其然,这话一出,格里菲斯的表情很明显地僵了一瞬··杰西确实没有隐瞒他们,作为东区的首领,即便他没有收到信函,也总有各种各样的渠道听到消息。
这是多么无奈的结局,而他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或许在享受避难条例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应该意识到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偷生,所以也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但即便如此,不代表心里头不能存着一线侥幸··这是桑多唯一能抓住的希望,于是就在格里菲斯再次沉默下来时,他加了一把火,道——“但你们有机会不被处决。”
格里菲斯仍然没有回应··他咕咚几口便把一只小酒壶喝完,将酒瓶啪地一下拍在台面上,而后掏出烟点上,两人就坐在小房间里吞云吐雾··直到一根烟烧得差不多了,他才呼出一口气,更加仔细地审视着桑多,问——“怎么做,你能给我们什么”·“我想亲自告诉杰西,”桑多没有直接回答格里菲斯的问题,他到此刻也没有忘记只有见到杰西的面,才有真正把这件事办成的可能——“让我见他,拜托你。”
(79)·“桑多不会愿意的·”·一直待在小房间的奈特听闻比奇转述的到访目的后,忍不住道,“桑多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是个好人,也很慈悲,我不否认。
但他有着很强的自尊心,即便他把条件说出来,也无法让杰西满意·”·“什么意思”在比奇看来这不是桑多愿不愿意的问题,相反应该是杰西接不接受桑多提议的问题,只要接受,他们就能位于同一阵营。
“东区所有人都视死如归,包括格里菲斯,”奈特解释,“就算格里菲斯想帮桑多,你认为他们会把自己最后的安稳也贡献出去吗”·“结局是必死无疑的情况下,难道也不愿意改变吗”比奇不解。
他和奈特也遭遇过很严重的虐待,也曾经一度以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但以为是一回事,接受却是另一回事——“任何事情都可能存在转机,而且桑多既然来了,他就是有诚意的,就是能——”·“他能向杰西跪下吗”奈特突然打断了他。
比奇惊呆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说不出话··但显然他没有听错,也就是这天晚上,他才从奈特的嘴里知道杰西的要的到底是什么··其实杰西的来历不是没有人知道,只是知道的人都不会说。
他本身就是奴隶,所有身上有纹身的人都是奴隶·但他们是特殊的奴隶,可以享有独立的信仰和自由的人身·在原来的国家里,人们不仅仅是用金钱去购买他们的忠诚,还需要付出相应的尊重。
能有如此财力的人非富即贵,而他们曾经得到的尊重也非普通人能给··他们身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是其为主人立下的汗马功劳,而当主人被捕或获罪入狱,当他们成为战犯被送到莱文,所有人都可以肩负起任何的劳动工作,但几乎没有任何途径可以打碎或改变他们的信仰。
毕竟对一群不怕折磨,不怕疼痛,不怕死亡的人来说,除了让他们心甘情愿点头,没有第二种让其屈服的办法··“他们和我们不一样,我能猜到桑多让他们为莱文而战的条件是让他们成为雇佣兵,以此来换取有可能活下来的结果。”
奈特道,但他又摇摇头——“可是这是不够的·是杰西承诺有朝一日让他们重归自由和荣耀,所以他们才没有自杀,而愿意跟随杰西到这里。
他们相信杰西,把杰西当成最后的信仰·可成为雇佣兵并不可能得到自由更不可能在莱文得到尊重·”·既然如此,杰西又怎么可能答应桑多的要求··杰西也是一直在等,等着有一天莱文承认他们,莱文给他们以尊敬,莱文让他们有谋求自由的机会,可莱文始终不给。
而现在莱文依然什么保证都没有,就希望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地为之战斗——“算了吧,你知道当初格里菲斯在侍奉自己的主人,那主人下达最后的保卫命令时,甚至让家属一并朝他跪下吗”·在他们看来,因不合作而被杀死,远远比毫无尊严而偷生,来得珍贵太多了。
比奇大为震惊··他也有信仰,他也不愿意尊严和灵魂被践踏,他也不喜欢被人当成牲口一样任人予求予取,就像一具没有人格的皮囊··可他仍然会为了一口酒一块饼,最终双膝一软。
“所以他们和我们是不同的·”奈特最后说道··“但格里菲斯会死,难道你想他死吗你……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我觉得他可能对你不错,他——”·“我不想,但我能做什么呢”奈特无奈地瞥了比奇一眼。
奈特不想的事情多了,可他没有能力左右格里菲斯怎么活着··有的人希望肉`体保持着活力,有的人希望灵魂得以完整·这不过是每个人活着的方式不一样罢了,正如桑多也可以学着充耳不闻、事如不见地过好日子,却还是把自己弄到了这片荒蛮的地方。
说到底活着就是为了对得起内心,所以桑多除了满足他们内心的需求外,别无他法··(80)·“你凭什么能担保”当听到桑多提出“雇佣兵”这个词汇时,格里菲斯不出所料地反问。
“我可以试一试·”桑多保守地说···但格里菲斯要的不是试一试,他要的是绝对——“一旦我们为你们而战,不是死去就是背上叛徒的罪名,你知道吗”·“难道你们现在就不是叛徒了吗”桑多也急了。
他只是单纯地希望更多无辜的人能活下来而已,可这一步一步退让却让他难以忍受··他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明摆着活路却不愿意走,为什么到了这一步还在坚持··“你们被自己的国家通缉,是莱文留了你们一条命。
现在同样也到了生死抉择的时刻,难道你们被莱文枪毙,就比为莱文而战光荣了吗”·“杰西当初保证我们能得到自由,我们才会跟他来到莱文。
若非如此,我——”·“那现在就让我去见杰西”桑多猛地站起来··“我没有资格这么做,我需要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但如果你们愿意和我站在一起,就有争取的可能”桑多咆哮起来。
格里菲斯又沉默了··或许和桑多比起来,这群元老们才是真正的固执··桑多很想再规劝什么,但他已经做不到了·他的胸腔里都是怒火,让他根本再没有办法冷静说话。
于是他不说了,他大踏步地走出房间,一间一间房拍过去··他用力地扯动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声响在空旷的走廊回荡··这声音仿佛也在嘲笑桑多,让桑多走了一圈,却一扇门也没打开时,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他真的是多余,太多余了·他为着这些难民的生命着想,为着这群或许能活下来的战犯着想,为着一条能让更多的生命留存下来的活路着想——可他却没有想过,这群人到底想不想活。
如果他们不想活,那他所做的一切也毫无意义··他不过就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员,他又如何能凭自己扭转乾坤··从他刚来特管区的那一天,索坦松就告诉过他,每一天都告诉他一遍,听得耳朵都起了茧——不要让大家不舒服,你这么固执,大家都不好做。
是的,桑多就是固执··当他看着那些人被虐待致死,看着他们哭泣着匍匐在脚边,看着他们一无所知地走进铁丝网,看着他们尖叫着被拖拽进那些牢房里,遍体鳞伤地挂在树上,或者像肉块一样层层叠叠地堆在广场——那一把火真他妈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为什么自己明明是人,却要对另一个人这样··他做不到,他接受不了,他痛恨那种劈啪作响的声音,每一下声响似乎都在将一条生命燃爆··他当然知道莱文国的考虑,比奇是好的,但不保证所有难民都是好的。
科里亚是好的,但不证明他的同伴就不会冲到街上打砸抢·奈特是好的,但不意味着所有被碾碎的灵魂都能像其一样重组··何况还有像维迪拉一样被某些人利用,迫不得已去加害同伴的存在。
桑多知道,桑多都知道·他甚至知道这是自己打报告申请下来的特管区,是他为了废除轮岗室而掀起的战争,是他为了让那些人不再被当成畜生一样对待,才让这里拉上更加严实的铁丝网。
而现在,他把活路送到了这群元老面前,他们要做的并不多,只是点个头而已··一条是死路,一条是有可能活下来的战争之路,为什么不能妥协一下,为什么不能稍微退让一点。
老天,桑多到底还能做什么,到底还应该怎么做为什么他就能妥协那么多··凭什么他就需要妥协那么多··比奇听到了声音,一下子从房间跑出来。
他冲到走廊的尽头抱住了桑多,他说回去吧,长官,是我错了,我不能要求你这么做……是我错了,我们回去吧··桑多无言以对··桑多知道这不是比奇的错,因为如果他再选择一次,或许每一步还是这么走。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还能再努力一下,还能再争取一下··否则他会不安,会后悔,会不甘心,会对不起自己··也就在这时,最靠近他的一扇门开了··“你是桑多,”杰西的脸从黑暗中显露了出来,他解开了铁链,点点头,朝桑多示意——“来吧,我也想和你正式见一面。”
·(81)·走到了这一步,桑多会做尽自己能做的··是的,哪怕奈特不相信,哪怕比奇不忍心,哪怕所有人都认为桑多不会——但实际上桑多会,哪怕他自己都难以接受。
比奇可以抱着别人的大腿哭求,桑多又有何不可·人与人之间的高低贵贱,有时候真的没有那么大的差别··当他知道杰西想要的是什么后,他的行为出乎了杰西的预料。
他根本没有犹豫,朝着杰西弯下了膝盖··其实他不是第一次下跪了,他这一路几乎就是跪着走过来··他不停地想要从地上站起,可不停地有手将他重新按下。
那是暗中排挤他的人,那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那是仗着自己的强硬作威作福的人,那是嘲笑着他的固执,他的教条,他的不通情达理,他的自以为是的人···尊严是很可贵的,可在他的眼中,他还有更看重的东西。
杰西既震惊又佩服,同时目瞪口呆的还有其他在场的元老··他们望着桑多的举动,没有人说话,所以只有桑多说··桑多告诉他们,我什么保证都给不了,所以我需要你们先赊给我信任。
我会去努力为你们谋求这份担保,担保你们的鲜血不会白流,担保你们为莱文而战之后,活下来的人便能得到真正的自由··“我的尊严和你们一样可贵,此刻我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兄弟,所以请记住我现在给予你们的尊敬。
不要让我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不要让我觉得这样的付出不值·”·他的膝盖压在冰冷的地面,隔着裤子也让他感觉到寒冷·但如果这么做真的能达成他的目的,那他心甘情愿。
他不是为这一群战犯低头,而是为了那一条打开未来大门的钥匙低头··杰西说,我们不是为莱文而战,如果非得说,我大概愿意为你而战··回到宿舍的过程中,桑多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行为成功了一半,他得到了元老的支持,那他相信从这一刻起,站在他桑多阵营里的人就不会再被莫名其妙地杀死·毕竟这群元老有着通天的本领,只要他们真正施展拳脚,阿诺瓦的特管员不是他们的对手。
桑多保护了支持他的人,可如此的代价——他不知道该称之为大还是不大··比奇从后面抱住他,心里乱得不行··他不停地道着歉,他说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如果他知道去东区请求帮助会为桑多带来羞辱,那他绝对不会提那愚蠢的建议。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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