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后门 by 上山学艺下山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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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后门 by 上山学艺下山报仇
文案:·哭唧唧娇生惯养的烂片导演受X最讨厌哭唧唧娇生惯养的毒舌影评人攻;·一心赚钱回家盖房子娶媳妇生活技能堪比埃德斯坦福特的市井屌丝受X作得要死啥也不会生活技能只剩撒钱的巨婴影帝攻。
(可能还有一对隐藏cp?)·以上大纲毫无意外地跑偏了......真实情况:·算双CP吧:·岳野(技能-打自己脸)X沈闻乐(技能-哭给你看)·封尧(技能-真香警告)X祁嘉(技能-直男の魂跑马灯)·副CP:·沈若愚X白枫(闷声干大事夫夫)·作品标签:都市爱情 娱乐圈 HE·第01章 “网友”奔现·沈闻乐躲在酒店的卫生间掉眼泪,不远处的宴会厅里热闹非凡,都是来参加他新片发布会的嘉宾。
一个月后由他导演的商业大片《临危》就要上映了,照例是砸了大钱做宣传,短短一个发布会就花了近200万··本来一切和谐欢乐,直至到了媒体采访环节,不知哪家的记者突然意外提问:“沈导,你一直不吝表达对岳野岳先生的欣赏,现在他正好在楼上参加另一个新片发布会,我们特地上去就《临危》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均表示没有兴趣,请问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呢”·是的,岳野就在楼上,因为他穷酸的导演朋友魏大卫,拍了二十年电影终于拍出一部好片子,也用尽了身上最后一分钱,岳野要不来友情站台帮忙宣传,他恐怕就得学人下跪才能上得了院线排片。
此刻,连电影名字都没记住的记者们草草和魏大卫聊两句过了个场,便迫不及待地把话题转向了岳野:“岳先生,虽然前两天你澄清了和小天后XX的绯闻,但网友都很关心你的感情状况,你现在是单身吗”·岳野既然来了,便做好了出卖部分隐私的准备,无比配合地回道:“是,单身。”
“那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呢”·“自立、成熟、独立思考,审美情趣和我一致吧·”·“听上去是独立女- xing -那一类,那现在流行的软萌类型呢,爱哭爱撒娇那种”·岳野毫无犹豫地答道:“不喜欢,尤其讨厌哭哭啼啼的人。”
八卦记者见他难得配合,一口气问了不少私人问题·不过让他们和粉丝们如此关注的岳野却并不是娱乐圈人士,而是“丰岳投资”董事长岳敬的独子,丰岳是高科技电子和智慧医疗两大领域的领头羊,岳野作为它未来的接班人,却没有完全跟随岳敬的脚印,而是独自开创了“牧野投资”,专注于虚拟现实技术且成绩傲人。
不过,岳野在娱乐圈如此知名自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他的另一个身份——毒舌网红影评人,以客观辛辣、见解独到著称,不站队,不讨好,不怕得罪人,是无数人心中的电影风向标。
与此同时众所周知的是,他最恨烂片导演沈闻乐——娱乐巨头“立辉娱乐集团”的小少爷——钟情于拍摄耗资巨大的商业烂片,还十分多产,偏偏这浮躁的电影市场毫无底线,就属烂片最为叫座,所以沈闻乐拍得大张旗鼓又部部赚得盆满钵满。
岳野称他为国内电影圈第一大毒瘤,平日里时不时就要消遣讽刺一下他,每当他有新片上映,更是免不了指桑骂槐,花样嘲讽,直至把他的电影稳稳送上年底 “年度十大烂片”。
当然,这也少不了沈闻乐的配合——每年拍出不负众望的烂片··可以说岳野就像《自由引导人民》中的自由女神,高举“打倒烂片”的旗帜,掀起了一次又一次直指沈闻乐的正义之战,也许有机会的话,他甚至愿意当一回董存瑞,咬着牙和沈闻乐同归于尽。
话说回来,沈闻乐也不是没有粉丝的,相反,因为他长了一副典型的富家少爷相,白白嫩嫩,- xing -格绵软,恰好是当下流行的水嫩小鲜肉类型,因而粉丝并不少,只是成分和岳野的完全不同,大都是些单纯爱幻想的学生粉,出了事只会囔囔“你们知道他有多努力吗”或者跑去私信骂别人最后被挂出来炮轰到注销,加上他没有官方微博,粉丝也就散在角落里成不了气候。
如今面对这明显的砸场行为,《临危》发布会现场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沈闻乐,不是担心他,而是等着看好戏,毕竟在网络世界,他们也是岳野的众多拥趸之一,只不过拿起饭碗就得放下键盘,更别说当面找沈闻乐的难堪。
“各位小哥哥小姐姐行行好,你们明明知道,岳先生肯定会第一时间去电影院捧场的,不信的话可以关注《临危》首映,保证岳先生第一个写影评·”万幸的是,男主角是个特别会来事儿的,当即卖了个萌,几句自黑的俏皮话把话题接过来又带了过去,记者们也只好配合着哈哈几声不再继续发难。
沈闻乐松了口气,却再也提不起劲来··人人都以为他说欣赏岳野是场面话,暗地里必是把他当心头大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多么想得到暗恋男神的认可,也曾示好过无数次,可惜男神连表面的客气都没给过他。
譬如这次,沈闻乐对《临危》特别满意,讲一个高中男生无意间穿越到异世界后,又穿越回来拯救现实世界,途中获得了友情、爱情,也得到了自我救赎的的魔幻主义商业大片。
无论是剧情、思想深度还是重金打造的科幻场面,他认为都远远超过了自己以往的电影,可当他满怀期望地亲自打电话邀请岳野来参加新片发布会时,对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只有三个字——“打错了。”
记者的提问又唤起了沈闻乐的伤心事,令他越想越委屈,忍无可忍,一等宴会开始就独自跑到卫生间掉眼泪了,算一算他暗恋岳野这几年,掉的眼泪加起来要比岳野的前女友还要多,也算尝尽恋爱的苦涩了。
岳野踏进卫生间大门的时候,只看到一对又圆又翘的屁股,因为主人扑在洗手台上埋头洗脸而紧紧包裹在修身黑色长裤里·他内心赞了一句“好屁股”,视线往上,却看见了沈闻乐那张- shi -漉漉白嫩嫩的小脸,对方也从镜子里看到了他,红红的双眼里满是意外,随即慌乱地低头擦脸,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活像刚被人欺负了一番似的。
·两人虽然隔空喊话已久,也同时参加过不少圈内活动,却从未单独见过面,严格来说还算陌生人··岳野没有搭讪的打算,只嘴角一提轻哼了一声,没想到沈闻乐倒是开了口:“岳先生。”
岳野停下来转头看他,礼貌仅够掩盖住不屑,再多也装不出半分了··沈闻乐没注意到这些,他鼓起勇气道:“下个月《临危》的媒体场,您有没有时间参加我、我是真的很有诚意地邀请您……”·他头都要低到胸口去了,感到脸上热得出汗,因自己的大胆而心跳加速。
“答应吧,答应吧”,他在心里默念,再被拒绝的话就真的没脸出现了··然而岳野比他想象中铁石心肠多了,只抬着下巴悠然道:“谢沈导赏识,我最近很忙,心领了。”
沈闻乐眼睛一酸,更抬不起头了,但还是礼貌回道:“没关系没关系,下次……下次有机会再邀请您·”幸而蓄泪池刚放空,没有再掉出泪来。
岳野有点意外沈闻乐的反应,还以为他会对自己咬牙切齿,毕竟从来没相信过他镜头前那句“岳先生是我偶像”·他看了看沈闻乐脑门的发漩,没再说什么,回头往里走去。
“小老板小老板你在里面吗”门外传来生活助理祁嘉的声音,沈闻乐忙擦了擦眼睛答道:“在·”·“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祁嘉一边推门而入一边道。
沈闻乐支支吾吾:“楼下卫生间坏了……”·“没坏啊,我刚还用呢·”·“那是我看错了,我们快走吧·”难道要说是为了躲起来哭吗沈闻乐说着赶紧把祁嘉往外推,深怕岳野出来自己再丢一回人。
第02章 被黑到发光·晚上沈闻乐的哥哥沈若愚来了电话,他是个护弟狂魔,从沈闻乐的工作到交友,有点风吹草动就紧张,生怕他受欺负,这次得知了发布会上的插曲,说是已经在处理了。
“人家也没做错什么,算了吧·”沈闻乐沮丧道··沈家的娱乐帝国涉足广泛,他作为小少爷,基本上想拍什么都行,但也只是管拍,其他的都由沈若愚管。
前两年看到自己的电影宣传声势浩大还特别高兴,觉得是自己电影拍的好,时间久了才越发意识到,别人关注他仅仅是出于各种各样的商业目的而不是对他电影的认可,这不是截下一两篇报导或封杀一两个记者就可以视而不见的。
但不管如何,新电影临近上映,他没空伤春悲秋,这件小小的事情过去,就又忙着宣传去了··两周后的《临危》媒体场放映顺利,加之主演均为一线大牌,粉丝效应巨大,故放映一结束就霸占了各大娱乐头条。
更难得的是,这次给出好评的业内大V数量激增,纷纷对沈闻乐的进步和电影特效给予了十分的肯定,以至于随后安排的点映场开票即售罄,一票难求··沈闻乐的心重新雀跃起来,岳野带来的挫败感也暂时甩在了脑后,开开心心地接访谈上节目,忙进忙出,甚至躲在被窝里悄摸想象起了获奖的可能,当然,他没有贪心到国际高度,国内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奖项就满足了。
可惜美梦再一次破碎在了岳野的无情打击下··点映场放映当天,营销效果刚起来,岳野就发布了一条微博:“有钱真好”并@了多位知名导演和影评人,九宫图贴得满满当当,都是他们对《临危》的好评,既暗示了立辉买水军,也嘲讽他们向钱低头。
于是,毫不知情的沈闻乐在导演见面会上突遭记者围攻,结束时祁嘉几乎是飞奔上去,才从一帮虎视眈眈的记者手中抢下了他,但脱身时早已被下套承认了“大力宣传新电影”的事实。
祁嘉把人藏进角落的会客厅里,紧张道:“我让保镖把记者拦在外厅了,应该不会有人追上来吧”·沈若愚说已经派了人来接,叮嘱他们不要乱走。
“嘉嘉,发生什么事了”沈闻乐一头雾水,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十分疑惑··祁嘉贴着门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声音,才松口气道:“小老板你又被黑了。”
“这有什么好紧张,不是都习惯了嘛·”沈闻乐很有自知之明,无所谓道··祁嘉急道:“黑你的是岳野”·“哦……他呀,”提起岳野,沈闻乐心情衰了下去,“可不就是他最喜欢黑我嘛……”·“这次不一样”祁嘉的手机都要戳到沈闻乐鼻梁上了,沈闻乐才看到岳野指认《临危》恶意营销的微博,以往岳野黑他都是就电影本身或沈闻乐本人,从来没指名道姓地涉及过其他人,因而这回尤其热闹。
沈闻乐手那么一刷,又刷出了他刚追加的第二条微博:“先前和沈大导演偶遇,他说‘诚意邀请’我观看《临危》,被我拒绝后也客客气气,我还当是真诚意,原来只是‘先礼后兵’。”
微博附带一段语音,是一位自称立辉高层的男人和岳野的谈话,谈话里男人将其他合作人——或者叫水军的姓名和价位透露得七七八八,在岳野拒绝合作后,又大放厥词轻辱影评人和电影行业,虽然关键人名和数字都做了消音处理,仍立刻掀起了舆论大浪。
不一会儿,好几位圈内人士转发并表示遭受了类似待遇,更使浪潮翻涌,越演愈烈,清一色都是支持岳野和咒骂他沈闻乐的··“我没有我哥也不会这么做的,肯定是误会”沈闻乐急了,岳野不喜欢他的电影是一回事,误会他的人品就是另一回事了。
此时有人敲门,沈闻乐的干妈关莲心被保镖带了进来,进门时还不小心绊了一脚,幸好被他扶住了··“乐乐,你没事儿吧”·“干妈您慢点,您怎么在这儿呢”·关莲心关心道:“我正巧在附近,看到新闻就来了,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在等我大哥。”
“我跟你一起见若愚吧,新闻里有两个是我老熟人·”·关莲心是国内文艺电影界德高望重的独立导演,技术和艺术同行,十多年前就曾风光大现,后来国内电影市场越来越浮躁,文艺片的发展空间日趋狭窄,她又不肯向投资方妥协,曾一度销声匿迹,直到这几年才恢复产出,作品均由立辉旗下的“渔人投资”出品,去年更以一部一镜到底的《迷幻三小时》勇夺多项国际大奖。
她复出的同时,“渔人投资”还成立了一个青年导演扶持项目,名为“蒸汽麦芽”,意在支持国内的独立导演创作,虽成立时间不长,却因其半公益的- xing -质而被誉为业界良心,也为立辉的形象加分不少,关莲心从它成立起便担任执行总监职务,是这个项目旗手般的存在。
·说是一起商量,但见到沈若愚后就没有沈闻乐什么事了,只听他和关莲心在讨论··等车在沈家院子里停稳当,岳野已更了这天的第三条微博,是转发的新闻,标题为“沈闻乐推搡关莲心致其险跌倒”,打开一看,图片正是关莲心在会议室门口绊的那一脚,底下却绘声绘色地描写了一番两人起争执的场面,看图写话的能力令人叹为观止,肯定是哪个狗仔偷溜进来干的好事。
“都能给我当编剧了,”关莲心摇头道:“我以为岳野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也听风就是雨·”·沈闻乐已经委屈得快哭了,但还在逞强:“算了干妈,岳先生最敬重您,肯定是着急替您抱不平。”
关莲心叹口气,摸了摸沈闻乐的脑袋··沈若愚看沈闻乐那样子,道:“乐乐你先回房吧,我跟沈导再商量一下·”·“好......”·晚上吃饭时间,沈闻乐的爸爸沈立辉打球回来了,进门便问:“乐乐呢”·“在房里哭吧。”
沈若愚关上笔记本,对家里阿姨道,“叫二少爷下来吃饭·”·“半天了还没哭完呢”沈立辉听说了新闻,见怪不怪地应道,“对,叫他下来吃饱了再伤心。”
“爸爸,我没哭·”沈闻乐正巧从楼梯上下来,眼睛都肿了,还睁着眼说瞎话··沈立辉便向他招招手道:“那陪爸爸吃饭·”他这个小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像个泪包,小时候当着人面哭,长大了就躲起来哭。
他看着小儿子没擦干的泪痕,逗他道:“又被岳家那小子欺负了”·“那是误会……”沈闻乐想想心酸,没了吃饭的胃口,连筷子都放下了。
沈立辉赶忙夹了一口他爱吃的菜过去:“好了好了,误会嘛解释就好了,今天在球场我还遇到他爸爸岳敬了,他说会去问问清楚的·”·“他肯定敷衍您的,每次都这么说。”
沈立辉被他戳了个穿,想想过两天夫人就要旅行回来了,到时候见不到开开心心的小儿子肯定怪到他头上,便道:“那明天有个投资商会办的酒会,我听说岳野会去,要不你跟着你哥当面跟他解释解释”·“这事儿立辉内部还没处理好,我去见他不太合适,何况也没时间。”
沈若愚想了想道,“乐乐去吧,至少能跟他澄清一下关导的事·”·“啊”沈闻乐犹豫道,“可我不敢……”·“是他误会你,你怕什么,”沈立辉半真半假道,“你俩不对付这么久也该消停了,别耽误我跟他爸爸交朋友。”
“......”·第03章 岳哥哥·沈闻乐从小跟着沈立辉和沈若愚去过各类酒会,长大后独自参加也不少,但这次是来见岳野的,心里便格外紧张,伸长脖子左盼右盼,才盼来施施然进门的岳野。
岳野穿一身黑色礼服,同色的手打领结低调而生动,如同它人群中挺拔夺目的主人·他写起影评来毒舌嘴厉,商场上却是个善于交际的谦逊后辈,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沈闻乐等了好一会才等到他身边空下来,随手端了杯酒走了过去,如同上次见面,还是那般礼貌而畏缩:“岳先生·”·岳野却比上次更讨厌沈闻乐了,经过这些天的事再看见他这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只觉得虚伪恶心,仅仅出于教养才勉强回了个礼。
“我想跟您解释一下......”沈闻乐磕磕巴巴地说,“那天我没有推干......关导,是她不小心绊了一下我才去扶她的·”·“沈导可真是有副好心肠。”
岳野却不相信他,更不知道他和关莲心的关系,只冷冷讽刺··“真的......而且那个、那个Eric也不是哥哥和我派去的·”·“哦他不是立辉的人”·“是......但我们不知道他去找了您。”
岳野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晃了晃酒杯,无所谓道:“所以有什么区别对我而言,他代表的就是立辉的立场·”·他答得干脆,沈闻乐顿时哑口无言,因为这话虽然毫不客气,但并没有错。
岳野说完就要走,沈闻乐又急匆匆追了上去:“那、那我代表立辉向您道歉·”·“不用了,我不需要·”·“我哥哥调查完也会向您,还有其他人正式道歉的。”
“你是说写个漂亮的公关稿”岳野不耐烦道,“沈导,你们要怎么做都自便,不用跟我预告·”·沈闻乐还在竭力解释:“不是的,我是真的想跟您道歉的,您怎么样才能相信我”·岳野甩不掉他,耐心终于告罄,一句都不想再多说,正好看到他手中的酒杯,便抬起手来跟他碰了碰,敷衍道:“行,我接受你的道歉,干杯。”
·沈闻乐却瞪着酒杯傻了眼:“要喝酒吗”·“不喝就算了,我还有事,抱歉失陪了·”·沈闻乐见他要走,赶紧道:“等等岳先生,我、我可以喝的。”
说完视死如归地立刻仰头把酒倒进了胃里,轻轻咳了两声道:“你看,我都喝光了·”·“乐乐”此时过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笑呵呵的神态像尊穿了西装的弥勒佛,问道,“你爸和你哥呢”·来人叫薛永廉,是和沈家有几十年来往的老友,小时候每次见到沈闻乐都要抱一抱,这会儿相遇自然来打声招呼。
沈闻乐回道:“薛叔叔,他们今天太忙,我一个人来的·”·“我最近事儿也多,过些天再去找你们叙叙旧·”薛永廉说着已经在和别人遥遥举杯,临走又道,“一个人的话,记得别喝酒。”
“哎·”沈闻乐侧了侧身把身后长桌上的空酒杯挡住,乖乖答应道··岳野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等薛永廉一走便问:“你不能喝酒”·沈闻乐的脸似乎红了一些,说话也开始变得慢悠悠:“嗯......会醉......”·“只是小半杯香槟。”
“唔......”·他看上去还可以,但岳野拿不准他的酒量,皱了皱眉道:“去那边沙发上坐坐吧·”·沈闻乐脚没动,双手拉住了岳野的衣袖:“岳先生......”·“怎么了”·“能不能麻烦您……叫人帮我定个房间,我可能真的有点醉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说话间他的脸已红得十分明显,胭脂一般从白洁的双颊延伸到嘴唇,双眼也显出醉酒后特有的迷离- shi -润··这是一家酒店,沈闻乐没打算过夜,但岳野是留了房间的,毕竟对方是因自己而喝成这样,此时只得皱眉道:“跟我走吧。”
他扶着沈闻乐从侧门出去,酒一但上头,沈闻乐的醉态就迅速明显起来,很快面条似的整个挂在了他身上,乖倒是很乖不吵不闹,只是说的话越发糊涂:“岳哥哥......”·岳野拉长了一张脸没搭理他,计划的社交没完成,还摊上这么个麻烦事,他烦躁得厉害。
“岳哥哥......”没听到回答,沈闻乐就继续坚持不懈地叫他··“别乱叫了·”·“岳哥哥......”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沈闻乐靠在他的肩上嘀嘀咕咕:“岳哥哥,我是个大导演了。”
岳野哼了一声:“烂片大导演·”·不知为何,任何一个醉鬼都重如千斤,好不容易进了房间,岳野已热出一身细汗·他卸力把沈闻乐一扔,自己则坐在床沿道:“给你家人打个电话来接你,我走了。”
沈闻乐被摔在了床上,又奋力爬了起来,跪在床上攀住岳野的脖子软软道:“岳哥哥不要走......”·醉鬼不但重,还力大无比,竟把岳野一同压进了大床中央。
岳野简直要炸,怒道:“你给我放手”·沈闻乐不但不放,反而缠他缠得更紧,柔软的床铺吸收了大部分的力,使两人的对抗看上去更像暧昧的翻滚,滚到一半,沈闻乐居然还一口亲了上来,直接覆到了他的嘴上,随即不屈不挠地想深入。
岳野没想到自己会有被强吻的一天,而且是被自己最讨厌的沈闻乐,震惊之中甚至忘了抵挡,只感受到口中一阵- shi -软的触感,接着是毫无章法探寻的舌尖,以及若有似无的一点男士香水味。
”他猛地用上全力推开了压在身上的沈闻乐,直把人撞回床铺里弹了几弹··沈闻乐被摔得头晕目眩,倒是因此彻底安静,哼了两声睡着了。
“艹”岳野又气又恶心,不由地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偏偏还没法计较,只能一把扯掉领结深呼吸了几次,铁青着脸从沈闻乐身上翻出手机,抓起他的手来指纹解锁。
沈闻乐的手和他人一样细白绵软,连指甲盖都透着一股子盈盈光泽,一看就是双娇生惯养的少爷手··他的通讯录“收藏”栏里存着“爸爸”、“妈妈”、“哥哥”、“干妈”和“嘉嘉”等一大溜人,岳野拨了“哥哥”,用尽最后一丝耐心通知对方来接人,这才带着一肚子火回了家。
酒会什么的就别提了··第04章 被误会的小奶狗·第二天,网络大军仍在疯狂进攻·网络不是讲是非的地方,倒是流言三人成虎的典型之地,舆论走向很快不受控制。
沈闻乐的口碑向来不好,而“立辉影业”的商业路线和“蒸汽麦芽”的文艺坚持更完全相反,外界一直对于立辉做这个项目的初衷猜测不断,时不时爆个所谓的“内幕”,此时便言之凿凿地说立辉当初只是想做面子工程,但虚伪的假面总有被撕下的一天,这次又是侮辱电影人又是推搡关莲心, 随便一解读就是立辉小少爷遇事不顺迁怒关莲心,是“金主折辱门客”,是“不尊重文化产业”,于是个个都在高喊沈闻乐滚出电影圈,奋力谴责立辉,话题一个接一个好不热闹。
立辉有自己强大的宣发和公关公司“知未”,只可惜这次,偏偏是知未自己捅出的篓子··知未半年前招聘了一位跨行而来的Executive Director (执行总监)Eric Dong。
这位double ED的总监绰号“萎萎”,行事大胆,沈若愚曾担心他难以管理,但又觉得他可以带来不少新思路,故犹豫再三还是招了进来,看他这半年接手的几个案子做得不错,便把《临危》也交给了他。
知未有一份详细的合作名单,与此对应的还有一张“Warning List”,包含特殊人物及备注,譬如岳野的备注便是“不予沟通”···但ED对文化娱乐行业经验缺乏,只知道沈若愚对自己尚有顾虑,急于做出成绩,而《临危》这种大投入大产出的项目,又是沈闻乐的作品,就像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大好机会。
只是这样的电影即使走常规宣传也能造成巨大的话题- xing -,要亮眼却不那么容易,所以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突破这张“Warning List”,且先斩后奏地没有告知沈若愚。
名单里有被他攻克的,自然也有敬谢不敏的,不过同在一个利益圈,大家都知道买卖不成仁义在的道理,不至于往外说什么,坏就坏在ED眼中影视剧的消费和饼干电器之类的消费并没有什么不同,缺乏对文化和艺术的尊重,采用的策略不过是简单的利益加成,合作不成便恼羞成怒。
岳野前脚刚听朋友抱怨,后脚就接到了ED的邀请,于是为一探究竟而赴约了··ED自大,只知道岳野背景不小,影响力大,助理给他的厚厚资料却只草草翻了一翻,了解得毫不清楚,更不知道他和沈闻乐的过往,只把他当成另一个“清高的文化人”。
见面时岳野故意问得特别细,态度游移,ED为拉拢合作,只稍作迟疑便知无不言,然而得到信息的岳野却当场做了拒绝,ED深感被玩弄,结果自然不欢而散··谁知岳野录了音,还等到点映结束搞了个大事情。
虽然ED在第一时间就被沈若愚解聘了,但由他点燃的星星之火却烧成了燎原大势··知未群龙无首,沈若愚一边接洽其他公关公司,一边借关莲心的人脉私下处理。
而此时的沈闻乐正趴在客厅抠沙发··他从不怀疑他哥的能力,也不可能在这个风口浪尖继续电影的宣传,所以相对于《临危》,更为前一天晚上的小事苦恼··“嘉嘉,你说昨晚我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呢。”
祁嘉托他的福也难得清闲,正和女朋友聊微信,随口道:“还能干什么,你不是一喝醉就抱着别人哥啊姐的乱叫,还又亲又蹭·”·“啊……好丢人”沈闻乐不由地想象了一下两人接吻的情景,越想越羞耻,在沙发上翻滚了几圈拒绝承认,“你不要胡说哥哥都说接到我的时候一切正常了,我还跟他聊天了呢,他也接受了我的道歉......唔......他穿得好帅呀......”·“那你看他删微博了吗”祁嘉默默翻了个白眼。
“没......”·不但没有,那条说他推搡关莲心的微博下还异常热闹,网友快把他骂回娘胎里去了··沈闻乐又捧着手机犹豫:“那我要不要私信问问他呢”他有个微博小号,活跃在岳野的主页和相关话题下,还曾死皮赖脸地给岳野发了3个月私信。
虽然他拍的电影烂,但毕竟是科班出身,聊聊电影的闲话还是绰绰有余的,3个月后终于成功引起了岳野的注意,甚至偶尔得到私信回复,往来两句··祁嘉鄙视道:“你都问了第38遍了。”
“哦,是吗,”沈闻乐自言自语,“万一是我昨天没说清楚呢·”·他小奶狗一样趴了会儿,咬了一会儿指甲,才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按下了发送键。
用户356:“岳先生,您是不是误会沈闻乐导演了我听说他和关导关系不错的·”·消息很快显示已读,并传来回复:“你认识他们”·用户356:“当然不是我只是听说的。”
岳野:“我听说的相反·”·用户356:“要不您直接问问关导”·岳野:“我也希望,可惜还没机会认识。”
我介绍你认识啊沈闻乐心里想,恨不得现在就带他去见关莲心,却只能叹口气继续苦口婆心··用户356:“会有机会认识的。
但岳先生,我觉得事情没弄清楚前,还是应该更谨慎一点,现在的媒体都喜欢颠倒黑白·”·岳野:“颠倒黑白我发现你似乎挺喜欢沈闻乐,一直为他说话。”
“糟了”沈闻乐吓得扔了手机大喊,“嘉嘉,岳野怀疑我了”·“哦。”
曾经历过无数次一模一样对话的祁嘉内心毫无波动,只放下手机道,“我给你做饭去了,吃饱了再好好犯愁·”·闲来无事晚饭也吃得格外早,电视里、手机上到处是负面信息,两人不想消化不良,索- xing -不再关注。
沈闻乐平常一个人住,难得有祁嘉陪他,便囔囔着要看恐怖片··他胆子太小,屏幕已缩得只剩字幕,音响也关了,仍旧吓得一惊一乍,祁嘉则看得直打盹,女朋友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半天都没回消息。
等电影结束,沈闻乐已经吓出一身汗,想洗澡又有点害怕,把浴室门开了一条缝,央求祁嘉守在门缝外陪他聊天··祁嘉边刷手机边故意问:“电影好看吗”·“好看啊。”
“讲的什么”·“……”·字幕还没拇指宽,能看出个鬼——哦,不对,连个鬼都看不出··沈闻乐嘴硬道:“看恐怖片的意义在于刺激一下,我已经达到目的,讲的什么内容并不重要。”
祁嘉心塞:“……行吧,你开心就好——哎,关导给你来电话了·”·“你帮我接吧·”·祁嘉接起电话嗯啊了几声,挂完告诉他:“关导让你明天去她家吃午饭。”
“行·”·过了一会儿祁嘉又惊讶道:“岳野把之前的微博删了”·“真的”浴室里乒乓几声,沈闻乐只围着块浴巾就出来了,滴了一路的水,“我看看。”
“也没发新的,没什么好看......你看看这地,我刚拖的,这下又得重新拖一遍”··沈闻乐才没听祁嘉说什么,他满脑子只想,岳野终于知道误会他了。
果然岳野马上更了新微博:“之前的信息不实已做删除,更多情况后继会再说明,在此先向立辉、关莲心导演、沈闻乐导演真诚道歉,谢谢·”·沈闻乐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私信。
用户356:“岳先生,我说的没错吧,您误会沈闻乐啦”·界面已读标志迟迟没有出现,但沈闻乐一点也不在意,乐呵呵地打了个冷颤,一边盯着手机,一边磨磨蹭蹭地穿衣服去了。
第05章 强行做朋友·沈闻乐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兴致勃勃地早早出了门·关莲心所在的小区位置不错但有点老旧,大白天的楼道里也昏昏暗暗,铁皮电梯厢伴着摩擦的杂音缓慢上升。
“好香呀,”还没出电梯他就闻到味了,房门一开便欢天喜地道,“干妈,我来……了……”·门开后对上的却不是关莲心那张慈爱的脸,而是他心心念念的岳野。
沈闻乐差点扑进他怀里,堪堪刹住了车,显然对方也很意外,一见他便皱着眉头道:“怎么是你”·沈闻乐反- she -- xing -地犯结巴:“对、对不起,我走错了。”
“乐乐来啦”关莲心的声音却适时飘了出来,同时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干……关导您好……”他第一反应是走错了,没走错那就是他来的不是时候,关莲心还在会客,于是换了个万分恭敬的语气,不明白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关什么导,赶紧进来吧,”关莲心道,“快来厨房帮干妈剪虾须·”·“哦这就来·”见她这么说,岳野也已侧身让开,沈闻乐便应声低头迈了进去,又偷偷抬头看了眼,发现岳野正一脸蒙圈。
“小野,麻烦你在外面坐会儿看看电视·”·“好·要不……我也来帮忙”·“不用不用,今天你是客人,我和乐乐招待你。”
岳野心情复杂地坐回了客厅,书架上有很多珍贵的电影资料,他却毫无翻阅的心情··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和立辉对呛,和沈闻乐从线上闹到线下,再结识关莲心,件件都出了岔子,又件件都神奇地拉了回来,甚至有了更好的结果。
山西盛产导演,他就认识一个男生叫行川,才20出头,对纪录片情有独钟,已经完成过多个短片,目前在拍摄纪录片电影《冥婚》,讲述他家乡的冥婚陋习··原先的投资人看好这个题材,试图说服他拍成惊悚片,至少是剧情片,但他坚持要拍记录片,又不太会说好话,投资人说服未果还被惹得不高兴,便怒而撤资了,随后他靠亲戚朋友的支持勉强维持了一阵,还是由于资金原因不得不停止了一切拍摄。
岳野从微博认识行川,非常认可他的才华,但对于一部电影的制作而言,拍摄只是一部分,一个导演的成长更没这么简单,所以就算他私人资助也非长久之计··巧的是,自己竟在此时因为误会而认识了关莲心,关莲心是他最喜爱的导演之一,却一直没有认识的机会,更没想过她会亲自来找自己,解释了一系列误会,又互相抱歉寒暄完,牵线行川和关莲心便成了合情合理又多方得益的好事。
所以关莲心邀请他来家里吃饭,他是受宠若惊的,至少见到沈闻乐那张傻脸前是,但“干妈”、“乐乐”是什么情况从沈闻乐熟门熟路的样子以及刚才的互动来看,两人的关系甚至非常不错。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 shi -哒哒的强吻,还有沈闻乐小狗一样缠着他不放的场景,每每想起都恨不得失忆,此刻反而不可控制地回想起了一切细节,导致还未开饭就消化不良了起来。
“干妈,他怎么在这儿呢”沈闻乐关起厨房门小声道·他贴在磨砂玻璃上的雕花小孔往客厅看,鬼鬼祟祟的,岳野大概感觉到了被偷窥,忽然抬头朝厨房回看过来,吓得他僵着身子后退。
关莲心拉他到一边道:“这两天的误会我已经和岳野澄清过了,他估摸是想赔礼道歉吧,还给我介绍了个拍纪录片的小伙子,我就想啊,他对你的误解也够多了,要次次这么弄那你还拍不拍戏了不如让你们趁此机会做个朋友,互相了解一下。”
做朋友沈闻乐心中惊喜,嘴上还不好意思:“那他万一还是讨厌我怎么办”·“那咱们就不跟他来往了,但我看他不是这种人,有机会就接触一下吧,你不是可欣赏他了”·“谁、谁说的”沈闻乐害臊了,他不记得还跟关莲心说过这个。
“干妈可不是白叫的·”关莲心点了点他的脑门道,“而且说不定以后还能合作呢·”·“什么合作”·“我听他的意思是想入股咱们的项目,他在圈子里有关系网,有鉴赏力,还有管理投资公司的经验,怎么看都是好事。”
“这方面我就不是很懂了·”·“回头我让若愚和他谈,今天先认识认识·”·“好·”·“渔人投资”名义上是沈若愚的公司,实际上却是沈闻乐一个人投的钱——拍烂片赚的钱,但他觉得自己名声不好,说出去会影响项目发展,所以没几个人知道这事,如果岳野加入,也不必让他知道。
半个小时后··关莲心笑眯眯地招呼两人吃菜··岳野还没想通,不知该摆什么表情,只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笑道:“没想到关导和沈导私人关系这么好。”
关莲心道:“是啊,我们乐乐最贴心了,多亏他时常照应我,不然我这把年纪,一个人住还挺不方便的·”·“干妈,您别这么说……”··关莲心把盛好的两碗鱼汤一人一碗推过去:“小野啊,上次的事我再替乐乐、替立辉跟你道个歉,毕竟是为了宣传他的电影而出的事,不过确实不是我们的本意,Eric也走了,希望咱们能冰释前嫌,握手言和。”
岳野哪能怪她呢,急忙道:“别这么说关导,是我冲动了,应该好好了解了解清楚,而不是轻信不实新闻·”·“那行,年轻人嘛,误会解开就好了,今天起大家就是朋友了。”
沈闻乐就像等着这话似的,关莲心一说完就伸出了手:“谢谢岳先生·”俨然一副真要跟他“敬个礼握握手大家都是好朋友”的样子。
“......”岳野只能也伸出手去,越过饭桌象征- xing -地和他握了握,配合他的傻样·沈闻乐的手心像烧着一团小小的火,比那天晚上更热,还带着一点汗- shi -,不过仍旧软绵绵的,像是小姑娘的手。
“来,喝汤喝汤·”·接着关莲心便只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核心思想是沈闻乐这也好那也好,相亲对象似的一番推销,沈闻乐则低头扒饭,依旧那副畏畏缩缩的小媳妇模样。
岳野知道,关莲心是知道他向来不待见沈闻乐,希望以后看在她的份上手下留情·总之,不论他们是否真的关系亲厚,岳野从这顿饭中不得不认清了一个事实——要和关莲心交好,就不能再怼沈闻乐,要和沈若愚合作,更是如此。
这就很尴尬了··第06章 单方面的朋友·没过两天岳野接到了行川的来电,说他刚从立辉大楼里出来,确定要加入蒸汽麦芽了·他是个心气很高的人,难得激动,岳野很替他高兴,更重要的是,沈若愚既然接受了他推荐的人,也就意味着给了他一个友好的暗示。
很快,岳野又跟着父亲岳敬去了沈家宅子吃饭,是应了沈立辉的邀约··沈立辉对拍电影的观念还停留在朴素的“赚大钱”阶段,对沈闻乐吃力不讨好地偷偷学雷锋做好事,搞什么导演扶持计划非常反对,而且还得沈若愚亲自管理,费时费力,就算给立辉赚了口碑,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说到底一切都只是为了支持小儿子的天真理想罢了。
如果岳野入股,沈闻乐就不必再成为他的追打对象,公司要是蒸蒸日上,就趁机把沈闻乐是背后创始人和投资人的事实抛出去,肯定对他在圈内的口碑改善和地位提升大有裨益,要是发展得不好,最差差不过倒闭,那沈闻乐就不用再继续填补这个入不敷出的无底洞。
私心里他还更偏向后者一点··他和岳野的父亲岳敬早就认识,不过行业不同,打交道不多,最近来往增多则是因为他把业务交给沈若愚后闲得厉害,常找人打打高尔夫下下围棋,岳敬打球一般但棋艺精湛,他请教过好几回,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最近这些个事情发生后,两个儿子焦头烂额,他却仍是一副悠闲模样,打球下棋一样不落,棋搭子还是岳敬·一方面他半辈子都颠簸在娱乐圈,早就处变不惊,觉得大儿子犯点错误锻炼锻炼挺好的,小儿子受点委屈撑一撑胸怀也不错,另一方面,他更主动地与岳敬熟络,只为了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最终,立辉先是特地向岳野道了歉,又接纳了他推荐的人,还亲自邀人来家做客,虽然事出误会两方都有错,却是他们步步走得比岳野大方包容,岳敬就算不想掺合也不好在此时拒绝“棋友”的好意,何况自家儿子还想跟人家谈合作。
这背后的一切,只出钱不管事的沈闻乐是毫不知情的,直到狗绳脱了手,他才抬头瞧见客厅里的一家人··“乐乐,到爸爸这儿来”沈立辉朝门口道。
一头幼年德牧犬闻声跑向了沈立辉的脚边··“乐乐,跟客人打个招呼·”沈立辉又道··这会儿则是沈闻乐听话上了前··“来,岳野你认识了,这是他爸爸妈妈,”沈立辉介绍道,“这是我小儿子沈闻乐。”
“叔叔阿姨、岳先生好·”沈闻乐一一应道,坐在了沈立辉的身旁··岳敬看看沈闻乐又看看德牧,不解道:“这俩,呃......孩子,同名”·沈立辉哈哈笑道:“乐乐非要搬出去住,只能养个活物陪陪自个儿了,宠物和儿子同名才有亲切感嘛。”
岳敬服了,竟无法反驳··乐乐两个爪子搭在沈闻乐的脚上,一个耳朵上戴着大红色的立耳器,正抬头哈着舌头好奇地看着客人,沈闻乐则安静坐在一边不时偷瞄对面的岳野,他遛狗穿的是一身套头卫衣,比平常更显低龄。
岳野看着这两个傻乎乎的乐乐,心想亏得是沈若愚接家业,不然立辉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儿沈若愚回来了,几个当家人总算聊了会儿正事,不过双方父亲都没打算过多干预,只给孩子们牵了线,便装模作样地假大空习习蛤蛤起来,只有沈若愚还认真听着,沈闻乐和岳野百无聊赖地陪坐了半天,终于被赶出去透气了,乐乐更一骨碌爬起来跟了出去。
两人一狗也没什么地方好去,只能在院子里瞎晃悠,尴尬地没人说话,只有乐乐撒开腿满草地跑··沈闻乐毕竟是主人,过了一会起头打破了沉默:“岳先生,你真的想跟我......我哥合作吗”·“‘蒸汽麦芽’做得很优秀,有机会的话我当然希望加入。”
作为客人,岳野客客气气,并没有显出什么不悦··“岳先生,”沈闻乐停下脚步,犹豫道,“其实这个项目一直是亏钱的,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虽然他很希望跟岳野有更多机会接触,但这确实不是什么明智的投资选择··这样为他着想的沈闻乐让岳野感到意外,同那次在发布会现场的卫生间一样,是一个超出他想象的“无辜”的沈闻乐,他口气不由更好了一些:“我知道,我会想办法改变现状的,关于类似的项目也有过不少想法,只是一直缺合适的平台。”
“真的嘛那太好了其实我也很想你来,有你在,项目肯定能越做越好的”听他这么说,沈闻乐就放心了,开心道。
·他的样子无比认真,好似发自内心在期待自己的加入,搞得岳野愈发不习惯了··他心中的沈闻乐只热衷于拍玄幻、修仙、超能英雄类既有噱头又大牌云集的商业大片,是个审美烂、能力差、野心却很大的无良导演,勾画的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势利富二代形象,但最近几次接触却给了他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单纯无害的邻家弟弟,甚至被他误会而遭人在网上骂了那么久,都连一句怪他的话也没有。
难道沈闻乐每次在媒体面前说欣赏自己是真的·岳野脑中拐了几个弯,第一次对着沈闻乐露出真正的笑来:“我是很想来,不过你哥还没决定要不要让我加入,我不太有信心。”
“这你就放心吧,交给我好了,哥哥肯定会同意的·”沈闻乐立刻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岳野心里想,嘴上回道:“那就太谢谢了。”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岳野不置可否地抿嘴笑了笑··沈闻乐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又表达了一番对他加入项目的期待,说着说着想到了那天晚上,咬了咬嘴唇犹豫道:“岳先生,上次酒会我喝醉了,特别感谢你帮我叫了房间,不过,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啊”·岳野想也不想便道:“没有,你很快睡着了,我就打电话通知了你哥。”
他这么说着,眼睛却瞄向了沈闻乐那水润饱满的双唇··沈闻乐努力忽视心中冒出的小小失落,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晚上又忍不住暗搓搓地打开了微博私信。
用户356:“岳先生,这两天没见你发微博,还好吗”·岳野:“挺好的,比较忙·”·用户356:“工作吗”·岳野:“嗯,工作上,还认识了新朋友。”
对于自己的这个粉丝,岳野一开始只是出于礼貌而随手回了一句,对方说自己做的是电影圈的幕后工作,偶尔还会告诉他一些圈内消息,他也就不温不火地保持着往来,没想到一来二去越聊越多,不过毕竟不知道真实身份,所以对方再热情,他也始终客气疏离。
他说的“新朋友”自然是指关莲心,但沈闻乐理解的可就是另一个意思了,黑漆漆的夜里那张傻笑的脸,差点把进门的祁嘉吓出病来··第07章 封影帝登场·“渔人投资”不大,只占立辉大厦十楼——的一半,另一半是公用会议室,没有前台,管理松散,平常就那几个不知名的签约导演和演员进进出出,偶尔有光鲜的同行慕名来找关莲心才会显得热闹一点,跟业务繁忙、出入均是大牌的其他楼层相比,算是门可罗雀了。
岳野在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和沈若愚谈合同,最后的方案是,他暂时只加入“蒸汽麦芽”这一个项目,同时把沈若愚从其中的运营中解放出来,至于其他项目则未来再谈。
因为有双方父亲的背书,项目又不大,所以谈得很顺利,岳野只带了助理小朱,亲自来几趟就敲定了··“谢谢,合作愉快·”岳野在合同上签了名,心情甚好。
“谢谢乐乐吧,”沈若愚却道,“希望你记得他对你的好意·”·岳野点了点头,打发律师和小朱先回去,自己则去了十楼··办公室里只见沈闻乐和祁嘉,两人窝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游,看到他祁嘉起身道:“岳先生来了。”
沈闻乐也关了游戏打招呼:“来找干妈吗她在试衣间,要不要帮你叫她”·岳野道:“沈导不用麻烦,我今天就随便看看。”
沈闻乐被他黑怕了,虽然最近两人没那么争锋相对,但“沈导”这种正经称呼听起来总觉得讽刺意味浓重,不由地想低头认错·他心虚地揉了揉鼻子:“你......跟我哥谈完了吗”·“嗯,很顺利。”
“那就好·”沈闻乐努力找着话题,“要不我带你转转吧,看看新办公室”·“好啊·”岳野爽快答应道。
十楼很简单,主要是会议室和更衣室之类的功能- xing -独立空间,没有太花哨的设施,最后来到里面一个朝南的房间,看起来是最大的一间··沈闻乐开心地介绍道:“岳先生,这就是你的办公室了,有些东西还在置备,需要什么都可以跟我哥的助理Edith说。”
“谢谢,不必特地为我准备房间了,我不会常来坐班·”·“没关系的,反正房间有空余,总有需要的时候嘛·”沈闻乐回道,又热情地跑出去喊祁嘉泡咖啡,说是专门为他新买的咖啡机和咖啡豆。
岳野在办公室转了一圈,发现很多软装都显露出全新的痕迹,还有一套昂贵的投影设施,大概也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是沈若愚还是沈闻乐的意思岳野摸着崭新光洁的桌面若有所思。
瞧完办公室出门时,两人正好碰上关莲心和一位年轻男子从旁边的试衣间出来··男子着一身飘逸的月白色古装,长发简单地束了根同色发带扎在脑后,手中握着一柄剑,一张绝美的脸庞冷冷清清。
突如其来的美人把两人都看呆了,美人却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冰雪初融般微微一笑:“乐乐,怎么样”·“小枫哥真好看”听到声音过来的祁嘉赞叹道。
沈闻乐忙点头赞同:“太好看了,肯定一出场就惊艳四座”·关莲心却道:“衣服好像有点太飘了,毕竟是武侠不是仙侠,不太合适。”
“没有呀,我觉得很好”·“你什么都说好,不能听·”·“干妈您怎么这样说”·“哈哈哈....”··如果说沈闻乐是关莲心的干儿子,那么白枫可以算是她的亲儿子了。
多年前,白枫才16岁,机缘巧合作为替补,饰演了关莲心少年三部曲中的《晚风》男主,角色叫白晚风,但影片尚未拍完,白枫的父母却因意外双亡,家中也再无其他至亲。
后来具体有过怎样的故事外人并不知晓,只知道是关莲心供白枫上学至大学毕业,白枫也从此追随关莲心,不但选择了表演系,更以白晚风的艺名作为她的御用演员参演了她此后的大部分电影,却从未与其他导演有过合作,关莲心淡出圈外的那几年,他也曾完全没了声音,直到两人一起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两年前,他们买了门对门的两处小户型二手房,互做邻居直到现在··白枫外形特别出色,身材高挑修长不说,一张脸更是如精雕细琢般毫无瑕疵,不是顾盼生辉风流倜傥,也不单是温文尔雅清新俊逸,而是一种难以定义跨越- xing -别的美,加之他- xing -格不温不寒难以靠近,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在他的世界之外,教人只能远远看一看,更添一份神秘感和若即若离的气质。
当然,这样出色的外貌也让他轻而易举地红过,可他却不曾意识到自己的魅力般,过着尽可能低调的日子,只在需要时接几支广告,其他的商业活动一概没有上过··一年前,关莲心开始筹划她的武侠新电影《人间游》,讲一位从小在深山学艺的剑客,因师门所托在乱世下山,游走在正义与现实边缘的故事,白枫将要饰演的便是剑客男主。
他从大半年前开始为此做准备,多数时间在外地学习武术和塑型,很少见到人,这次回来,虽然被衣服遮着,肌肉线条的变化却很明显,更显他长身玉立,气质超然,仿佛已经是那个从云雾缭绕的深山中现行的出世高人。
关莲心看到岳野在,便介绍道:“小野来了小枫,这位是岳野岳先生,我们的新老板·”·“关导别这么说,”岳野向白枫伸手道,“你好,我是岳野。”
他看过关莲心的所有电影,自然认得白枫的脸,白枫镜头里已经很好看,现实中更为出挑,加上这一身打扮,有种不可亵玩的圣神感··白枫微笑着回了礼。
“未来就倚仗小野带我们过上好日子了,”关莲心玩笑道,“等正式上任,把大家都叫回来好好认识认识,还有小川·”·“好,到时候我请大家吃饭。”
“那我们可得好好想想吃什么·”关莲心说着又突然想起什么,“几点了,小尧到了吗”·“小尧”沈闻乐问道。
“封尧,除了《人间游》,我还有个电影已经立项很久,也是时候开机了,封尧会来参演·”·“封、封尧”沈闻乐和身边的祁嘉对视一眼,双双脸色一白。
此时门口的电子门禁“滴”了一声,有人进来了,还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封影帝”··“我和嘉嘉上个厕所”沈闻乐突然道,一把抓起祁嘉就跑,一溜烟地消失在了拐角。
封尧当属国内最炙手可热的影帝级人物,才25岁却已大红大紫多年,而比他的演艺事业更令人好奇的是他的身后背景,传说中有黑道大哥之子、开国将军后代、政府要人近亲......就在前几个月,还有八卦小报爆出他刚购置了S城最知名的一栋老洋房,这栋花园住宅别墅本来归国家所有不予出售,不知如何还是被他买到手,建筑和花园面积加起来小千平,维护费都不是一般人吃得消的。
这么多年来,封尧虽红,资源也好,却一直没有特别让人印象深刻的代表作品,直到前年,他主动结识关莲心,请求免费参演她在筹备的独角戏电影《迷幻三小时》··《迷幻三小时》是讲一个当红影视明星被爆出恶劣- xing -丑闻后3小时内发生的故事。
电影采用一镜到底的方式,真正做到一刀未剪,冷静地展示了事件发生后男主角人生的崩塌,封尧也因在其中出彩的表演而囊获多个国内外最佳男主奖,摘到了年轻影帝的称号。
封尧感念关莲心的调教,这次又是主动来要的角色,依旧是免费出演,甚至表示可以无条件带资进组··关莲心拍《迷幻三小时》是第一次启用当红明星,起初只是不好意思推辞才勉强答应,心中很是忐忑,没想到合作竟意外的合拍,甚至算互相成就,这次打着替公司能省则省的算盘,自然是一口答应。
封尧长得十分高大,还带着一个不苟言笑的经纪人Edward,一进门就存在感十足··正好今天人齐,关莲心便招呼大家进了大会议室互相认识了一番,再谈起正事。
“这台戏是小制作,我自己写的本子,剧本之前已经给过小尧,小野有兴趣也可以看看,其中有一位女主两位男主,女主是夏南南来演,但她今天不方便,回头进组再做认识,男主之一会由封尧来演,另外一个男主,我想让......嘉嘉人呢”·“嘉嘉”沈闻乐已经回来了,一听动静惊吓道,“找他干嘛他、他还在厕所,估计还要很久......”·“那回头我再找他说吧,另一个男主的角色,我觉得挺适合祁嘉的。”
“让嘉嘉当男主真的”·“他不是学表演的吗那个角色不难演。”
沈闻乐再管不了其他了,只惊喜道:“那我先替他谢谢干妈,反正最近我有空,肯定督促他好好演”·随后大家又沟通了一番档期和两部新电影的拍摄时间表,便满怀期待地结束了会议,没人注意有个黑影默不作声地出去了。
很快关莲心有事走了,沈闻乐看封尧也朝门口而去,顾不得送不送客礼不礼貌,急忙往里跑,刚跑到卫生间门口,就见祁嘉哭丧着一张脸出来了,背后跟着死人脸的Edward。
“嘉嘉”沈闻乐惊到,赶紧跑上去把人拉到身后,“张先生,你想怎么样”·Edward一言不发,只抬眼看了眼沈闻乐身后,沈闻乐回头一看,封尧居然回来了。
“是你·”封尧咬牙切齿道,他就觉得祁嘉这个名字熟悉,原来是“老熟人”···祁嘉学表演出生,也曾拍过电影,虽然只是看不到脸的路人甲。
那时他还没毕业,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跟每一个表演系的学生一样想象着自己日后拍大片、拿大奖、赚大钱,可惜第一部群戏就栽了个大跟头· ·那是部战争戏,涉及大量的跑动,有一场戏他跑到脚上的泡都磨破了,钻心地疼,一瘸一拐间好不容易看到个椅子摆在镜头外就一屁股坐了上去,可没过几秒钟,就被气势汹汹出现在面前的椅子主人指着鼻子臭骂一顿,然后就被戏里戏外地“追杀”了半年,不但接不到任何参演机会,连带生活也被整得举步维艰,要不是遇到沈闻乐,估计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而这神经病的椅子主人就是眼前鼻孔朝天,全国皆知的臭脾气耍大牌一把手封尧··封尧眯了眯眼,抬起双臂交叉在胸前,一副悠哉模样:“过得不错啊”·祁嘉心头拔凉,手心冒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往沈闻乐背后躲,可惜夹在封尧和Edward之间腹背受敌,怎么躲都枉然,而且这两个冤家一个比一个高大,压迫感太过强烈。
沈闻乐母鸡护小鸡似的张开双臂挡在前面,仰着头戒备道:“封先生,以前的事过去就算了,嘉嘉现在是我助理,以后大家还要共事的·”·封尧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他也配。”
“这是干妈的决定,封先生刚才也听到了·”·“那又怎么样,随便找个人就能替了他·”·“这是立辉出品和投资的电影,我们有决定权。”
封尧嫌弃道:“我不会跟他一起拍戏的·”·“那你可以退出,我去跟我哥还有干妈说,不勉强你·”·封尧一脸吃瘪,愤愤地盯着祁嘉,只把他盯得想跪下。
“祁嘉,乐乐,下个会马上要开始了,你们跟我一起上去吗”岳野不知何时来的,突然出现道··沈闻乐还没回答,祁嘉立刻狂点头:“去的去的,岳先生等等我们。”
沈闻乐这才在祁嘉的一个前推动作下反应过来,速速逃出令人窒息的两座大山的包围··“喂”封尧眉头一皱,恶声恶气地继续道,“不准走”·岳野上前道:“封先生,我们已经迟到了,你知道我刚来,会多行程也满,有点赶时间,希望封先生体谅,要是有什么事,回头我亲自带祁嘉登门拜访赔礼道歉怎么样”·封尧已经听说岳野的新身份,不能驳了他的面子,黑着脸不说话,半晌才道:“耽误岳先生了,我没什么要紧事。”
说完又狠狠瞪了一眼祁嘉,这才愤愤离去,只听那哐哐的脚步声就知道有多不甘心··“谢谢,没有你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听到关门声,沈闻乐放松下来,由衷感谢岳野的解围。
“谢谢岳先生,谢谢谢谢”祁嘉更是一个劲地道谢,终于从沈闻乐背后露出身来··岳野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封尧怎么了,你们这么怕他”·“说来话长,反正就是他心眼太小,仗势欺人。”
“关导不知道”·“封‘影帝’嘛”沈闻乐愤愤道,“下回有空再跟你详细说。”
“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来找我,最近我会常来·”·“好”·是太好了沈闻乐心中雀跃,望着岳野的背影想,最近他对自己越来越友善,看来也是真心把自己当朋友了吧。
不过祁嘉的脑门就没这么热了,即使受了岳野帮助,还不忘提醒沈闻乐:“他刚上任,帮我就是帮他自己,小老板你别瞎想太多·”·“我哪有想太多,你看他是不是对我态度好多了”·“那是因为你是大老板的弟弟,他再看不惯你也得忍着啊”·“我不信,以前他是不认识我才误解我,现在经常见面,我能感受到他的变化。”
“要不要我带你重温一下,他之前是怎么说你的你真觉得这么快就能改变”·“……”沈闻乐气死了,觉得自己的朋友一点都不贴心,“反正我就是感受到了”·祁嘉便呵呵两声,怒其不争地闭了嘴。
第08章 台风欲来·老旧的洗衣机犹如熬干了命的老黄牛,隔了一面墙加一扇门仍然叫唤得厉害,是室友又在大半夜的洗衣服了,楼上楼下已经多次- cao -着怒火而来,但租在这种小区的都是早起晚归把生活转成陀螺的屌丝,分不出精力来担忧邻居的睡眠,除非房东给买台高贵矜持的新洗衣机,否则横竖就是没办法,久而久之,邻居们除了啐几口骂几声爹娘,也不再管了。·祁嘉做沈闻乐的生活助理快两年了,虽然沈闻乐从没把他当下属,也没什么要求,但他给自己定了半小时内随叫随到的规矩,这就需要他住得近,也就意味着房租贵。
S城寸土寸金,但每个繁华的城市中心必然也存在不那么应景的灰色地带,譬如他找了很久才抢到的这个老旧小区,估计是离拆不远了,房租意外便宜,当然与此同时,房东、物业的管理十分潦草,基本不杀人放火就一切随意,更不在乎你是否住得舒适安全。
逼仄的屋里分了三个房间,祁嘉住在靠北最小的一间,月租比其他两间便宜200块钱·阳台只有朝南的主卧有,每次收晾衣物,都需要穿过室友的房间,尽管大家都是一文不名的底层打工仔,但私人领地的概念却很强,每次他都需要等到室友下班回来开了锁住的房门,才能一边陪笑着说抱歉一边速战速决。
他刚晾完今天的衣服,因为觉得合租使用的洗衣机不够干净,所以习惯了手洗,此刻双手还有浸过凉水之后的热麻感·他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伴着外头洗衣机的噪音茫然地盯着头顶的白墙,床头是《台风来了》的剧本,关莲心说让他出演其中一位男主的角色,过两天试镜,但基本不会有什么意外。
·《台风来了》的故事发生在某个多台风的大都市,主角是三个背景经历各不相同,却因机缘巧合成为好朋友的年轻人,他们面对着各自的难题,伴着台风的来去奔波在生存与生活之间,奔波在这国际大都市的匆忙脚步里。
最后一幕是新一轮台风即将来访,窗外日夜难辩,风吹树倒,主角们依旧烦恼不断,但忽而来了兴致,在不合时宜的季节里围坐在一起吃火锅··给祁嘉的角色是一位来自农村的大学毕业生,怀着远大理想的他在不知名的小私企做了多年一线员工,- xing -格软弱能力一般,拿一份饿不死吃不饱的工资,前途更为渺茫,于是日复一日地徘徊在“是否辞职回老家”的念头上。
关莲心并不了解祁嘉的情况,大概是本着导演的直觉才挑上了他,也有可能只是为了节省开支——资金上多年的捉襟见肘让她对演员实在不怎么挑剔,加入立辉之后依旧如此。
但祁嘉确实很适合这个角色,他本人就是这样一个从老家出来的“农名工”,父亲早逝,母亲一人拉扯他和他妹妹长大,送两人上大学,如今兄妹俩都已大学毕业交了朋友,生活的重压是时候从母亲那里转交给他了。
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他就有着庸俗而简单的人生愿望,那就是赚够钱回老家盖新房,风风光光地把妹妹嫁出去,给自己娶媳妇,再让他妈抱上两个孙子孙女··刚刚惹怒封尧的时候,他曾以为自己不过犯了个小错,态度诚恳多道歉几遍总能解决,谁知封尧的人对他围追堵截,仿佛他犯了滔天大罪,稍有反抗更是变本加厉地打击。
他同学中不乏星二代和富二代,他想从他们口中打听打听封尧,结果各个都是讳莫如深地把他随便打发了,他去网上查则是铺天盖地的小道消息,把封尧的背景和势力传得神乎其神,看得他一脑门冷汗,这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霉头是触到了惹不起的人。
他并不懦弱,相反因为家里穷困,从小需要想尽办法赚钱贴补家用,因而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吃的亏多了也算是能屈能伸,但封尧派直接拿他妈和妹妹来做威胁,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底层学生根本没有办法,就着网上三人成虎的猜想,甚至觉得要杀要剐都不由他自己了,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躲,躲不过就生生挨着,唯一的希望就是很快就毕业了,大不了一毕业就回老家去,总不见得封尧为了他一个小人物还要千里迢迢专门跑去村里堵他。
然而临近毕业,他却被学校突然告知学分不够必须延毕,还连个明确的原因都没有,延到何时更没有数,他知道是封尧搞的鬼,顿时万念俱灰··沈闻乐当时正在学校里挑演员,有事要找校长,一眼就看到了被挡在校长室门外大哭的祁嘉,他已经全然崩溃,随后颠三倒四地在沈闻乐的关心下哭诉,哭得眼泪都干了。
后来......后来就是沈闻乐帮他解决了所有的事,他也终于得以从封尧的- yin -影里逃脱出来顺利毕了业·听说为了这事,沈闻乐还挨了沈立辉有史以来第一顿教训,虽然他从没有承认过。
因此,沈闻乐的生活助理离职后,他执意留下来“报恩”,事无巨细地照顾刚从沈宅搬出来一个人住的沈闻乐,沈闻乐几次问他要不要接片子,他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次得知自己有机会出演关莲心的电影时,他开心得几乎语无伦次,确认了很多次才敢相信,被沈闻乐好好嘲笑了一番··眼下沈闻乐刚结束《临危》的工作,正好打算休息几个月,如果他可以趁这段时间拍完《台风来了》,那就什么都不耽误,说到底既然学了表演,他心中仍旧希望自己能回到演戏这条路上,更别提是和关莲心这样举足轻重的大导演合作,还是主演。
可是......封尧要演另一位男主,那么两人势必会有非常多的对手戏,只能二选一的话,就算沈闻乐和关莲心愿意选他,他也断不能为了自己而坏了一部好电影··沈闻乐又拍着胸脯说交给他。
祁嘉费劲地在一人宽的小床上翻了个身,脑子里糊里糊涂地想,怎么办呢,他赤条条的一个人,连拒绝别人帮忙的底气都没有,他能做的,就只是躲在这龟壳大的出租房里等待,等待他的小老板再救他一次。
沈闻乐说得硬气,其实什么事儿都得找他哥,唯一一次自作主张替祁嘉出头就办得不那么灵光,往后就更不敢乱来了,抓耳挠腮半天还是去了顶楼··沈若愚在立辉员工眼中是个威严冰冷的老板,年龄不过三十三,很多方面却已经有了中老年风范,作息规律,严肃无趣,可沈立辉并不是这路子,所以无人知道他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
沈闻乐上去的时候,凑巧听到有人在说话:“你怎么能用‘Dear 沈总’呢,外国人才dear来dear去,你跟沈总很熟吗入职的时候就跟你强调过,沈总不喜欢这套,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如同很多企业,立辉也想引进外企的运营模式,但细节方面却容易水土不服,自成了一派中不中西不西的日常风格,沈闻乐听了觉得好笑,好像每次来大家都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小E姐,我、我真的忘了啊,当时太忙了,那怎么办......”·“没事啦,下次记得就好·还有啊,周五沈总不喝咖啡只喝水,这告诉过你吗”·“嗯,说过了,我贴了纸条在电脑旁......”·Edith借着上厕所,拉着秘书室的新人敲打了一番,正要回去便看到了沈闻乐。
“小E姐·”·“哎,乐乐来了·”·“我哥在吗”·“在呢,不过江小姐也在,要不我帮你去传一声”·“不用了,我在外面等等就行,谢谢小E姐。”
江令仪是沈若愚的女朋友,以前来得很勤,最近倒是很久没见了·沈闻乐没等一会儿就看到了她的身影,笑着跟他打招呼:“乐乐来了呀,怎么不进去呢”·她永远一副巧笑嫣然的温柔模样,但沈闻乐却莫名不太喜欢她,认识这么多年了还不是很亲近,闻言只客气回道:“令仪姐,我刚上来,你要走了么”·“我晚上还有事先走啦,你哥最近很辛苦,帮我好好照顾他哦。”
·“嗯,令仪姐再见·”·沈闻乐敲门进去时,沈若愚正拧着眉头仰靠在办公椅上,一看就是颈椎病犯了··沈闻乐有求而来,自然得更会来事一点,于是乖巧地叫完一声“哥哥”,便自发走到了椅子后面搓了搓手给沈若愚按肩膀:“我帮你捏捏呗。”
只不过他那技术有还不如没有,很快就被嫌弃地扒拉下来了:“今天干什么来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沈若愚虽然闭着眼,却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弟弟,故意道:“嗯,那看完了就走”·沈闻乐又把捏改成了不痛不痒的敲,期期艾艾道:“那个......其实我是有件小小的事想请哥哥帮忙。”
“嗯”·“干妈要拍新电影,封尧和嘉嘉都会参演,但她不知道他们有过节·”·“然后呢”·“封尧还是不肯放过嘉嘉,哥哥你看......”·“上次爸就提醒你了,封尧这人很麻烦,你不要主动惹事。”
“可嘉嘉是我朋友啊,我不能看着他被欺负,”沈闻乐又急又气,“这个封尧到底是什么人,有那么可怕吗”·“那倒也不是,他家的情况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听了也记不住。
我才处理完《临危》的事手上忙得很,何况蒸汽麦芽已经交给岳野了,我没有这时候插手的道理,要帮就找他去帮吧·”·“啊找、找他啊......”·“怎么不是你自己说的跟他化敌为友了么这是他分内事,找他才合适。”
“可是他又不了解封尧·”·“我会跟他说的·还有其他事吗”·“没......”·沈若愚睁开眼揉了揉眉心,起身道:“我不太舒服先回家去了,有其他事就回家来吃饭。”
“哦......”沈闻乐只得应了,想了想又补充道,“哥,你不是说之前的按摩师移民了吗正好小枫哥回来了,我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人介绍吧”·白枫之前演过一个按摩师,顺便考了个什么证,还认识了几个不错的师傅。
“嗯·”沈若愚头疼和颈椎病一起犯了,十分难受,说完便收拾东西,叮嘱了几句出门去了,剩沈闻乐还杵在原地··封尧是个大雷区,不能随便找别人帮忙,但亲爹上次就气得吹胡子瞪眼,亲哥这次也不帮了,沈闻乐不想麻烦岳野,却没别的办法了,难道真的只能找他吗·第09章 岳野上任·立辉大厦的大堂有面巨大的显示屏,原来终日循环播放的是立辉集团在各个领域取得的成就,万花筒般令人目不暇接,尤其是每一个获奖时刻,那些或年轻貌美或沧桑沉静的脸庞,都有了同一副欣喜激动的模样,纵然是无声的影像,也吸引得每个经过的人驻足,仿佛穿越了时空与他们一同感受那绚烂的绽放时刻,留下他们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沈若愚接手后,视频内容改成了他寡淡无趣的讲话,先前活生生的“超级简历”则仅仅压缩成了他口中一句“我们取得了非常傲人的成绩”和作品影像陈列,此外便是各个子公司的业务介绍、文化传播和公益活动等,总体上大大弱化了“娱乐”的概念而凸显了“文化”的内核,因为跟实际大相径庭,经常遭员工私下吐槽。
不过这一天大家有了更为下饭的小菜,因为全体员工都收到了一封岳野加入“蒸汽麦芽”的公告邮件,几乎在同一时刻,岳野本人也在微博上发布了确认信息:·“首先再次郑重地向关莲心导演和沈闻乐导演道歉,因为我的偏见,随意听信传播不实信息,给他们造成了非常大的负面影响,但两位导演不仅不计前嫌,反而向我展示出了极大的善意。
其次,上次与立辉的不快也是误会一场,我和其他涉及的导演、影评人们都一一收到了立辉的致歉和沟通,甚至不打不相识地就此开展了合作··我向来热爱电影,一直希望有机会为电影事业做出更实际的努力,借由这次误会,我有幸加入了“蒸汽麦芽”并负责其运营,愿今后能助更多优秀的导演坚持他们的电影理想,创作出更多优秀的电影作品,为电影行业的蓬勃发展献出绵薄之力。
观众的认可是我们前进的动力,期待和大家一起在电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享受电影带给我们的纯粹世界·@立辉影业@渔人投资@蒸汽麦芽”·在网友尚未来得及消化时,被@的三个官微统一快速地转发并坐实了此信息,一时间岳野再度登上了各大娱乐头条。
此前他不算娱乐圈人士,能成为圈内红人是因为他在一众或闪烁其词或避而不言的影评人中敢于犀利直言,拥有“不站队”的核心价值,网友最爱看他和主流说不,这主流不仅仅是沈闻乐,更是包含立辉影业在内的各大电影工厂。
“蒸汽麦芽”固然口碑不错,但毕竟属于立辉产业,属于真正的娱乐圈,他踏入后还能跳出利益共同体,客观地看待立辉影业,看待所有其他的电影吗·“‘有钱真好’,这四个字送还给你,取关永别。”
“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私下谈好了怎么一起赚钱,把我们当傻子”·“立场是暂时的,利益才是长久的·”·“......”·吃瓜群众似乎从公告开头的道歉就捕风捉影地嗅到了岳野“叛变”的味道,深表失望的有,口出恶言的有,当然也有观望和持积极态度的,总之一片热闹。
·舆论中心的几个人线下也正热闹——热闹地吃饭··包间里大都是熟人,只有岳野、小朱、行川脸生一些··“乐乐来,坐我旁边。”
汪洋是项目组刚成立时第一个加入的导演,如今已是老员工,同沈闻乐关系最好···“那不行,我都多久没见乐乐了,坐我这儿·”又有人道。
“关导早给乐乐留座了,还轮得到你们马后炮·”·“没事啦,坐哪儿都一样·”沈闻乐常跟他们混,没什么好客气的,随意在关莲心旁边的空位落了座。
“人到齐了,吃饭前我再说两句·”关莲心站起来拍拍手,等大家安静下来道,“我们平常各拍各的戏,难得一起吃饭,今天我们有了新老板,还有了小川的加入,虽然团队越来越大,但还是那句话,互相帮助,相互扶持”·二十来岁的导演凤毛麟角,项目里行川最年轻,其他导演至少都已三四十岁,论年龄和资历都是前辈。
岳野站起来道:“我是门外汉,小川更年轻,还得麻烦大家多多照顾,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随时提·”·大家纷纷摆手谦让一番,随后行川也站起来说了两句。
他身材削瘦,齐肩的长发扎在脑后,脸很小五官深邃,一双剑眉飞向两侧,尤其显得意气风发,带一种明显的文艺男青年气质,与同样二十几岁同样做导演的沈闻乐完全不同。
“吃饭喝酒,来来来”说完客气话,大家开开心心吃喝起来,沈闻乐倒了一杯果汁四处碰杯,人缘最好··女导演蔡晨阳道:“乐乐,对象找了吗”作为老大姐,她每次见面都要- cao -心这事,生怕沈闻乐被剩下似的。
“没呢,忙拍戏·”·“半年没见了,怎么还没呢,你这新戏一部接一部,男朋友倒是从来不急·”·男朋友岳野愣了一下,行川也意外地看了一眼沈闻乐。
饭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沈闻乐的- xing -向在朋友间不是秘密,喝到兴头大伙儿忘了这两三个陌生人的存在,一下子说漏了嘴,酒也吓醒了一半··沈闻乐被迫在岳野面前出了柜,却没法怪他们,只能捧着果汁假装什么事也没有。
关莲心解围道:“小野和小川都是自己人,大家不用紧张·”·“是啊,不用紧张,”岳野反应过来笑了笑,一语惊人,“不瞒大家,我自己也是。”
这下一圈人都震惊了,沈闻乐被果汁呛了一口,全喷回了杯子里,行川望着他的眼神更叫人看不清,仿佛藏着汹涌暗潮··“咋这么多小伙子不喜欢姑娘呢”汪洋是北方人,带着醉意捋了捋头顶道,“这说明......文化人,我们文化人不讲究- xing -别,嗨甭纠结了,喝酒喝酒”·气氛在杯子的碰撞声中重新活跃了起来,蔡晨阳又玩笑道:“那老板你有没有圈里人给乐乐介绍介绍咱们乐乐什么都好,一定得找个好男人”·什么都好又是什么都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夸沈闻乐·岳野心中疑惑,但脸上还是笑的:“当然。”
却没看到沈闻乐那双滴溜溜的眼睛··吃到一半,大伙儿开始聊起自己最近的工作,行川也在同汪洋探讨电影··“方便出去说点事吗叫上祁嘉。”
岳野小声在沈闻乐耳边道··“好·”沈闻乐点头答应,向祁嘉招了招手跟了出去··外面空气清冷而干净,酒店的中央有个大阳台,此刻正好无人,岳野领着两人过去,边走边道:“是这样的,我有个编剧朋友和封尧关系不错,我请他帮了忙,封尧答应不会阻挠祁嘉接戏。
不过......”岳野转向祁嘉道,“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在同一个剧组又有那么多对手戏,这可能更麻烦·”·“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呢,没想到你已经帮了这么多,真的太感谢了”沈闻乐又喜又愁,“可是嘉嘉第一次正经拍戏,本来就什么都不懂,看封尧那样,指不定会怎么从中作梗呢”·“听说他软硬不吃,不过对关导倒是敬重有加,为什么不直接找她出面呢”·“这个封尧,在干妈面前不要太乖,干妈又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道八卦,每次都夸他敬业、聪明、脾气好,我要是去干妈面前坏他形象惹毛了他,嘉嘉怕是更没有好果子吃。”
一直安静的祁嘉突然道:“没关系,剧组里都是人,这又是文戏,他顶多让我多NG几次出出丑,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才没那么容易放过你。”
“没事啦小老板,我本来都做好不拍的准备了,能进组已经高兴·虽然不知道封尧为什么揪着我不放,但看起来他一天不满意我就一天过不好,不如就让他出完这口气,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
“我可不信……”·“总不能每次都要你们出头吧,就算他今天放过我,谁知道哪天又会出现·”·“可是……”·“关导在片场看着呢,我真不担心,他总不能害自己主演的电影拍不完吧。”
祁嘉跟早就想好了似的一句蹦一句,沈闻乐又确实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担忧道:“嘉嘉你可想清楚了,你是新人,接了角色不能随意变化,不然以后就难做了。”
祁嘉犹豫片刻,点头道:“嗯·”·“放心吧,进了我们的剧组就是我的事了,我不会让封尧太过分的,”岳野道,“这个机会难得,祁嘉能把握最好。”
沈闻乐还是一脸愁云惨雾,祁嘉倒是很看得开的样子,豪云壮志地畅想了两句居然没心没肺地说要回去吃喝了,剩下两人还吹着最后一丝绵软的西伯利亚进口风··“主要拍摄地就在S城,你随时可以去探班,不要太担心了。”
岳野道··“嗯……”·“下个月才进组,那时候我估计忙得差不多,也会去组里的片场多走走·”·“你也去”·“我对电影制作很感兴趣,以前是没这个机会,何况了解才能管理得好嘛。”
·“也是·”·“说起来,我真没想到你和项目里的人都这么熟·”·“还好啦,我经常跟着他们学习,跑剧组取取经什么的,他们都很照顾我。”
“哦那看来我得向你多取取经了,你知道作为老板,很多时候反而不方便·”·沈闻乐笑道:“哈哈……好,举手之劳嘛。”
“我还提前给你备了份小礼物·”·“不用破费啦,是我该谢谢岳先生帮了嘉嘉的忙·”·“唔,那可惜了,Gallo导演难得来中国……”岳野闲适地倚靠在雕花栏杆上,余光似不经意地飘在沈闻乐脸上。
果然沈闻乐瞬间就瞪大了眼,难掩惊喜:“什么,你说谁”·“他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夫,过段时间会来中国,我本来约了他喝茶,不过你既然不感兴趣……”·Gallo是美国最著名的商业片导演之一,多次获得ASK最佳导演并创票房神话,沈闻乐的电影中曾多次向他的经典影片致敬,无疑是把他奉若神明了。
“等、等一下……”沈闻乐道,“真的吗,是那个美国的Gallo导演吗”·“是啊·”·沈闻乐激动地抓住了岳野的手:“我去我要去的”·岳野感受着手背上的热度,想起自己辗转约人时的麻烦——沈若愚叫他记得沈闻乐的好意,他更不想白白利用了沈闻乐,毕竟有来有往才能两清,但此刻看着沈闻乐兴高采烈的模样,倒像是做了件大好事,自己也高兴了起来。
沈闻乐左谢右谢,谢了半天又道:“对了,刚才你说的……嗯……就是那个……你也和我一样,是、是真的吗”他心里藏不住事,问完被小风吹凉的脸又升了温。
“真的·”·“单身还是……”·“单身·”·“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xing -格”沈闻乐心虚地补充,“我只是……只是想帮你留意一下。”
岳野看他仰着的小脸,亮晶晶的双眼,没有直接回答他,想了一会儿才道:“你猜·”·第10章 第一颗春芽·很快《台风来了》迎来开机·虽然电影的大部分拍摄地在S城,开机却在L城,那里天气寒冷,四月仍需裹成粽子。
“呦,这不是小乐乐嘛”沈闻乐刚到片场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亮热情··“南南姐”他高兴地小跑过去。
夏南南抬手比了比道:“你咋变矮了”·“你高跟鞋太高啦·”·“呵,给忘了,脚背都冻麻了·”夏南南勾住沈闻乐的肩,忽而又羞涩道,“小乐乐,知道我对象在哪儿吗”·“谁”·“哎呀,你小枫哥呢他演我对象。”
“小枫哥啊,他说今天找我哥哥有事,可能不来了·”·“我跟他老这么有缘无分,白瞎我一大早起来化这么美的妆了·”夏南南摆了摆手哀叹一声,不过只是说说,没一会儿就忘了。
她以前常和关莲心合作,后来签到了立辉,发展的方向也多了,影视歌三栖,虽然没得过什么大奖,但挤到了一线女星里,走的是- xing -感女神路线,其实- xing -格大大咧咧有点二,声称“暗恋”白枫很多年。
岳野看沈闻乐被夏南南单手锁在胳膊弯里动弹不得,沈闻乐好像习惯了,弯着腰笑着配合她的问东问西··从关莲心到项目组其他人,从剧组的工作人员到夏南南,似乎每个人都跟沈闻乐关系不错,而且不像恭维,倒像是真把他当个喜欢的小辈,连刚认识他的,都张口闭口“乐乐”,提到他就开心似的。
过了一会儿,夏南南被叫去拍照了,沈闻乐得空看到岳野,呼着白气跑了过来:“岳先生你也到啦,这里好冷,得多穿点·”·他皮肤很白,从藏蓝色的羊毛围巾里露出微微冻红的鼻尖和嘴唇,嫩得像是这座城市中姗姗来迟的第一颗春芽。
说完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谢谢你帮嘉嘉,还有让我有机会见Gallo导演,这是过段时间的日本导演影展通票,只在我们立辉的院线上,还没开售呢,通票一共就售20张,我帮你拿了最好的位置。”
“谢谢,你自己的呢”·“我自己留了啦·”沈闻乐没说就是他身边的位置··岳野看他弯着眼睛笑,好像藏了什么小秘密,一瞬间竟觉得有点可爱。
沈闻乐的热情持续不断,这段日子没少找机会见他,但习惯了以后,好像也没那么碍眼了·他接过那张薄薄的票子,不知道是因为能看钟爱的电影还是因为其他而心情愉悦。
另一边,剧组正在拍开机照·祁嘉被封尧按着肩膀站在身前无法逃脱,外人看来两个主角还没开拍就成了朋友,只有祁嘉欲哭无泪,被迫听耳边的恶魔道:“我特地要求和你住一间房,期待吗”·“……”·当天下午电影正式开拍,一些不驻片场的人也在,虽是下午,温度和天色却尚未苏醒,只有人群忙碌不停。
第一场是夏南南的戏,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第二场是封尧和祁嘉的对手戏,两人正各自拿着剧本翻阅,不过姿态完全不同,一个悠哉,一个紧张·沈闻乐和岳野则站在远处观看。
沈闻乐指给岳野看:“那个是制片人高宇文,大家习惯叫他‘高管’,你应该认识了·他和摄影、灯光什么的并不是立辉的人,但干妈惯用这套班底,听哥哥说最近好像在想办法挖过来。”
·岳野拉了拉他的胳膊给一个跑腿的工作人员让路,边回道:“嗯,听你哥提过·”·“有时候干妈也会找圈内的朋友帮忙,互相当制片人、编剧之类的,其他人是立辉影业派来的,流动- xing -比较大,毕竟项目小。”
“我马上会让小朱转过来统一负责,供需上也能更清晰一些·”·“那太好了,免得总乱七八糟的·”沈闻乐开心道,“其实干妈刚来的时候,我们都会问她有什么要求,她每次都说这也行那也行,片子出来不那么理想也不吭声,所以后来就不问她意见了。”
岳野好奇:“‘我们’你也在内”·“不、不是,我是说……额,我们立辉……”沈闻乐差点说漏嘴,挠了挠脸,忙岔开话题道,“反正,干妈是穷怕了,总担心对不起投资人,在剧组每天都会忙到大半夜,所以不能把她和副导演安排在一个房间,她会忙到更晚,得让她和后勤的小丁住一起,专门催她睡觉——她不知道是这个原因,你可不要告诉她。”
岳野笑道:“知道了·”他对电影制作的了解仅限于琐碎的纸上谈兵,而沈闻乐实战经验多,还对蒸汽麦芽里各个导演的喜好、习惯,尤其是需求一清二楚,远超出他的意料。
他见沈闻乐缩着脖子,围巾已经不见所踪,便顺手把自己的摘下来给他挂上,做完才发现这行为太过于亲昵,自己都愣了一下··聊得越多,他似乎越找不回对沈闻乐的那种反感,仿佛在网上口诛笔伐的是另一个人,倒像是被其他人同化了似的,居然不自觉地照顾起他来。
可拍出无数烂片,扰乱电影市场,令他深恶痛绝的确实是眼前这个人··岳野为自己轻易的动摇而费解,暗暗皱了皱眉头··沈闻乐更意外,脖子上忽然一阵温软触感,似乎还带着对方的体温,他不敢相信地低头抓了抓胸前的围巾,舌头都打结了:“谢、谢谢……”·“Cut!”这时只听关莲心喊了一声,是第一场戏结束了。
岳野道:“下一场是祁嘉上我们去看看吧·”话没说完便迈了步,仿佛逃避什么似的··“好……” 沈闻乐答着,也魂不守舍地跟了上去。
第11章 仆人祁嘉·祁嘉的第一场戏很简单,就是和封尧一边散步一边聊天,互相吐槽吐槽自己的公司,但祁嘉太紧张了,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一到嘴边就忘,一连NG了5、6次。
关莲心倒是很有耐心地等他进入状态,但越是这样祁嘉自己越是着急,大冷的天迅速急出一身热汗,沈闻乐在休息的片刻给他抹了抹额头鼓励他,他也只能点头说知道了。
待再上场,搭戏的封尧却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握着他的手臂道:“没关系嘉嘉,我刚开始演戏的时候比你还紧张,待会儿放松点跟着我走,我会陪你找到状态的·”那眼神那表情,仿佛真心要提携后辈似的,不愧是影帝,瞬间八方点赞,连原先隐隐不耐烦的工作人员都随之平静下来,关莲心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封尧脸上云淡风轻,手上力气用得可不小,祁嘉被他掐得直吸气,还得强颜欢笑:“谢谢封影帝·”·很明显,封尧是打算走明里照顾暗里折磨的路数。
沈闻乐嘴都张大了,却只能皱着眉和岳野眼神交流,控诉封尧的不要脸,岳野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急··封尧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乐于助人,关莲心更是出了名的擅长调教演员, 这样来回拍了两条终于勉强过关了。
可这场戏成全的仅是封尧,让传闻里爱耍大牌又臭脾气的他成了无私亲民的完美影帝,祁嘉则像刑满释放似的,大出了一口气赶紧逃离镜头,刚走到封尧旁边,就听到一声轻蔑的“垃圾”,他僵了僵身子没理会,见沈闻乐正伸着脖子找他,估计是要来安慰,忙一矮身子躲在人群后面往拐角的休息处走去,此刻他谁都不想见,就想独自灰心丧气一番。
可是封尧却不放过他,一路跟了上来,还迫不及待地冷嘲热讽:“怎么,你也知道自己没脸见人,要躲起来嚎啕大哭吗”·开拍前祁嘉想过很久,他反正没法鸡蛋碰石头,那就只能当个怂货尽量隐形,于是立刻有口无心地服软道:“多谢封影帝的指导,我会好好努力的。”
“切,这里又没别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骂我·”·“没有·”·“就这点演技装什么装·”·祁嘉本来就累,听他这样讲,干脆不理他了,坐到一旁的凳子上看剧本。
封尧走到他面前抱手叉腿一站道:“让开,我要坐这里·”他至少得有一米九,这么一站天都黑了半边··祁嘉配合地把屁股挪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这个我也要用·”·祁嘉又挪了一个··“这个也是我的·”·这就是故意的了,祁嘉干脆站了起来靠着墙看,不过有这尊大佛杵着,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封尧看祁嘉没得坐,终于满意了,他把三个凳子排成长凳,躺了上去想爽给祁嘉看,结果凳子又冷又硬,他们拍戏穿得又薄,躺着硌得厉害,翻来覆去折腾半天,又气呼呼地坐了起来。
正巧化妆师来了,喊他去补妆准备下一场,他才换了副人畜无害的面孔离开,临走还不忘对祁嘉威胁祁嘉:“你,哪里也不准坐,都是我的·”·祁嘉斜眼看了个全程,被他的举动震了一震,一时间竟无法分辨这是幼稚还是脑残,这就是他整人的手段跟当时害他走投无路的人是同一个吗·算了,他甩甩脑袋想,水来土掩,今天还有两场戏,可不能再丢人了,好好背台词才是。
忙了一天很快到了晚上,沈闻乐和岳野因为住得远,提醒祁嘉注意封尧就先走了,祁嘉也没提自己和封尧住一间的事···等他进了房间,还没关门就听一个声音道:“喂,帮我收拾一下。”
只见地上堆满了东西,简直无处落脚,余光中发现他自己的小行李箱已经被挤到角落··“啊”他简直莫名其妙··“怎么,不愿意啊。”
封尧脸一拉,凶神恶煞地盯着他··“没有……”祁嘉轻易屈服了,一句话都没有,从门口到床头开始挨个整理封尧的行李·每个箱子都是一开锁就跟炸开了似的往外吐东西,挡都挡不住地摊开来,而且显然箱子主人毫无分类和折叠的概念,整个一垃圾场。
封尧就坐在沙发上发号施令:“衣服都挂起来,明天帮我烫好·这个放床头,那些放浴室,这个是什么东西…..拿过来我看看……”·这么迪奥的大影帝,难道连个生活助理都没有吗,出门都不帮他整理的吗祁嘉内心吐槽,但迫于- yín -威,面上还是任劳任怨地埋头苦干。
封尧还在哔哔:“喂,走什么神,敢敷衍了事,小心我揍你”·一直到午夜··“好了·”祁嘉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道,终于收拾完了。
·封尧早已洗完澡,正舒舒服服地躺着看电视,他看看手机,打了声哈欠道:“我要睡了,把灯关了吧,不准吵我·”·“可我还没洗漱呢……”·“关我什么事,谁叫你动作这么慢。”
“……”·这还不算完,等祁嘉摸黑洗漱好终于可以睡觉,又听黑暗中的封尧幽幽道:“我就是个- yin -险小人,你最好给我小心一点。”
他恶霸得如此直接,好像随便玩弄一只蚂蚁,祁嘉都能想象出他那不怀好意的笑来,一个哆嗦裹紧了身上冷冰冰的被子,简直想哭··从那天起,祁嘉私下里完全沦为了封尧的仆人,连牙膏都得帮他挤好了递过去,但上了片场却一直风平浪静,沈闻乐深觉奇怪,多次追问祁嘉都却没问出什么来。
祁嘉当然不服气,尤其半夜还得给人洗内裤的时候,可他稍有不悦,封尧就会冷嘲热讽:“去啊,去告诉沈闻乐,你不是最喜欢让他给你出头了不仅是他,连沈立辉都得开口,多大的面子啊。”
或是:“一个大男人,就知道抱大腿,自己闯了祸还要别人擦屁股,要不要脸”等等··是个男人听了都没办法不在意,何况祁嘉确实不想再麻烦沈闻乐,所以什么都没跟别人说,只在每天睡觉前给女朋友发个消息聊两句,可女朋友似乎比他还忙,消息回得越来越少了。
第12章 已是一个吻·“这就对了”关莲心对沈闻乐竖了个大拇指··“在聊什么”岳野上前一看,是沈闻乐在画什么。
“有个镜头怎么拍都别扭,需要重新调整,这不,幸亏有乐乐·”·关莲心的作家感和画家感很强,拍电影很少有废弃的素材和补拍,基本上杀青时就有了成片的雏形,但是她无法把脑中的画面画出来,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缺陷。
“画分镜图”·“是啊·我不会画分镜图,脑子里有画面就是画不出来,平常都靠副导演,不过还是乐乐最厉害·”关莲心道,“《迷幻三小时》的分镜都是他帮我画的,你还不知道吧”·“真的”岳野吃惊,他没想到沈闻乐还有这一面,完全出乎意料。
沈闻乐有点不好意思,害羞道:“没什么啦,我就帮个小忙·”·没说几句大伙儿忙去了,岳野也进了间简易办公室·他接了蒸汽麦芽之后比之前更忙,到片场来只是出于私心而不是声称的工作需要,但远程工作效率有限,看来是该回去了。
他脑子里还在想沈闻乐的事,便问小朱:“你说……沈闻乐身边这么多优秀的导演和令人艳羡的资源,为什么偏偏喜欢拍烂片”·正检查无线网络的小朱随口道:“也许他并不是‘喜欢’,只是因为年轻功力不足罢了。”
“那可以从简单的开始,何必非要大张旗鼓·”·“他喜欢玄幻、战争之类的大场面,有这个条件自然就拍了,很正常吧·”·岳野没接话,小朱又道:“他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连我这种已婚直男都觉得挺可爱的,你喜欢男人,倒是不觉得吗”·听他这么一说,岳野的脑中就浮现出了沈闻乐的脸,大多数时候带着天真的笑,也经常害羞脸红,那时候眼珠子就会转个不停,轻轻咬着下唇,还喜欢偷瞄他,带一点点胆怯和期待……·想着想着岳野心头痒痒的,像柳絮飘进胸腔,抓不住又落不了地。
“网好了·”他思绪还没收回,小朱已经看了过来·小朱虽然被称为小朱,却是年近40的成熟职业经理人,因为聪明可靠被岳敬派来跟着他··岳野心里一紧,像被看透了什么似的,掩饰般慌忙道:“男人他浑身上下哪里像个男人”·沈闻乐端着两杯咖啡愣在门外。
他天生就不是沈若愚那种矫健高大的外形,又是家里最小的,小时候某次落水出事后老爱生病,所以全家都溺爱他,把他放在心尖上疼,长大后虽称不上娘,但从长相到- xing -格都没那么阳刚,甚至娇气文弱,偏偏还喜欢哭,父母偶尔也会开玩笑也会说像养了个女儿那么- cao -心。
但是,“不像男人”这种话怎么听都没有善意··是自己太敏感开不起玩笑吗还是......这最近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他一厢情愿的讨好·中午吃饭时,关莲心看沈闻乐不太有精神,便道:“乐乐,小野,你们整天在片场也挺无聊的,附近有个古镇,据说风景不错,有空可以去玩玩。”
“我不……”··“好啊,我马上要回S城,正好走之前去逛逛·”·沈闻乐和岳野同时出声,但沈闻乐声音太小了,谁都没有注意。
关莲心还在嘱咐:“那儿比这里冷,注意保暖,别冻着了·”·沈闻乐没找到拒绝的理由,当天下午只好跟着岳野出发去了古镇,但心事重重,还要努力不让身边人看出他的异常。
全国的古镇大同小异,尤其小地方的,往往为促进经济发展而整改成了讨好游客的模样,新砌的飞檐小楼油漆光亮,洁净的青石板路铺得齐整,沿街的商铺卖着吃食和纪念品,甚至还有闪着招牌的酒吧。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个连名字都不曾听过的小镇居然不太一样··从绿皮火车下来走上十分钟可以见到沿着小道的两排木制花架,一路种着木香和红花檵木,直通古镇主街,但精心的装点仅限于此,等到了街口放眼望去,只剩绵延的古民居随岩就势地静静矗立着,别无其他新鲜的修饰,街上人不多,看衣着打扮多是当地人,没几个游客,完全不似想象中的热闹。
“是这里吗”沈闻乐疑惑道,百度上说这里已经有1300多年的历史,故韵浓厚,是新兴的旅游胜地——显然只有前半句是真的。
“先进去看看吧·”岳野道··两人沿红砂石板的主街进去,两边的铺子倒是开着,但大都是杂货铺、理发店之类面向常住居民的商铺,最鲜亮的是挂着绿色十字的一间西医门诊,带着现代气息。
他们进了招牌为“迎来旅店”的大门,里面只有一个中年男子,见到拖着箱子的生面孔,眼睛都放光··“两位吃饭还是住宿啊”·岳野道:“住宿。
但第一次来,想先跟老板你了解下情况·”·“行啊,知无不言·”·原来这老板老王也是个外地人,但老婆是当地人,两年前老婆病逝,未有儿女,他就留在了这里,顺便做做民宿和饭店的小生意。
小镇太小,三面被大河包围,旅游开发项目刚启动就叫停了,偶尔才有人来——多半还是因为走错了路——本来是要去河另一边的小镇的,那边开发得就成功多了。
“你们从哪里来啊”·“S城·”·“S城来的啊,那还是别去对岸了,没意思·”·“怎么”·“旅游区嘛都那样,你们见多识广,没有什么新鲜的。”
“这儿有新鲜的”·老王一拍大腿道:“有啊这里有一座玻璃栈道,下边是江水,可刺激了,对面是片野生桃林,就像桃花源似的,你们城里人肯定喜欢”·“玻璃栈道”沈闻乐心里一颤,他胆小,害怕的东西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恐高是肯定的,怎么敢去这样的地方。
“可惜你俩没带姑娘来,”老王继续道,“本来是座普通吊桥,为了吸引游客才改的玻璃道儿,听说花了不少钱,名字原叫‘摘云桥’,现在都叫‘摘喜桥’,因为附近的小伙子都喜欢带看上的小姑娘来走走,小姑娘嘛胆子小,小伙子挽着抱着过了桥,往往表白就成功了。”
“听起来很不错·”岳野捧场道,其实每个景点都有类似的民间戏说,他并不在意,见沈闻乐低着头不知想什么,便问:“怎么了”·“没什么。”
沈闻乐弱弱地答,他看岳野很有兴趣,只好咽下了未到眼前的恐惧··“那就住这里风景还不错,今天也晚了,明天一天逛逛正好差不多。”
岳野看沈闻乐点了头,便道,“麻烦两间房,住两晚·”·“两间啊......”老王搓搓手道,“本来是还剩两间的,但有一间漏水了还没修好,只剩一间大床房了......你看,我这里床很大的,睡两个人绝对没问题。”
“......”·“这样这样,凑巧镇长儿子结婚,要摆三天流水席,戏台也开了,明天我带你们去蹭饭,保证当地特色,从没见过吃过,怎么样”·“……”·最终还是住了下来,因为这镇上根本没有第二家旅店,而且岳野感觉沈闻乐又偷瞄他了,正如之前的无数次那样,这让他莫名改了主义,仿佛与人分床也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天色黑得很早,晚饭是老王自己炒的小菜,吃完给他们拿被褥和生活用品,边拿边道:“三床被子应该够了,一人一床,上边再合盖一床,要是不够可以从柜子里拿,前两天我都洗晒过了,保证干净暖和,不过洗澡的话还是有点冷。”
小镇生活节奏缓慢,两人也没什么事,在一旁看老王忙进忙出一个人热闹,他走后反倒冷清起来··窗外一片漆黑,沈闻乐看了看手机道:“岳先生,这才8点多,你要洗漱吗”·“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先洗吧。”
岳野以为沈闻乐还得兴奋一会儿,毕竟平常一件小小的新鲜事就够他高兴很久,但这一整天他却异常安静,这时又一声不吭地进卫生间洗漱去了,洗完顾自上了床,甚至没跟他说几句话就刷着手机睡着了。
屋里空调作用不大,岳野坐了会儿觉得冷,也早早洗漱上床了,床上的人听到动静转了个身,脸朝向了他··沈闻乐睡着的样子很乖,裹在被子里轻轻呼吸,一点声音都没有,半边脸印上了样式老旧的描花枕巾的图案,那爱翘的嘴角也休息了,嘴唇饱满,颜色像等待成熟的新鲜樱桃。
岳野的脑中想起不知哪本书中的一句话:“那口唇美得已是一个吻·”·他不知不觉看了很久,直到伸出手去碰了碰,才如梦初醒般缩回来啪地灭了灯,却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眠。
第二天早上,沈闻乐下楼时见岳野正和老王说话,老王似乎为难,岳野摆了摆手没再继续,他脸上才恢复了笑···随后岳野去了隔壁早餐铺,沈闻乐便上前道:“老板,岳先生跟你说什么了”·“沈先生早啊,岳先生说不习惯和人同床,昨晚一夜没睡好,问我还有什么其他办法,您睡得怎么样”·沈闻乐明白了,盯着自己的鞋尖又道:“我睡得挺好的,那有办法吗”·“真没办法,不过岳先生也说了,顶多再住一个晚上,明天就回家了,多谢两位理解。”
“嗯,谢谢老板了·”·吃完早饭小镇已从薄雾中苏醒,正是适合闲逛的时候,镇子虽小,巷道却很多,商铺和家门交错,是个烟火气息浓郁的市井小镇,别有一番风味。
但岳野正因昨夜迷蒙暧昧的梦境而烦闷,沈闻乐则仍在揣度岳野的真情假意,两人各自神游,白白浪费了这难得的好时光··溜了一会儿,沈闻乐不好意思道:“岳先生,你有没有看到公共厕所”·岳野想了想道:“没什么印象,找找吧。”
小镇并不太需要公厕,两人转了半天才在角落发现一个,还全靠矮墙上潦草的字迹才辨认出来,而且太简陋了,不但没有屋顶,连那堵隔离的矮墙都只有半人高,紧连着街道。
沈闻乐颇为犹豫,无奈尿意汹涌只得进去,他回头看了看岳野,想叫他帮忙留意路人又觉得这样太过扭捏··结果刚开始解决,又突然从旁边的小门出来一位中年大妈,看到他不但不避嫌,反而径直走到旁边的坑位开始一套娴熟的倒洗马桶流程,边兴致勃勃开口:“小伙子来玩啊”·可怜沈闻乐早已吓得全身僵硬,看大妈不在乎,也不好有太大反应,只能结结巴巴地答:“是、是的。”
“呦……”大妈这才意识到眼前人不是村里的粗糙孩子,尴尬地笑了笑钻回小后门里去了,淅淅沥沥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等解决完,沈闻乐低着头摆弄衣角,试图翻过这尴尬的小挫折,然而脸已经红到脖子根,隐没在黑色高领毛衣里,低低道:“我、我好了……”·岳野轻声笑了笑,伸手想帮他拉拉衣领,却意外地被躲开了。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沈闻乐身体僵硬地抿嘴笑道,像是急于和他划清界限··他的演技比执导能力更差,岳野看出了其中的抵触,胸口顿时闷出一口气,因为沈闻乐的拒绝,更因为自己的过分在意。
吃过午饭,两人去了玻璃栈道“摘喜桥”,据说全长101米,悬高155米,遥遥望去对面粉白一片,应该就是老王说的野桃林,果然如他所言,这里是小镇人最热闹的地方,不少背包的游客在桥上尖叫或跃跃欲试,还摆了几个卖东西的小摊位。
岳野本来就对这类刺激感官的花样并不感冒,经过一路酝酿心情更是愈发得差,心不在焉地走到桥头才发现沈闻乐不见了,回头一看,只见他步子越迈越小,粘在地上似的一步步挪。
他往回走了两步问:“累了吗”·沈闻乐摇了摇头:“岳先生你先去吧,我马上来·”·“又怎么了”见他还想远离自己,岳野心里的烦躁之情愈烈,语气和神情都算不得好。
沈闻乐抬头看了看他,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个“又”字的不耐烦,像是他忍受自己已久,很快就要爆发了··“麻烦家里人可以,但不要麻烦别人”,这是沈立辉从小教导他的。
“他浑身上下哪里像个男人”这句话也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半晌,他只道:“没什么,我就想一个人走走......”·岳野脸一沉,转身边走。
桥内侧靠着山,外侧扶手由粗麻绳编织,用铁链做了加固,细密的网孔不但带不来安全感,反而使沈闻乐更加眩晕··岳野已经跨上桥了,在接一个电话,也许是信号不好,一直在皱眉。
沈闻乐的身上出了一身虚汗,心蹦得越来越快,像在不断挤压他的胸腔,慢慢连气都快喘不上了·他尝试闭上眼睛摸着山崖壁强迫自己前进,但看不见之后恐惧扩得更大,周围人的尖叫,时不时的哭喊,每一样都让他寸步难行。
岳野挂完电话时已经到了对岸,眼前桃花灼灼他却无心欣赏,而沈闻乐一个人不知走到了哪里,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了··他随手看了眼手机,恰好看到关莲心刚发给他的消息:“小野,乐乐恐高,摘喜桥就别去了。”
他顿时心头一慌,忙逆着人群往回跑,跑到距起点三四米的地方才见到沈闻乐,沈闻乐仍闭着眼睛扶着崖壁,指节抓得发白,脸色更不正常,眉头因忍耐眼泪而憋得通红,直直从他白皙的皮肤上透出来,看上去分外可怜,但因为旁边都是吓坏的人,并没人注意他。
岳野赶紧上前抓住他,又急又气地喊了一句:“恐高你还逞什么强”·沈闻乐被他吼得抖了一抖,带着哭腔颤颤道:“对不起......”·说完这话他再也忍不住眼泪,瘫坐在了狭窄的桥面上。
他想起小时候同学叫他胆小鬼,想起沈立辉笑着说他“像个小姑娘一样爱哭”,想起乐乐不小心抓过他的一爪子……总之二十多年里拢共受的指甲盖那么大的委屈都想起来了。
前一天晚上他看到了采访视频,原来岳野喜欢的类型和自己完全不一样,最讨厌的才是他这样的爱哭鬼··那当自己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人而他笑着回“你猜”时,他在想什么沈闻乐曾以为是暧昧的信号,现在想来,其实是高高在上的嘲讽和逗弄吧,就像之前网络上的无数次那样。
对啊,逞什么强呢,沈闻乐想,自己就是这样胆小懦弱完全不像男人,以为闭上眼睛就能改变一切吗·他闭着眼呜咽,眼泪淌了满脸,话也不说了,自暴自弃地抽抽搭搭,身体颤抖。
虽然听说沈闻乐爱哭,但岳野还是第一次见他真正掉眼泪,怒气倏地灭了个彻底,心绪却难以平静,胸腔里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激烈情绪,一句好听的话也说不出来·他伸手去给沈闻乐擦眼泪,可沈闻乐的脸冰块似的又凉又滑,怎么都擦不干。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道:“走吧,我背你回去·”·沈闻乐知道已经没有拒绝的意义,便听话地趴上去圈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背脊宽厚坚实,非常有安全感,沈闻乐委屈又认命地舒了一口气,从恐怖的地狱里逃脱了。
这一口气吹在耳后,带着眼泪的潮- shi -,还有似曾相识的淡淡香味,叫岳野心猿意马,可惜短短几步就走到了坚实的山地,竟生出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来··回去后两人都不太对劲,沈闻乐尤其低落,原本期待的村宴都没去,草草扒了几口饭就说累了,默默上了床。
这一晚他一心一意地对着墙,把自己缩在尽可能小的范围里,再也没有转过身来··第二天一早沈闻乐没有按原计划回《台风来了》剧组,而是和岳野一同回了S城,一路上他都靠在座位上睡觉,一句话都没有说。
两人在出口见到了沈若愚,他自己来接沈闻乐,一见面便皱紧眉头把沈闻乐拉了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冷着脸道:“怎么烧这么厉害”·“什么”岳野愣道,“你发烧了”说完才发现沈闻乐确实脸色不好,精神萎靡。
沈若愚没再多说,护住沈闻乐的肩头转身要走··“沈导……”岳野不由地伸手抓住了沈闻乐的手臂··沈闻乐则再一次挣脱了他,低着头道:“跟岳先生无关,是我自己太没用了。”
第13章 比惨·封尧还没回来,祁嘉难得静一静,打给女友李婉的电话未等人接起,沈闻乐的电话先插了进来··祁嘉吸了一口气,接起来假装轻快道:“不用每天打过来啦小老板,我一切都好,什么事都没有。”
对面传来的却是沈闻乐的抽噎:“嘉嘉......”他嗓子都哑了,声音颤抖,好像天塌了似的··祁嘉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你说得对,岳野真的很讨厌我。”
沈闻乐断断续续地把这几天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又委屈地哭起来,鼻塞加上发烧,气都喘得费劲··祁嘉噌地窜起怒火,义愤填膺道:“什么叫‘不像男人’把他偶像关导带回电影圈的是他吗养活那些赚不了钱的导演们的是他吗他天天捧着键盘冷嘲热讽就像个男人了”·“他会不会,只是在开玩笑”·“什么玩笑啊,我早就跟你说了,一个人不会变得那么快,他接近的不是沈闻乐,而是沈立辉的儿子,沈若愚的弟弟,他加入项目前骂你是中国电影的耻辱你忘了讽刺你的电影散发着智障气质你忘了带着疯狗一样的网友要把你赶出电影圈你忘了”·“好了好了嘉嘉,不要再提醒我这些事了,我已经够伤心了……呜呜呜……”·此时祁嘉的手机响起了几声密集的消息提示音,他匆匆瞄了眼是李婉,但没细看,把手机放回耳边继续道:“小老板,我就是提醒你,像岳野这种装腔作势的文艺男,嘴上谈理想谈艺术,鼻孔朝天地评判别人,背后指不定多猥琐,也就是你好骗,要换成我,看我不每天怼死他”·“是我太笨了,怎么这么自作多情。”
“你不是笨……”祁嘉不知道怎么说,沈闻乐的天真叫人着急但也令人羡慕,他不想去破坏,便道,“是他不知好歹配不上你,发现他的真面目也是件好事,你跟他在一起,我还得担心你被欺负呢。”
“可是为什么呢,我对他不够好吗”·“你对他再好又有什么用,他就是不喜欢你呀,也不适合你,他这种人就适合……额……适合他带来的那个行川那样的,张口黑泽明库布里克,闭口费里尼希区柯克,让他们装逼去吧”·祁嘉愤愤骂了半个小时,沈闻乐终于舒坦了一点,说要好好睡个觉重新开始。
祁嘉这才挂了电话打开微信,嘴角欣慰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李婉来了个迎头痛击··她说:“嘉嘉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真是……直截了当,喜闻乐见。
几分钟后她又道:“他不知道我有男朋友,要怪就怪我吧·”·她还七七八八说了些其他的事,无非是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变成这样但事已至此只想好好解决之类的,还说对方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只是个小小的理发师。
祁嘉脑子嗡嗡作响却怎么也转不起来,盯着聊天界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专心致志等她的下一句话··最后她说:“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嘉嘉对不起,是我坚持不下去了。”
祁嘉和衣倒在床上,从第一次见李婉开始回忆两人的一切,就像濒死之人回忆自己的一生··他和李婉是大学同学,算算在一起已经5年,虽然不曾如胶似漆,但也算感情稳定,只是毕业后两人工作地点隔得远,同在S城却分开住,异地恋一样凑时间才能见面。
其实李婉是个很好的姑娘,开朗上进又独立,从没嫌弃他穷,但她内心有点浪漫主义,祁嘉却是完完全全的务实派,学生时代还好,步入社会见识了更大的世界,各自有了经济基础,慢慢就出现了矛盾。
譬如李婉总想着活在当下,租更好的房子买漂亮的衣服,打车上下班,生活得更体面,而祁嘉却满脑子只想着攒钱,一分掰成两分花,好早日回老家盖房子;譬如李婉总希望过节过生日收一份不那么实用的礼物,哪怕只是一顿人均300的晚餐,而祁嘉永远只会选择亲自下厨,虽然忙进忙出得花掉整整半天的时间;譬如李婉喜欢听音乐会追电影节看话剧等等,而祁嘉宁愿到处找网络下载链接……·类似种种不一而足,其实问题早就出现了,只是一直视而不见罢了。
李婉错了吗祁嘉不觉得·她要的生活很简单一点都不过分,是他自己没钱又没用,而且一直在偷懒,对两人感情的经营太过敷衍,甚至连应有的照顾都很少,仔细想想,李婉一个人过都比和他在一起开心,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而且李婉还不是为了钱离开他,居然是找了个窄胯托尼··祁嘉惊讶而难过,但想了半天硬不起心来怪她,最后只回了一句:“婉婉,等我过几天回S城再说。”
按完发送键,房门也开了,封尧的臭脸一如既往··祁嘉扔了手机,用被子把自己整个罩住埋进黑暗里··封尧顿时脸一黑,上前踢了踢他的床脚:“喂,你什么意思,见到我就躲被窝”·祁嘉没心情伺候他,假装没听见。
封尧便开始动手去扯祁嘉的被子,两人夺了一会儿,祁嘉突然自己把被子一掀从床上蹦了起来··封尧被他吓了一跳:“你有病啊”·祁嘉还是一声不吭,干脆甩门出去了。
“好啊祁嘉你给我等着......”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封尧暴跳如雷的吼声,不过祁嘉知道他根本不会骂人,来回来去就是“傻逼”、“有病”什么的,平常就听习惯了,这会儿隔着门,和挠痒痒差不多。
气温已经回升,但夜晚还没暖起来,祁嘉在酒店附近溜了一圈,坐在前面的人工荷花池边,望着那黑峻峻的池面发呆,四肢都冻僵了才回房间去,那时封尧已经睡着了,竟然没把他锁在门外。
第二天下午两人有一个吃饭的长镜头要拍,戏中祁嘉工作受挫,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借由吃来排解压力,但是桌上只上了一盘馒头,他便闷头吃白馒头,与眉飞色舞谈新项目的好友——也就是封尧形成鲜明对比。
吃饭戏众所周知的难拍,何况要把白馒头吃得风卷残云,吃得心事重重,祁嘉表现不佳,肚子塞满后更加反胃,拍了几遍不得不暂停休息··封尧鹰隼般的眼神盯着他,明明白白要报前一晚的仇:“垃圾,喜欢吃馒头我让你吃个够。”
随即再上场,就变成了封尧突然找不到状态,但他向来NG少态度好,地位也不是祁嘉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能比,因而所有人都只顾着安慰他配合他,根本不会怀疑他是故意为之,祁嘉因此闷着声反复重演这一幕,偷偷催吐了两次,拼命把那源源不断的馒头塞进自己的嘴巴里,最后眼角逼出眼泪,才终于完成了这开机以来最痛苦的拍摄。
天已经黑了,“收工”声一响起,祁嘉便狂奔到卫生间吐了起来,这次不是催吐,是他被硬生生逼得犯了胃炎,从嗓子眼到胃都火辣辣的··他吐得昏天暗地,简直要连前一晚忍住的失恋痛楚一起吐出来。
只是到哪儿都没得清静,封尧又- yin -魂不散跟了上来:“喂……弱鸡……”·祁嘉真是烦他烦得要死,可能胆子也随胃袋吐了半寸出来,抱着马桶冲他道:“大哥你还想怎么样”·封尧不可置信:“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看你不对劲来关心你。”
“关心我当我痴呆啊要不是你,我用得着吐成这样吗”·“谁知道你这么没用,再说了,是你自己演技太差,还敢怪我”·“是是是,谁敢怪你,封大影帝”祁嘉胃里一阵痉挛,又吐了一波,把那恶心的馒头吐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爆棚的怨气,“我就不明白了,不就坐了会儿你凳子,你有必要这么锱铢必较吗害我差点毕不了业就算了,几年了都不放过我,那是你家王座吗幼稚成你这样,我看是你的宝宝椅吧”·“……你”没想到祁嘉突然从忍气吞声变成浑身带刺,封尧的脸直接气成了五彩斑斓的黑色,“我什么时候害你毕不了业了,明明是你到处说我是- yin -险小人,败坏我名声,才害我现在这样”·“哇,那可真是荣幸了,我小小草民还能有这么大影响力,”祁嘉翻了个白眼,“封大影帝今天确实状态不怎么样嘛,胡说八道都不打草稿了。”
“别想狡辩,你到处卖惨说我耍大牌欺凌新人我都没找你算账,今天还敢当着我的面污蔑我,小心我、我饶不了你”面对突然强势的祁嘉,封尧依旧跋扈,不过气势不再,发狠都显得外强中干。
祁嘉乐了:“你什么你啊,封杀我啊我不干了行不行走,我俩现在就去找关导,跟她说我祁嘉能力不行,没资格跟你封大影帝配戏。”
说完就去拉封尧··封尧竟然不同意:“那怎么行,拍电影怎么能说不拍就不拍,耽误那么多事你让关导怎么办,我还要拿奖呢”·祁嘉有了发泄口,迟来的眼泪也随着吼叫越流越多,他抬手一抹,破罐破摔道:“我无所谓啊,大不了赔违约金嘛,我赔一辈子总赔得起吧,反正现在女朋友也被人拐跑了,什么都没了,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你……你好端端的哭什么,有病啊你”封尧看祁嘉突然掉眼泪,像见了神经病似的,而新仇旧恨又戴着绿帽的祁嘉力气不小,硬是把人从隔间拉扯到了洗脸台。
推搡中,封尧阻止不了激动的祁嘉,大吼一声“你冷静点”干脆把他提了起来,于是祁嘉被端起来一屁股坐在了洗手台上··“……”荡着悬空的两条腿,祁嘉呆愣住了,突然想起了给封尧洗衣服的事,封尧真的太高大了,浸了水的牛仔裤重到提不起来,他就随便洗洗,完全管不了干不干净,封尧则根本没发现过。
想完这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祁嘉冷静了一点,再次确认了一下敌我双方的物理条件,也没计较被人当小孩提来提去,只道:“那你要怎么办”·“我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委屈,你先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我怎么就害你了”·“你找黑社会威胁我家人。”
“我根本不认识黑社会”·“你串通我们校长不让我毕业·”·“你哪个学校的我都不知道”·“你封杀我不让我进别的剧组。”
·“我他妈忙得要死,哪有这时间”·“张先生说……”·“Edward说……”·两人越对质越奇怪,想想当年从剧组分开后根本没再见过面,便不约而同提起了当时传话的Edward,突然双双瞪大了眼。
“Edward”封尧咬牙切齿道··封尧的经纪人Edward是封尧父亲派来的,作为允许封尧留在娱乐圈的条件,经济团队更只听命于他,封尧一个都使唤不动,说白了就是安插了一群眼线看着封尧。
当时戏刚开拍,封尧却不小心脚趾骨裂,限制了部分动作戏拍摄,心情不爽的他见到坐在他椅子上一脸舒坦的祁嘉,就把怒火撒到了他身上,不过也仅仅如此,骂完也就完了,没想到听说祁嘉在背后恶意中伤他,后来还搭上了沈闻乐,闹到他父亲都亲自跑来质问,怒不可遏地责骂他一事无成,离了助理连奶都不会喝,只知道仗势欺人丢家里面子,进而又开始吵着要他退出娱乐圈跟自己回去。
父子俩僵持到最后,封尧赌气表示一定在三年内拿到影帝,而且发誓一个生活助理都不用,他父亲才铁青着脸留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混出个什么德行”走了··所以后来封尧找到了关莲心,并以一部《迷幻三小时》争了口气,不过生活上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你经纪人演无间道啊”听完封尧的版本,祁嘉多了几分幸灾乐祸,叹道··“肯定是我爸指使的,他一直想找机会让我退出娱乐圈回去跟着他。”
“所以你……”祁嘉摸摸下巴思考了一下,“你什么也没做过”·“做什么我才不屑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
是啊,你这智商也搞不过别人·基于这些天对封尧的了解,祁嘉心里有了个大概,又好奇道,“你家做什么的啊”·封尧看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随便问问。”
都说比惨是最有用的安慰,想想封尧这样的人还会被自己亲人摆一道,连个买盒饭的人都没有,祁嘉心情好了很多,舒坦地从洗手台上跳了下来,回酒店的班车已经走了,不过离拍摄地点不远,他打算走回去。
封尧果然可怜,两个工作助理连找都没找他,居然已经自行离开了,这会儿只能和他一起步行··封尧道:“你看,我没有对不起你,你女朋友也不是我抢走的,总不能再怪我了吧,好好拍戏知道吗”·“那我免费给你当了这么多天佣人呢,你怎么不说了”·“虽然是我爸设的局,但你也算是无意之间做了帮凶,让我过得这么惨,我还没有原谅你,给我洗洗衣服算便宜你了。”
祁嘉气笑了:“要这么说,虽然当年为难我的不是你,但那毕竟是你爸,你也无意之间做了帮凶,是不是该父债子偿”·“……”·没一会到了酒店,祁嘉没走大门,反而找了个侧门进去,他和酒店的一个后厨师傅打过招呼,万一拍戏太晚,可以偶尔借用厨房简单做个宵夜,这会儿胃好受了一些,他想趁厨房没关给自己煮碗面吃。
不过大尾巴封尧还跟着他··“你来厨房做什么”他问完看祁嘉熟练地找刀具切食材,又道,“你是不是常来”·“是啊,趁你睡着来了好几次。”
“……”封尧气结,又不能怎么办,“我今天也没吃晚饭·”·祁嘉看了他一眼:“原料费50,服务费200,250你吃吗”·“我要两碗。”
“……”·于是这一晚,祁嘉利用厨余边角料,净赚了500大洋,心情神奇地转好不说,从此再也不怕封大影帝了··第14章 一颗卫星的诞生·原来没有沈闻乐的十楼是如此安静。
岳野在他崭新的办公室里帮汪洋看片子,但如论如何集中不了精神,三小时进度只跑了一小半·前两天他才听Edith说,这套观影设备是沈闻乐托人加急从国外带来的,更别提桌椅和其他设备,连办公室的门都是拆了重新换的,只为了隔音效果好,他看片时不被打扰,但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从L城回来后,他给沈闻乐发过好几次信息,向来秒回的沈闻乐却不再那么热情了,全是延迟回复的“嗯”、“谢谢”之类简略而疏离的客气话,最近一次他说Gallo导演的行程已经定了,跟沈闻乐确认上次约的吃茶时间,得到的回复却是:“对不起岳先生,我可能去不了了。”
岳野觉得沈闻乐生他气了··是因为那天在玻璃栈道上的发火吗以前的他可能会觉得沈闻乐娇气且小气,但现在根本无心探究谁对谁错,只万分后悔自己的冲动,无论如何是恐高的沈闻乐受了惊吓,他怎么都不应该对他大吼,甚至连他病了都没发现。
想来想去,这天上午岳野去找了沈若愚,旁敲侧击地问了问沈闻乐的情况··沈若愚看了他一眼,说沈闻乐还病着,躺在床上发烧,而这已经是回来后的第四天了。
“他6岁的时候被我带去水库玩,落了水差点出事,从那以后身体就不好·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我替乐乐的不懂事跟你道歉,不过岳野,”沈若愚生气的时候仍是不动如山,只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人人都知道宁愿得罪沈若愚本人也不要得罪他弟弟,你是个聪明人,既然看不上他,我提醒他别缠着你就是了。”
岳野忙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这不重要,没人要求你对乐乐改观,只是希望你公私分明·”·面对一个众所周知的“反沈闻乐人士”,沈若愚算是很客气了,更直白点就是:“既然不喜欢我的宝贝弟弟,那就自觉离他远点,更别想动脑筋利用他,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但此时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岳野适时地闭了嘴,甘愿受了沈若愚的这顿教训,没有再做争辩··又过了两天,岳野终于在立辉大厦一楼的星巴克见到了沈闻乐,他正和夏南南喝咖啡闲聊,夏南南精心打扮过,沈闻乐似乎是在夸她漂亮,她便开心地又去摸他头顶。
岳野眼睛盯着沈闻乐,等待咖啡的时候带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匆忙走到两人面前才感觉指尖疼痛,原来是忘了拿隔热套··“沈导,夏小姐,这么巧。”
“岳总呀”夏南南立刻热情地向他打招呼··沈闻乐也站了起来,低声叫了一句“岳先生”··“你们回来了”岳野问夏南南,但眼睛还看着沈闻乐。
“我L城的戏份少,前两天就回来了,大部队也快了·”·“嗯,”岳野心不在焉地客套了两句便转向沈闻乐道,“沈导,有点事情方便借一步说话吗”·沈闻乐似有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声“好”。
他随岳野出了咖啡店的门,在路边的树荫下低着头··S城比L城快了一个季节,银杏枝繁叶茂,在初夏的凉风里窸窸窣窣地轻轻摇曳,斑斑驳驳的光影落在沈闻乐的脸上,像是捉迷藏的顽童。
岳野道:“你病好点了吗”·“好多了,谢谢岳先生·”·“对不起,那天在桥上是我太着急了,不应该向你发火,也没发现你发烧。”
沈闻乐摇摇头:“是我麻烦岳先生了,不应该逞强·”·“那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沈闻乐的反应让岳野心里没底,语气不觉软了下来,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附近开了一家新的淮扬菜馆,听说很不错。”
“岳先生......”沈闻乐却突然叫他··岳野看着他头顶的两个小发旋等他下一句··“你不用这样勉强跟我交好,”沈闻乐抬起头来看着他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电影,更不喜欢我。”
“我......”岳野一时无言·不喜欢沈闻乐,这曾是毫无疑问的,但从两人认识、相处,这种“不喜欢”似乎早就无影无踪,反倒是觉出沈闻乐躲着他更让他难以接受。
“那天我听到你和朱先生的话了,拍烂片也好,像个......像个女孩子也好,确实都是我的问题,也很难改变·”·岳野没想到这无意的闲聊竟被沈闻乐听了去,心里忽然有点慌,忙抓住他的手臂解释:“你别当真,那只是……随便说说。”
“可是我喜欢你,岳先生你知道的吧”病过一场的沈闻乐下巴都尖了几分,眼角眉梢还没打起精神来,迅速浮起的一层水雾显得他眼睛更大更亮了,直照进人的心底,“你又不喜欢我,还是算了吧。”
突如其来的告白下,岳野已经下意识地松了手··沈闻乐自嘲地笑了笑:“岳先生你放心,以后我会离你远一点的·”说完他又低下头,说了句“再见”便走了,只剩岳野还愣在原地。
岳野知道沈闻乐喜欢自己吗要说完全不知道未必太假了,沈闻乐的讨好、热情、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没有一丝掩藏,他也不是没有恋爱经验的十几岁愣头青,关键在于自己喜欢沈闻乐吗“不喜欢”和“喜欢”之间不只是一个字的差别,他的择偶标准也从来都是沈闻乐的对立面,甚至几个月前,他还在认真吐槽“沈闻乐与电影艺术不可共存”,全盘否定了他的一切,几个月后,他就能回应沈闻乐的感情吗·岳野来不及好好理清自己的感觉,当天就因工作原因飞往了B城,那里空气质量从来没有好过,天空整日灰蒙蒙的,他一下飞机就喉咙发痒咳了两声。
第二天晚上开完会回了酒店,他随手打开电视准备洗澡,却看到B城娱乐台正在直播《临危》的主创见面会··《临危》因为上次的事情和其他情况,档期被推迟了不少时间,当时在S城做了活动,这次重新定档,就选在了B城推广。
这本来没什么,但岳野看到沈闻乐也出现在了镜头里,主持人说他是带病上台,他摆着手否认,但脸色和精神明显不太好··岳野皱了皱眉头,低头把手上的领带戴了回去,随即叫了车前往见面会现场。
车停时见面会刚结束,人流从场内散出来,他打了个电话过去,但不是沈闻乐接的,对面一声“喂”带着疑虑··“我是岳野,沈导呢”·“啊,是岳先生啊,沈导在休息,我是他助理小张。”
“小张,麻烦来门口接我一下,谢谢·”·“您在B城行,我马上来”·休息室里沈闻乐侧躺在沙发上,身上只盖着件薄外套,像是睡着了,走近一看才发现他脸色红得不正常。
岳野忙蹲下身去探他额头,果然是又烧起来了,唤了两声也没醒来··“沈导”一旁的小张脸上露出几分慌张,“刚才还好好的……”·“快找辆车来。”
小张闻言赶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回来说车备好了,岳野就着外套把人抱上了车直奔最近的医院,小张则跑进跑出地挂号付费··这是B城的一家公立三甲医院,大晚上的急诊还有不少人,岳野原打算换去远些的私立医院,但考虑到来回折腾更不好,最终还是选择了等待。
轮到他们时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沈闻乐一直没有醒来,身上热度越来越高,预检体温已经到了39.3,与其说他睡着不如说是烧晕了··看诊时岳野把人叫醒了一会儿,沈闻乐神智已经不太清楚,只有气无力地说喉咙疼,医生检查完说是扁桃体化脓了,白细胞太高,打了退烧针还得立刻输液,得知他们刚从南方过来,还说这种情况不少,顺带调侃了两句B城的空气,不过没人有心情接话。
·医院虽大设施却比较陈旧,急诊输液室里只有两排急救床和几排金属座椅,床已经满了加钱也要不到,连空椅子都所剩无几,而门外看病的人还排着队··岳野只得把沈闻乐扶到了一个空椅子上堪堪靠着椅背坐着,自己和小张则站在一旁,等终于输上液才双双松了一口气。
“哎,沈导总是这样,每次都强撑,深怕麻烦别人,”小张懊恼道,“我也真是,出发前沈总都叫我好好照顾了,我太粗心了”他刚说完打了一串喷嚏,还流起了鼻涕。
岳野见状道:“小张你先回去吧,我看着就行·”·“那怎么行,我得照顾沈导·”·“没关系,你别自己累病了,感冒传给他更不好。”
“那我叫其他人来帮忙”·“不用,该弄的都弄好了,输完液我会直接带他去我那里,沈总那边我也会打招呼的·”·他都这么说了,又是不太熟的老板,小张只得道:“那……我把我手机号给您,有事您随时叫我。”
“好·”·一会儿小张走了,沈闻乐还有1000多毫升的液要输,岳野看看时间,肯定得到后半夜了··但沈闻乐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缩在椅子里皱着眉头,过低的椅背也显然靠得并不舒服,岳野想帮他把外套盖盖好,却发现他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他忙到现在,身上不但不冷还出了点汗,这会儿俯下身来查看沈闻乐那插了针头的右手,才惊觉他的手背和简陋的金属座椅一样,触手一片冰凉。
“冷……”沈闻乐迷迷糊糊地呢喃··然而医院的小卖部已经关门了,周围也不知道哪有毯子卖,岳野抬头四处张望,第一次满心焦急却束手无策。
在沈闻乐又一次歪向旁边时,他手上顿了顿思索片刻,重新把人半抱起来换了个姿势,自己坐到了座椅上,而让沈闻乐坐到了他的大腿上,靠在他的怀里··沈闻乐感受到热源,似乎舒服了一些,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安稳地睡去了。
虽然明显是有人病了,但两个年轻男人亲密地抱在一起,还是引来了周围不少目光··岳野没有理会,他的下巴贴着沈闻乐滚烫的额头,左手盖在沈闻乐输着液的手背上,又把人往怀了紧了紧,终于舒了一口气,无比觉得这才是最合适的姿势。
这是老天额外赏给他的一个机会,用来弥补上一次的错,虽然是第一次照顾别人,凭着本能也要把沈闻乐照顾好··他感到昨天从他面前溜走的沈闻乐又回来了,就在他怀里依靠着他,赶走了他惴惴不安的失落,也消除了那无处排解的烦躁。
他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他轻轻摸了摸沈闻乐热乎乎的后脑勺,突然有种亲一亲他额头的冲动,但看了看四周,最终只用下巴偷偷蹭了蹭··凌晨3点,两人终于回到酒店,沈闻乐输完液温度降了一点,中途醒了一次,但好像没有意识到岳野的存在,半闭着眼喝了点水又睡着了,同时出了一身热汗,头发和脖子里- shi -淋淋的,恐怕身上也是。
岳野把暖空调开到最大,打算用热毛巾帮他擦一遍身体,等待温度上来的时间里又给沈若愚发了条消息说明情况,让他放心··沈闻乐浑身软绵绵的,完全任人为所欲为,但岳野脱他衣服的时候泛起了一点紧张。
他是个gay,而沈闻乐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就算他对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看到他袒露的身体都是一种不小的刺激,何况此时此刻,他对沈闻乐的感觉正摇摆不定··最后脱到只剩内裤,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继续。
然而半遮半掩的沈闻乐仍旧像一块上好的白玉,吸引着他所有的注意,热气腾腾的毛巾就如他无比炽热的目光,从上到下滑过沈闻乐的每一寸肌肤,漂亮的锁骨,点缀着樱红乳粒的胸膛,柔软平坦的小腹,修长滑腻的双腿……·这一刻,他一点也不觉得沈闻乐软弱可欺不像男人了,他只觉得他可爱可怜,惹人心疼,他像周围的其他人一样被他吸引,好像成了他一颗小小的卫星,不由自主地围着他转。
他甚至觉得,自己从前欣赏的一切,那些紧致饱满的肌肉线条,强势散发的浓烈荷尔蒙,所谓的“男人味”都变得索然无趣,只有眼前的景是美景,跳动的心是真心,独一无二,不可取代。
当他意识到沈闻乐没有衣服可换时,几乎是带着期待帮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心中升起了一阵堪称澎湃的激动··经过这慌乱而特殊的夜晚,再一次和沈闻乐同床而眠的岳野感到,自己心中的犹疑正慢慢消弭,很快就要拨云见日了,也许明天等沈闻乐醒来,他们可以再好好谈谈。
但沈闻乐没有给他机会·当他第二天醒来,发现穿在沈闻乐身上的那件T恤被随意扔在床上,而人早已不见了,沈闻乐甚至连鞋都没穿走,好像一醒来就逃命去了似的。
第15章 被吓跑的乐乐·沈闻乐是被吓跑的··他完全不记得前一天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又发烧了,睡着前还在怪自己不争气,没想到一觉醒来穿着岳野的衣服,躺在岳野的床上,晕得他连在B城还是S城都分不清了。
等看到手机上无数个沈若愚的未接来电,更是吓得差点掉下床,要知道前几天他病得厉害时还被他结结实实骂了一顿,叫他别天天厚着脸皮到岳野面前讨嫌··他哥可比他爸妈严厉多了,仍旧发着烧的沈闻乐屏住呼吸下了床,慌慌张张换上自己皱巴巴的衣服,舔舔干得开裂的嘴皮,跑了。
一路跑到楼下大厅,才打了个电话给小张,叫他赶紧来接自己··“沈导你退烧了”小张一边从出租车上跑下来一边喊,“昨天可吓死我了,你是没看到岳先生的脸,比我老家灶台的锅底还黑”·沈闻乐一听更急了:“我还想问你,他怎么会在这啊”··“他好像就在见面会那栋楼里出差具体我也不清楚,他打电话找你,我俩就发现你病了,然后就赶紧去医院了。”
小张嚷嚷着地把后面的事说了一遍,沈闻乐听完,蜷了蜷穿在酒店一次- xing -拖鞋里的脚趾,简直要哭:“那种情况他总不能放着我不管吧,心里怕是烦死了……”·“我看不像啊,岳先生挺关心你的。”
“算了算了,你不懂啦……”沈闻乐苦笑,“咱们赶紧回S城吧,再不回我哥要爆炸了·”·不过这次沈闻乐走了大运,沈若愚好像很疲惫,电话里除了催他快点回家外什么也没说,去机场接他的也只有家里的司机,等他进了大门才看到江令仪来了,正和沈立辉夫妇在花园里喝茶。
沈夫人见到小儿子“哎呦”一声,奔过来上上下下地又亲又摸了一番,才把他交给早早候着的家庭医生,又在他耳边道:“趁你哥没回来赶紧上楼,记得装严重一点,免得又挨骂,爸爸妈妈和你大嫂有重要的事谈,很快来陪你。”
说完急匆匆转身回去了··居然连自己生病都顾不上,这是怎么了沈闻乐有点疑问,但他刚下飞机正觉得累,也不怎么想见这个未来大嫂,利索地躲回楼上去了。
晚间他输完液舒服多了,自己下楼吃晚饭,正巧沈若愚也回来了··沈闻乐看了一圈没在饭桌上看到江令仪,疑惑道:“令仪姐呢”·“你大嫂她......”沈夫人刚开口便被沈若愚打断:“妈,我们已经分手了,别再这么叫她。”
沈闻乐惊讶道:“哥哥你和令仪姐分手了”·“嗯·”·“哎呀,真不明白都这么多年了还分什么手,”沈夫人感慨了一句,看了看沈闻乐又道,“乐乐你笑什么”·“唔有吗......妈妈你看错了。”
沈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道:“算了算了,反正大儿子是管不了了,小儿子找对象可得擦亮眼睛,说起来乐乐你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偷偷找男朋友了吧,告诉妈妈吧”·“没有啦妈妈。”
“真的假的你已经长大了,谈恋爱妈妈不会再说你了哦,也不会再让你爸爸派人偷偷跟着你了·”·沈立辉真干过这种事,那时沈闻乐高中毕业刚出柜,暑假在外面跟一帮同学玩,其中有个男生暗恋他,想趁夜黑风高牵个小手什么的,结果连人的衣角都没碰着,就被突然冒出来的沈家保镖叉了起来,吓得从此再也没敢联系沈闻乐。
沈立辉说这个圈子太乱,从那时一路盯到大学毕业,秉持着“我儿子又不怕没人要”的自信,驱赶了好些个跃跃欲试的小年轻,后来沈闻乐当了导演,人际关系转来转去逃不出他的眼线圈子,反倒是放松了看管。
“哎老沈,老沈”·“啥”一直没说话的沈立辉在夫人的嗔怪里道,“我在思考白天的棋局呢。”
“有什么好想的人家根本就不想跟你作伴,你非赖着,不要脸·”·沈夫人很久没见沈闻乐了,家长里短地恨不能聊到半夜,看他露出好奇的神情,立刻兴致勃勃地继续道,“就是那个岳敬嘛,天天骂你的那个岳野的爸爸,听说前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他们还来做客了是吗,场面是不是很尴尬”·沈立辉不服:“什么尴尬,不知道多开心。”
沈夫人撇了撇嘴:“我才不信,人家只是为了讨好处,才装得客气一点·”·“……”·在家里就是好,沈闻乐听着两人斗嘴,忍不住笑了出来,胃口都好了许多。
沈夫人又去捏他的脸心疼道:“看看我的小宝贝,脸上都没肉了,快多吃点,要不干脆搬回来住吧”·“妈妈,我不是小孩了,也要学会独立嘛。”
沈闻乐每次都要听她唠叨,每次都得安慰她,“有你做的汤,我保证明天就好了·”·“你也不要妈妈了,以后找了对象肯定连家都不回了,哎……”·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聊着天吃了一顿饭,沈闻乐也在沈家主宅多待了几天,陪了陪父母,等身体彻底康复才回自己那里。
此时《台风来了》剧组也已从L城回来,这么久没见祁嘉,沈闻乐心里总不放心,立刻就去了剧组探班··他到时是中午,带了外卖给大家加餐·祁嘉瞧着确实没什么事儿,问了问几个熟悉的工作人员也没听说封尧闹什么事,看来电话里说的是真的,不过祁嘉还是哭丧了一通自己的失恋,说跟剧组请了假,过两天要去见李婉。
沈闻乐没有恋爱经验,更没有被戴绿帽的经验,安慰起来没什么含金量,无非是一棵树整片森林什么的,还没他带来的甜点有滋味,说两句就被祁嘉嫌弃,干脆转头吃午饭去了。
沈闻乐便改道去找关莲心,没想到关莲心正在休息室里独自放声大哭··“干妈您怎么了”沈闻乐又惊又急。
·关莲心看到他倒是笑了,边笑便招呼他过去:“没什么,只是太高兴了·”·“高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小言”·“好像提过,您说他是天生的演员,之前和您合作过是吗”·“对,我今天终于又跟他联系上了,他回到了S城,还拍了新戏,转眼都十年了……我这是替他高兴,心头的大石也终于能放下了。”
“是和那个姓沈的哥哥在一起吗”·关莲心无奈地摇了摇头:“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沈闻乐听关莲心说过,很多年前,她和薛永廉薛叔叔曾资助过两个男孩子上学,一个是演员“小言”,另一个和他一样姓沈,非常聪明,小言和小沈互相爱慕,却因为家人的仇恨而闹翻,小言也就此消失了。
·薛永廉前几年投资失败,还没开口向沈家求助,就被这位小沈私下伸了援手,所以沈闻乐一度对他的身份很是好奇,但薛永廉和关莲心没有透露过更多的信息,沈闻乐猜测他们身份特殊,也就没去深入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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