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的仲夏 by 二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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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的仲夏 by 二冬(2)
·他逆光而立,有水珠不断从额发间滚落··显得又狼狈,又美丽··偏偏,若想从他的神情或眼睛中窥见什么,却是万万不能的··张弛时常有这种感觉,尹觉明的眼睛像一股深深的潭水,吸人魂魄,又望不尽底。
即使现在,他知道了尹觉明的故事,却依旧无法彻底看透这个人··他就像一个秘密,因为不得解,所以轻易使得他人沉迷··“我是真没想到,这样的事,我真有一天会毫无保留地跟人再提起。
尤其是……”尹觉明冲他眨了眨眼,“瞧瞧,一个看起来,这么渴望着我的人·”·第十五章 ·张弛上前一步,忽然捉住了尹觉明的手。
尹觉明- shi -淋淋的脸上带着点笑意,目光则是颇为审视地打量张弛··“对不起,我无意戳你伤疤·但我想,你姐姐说得话是对的·”张弛虽年纪比他小,完全站起来,却比尹觉明还高上半头。
他凑近他,尹觉明就不得不微微扬起脸看他··“我知道,你看我现在,过得也很快活·”·“是吗,是快活吗”·“是快活。”
尹觉明很肯定地回答··“我怎么觉得,只是享乐,却并不真的快乐·”张弛伸手在尹觉明侧脸上用力擦了一下,目光如点漆凝视着他,“老太太总说,世上所有的好都是相对的。
每个人的命运机缘都不同,你不该用她的过去惩罚自己·”·“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尹觉明淡淡笑了一下,脸一抬甩开了张弛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没有人惩罚自己,没有人。
故事之所以是故事,就是因为它已经发生了,谁都改变不了,谁也埋怨不了·我不憎恨任何人,我依旧能和秦硕亲密共处,喜欢我的人依旧多过讨厌我的人·”·“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不对劲。”
张弛垂在身侧的手,勾了勾尹觉明的,轻声问道,“其实你心里是知道的吧·秦硕,他喜欢你,只是自己还没察觉到·这一点,你自己心里是清楚明白的。”
尹觉明并没有回答,或许他心中有答案,但有些答案不必说出··他目光投向四方,将濡- shi -的头发全部向后撸去,脸完整地暴露出来,显得不似平日柔和,轮廓线条犀利干净。
“好像再没什么能走进你心里……”·“你说什么”尹觉明皱眉··张弛定定地看了尹觉明半晌,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走了。
你这样站着,容易感冒·”·因为尹觉明浑身- shi -淋淋的缘故,鞋子也不好穿,坡更不好上··张弛几次三番走到前边截断他的路,蹲下身,最后尹觉明只好妥协,拎着自己的鞋趴到张弛背上。
脊背上有汗水的气息,还有属于张弛的特殊味道·那是年轻,朝气,蓬勃的精神力的气息··随张弛向前走的颠簸中,尹觉明有些恍惚··好像当年这样的青春气息,他也曾经有过的。
张弛将尹觉明一路背回上坡的车边··回程的路上,尹觉明从张弛的抽屉中找了一张喜欢的磁带··他身上披着张弛的外衣,浑身虽- shi -漉漉的,张弛将他塞进副驾驶座时,却没有丝毫的忌讳和嫌弃。
天气不算凉,但张弛没有开窗·车中的空调温度,也被他调得适当··夏日的阳光从车窗外剖进来,暖融融地晒着尹觉明的皮肤·听着怀旧的老歌,看着阳光中漂浮的细微尘絮,他有些昏昏欲睡了。
“想听你第一次唱得那首歌·”尹觉明说··“什么时候唱的”·“就是那时候,你第一天来接我·后来送我去镇上,也听的是那首歌。
《流星花园》里的,叫什么来着……”或许是困倦,尹觉明的声音带着一股瓮声瓮气的鼻音,像撒娇,“突然叫不出歌名了·”··张弛了然,随手抽出磁带翻了个面:“其实就在这张磁带上。”
前旋律响起,尹觉明便闭上眼靠着,一摇一晃,有些意识恍惚··张弛小声地哼着调子,让尹觉明在模糊的意识中感觉到,这首歌其实,也挺动听的··“难以忘记 \ 初次见你 \ 一双迷人的眼睛 \ 在我脑海里 \ 你的身影 \ 挥散不去……”·张弛本是小声哼唱,唱到第二段时,尹觉明却也跟着他哼唱起来。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 不敢让自己靠得太近 \ 怕我没什么能够给你 \ 爱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 也许有天会情不自禁……”·爱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秦硕收拾好东西从屋里出来时,刚好看到张弛那辆黑色的桑塔纳挡在捷豹前面··张弛靠在车头抽烟,发着呆看着天上变幻缓慢的云·而透过车窗玻璃,副驾驶座上,秦硕看到尹觉明披着一件黑色外套,正歪着头打盹。
尹觉明的睡脸很平静,秦硕却觉得有些暴躁··走得近了,才发现他浑身- shi -漉漉的,发黏在脸颊上,这又给他添加一丝魅意·尽管他现在无知无觉。
察觉秦硕走近,张弛上去拦了一下,秦硕面色不虞,指了指车里的人:“我要走了,得打个招呼·”·张弛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开手:“他刚才……在水里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不用说,是他自己跑去玩的吧·这附近有河”秦硕听了话止住脚步,也有点想掏烟··跟谁都行,他有点想跟人聊聊天。
张弛却并没有给他机会·烟还剩下半只,但张弛扔下踩灭,绕过秦硕敲了敲副驾驶的玻璃窗:“尹先生·”·张弛嘴上叫的是尹先生,但若仔细观察他的目光,却带有点别的意味。
如果秦硕再细心点,就会发现这一幕何其相似·当初他送尹觉明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叫醒车上的人··尹觉明睡得浅,醒得快,但夏天空气闷热,脑子里嗡鸣声一阵阵的,一时半会儿,他还有点懵,回不过神。
张弛拉卡车门站了好一会儿,秦硕从旁边凑过来,半个身子撑在大开的车门和车框之间:“醒了吗你这浑身- shi -透,又是跑哪儿去了,还好就把我一个人丢家里”·说着又转身对张弛说:“早上闹了点不愉快,记仇呢。”
又来了··这一次张弛却没有笑,他同样有点烦躁地来回转着圈··两个跃跃欲试的雄- xing -动物之间流转着某种微妙的气压,显然车里还没有醒透的尹觉明,并没有敏感到发现。
尹觉明只觉得头疼,身上- shi -,不舒服·习惯- xing -下意识扶着秦硕伸出来的手掌,从副驾驶里钻出来··他没看一旁张弛盯着那相握的两只手看了两次,整个人更暴躁了。
如果身后有尾巴,大概会来回拍打地面··尹觉明后知后觉松开手,上下打量了秦硕一遍,恍然大悟:“哦,你要走了好走,注意安全。
记得路吗要张弛送你一下”·张弛简直要被尹觉明气个半死··但他不知道,秦硕小小地诧异了一下·尹觉明的口吻中,不自觉带了三分亲昵,好似把张弛当做自己人,反而将秦硕看做客人的感觉。
“不用了”秦硕一摆手,打断了尹觉明,“我记得路·怎么来,怎么走·祖宗,倒是你,清醒点成吗一个月后交初本,不要忘了,别一天天不上心。”
“知道了·”尹觉明看上去也懒得跟他争辩··秦硕站在原地没有动··尹觉明叹了口气:“我想回去洗个澡·你……自己路上小心吧。”
“我跟你说的话,记住了吗”·“要敬业,要努力,要一周打一次电话·”·张弛听到最后一个时,眉头皱了一下。
秦硕这才稍微满意,转身走了··尹觉明依旧披着张弛那件外套,二人就站在庭院门口,等秦硕的捷豹消失在下坡尽头时,他们才对视一眼··天气干燥温热,尹觉明的头发已经干了,身上还是- shi -的。
在张弛的催促下,尹觉明被推回去洗澡··就着一条门缝,尹觉明对张弛招了招手··“我想喝冰镇的橘子汽水·”·“会闹肚子的。”
“我就想喝·”尹觉明挂在门板上,身子晃来晃去··“……”完全无法拒绝··“你着了凉,闹肚子怎么办”张弛问。
尹觉明于是又冲他勾了勾手··张弛凑过去,却被尹觉明一把勾住脖子·唇上,被飞快地吻了一下··微凉柔软的触感,好像真有一股橘子香气似的。
尹觉明就这样勾着张弛的脖子,认真地又说了一遍:“听我说,我想喝冰镇橘子汽水·”·“……好·”·当天下午,尹觉明舒舒服服睡了个下午觉。
秦硕明明是来监督他工作的,却反而给尹觉明放了个假··他这一觉睡得黑天,直到日落西山,饭菜的香气飘进来,尹觉明也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他睡前洗过澡,穿那间轻薄的睡袍,因为睡得并不十分安稳,那睡裙被蹭得撩了起来,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肢。
张弛连叫了几次没有见回应,于是只好上来找他··尹觉明的卧室门是虚掩着的,从直对的楼梯走上来,张弛便刚好看到那小截腰肢··看上去很韧,没有女孩子那样温柔的弧度,却有着漂亮的肌肉线条。
随着呼吸,背脊上那点光影滚动,还带着点竹席的印子··再往下,白色的内裤包裹着饱满紧实的臀部,腰窝处小小的凹陷……··张弛呼吸一窒,潜意识就放轻脚步,推门靠近了他。
尹觉明身上有沐浴后的清香,还有一股明显的花露水味道·凑近了,还混合着床上竹席的特有气息·卡带机很小声地放着什么音乐,被调低了··张弛凑近尹觉明,一手推开他后背的睡意,顺着他那些被印压出的竹席棱的印子,开始很轻柔地吻他的身体。
刚开始尹觉明并没有醒,后来张弛大概是亲到凹下去的腰侧·尹觉明感觉到痒,防备地瞬间睁开眼睛,手也反- she -条件地伸出,却被张弛一把捉住,再次亲吻他手腕内侧的青筋脉络。
尹觉明双眼微睁,有些气喘吁吁,满头的汗,像是做了噩梦·他鬓角汗津津,侧脸颊被压红一片,有更明显的竹席轧痕··“做噩梦了”张弛却并没有因为尹觉明睡醒而收敛一些,反而更放肆地,将他缓慢推倒在床上。
趁着尹觉明那股迷蒙劲儿,将他的内裤轻而易举地给拨了下去··沉睡的- xing -|器是粉色的,很干净,就像尹觉明本人给张弛的感觉··张弛凑过去用鼻尖有些宠爱地蹭了蹭他的大腿内侧,然后埋下头。
一瞬间,尹觉明就醒了·他蜷起腿,毫无防备地低喘了一声··就是这一声,听在张弛耳中,是该死的- xing -感··尹觉明浑身的汗还没干,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身体尚未苏醒,但过于突然的快|感却瞬间直抵大脑皮层··第十六章 ·刚睡醒的尹觉明稍显凌乱,睡袍被撩开,内裤被剥下,大腿被人强制掰着合不拢,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胯下。
这样的画面冲击力,光看一眼就令人难以自控··尹觉明撑着竹席往后退,于是睡袍裙摆被他蹭得散下来,盖住张弛的头,让张弛显得仿佛钻在睡袍下,衣的表面只能看出他的轮廓。
张弛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裙下之臣,不外如是··柔软的- yin -- jing -在口中慢慢膨胀坚硬,他以这种方式半强迫尹觉明对自己产生欲望·仅仅是想到这一点,就令他感到快乐。
后背贴到了墙上,退无可退,尹觉明隔着睡袍推张弛埋在下面的头·刚开始还有些力气,到后面几下便软绵绵的,攥紧了张弛头上的睡衣,Shau抓出几道褶皱来··尹觉明的脚后跟难耐地在凉席上蹬着,蹭着,感到身体的一部分牢牢地被张弛掌控着,某种情绪也被牵引着。
他的脸色越来越红,再渐渐转换为沉迷,最终咬着唇侧头贴着墙壁,低低哼了一声··睡袍裙摆耷在张弛肌肉缓慢起伏的背脊上,十分情色··他从他的衣服下面钻出来,在一旁扯了张纸巾擦嘴,舔了舔唇,凑过来吻尹觉明。
尹觉明这会儿浑身力气都没了,任由张弛挑开他的唇舌,在他口中勾弄搅拌··他尝到他自己的味道··他身体微微往后仰,张弛往前凑,两人唇舌缠在一起,咂咂有声。
一者是接纳的姿态,一者是侵略的姿态··尹觉明抬手,迎接张弛粗暴的吻··他反手搭在张弛脑后,安抚地一下下往背脊的方向抚摸··简单一个动作,让吻的意味有了赐予和施舍的意味,令他自己转换为引导者。
张弛与他错开些距离,因为尹觉明后背挺直,此刻是近距离垂着眼皮看张弛,眼尾有靡靡的情意··“该吃饭了·”尹觉明说道··“老太太不在家,去镇子里朋友家吃饭了。”
尹觉明听出张弛话里的意思,笑了一下:“可我真有点饿了呢·”·张弛目光灼灼地盯着尹觉明,手脚并用跪爬着靠近了他:“我也是·”·张弛本是骑在尹觉明身上,此刻忽然直起身,将短袖脱了扔在地上,然后抱住尹觉明的身体。
这是一副很漂亮的身体,带着年轻男孩子的肌肉线条弧度,颀长结实,光滑仿佛理石的肌质··对于美的东西,尹觉明向来不吝欣赏·他将手轻轻按在张弛肩上,感到他皮肤下奔腾的热度,和筋脉的跳动。
他再次感到蓬勃的生命力,精神力,这使得他整个人也仿佛获得某种力量··“你愿意么”虽然张弛- xing -格稳重,到底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他有些紧张,被尹觉明碰着,浑身都快冒出热烟来·他又问一遍,“你愿意吗”·尹觉明就笑了:“我怎么觉得,自己倒像占便宜的那一个”·窗外忽然一阵雷鸣,浓云聚集。
窗户开了一条缝,台上放着巴掌大一盆仙人掌··空气中有下雨前潮- shi -的尘土味儿,更浓郁的是在夏日闷热的空气中,缓慢流动的,稠密的荷尔蒙与情欲··落日处的地平线翻了个滚红的边儿,浓云聚散间,日光余晖时强时弱地变幻着。
房间里,两幅身躯交缠在一起··蜜色的年轻身躯流着汗,缓慢地蹭动着,身下白皙的身躯虽有些少年感的线条,但仔细看去有种成熟男人骨子的风,虽被压在下面,懒洋洋的举手投足却- cao -控身上人的每个反应。
漂亮的眼眯着,很是享受·忽然他抬高一条腿,踩在身上人的腰上,用脚后跟敲了敲,然后绞紧了·这让人想到冰凉的蛇形动物,仿佛在绞杀他的猎物··偏偏他优雅,从容,甚至从力量上看,他是弱势的那一方。
雷声再次滚动,天彻底黑下去,与此同时,一两滴雨水砸在玻璃窗上·没片刻就淅淅沥沥,然后忽然转为势大,倾盆大雨,瓢泼大雨··整个夏天最烈的一场雨,笼天罩地,从远处看去,庞然水雾飘聚,仿佛瀑布从天而降。
雨水冲刷在卧室玻璃窗上,水幕层层叠加流动·屋内的景象透过水波的扭曲变形,也好似层层融化了··卧室里很黑,透着淡淡一层光,是花圃中的夜光灯。
玻璃窗上雨水疯狂冲刷,水波的光折- she -进屋内,光影刚好打在尹觉明洁白的背脊上···水仿佛在他的躯体上流动··张弛看得有些魔怔了,他亲吻尹觉明身上的每个角落。
不管他的唇落在哪,尹觉明都配合地交出身体··尹觉明虽是敏感十足的身体,他却毫不羞赧扭捏·张弛将他翻过身,他便听话地翘起臀,任由那一根火热的事物在他股间磨蹭,时不时发出低声呻吟,看起来放纵又愉悦,让人挪不开眼。
茶色的发汗- shi -了,卷曲地缠绵在鬓角,腰肢被张弛翻来覆去的吻搞得软得不像话,挂着细细密密的汗珠,随着难耐地起伏往下流淌··至于张弛,看上去近乎痴迷,他吻着尹觉明身上被投- she -下的雨迹,水波,好似拥抱着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要进去了·”张弛喑哑低沉的声音中压抑着情欲,还有一份狂躁··等适应到两根手指时,尹觉明趴着侧过身来,一手勾着张弛的肩,小声呻吟着。
也不知手指是戳到哪里,尹觉明的腰拱起又凹下,低声惊呼,眼神也一下散了··张弛摸索着,感觉甬道中的温度几乎烫手,找对地方一连好几下,尹觉明几乎是缠着他,粘着他,拉他过来,要接吻,要抚慰,要他满足自己。
这一下,张弛最后的忍耐力也彻底崩塌了··他略粗暴地拉开尹觉明的床头柜,胡乱拨弄了两下·印象里,尹觉明有一管护手霜··果然给他翻出一管。
玫瑰味的··张弛没有尹觉明那股雅劲,他一挤挤了大半管,满手掌都是·闷闷的玫瑰香甜气息在空气中蔓延··手上的东西都涂到了尹觉明屁股上,因为涂得急切,弄得四处都是。
水波光影从尹觉明的脊背流到臀部,挺翘紧实的臀上,两股间白色膏液弄得乱七八糟·那中间的小口,敏感地由着张弛的手指进进出出,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张弛便将尹觉明翻过来,在他腰下垫了个枕头。
尹觉明有些喘,有些狼狈,那是一张迷失在情欲中的美丽的脸··他双腿环上张弛肌肉紧绷的腰,抬高臀,还要用- shi -漉漉的屁股缝去蹭张弛下面·甚至觉得不得劲,两只脚更加放肆地搭在张弛肩膀上,将整个下体暴露出来。
尹觉明抚摸着张弛的腰部,腹部,搂着他,将他压向自己··这哪里让人受得了·“我愿意为你做许多事,你明白吗”张弛强行忍住,用自己硬挺得发疼的硕大- xing -器,配合尹觉明的磨蹭。
·刚才就劣迹斑斑的屁股缝里,现在更是混乱一片,粘腻- shi -滑··“你想说什么”尹觉明仰起下颌,喘息··张弛找到尹觉明的手,与他十指相握,举到他面前。
窗外的雨流还不停息,在二人相握的手上流动··“那都是你的似水年华,不是我的·我很嫉妒·”张弛低头给了尹觉明一个吻,咬了一下他的唇,“他站在比我更早更远的地方,你们之间隔着十六年,- cao -,我永远赶不上”·尹觉明咯咯笑起来,脚后跟在他后腰要死地摩擦着:“瞧瞧,这是说谁呢”·“你是知道我的。”
张弛低头亲吻他的脖颈,“我愿意为你做许多事·”·“却不是一切”·“却不是一切·”·张弛沉下腰,前端挤入他的体内,又滑出来。
玫瑰的芬芳变得更馥郁了··“可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呢·”尹觉明说着,手伸下去搓弄张弛那两只柔软的囊袋,能感到它们在手中缩紧放松。
张弛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可是我想要你再多给我一些·”·尹觉明当然知道张弛想诱他说出什么·他们的关系,他索他欢愉,他便予他欢愉。
但张弛想要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你很贪心,不过我喜欢你的贪心·”尹觉明凑上去吻了吻张弛的眼睛,水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流动,“我愿意多给你一些,如果我能。”
一个人给不了他人自己没有的东西·在这一点上,尹觉明向来诚实得可怕,尽管他的诚实有时候是一种残忍··可对于张弛来说,现在能得到他这句话,就已经足够了。
他再次沉腰,将自己挤入他的身体·这一刻,他不是入侵者,而是被接纳者··他给他的好,仿佛是恩赐··开始是隐忍克制的耸动,尹觉明两条长腿不断勾着张弛的劲腰,将他不断拉向自己。
眉头微微皱着,被亲吻得发红的唇则无意识张开··尹觉明的手顺着张弛的胸膛往下走,来回抚摸他的胸腹,感受他胯下的力量,和身体内的冲撞··后来张弛的动作便渐渐开始有些粗鲁,失去克制,缓慢却狠狠地凿进去,碾压。
随着身体来回的晃动,尹觉明的腿渐渐从张弛肩上溜下来,又被张弛一提扛起来··脚趾有些可爱,受不了地蜷缩在一起,又张开·晃动中脚踝上那串木珠,就显得格外显眼。
看在张弛眼中更是刺激他的情欲··他将尹觉明抱起来,跪在床上按在怀中,大开大合地- cao -弄起来··干的动作大了,尹觉明便有些受不了地呜咽着,又趴在他怀中小声求饶,一声声弟弟、弟弟地叫着,声音都沙哑了,眼角也被逼红。
张弛哪里受得了他这幅样子,膝行两步把人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继续- cao -干··他控制不住自己了,动作又狠又快,只觉得舒服得要人命·尹觉明则是被窗玻璃冰了一下,在张弛怀中弹了一下,蹬了蹬腿,反而屁股沉下去,将下面- cao -弄他的那根粗大的事物吞得更深。
张弛闷哼,侧头吻了吻尹觉明还挂在肩上的脚踝和木珠··水流贴得更近,折- she -的水影便更加真实,仿佛湍急地在尹觉明的脖子上,肩膀上,背脊上流淌着。
张弛越来越狠,越开越快,到最后尹觉明几乎挣扎起来,想要推开他,嗓子都有些喊哑,却被张弛按住不顾一切地- cao -弄·尹觉明崩溃地挣扎着,却不得其路,只能任由身体被一次次- cao -开,剧烈的快感层层叠加,那种近乎尖锐的欢愉再次贯穿大脑。
·甬道剧烈收缩,屁股里的那一根变得无限滚烫,将他钉在怀中,迎接高潮的来临··尹觉明张了张嘴,有那么几秒种失声·他看到对面的墙壁在晃动,上面有两个人交缠的影子,背景是冲刷的水波。
张弛抱着他的腰,剧烈喘息·他也- she -在里面了··浑身都没有力气,腿酸得有些打不开,后边被过度开发,一下下收缩着··张弛抽出- yin -- jing -,让尹觉明侧躺着,给他揉了揉腰,接着又揉了揉臀。
尹觉明这会儿是真的很饥饿,并且过于强烈的快感过去后,让他现在十分困倦,几乎要昏睡过去··浑身都是粘腻的汗水- jing -液,他想让张弛帮他擦一下,都没有力气开口。
张弛躺在尹觉明身后,从背后抚摸他的喉咙,胸口,肚皮··然后抬起他上边的那条腿,从背后再次将自己的- xing -器送进他体内··第十七章 ·<依旧见三个点就停车场见>·张海音回到家里时,屋里漆黑一片。
她打开灯,桌上的饭菜用保鲜膜蒙着,原封未动·电饭煲里的米饭还温热,两个人却不知跑到哪里去··往常这个时候,张弛都在家看电视,或上上网··老太太有些纳闷。
一边脱外套上楼,一边喊着张弛的名字,来到他卧房敲了敲··忽然间,她好像听到窗前有什么动静,像是撞击的声音··只是还不等她打开窗看看情况,张弛开了卧室门,探出半张脸来。
他的头发很乱,衣服也都是褶皱,看上去十分不像样子··“你这是干什么呢”老太太看他这模样就好笑,心想到底还是个咋咋呼呼的小孩,“饭也没吃,我还当出什么事儿。
觉明呢你们俩都没吃饭”·“啊,那个……”张弛一开口,声音就有些沙哑,他咳了两声,“他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去叫他时候他说不吃了。”
“那你呢你怎么也没吃”·“我本来想等等他,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说着更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少来这套,你平时这个时间精神得跟什么似的我叫你睡你还不乐意·”老太太伸出手,扯了扯张弛的耳朵,“你啊,别是又打什么坏主意。
行了,饭菜我给收了,既然困就早点休息吧·”·今天雨大,她本来应该更早回来的,但是朋友开车送她,她觉得好危险,干脆等到雨小才往回走··现在,的确是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
老太太要往下走,张弛先他几步跑到一层去,利落地收拾桌上的东西··他身上一层汗,还没消退·不是紧张的,而是刚才还没有褪下的··张弛将一部分饭菜放入冰箱,又一部分分开放到托盘中。
看样子,是想送到隔壁尹觉明那里去··“不是说人不舒服,不想吃饭吗他身体怎么样,没什么大问题吧”老太太在身后又纳闷了。
“没事,估计是有点中暑了·我刚才给他送过药了·他这不睡得早,又生病,万一半夜起来不舒服,又饿·”张弛面不改色地说着慌,端着餐盘急匆匆穿了鞋,“我还是给他留点在厨房里。”
“你这么说,倒也是·一个人住着,又半夜生病……”老太太寻想着,干脆对张弛摆了摆手,“你要不今晚睡那边吧,问问他愿不愿意,晚上还能照顾一下。
阁楼柜子里有床褥·”·张弛的背影停顿了一下··老太太还当他不愿意:“去吧,去吧,去照顾一下·”·张弛低声应了,就端着餐盘出去了。
来到尹觉明那半间屋,他率先将吃食热了一下·考虑过尹觉明现在的情况,他还是将饭菜端到卧室里去··推开门,尹觉明此时,正裹在被子里睡觉,呼吸轻轻起伏,看上去疲惫不堪。
可能本身也没睡太安稳,张弛一推门,尹觉明就醒了··眼角眉梢的春意还没散去,声音更是沙哑:“外婆回来了”·“嗯。”
张弛的面目在黑暗中看得不是特别清楚,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将尹觉明汗- shi -的发拨到一边去,“我说你生病了,她说让我照顾你·”·尹觉明微微笑了:“你照顾我你越‘照顾’我,只会情况越坏吧”·刚才两人做得很疯,先是在床上高潮一次,他又被张弛侧着干了许久,最后受不了滚到了床边缘,上半个身子在床外,下半身却被后边撵上来的张弛牢牢控制,从正面- cao -干。
因为力道太大的缘故,最后还掉到床下,张弛索- xing -跟着他一起滚到床下,二人在床边的地毯上缠绵··尹觉明到最后,嗓子几乎喊不出声音来,浑身的汗液- jing -液与玫瑰手霜混在一起,发出浓郁撩人的气息。
对张弛来说,更是堪比上好的- chun -药,几乎一刻不带停··他后背被地毯磨得有些疼,张弛便将人插着抱起来,放在那张他平时写剧本的桌上,站在桌便掐着他的腰- cao -干。
尹觉明侧过头,甚至看见自己的手写稿《伊甸园》就在一旁·书桌对他来说,在工作时更像神圣而不可侵犯的领域,但此时此刻,他正是在自己的领域中被侵犯着··尹觉明被他在书桌上- cao -- she -了一次,又被抱到阁楼上- cao -。
那个隐蔽而浪漫的小空间里,两边的窗户都是大开的,夜雨一刻不停倾泻进来,雨的气息和微凉的气流贯穿阁楼,让尹觉明有种暴露在天地中交*的羞耻和愉悦感··张弛仿佛有无限的精力,各种姿势,各种角落,不知他先前肖想这一刻有多久,看如今的模样,倒有点终于能将脑内的计划全都施行一遍的样子。
到最后,尹觉明是被张弛从阁楼上背下来的,浑身没有力气,软趴趴的,彻底丢失了他的从容不迫··当他以为张弛终于良心发现,肯大发慈悲抱着他去浴室洗澡时,却在清理的过程中再次没忍住,尹觉明被按在浴缸中,花洒的水淋在他背上,被人按着腰,从后边再次进入了。
浴缸中的水积少成多,到后来动作激烈时,随着二人做爱的动作晃动,有节奏地泼在瓷砖地面上···高潮到来的瞬间,尹觉明体力不济,一下沉入水中,从上到下彻底被- cao -软了。
张弛将他捞出来,掰着他的脸,要他与自己接吻··到最后,尹觉明有些意识模糊,身体下意识地追求无穷尽的快感和欢愉,至于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他却不记得了。
再次醒来时,身体清爽地窝在被子里·他两只膝盖有些红,看样子是磨破皮了··张弛正拿着一瓶药水,蹲在床边,看上去正在苦恼如何小心上药又不把人弄醒。
他膝盖上磨出来的伤,衬着白皙笔直的小腿,本来就显得十足香艳,尹觉明还故意伸出来,伸到张弛面前给他看··声音更是哑得不像话:“呐,你看,谁干的”·像是对犯错的小孩的口吻一样。
张弛就是脸皮再厚,也经不起尹觉明这么撩拨,不自在地别开脸去,耳后根都红了··尹觉明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耳垂,刚要说话,隔壁忽然传来老太太叫喊张弛的声音……·尹觉明打了个滚,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再清醒,就是现在,张弛端着饭菜来,看起来有些愧疚,想来清醒后,也知道自己刚才是过分了:“晚饭……你饿不饿,现在,我给你热了,汤也带过来,你现在吃点”·刚才没觉得,现在平静下来,除了浑身酸痛和困倦,尹觉明确实饿了。
平时他过了八点钟就不再吃东西,但现在他极需要补充一**力,犒劳一下自己的食欲·说来有趣,旁人是满足了食欲,再满足- xing -|欲,他们刚这一通疯闹,倒先将饥饿感抛之不顾了。
尹觉明坐起身,被子便从肩上滑下,露出满身的狼藉··张弛凑过去,在他额上吻了一下,看人小口小口吃起来,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又端了一碗白饭过来,和尹觉明就着昏黄的台灯一起吃起来。
窗口那一刻小仙人掌,原本干燥的土壤被一场雨水灌溉得彻底,连土壤都淹没了··当天晚上睡觉,张弛并没有真的到阁楼上搬另一套被褥,而是小心地躺在床的外沿。
尹觉明则默认了张弛与他的同床共枕,将被褥的边缘,拉出来分与他··实际上现在的天,虽说已有了凉风,但还是有些热··张弛向来体热,身上能冒热气儿似的。
他从后边抱住尹觉明的腰,埋在他颈间吻了一下··玫瑰的香气,还未散去··半夜里,尹觉明迷迷糊糊,似乎是感觉有些冷,转身蹭到张弛怀里,靠着他滚烫的胸膛,安心了。
等到了第二天,尹觉明果然没能准时下来··张海音做的早饭,只有张弛一个人下来吃了··老太太过问尹觉明的情况,张弛也只是说,昨天晚上醒了吃东西,后来没睡着,估计现在只是补觉。
关于身体怎么样,看样子hi没有大碍··老太太这才放心,又让张弛将早餐也送到尹觉明那里去··就算不用她说,张弛自然也是会做的··尹觉明昏昏沉沉的,昨晚的欢愉换来的是今天浑身骨架子都要散的疲惫,睡得黑甜,更是不愿醒来。
张弛就待在尹觉明屋里,翻翻他从老太太那里借来的书,看他在书上用铅笔的批注·有些批注他看不懂,有些则觉得很有意思··不知不觉,驻留了许久。
直到隐约听到花圃中有人喊他,张弛才放下书,探出头去··原来是薛明珠找他,偏偏他不在屋里,薛明珠又不好直接敲尹觉明的门,只好跑到后院里喊他··“什么事”·“弛哥,你忘啦今天我爸说跟你定个书架,今天到家里量尺寸呢”·张弛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要往常一到工坊,看了日程表就不会忘记,但今天他没去··“话说你怎么啦外婆说你在觉明哥这儿,我等了好半天,你都没出来·”薛明珠叉着腰往楼上看,“觉明哥生病了吗”·“他是有点不舒服……我这就来。”
二人这么一来一去喊话,虽张弛声音尽量小,但毕竟尹觉明是醒了··只是他也没出声,就静静地看着张弛·一双眼- shi -漉漉的,好像昨夜的潮水还未退去。
张弛于是关上门窗,过去给了尹觉明一个缠绵的起床吻··“早餐给你放在楼下餐桌上,还热着·或者微波炉打一下·你自己一个人,有没有问题”他说着犹豫了一下,看样子,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工作推迟一些。
“有工作”尹觉明问道··“嗯·”又说道,“我跟他说,稍微晚点我过去好了·”·“不用,我要写点东西,你不要打扰我。”
张弛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尹觉明眼中的神色,试图通过这样,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尹觉明笑了笑,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张弛过去盛住尹觉明的手,弯腰低头,轻轻亲吻他的手背,像一个绅士。
张弛的体格高大,做这样的动作,和轻柔的动作,有种反差,就像是猛虎细嗅蔷薇的浪漫··张弛走后,尹觉明才从床褥里爬出来··他身上本身披着一件外套,床的对面就是等身的镜。
站在镜子前,尹觉明将外套从肩上推下,浑身赤裸地站在镜前··身上的痕迹,每一处都让他想的起来当时发生了什么·身体具有记忆,他不觉得羞耻,反倒看着自己,都能感受到昨晚的那些快感。
“也快到离开的时候了·”他抚摸着镜子里的自己,“很快了·”·第十八章 ·尹觉明几乎在床上过了一天,脚软,身上也不舒服。
中午试图工作了一会儿,没多久便感到腰酸··最后他在雨后初晴的潮- shi -的风里,趴在凉席上看书,不知不觉睡着了···张弛本来挂念尹觉明,想要尽早忙完手上的活儿回家去,但薛明珠家里要定制的柜子比较特殊,和薛明珠的爸爸探讨了很久,又画了图,带他亲自去挑选材料,最后谈好价钱定下来样式和细节时,天已经黑了。
张海音提前做好的饭,张弛刚回去,就发现尹觉明穿戴整洁,看上去神色无常地同老太太聊着读书心得,一边吃着饭··“今天回来的完啊,给工坊打电话也没人接。
给你留了菜·”老太太将张弛那一份往他面前推了推··张弛目光没落在饭菜上,注意力全在尹觉明身上,下意识就走到他旁边拉开凳子,将饭菜拉到面前来。
老太太看了看孙子,又看了看尹觉明,拿过二人的空碗,给他们各盛了一碗汤··“中午下来吃饭时脸色还不怎么好,现在看起来倒有些精神了·”张海音对张弛说道。
“之前不小心熬夜,今天睡了一天,感觉好多了·”尹觉明也安慰老太太,表示自己并没有事··“要喝甜酒吗”张弛说着又转身掏包,“哦对,路上还买了橘子……”·撕网袋时候没控制好,圆滚滚的橙子滚了一桌,刚好一个滚到尹觉明面前。
他放下汤勺,捡起一个剥开了,分开张海音和张弛··似乎,有些太冷静了·甚至没有任何细微的变化,好像昨天的一切像一场梦··平时晚饭过后**点,张弛总能给自己找些事做,今天却一直安静不下来,心里头闷得慌。
他在花圃里抽了两根烟,转来转去,时不时仰头看看二层··窗帘是拉上的,但窗帘后那个模糊的人影,偶尔走到窗前,偶尔看起来在书桌前,又走远,再靠近··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像一个捉摸不定的幽灵,看不清,摸不着。
“我是愿意多给你一些的·”张弛想到,尹觉明毕竟这样说过··不到十点钟,张弛就回了屋·这回他很谨慎地反锁房门后,才翻到尹觉明的阳台上。
尹觉明正在看书,窗帘外有了来客,他便放下书,微微笑迎过去——又变回了张弛面前的尹觉明··平时,他卧房昏暗温暖的光一直亮到半夜,但今晚,张弛进去后没多久,尹觉明卧房的灯便熄灭了。
如是几番,接连几天都是如此·二人白日各自做各自的事,掩盖风平浪静下的暗潮汹涌,等到了每天晚上,一个身影便如同鬼魅一样,悄然而至另一个人的领域··张弛每天晚上在尹觉明的卧房中休息,第二天天亮,不等张海音睡醒,又悄悄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
有一天清晨,日头刚出来,云雨刚歇,天色如洗,淡淡的红色渲染着诗一样的地平线·花圃中的花开了,娇艳美丽,这些美跟尹觉明一样,深深刺入张弛的心脏,让他觉得这些就该属于他。
他心血来潮,从二层翻身下去,想就着清晨的阳光,为尹觉明采摘一朵新开的花··就在采摘的前一秒,张弛却停下了··花瓣上盛着露水,在天光照- she -下晶莹剔透,也同时正在天光的照- she -下,也许,慢慢消弥着。
就正如他们二人的关系,夜晚总赐予着无限欢愉和甜蜜,可太阳一出来,便如同花瓣上的露珠,很快,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新得爱人的放纵欢庆与沉溺,都不能将张弛从这股忽如其来的恐慌中拯救。
他被短暂的快乐麻痹神经,又被花刺醒·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等待着尹觉明的未来里有没有他,张弛也许在一开始,就下意识地回避了··哪怕得到过一次也好,短暂却一生难忘。
人心是贪的,明明一开始,只不过是想让他能够多看自己一眼··尹觉明一早上都伏案创作,直到中午吃饭时才离开房间··他拉开窗,想给房间透透气,却发现窗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束花。
花很美,但看上去有些不精神了,想来已经采摘下来有一段时间··尹觉明当然知道是张弛送来的,他捧起来闻了闻,用一把小剪刀修剪后,又找到最适合的花瓶放上,摆在了床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张弛·下午也并没有人来打扰他·到晚上的时候,餐桌上也不见张弛的身影·甚至在这天晚上,张弛也反常地没有来。
不到十二点钟,尹觉明就有些困了,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却被窗外的风吹醒··张弛还是没有来··尹觉明关上窗,正在想要不要不反锁阳台的门,免得张弛万一来了进不来……·忽然间他又惊觉,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他好像变成《小王子》那只被驯服的狐狸,忽然就习惯了这种等待。
*这不是他所预期的··尹觉明最后还是给阳台落了锁,拉上窗帘,关灯回屋睡了··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张弛的煎熬·他今天其实并不忙,晚饭后也早早就回来了。
只是一直将自己锁在屋里,整理思绪·许多东西他想不通,需要稍微一些时间冷静··当然,张弛也有自己的私心·这些天里的荒唐日子,美好得如梦似幻,但如果他不再去那间屋子,这一切的联系仿佛就被切断了。
张弛想知道,这些天里尹觉明对自己,又是否有着什么样的改变·他变得贪心了,违背初衷,违背本意,想要尹觉明的回应,迫不及待就逼着他给自己更多一些。
再不然,看到一些希望也是好的··但这样的感觉,也同样地快将张弛自己逼疯了··一个晚上,他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平时一倒头就睡着,今天却第一次尝到了夜不能寐的滋味。
捱到凌晨,张弛终于忍不住,悄悄拉开阳台的门,驾轻就熟翻到尹觉明的阳台上去··他想,就看一看也好·他有点想认输了,不知道自己这是再折腾什么,又在期待一个什么虚无缥缈的结果。
结果张弛发现,阳台的窗帘和门不但都紧闭着,就连推拉玻璃门都被反锁了··张弛无措地在门口转了一圈,最后如同一只败北的狼,垂头丧气地回去了···天彻底亮起来,尹觉明拉开窗,推开门,看到阳台上,这回放着一束新鲜采摘的花。
等到下午时张弛来找他,还给他带了橘子汽水和甜酒,大有点你喜欢什么随你挑的意味··尹觉明抬手拨弄了一下橘子汽水里的吸管,看玻璃瓶的气泡不断冒出汽水面破裂,若有所思。
尹觉明想,他大概有点知道张弛在想什么了··他坐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冰凉凉的橘子汽水,尹觉明却没有去碰··他伸手招了招张弛:“过来·”·张弛坐在他身边,抿着唇,不说话。
到底是年纪小,情绪容易外露·相反,尹觉明和大多数同龄人比起来,就是更变幻莫测难以捉摸的那一个··张弛估计是是专程去给他买,额上的汗珠都还没有干。
尹觉明的手刚捏过汽水瓶,还冰凉凉的··他将手掌轻轻贴在张弛有些发烫的侧脸上,浅色的眼睛凝视着他:“想要我做被你驯服的那只狐狸,嗯”·他的声线本就- xing -感,这会儿压低了声音,带着特殊的语调,吐息,让人不自觉就陷入被他蛊惑的漩涡。
张弛显然误会了尹觉明,因为他的看穿而感到慌乱和心虚:“狐狸不,我只是,变得有点贪心了·你知道的,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有时我在你面前,觉得自己是赤裸的。”
“在你面前赤裸的,不总是我吗”尹觉明轻轻笑了,他左侧的牙齿有一颗虎牙,并不尖锐,但笑起来有种别样的感觉,一下下招人。
他说着,手指又顺着张弛的面颊往下,勾勒他的线条,来到心脏的地方戳了戳:“再且说,贪心的不是你一个人,我心虚才是·我早说过,我占了你的便宜,当然不只是指——享用你年轻漂亮的身体,这么简单。”
张弛想起那天尹觉明说的话,声音又轻,还带着点委屈·当时张弛满脑子都被风月侵占,当然没能想到尹觉明话里的这层意思··现在想想,尹觉明在那时候,恐怕就将他的心意摸得七八成了。
“我说过我愿意多给你一些,但我也从来不求谁惜着我·”尹觉明脸上的笑本来褪得干净,这回又再次软下来,“不说这个了,我有点闷,想去外面走走。”
张弛沉默了一下,低头捏了捏他的手:“我陪你·”·这天之后,张弛夜晚又变得会再次来到尹觉明的房间了··有几次闹得比较疯,有一次把尹觉明弄得狠了,尹觉明还对张弛撒了脾气,像只平时怎么都笑眯眯且好脾气的狐狸,第一次被逼得露出了小爪子。
张弛发现自己竟是开心的··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有一天晚上他因为一些事耽搁了,没能来及给家里打电话,一直到很晚才回去··张海音拉着他问了许多工作上的情况,还有同事的情况,导致他直到十一点多才脱身。
平时,这个时间他早就在尹觉明的房间里了··因为之前的那次事情,张弛就有些心慌·跟张海音说话时,也显得心不在焉··他怕尹觉明认为他这是故技重施,那他会不会又变得不高兴·谁知道,等张弛急匆匆回了屋,换了衣服拉开阳台的门时,却发现了站在他阳台上的尹觉明。
尹觉明穿着那间宽松的睡袍,夜风鼓动着,他指尖一根烟,颇为悠闲自得地趴在栏杆上,吸吐间优雅得不像话··尹觉明竟然在等他··不但等他,还亲自来找了他。
“你……你怎么过来的”·“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尹觉明转身,双臂松垮垮搭在张弛肩膀上,指尖还掐着烟,烟雾缭绕,月色迷人。
“什么”张弛心跳节奏快了起来··尹觉明靠近他,以拥抱的姿势揽了揽他的肩,手臂环绕着张弛,在他背后吸了口烟··“你想要我来找你,是不是”·作者有话说·*《小王子》“比如说,你下午四点钟来, 那么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感到幸福·到了四点 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就会发现幸福的代价·”·第十九章 ·那天晚上,尹觉明留宿在张弛屋子里。
他抽着烟同张弛做|爱,还难得地主动亲吻了他··连张弛自己都觉得,好像在做梦··之后,尹觉明躺在浴缸里,懒洋洋又抽了一根烟·水汽和雾气混合到一起,渐渐有些分不清了。
·“听说,你之前有个喜欢的人”尹觉明将手伸出浴缸,在旁边张弛摆的烟灰缸里点了点,他手腕上有刻意对的红··张弛挑了挑眉:“你说的是——”·“别抱侥幸心理,明珠告诉我的。”
尹觉明将烟按灭,从浴缸中站起身··张弛抽着的烟叼在嘴里,展开一旁准备好的浴巾,将尹觉明的身子包裹住··- shi -淋淋的尹觉明外面裹着一层干燥的毛巾,身上带着沐浴的香味和热气,张弛不仅埋在他颈侧的浴巾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是说,我的初恋”·“这我倒没想到,竟然是初恋。”
尹觉明笑了,扶着张弛的肩膀,小心翼翼迈出浴缸··他在吸水的垫子上踩了踩,动作显得很可爱·张弛将他打横抱起,一路抱回了卧室床上··张弛将尹觉明整个人塞到被窝里,叼着烟,很缓慢地给他擦着头发。
“没什么好说的,就上大学呗,上大学就……谈恋爱呗·”·“所以你还是喜欢女孩子的嘛·”尹觉明说着,感觉给他擦头的手变得缓慢了。
他疑惑地向上看去,张弛用力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这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没关系·觉明,就算我此前是完全喜欢女人,遇见你我也认栽了·”··“可千万别。”
尹觉明抬手捏住张弛的唇,“我酸得慌,身上起鸡皮疙瘩·”·张弛也笑了:“不在你面前卖弄文字了,没劲·”·两人安然度过一晚,这一天,张弛却是比哪天睡得都安稳。
倒是尹觉明,还专程定了闹钟,第二天天一亮就偷偷摸摸走的,这次变成了他··只是,到底没有张弛那样好的毅力和精神力,尹觉明若没睡饱,起来多半还带些脾气。
因此从阳台翻出去时,出了点意外,他小心翼翼地爬上窗台,跨过栏杆,然后尹觉明看到,今天破例起得早得老太太,忽然从一楼出来了··尹觉明正处于老太太的正上方,因此不敢动。
他要一步跨到自己那边,又会引起动静·于是最后只好又小心翼翼地退回去··房间里的张弛当然不明白,他刷着牙,赤裸着上身,背后还带着新鲜的抓痕,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出来了。
嘴里还含糊不清:“怎么了,晚上胆子大,白天胆子小,不敢了”·刚小心翼翼不敢弄出动静的尹觉明:“……”·楼下正准备浇花的老太太:“……”·气氛简直尴尬到了几点。
尹觉明几乎是第一瞬间就回了屋,张弛还要喊他,尹觉明捂着脸背对他摆了摆手,一副休说休说的模样·张弛这才感觉有点不对劲,扒着阳台往外一看,好家伙,跟他漂亮的老太太来了一次犀利的四目相对。
“他……他卫生间没有水了,说过来借用一下,洗漱……”张弛一个紧张,咕咚一声就把牙膏沫子给吞下去了··“哦,那你等会儿去给他修修吧。”
佛系老太太张海音,面色如常地转过身继续浇花了··“嗯,我当然是要去看一下的……外婆,早安·”·“早·”·尹觉明在屋里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满脸惨不忍睹。
张弛就着阳台漱口后也回到房间,大马金刀坐在床边,和尹觉明并排,很缓慢地将脸埋到双掌里,骂了一句“- cao -”··现在的一切都很好,趁夏天还没过去,河水依旧湍急,天空的云还会像云母一样四处飘摇,烈日下的水影,明明晃晃地照- she -在人脸上,好像闪耀着一整个夏天的光芒。
蝉鸣声悠远,林涛声簌簌,如在耳边……那间屋子里依旧时不时传出德彪西的旋律,而空气中,也好像还弥漫着橘子的香气··尹觉明和张弛终日待在一起,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露天的影院中有他们,山涧的深处有他们,白云生处有他们,松间的明月下也有他们,他们好像出现在所有美好的场景里,那样的夏天,就好像永远不会结束··这是个伊甸园一样的世界。
如果能再一次地回到这个夏天……一定要提醒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抓住这个夏天的一切··尹觉明的离开,比原定的时间还要早·几乎是猝不及防,连尹觉明本人也毫无防备的。
那是和任何一天一样的晚上,尹觉明和张弛刚从镇上回来·他去张弛的工坊接他,又和那些孩子们搭话聊天·还是那辆自信车,他们慢悠悠地推着往回走,发现路边的小酒吧竟有新进的琴酒,不过就一瓶,他们每人喝了一小杯,又站在镇尾的李阿公店门口,听老头唱了一首歌。
一路上摇摇晃晃,说说笑笑,三公里的路,他们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家,却也不觉得累··但一进门,尹觉明就被老太太叫走了··老太太说秦先生打来电话,一直没有挂,等了他一个多小时了,让尹觉明赶紧去接。
秦硕此人,十分珍视时间,信奉时间就是金钱的真理,平日里,也唯独愿意在尹觉明身上多浪费自己的时间··所以听到老太太说秦硕在电话那头等了他一个多小时,尹觉明就心知不好。
一定出事了,而且,一定是大事··张弛眼看着尹觉明急匆匆地走到客厅另一边,接起电话,只喂了一声,就再也没吭声··肉眼可见的速度,尹觉明脸上的血色褪去了。
那话那头的秦硕听起来很疲惫··“觉明,我爸爸出事了·现在正在抢救·”·时间太短促,尹觉明根本没有没有收拾时间,只问清楚地址,取了钱包就要走。
张弛第一反应是去开车送他,尹觉明却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腕,转头对张海音笑了笑,说了声谢谢··“车借我开一下,明天就还给你·”尹觉明对张弛说道。
“我送你,走”·“不用·”尹觉明这回掐着他手腕的力道重了一些,“借我一下,张弛·”·张弛丝毫不惧地挣脱了:“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开车。”
尹觉明抿着唇,站在原地,大有张弛不同意,他就此不动的势头··还是张海音及时站出来,拍了拍尹觉明的手:“将近三个小时的路程,才刚进城,况且路上许多岔路口,你不一定分得清楚。
张弛说得没错,你现在的状态路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得不偿失·”·尹觉明垂下眼,想了想,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对张弛点了点头:“麻烦了。”
张弛不喜欢这个时候的尹觉明,好像又一朝回到了曾经那个跟他疏远又客气的人·但是,眼下以他的急事为重,他也不好计较那么多··张弛转身抱了一下老太太:“外婆,外面风大,你早点回去。
等我到医院就给你打电话·”·一路上,尹觉明虽话不多,但看得出完全没有平时在副驾驶那种放松的感觉·他整个人是紧绷的,目光笔直地看着前边的路。
不是发呆,就是笔直地看着·车里没有任何音乐,而张弛将车子的速度,在安全的前提下开到了最快··尹觉明只在一段宽敞的公路上时催过一次张弛,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
·他的那种沉默,先发制人,让张弛也无法先开口挑起话题··张弛也知道,估计现在这种时候跟尹觉明说什么,他都提不起兴趣··都是他在安慰尹觉明,要他别着急,说没有事情,一定会有好运气……安慰的话都说完了,尹觉明也几乎没什么反应。
他最后只是捏了捏鼻梁,队长吃疲倦地笑了笑:“你说得对·这么远的路,我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行·”·见尹觉明好不容易有放松下来的迹象,张弛趁热打铁,试探道:“不过,为什么之前非要一个人去,我开车不好吗”·尹觉明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但张弛知道,他只是在回避他,或者根本就懒得告诉他··其实张弛误会了尹觉明,他绝非是懒得告诉他,也不是回避·他向来是一个真诚的人,此时此刻,只是不知该如何与张弛解释清楚,一旦张弛介入到他的生活里,那许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当然,不是说张弛的介入不好·一直以来,他都是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在和张弛相处,而尹觉明现实中的生活,状态,朋友,关系,则关乎到尹觉明的另一面,也是更为隐私的领域。
对于该不该让张弛刺入他的生活这一点,他尝试在接纳,但却被这次突如其来的事件打断了··新的认识必然带来新的改变,对于他们本就不稳定的关系,不见得是好事。
如果继续交往下去……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这样的念头尹觉明不是没有过··但是,只要往深了想,就会令人感到无奈··两个人之间的阻碍,太多了。
要想消除这种阻碍,也不是没有可能·要一件件,一点点地努力··但尹觉明知道,最开始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张弛,恐怕二人都没想过要走到这一步··第二十章 ·车开到一半,天下起大雨。
雨刷飞快地摇摆,前路渐渐有些看不清楚··张弛的桑塔纳上没有导航,去市中心的路究竟怎么走,需要用手机导·偏偏张弛走得太急,手机落在家里,而尹觉明,当初为了心无旁骛,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压根连手机都没有。
张弛将车停在了路边,从抽屉里翻钱··多少带了自责,他只好用最笨的方法,让尹觉明赶紧打个车,至于他自己,可以跟随着那辆出租车··但是尹觉明没收他的钱。
他拉开车门,走入了大雨中,看起来冷静极了··张弛想等着他回个头,或者对他说些什么,但尹觉明没有··尹觉明走进旁边的上场中,不过十几分钟,他就拎着一只塑料袋出来了。
雨很快打- shi -他的发梢和上衣,他却毫不在意,再次向张弛的车走来··上了车,他打了个哆嗦,一边将袋子里的东西掏出来,一边对张弛说:“直走·我大概有个印象。”
等车子开到下个红绿灯,张弛才看清尹觉明袋子里是什么··他买了一只全新的手机,还有一张无限网络的电话卡·很快组装后开机,下载了一个导航。
直到此刻张弛才意识到,尹觉明的世界里,与他处事方式是完全不同的·刚开始他知道来的是位有名的编剧,但因为先前并不关注,所以不论是地位还是钱财上的差距,并不明显。
但实际上,他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这种不同并不单单来自于物质,还有关于处事方式··不过是在那样避世的伊甸园中,这种不同被弱化了··市医院离他们已经不远了,开车不到二十分钟。
等张弛开到停车库,尹觉明便急着要走··在他开门的前一个瞬间,张弛捉住了他的手··尹觉明静静地看着他··“我……我在这等你。”
他全然忘了,说要送尹觉明来这里,起初不过是因为想要确保他的安全··“楼上有个咖啡厅·”尹觉明钻出车子,低下头从车窗中对他说,“你在那等我一会儿吧。”
话说完,他便转身走了·走得很匆匆,以至于临近电梯的时候,几乎快要小跑起来··张弛看得出他的急切,或许这一路上尹觉明看上去的沉默,实则内心焦急。
只是,这也是张弛没见过的尹觉明的样子·似乎在他面前,尹觉明永远是从容的,不迫的,想有主动权,很难被什么所左右的……·张弛知道,这是关于尹觉明的过去,他从未迈入的领域。
如果想要拥有他,就势必会打破目前,会有改变,就像之前的他们一样·改变总是令人抗拒,感到不适,尤其是对尹觉明·但这对张弛很重要··尹觉明把秦硕说的话记得很清楚,到了对应的楼层他再次和前台确认后,来到抢救室门口。
绿灯已经熄灭·看起来,已经有结果了··门口没有一个人,他站了一会儿,拉住一旁一旁路过的护士,细细询问结果··“心血管堵塞进来的那位病人是吧已经成功脱险了,就在十五分钟前。
现在在看护病房,您往前走,然后左拐……”·尹觉明并没有立刻赶去,他坐在一旁的铁椅子上,深深呼出一口气·下意识地想要摸烟,却想起这里是医院,严谨吸烟。
一双皮鞋走到了他面前,尹觉明顺着那双脚往上看,看到了秦硕··秦硕看起来很疲惫,已经平静下来了·他没有对尹觉明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就像之前在美国,无数次沮丧时互相安慰的那样。
尹觉明犹豫了一下,将手递了出去··秦硕一把将尹觉明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按住他的脑袋不让他离开··事实上,尹觉明也并没有要挣扎。
他知道秦硕现在需要安慰·秦硕没那么脆弱,但多多少少会后怕,人之常情··秦硕还是一言不发,直到最后放开尹觉明,他才声音沙哑地对他说道:“差点就抢救不过来了。
医生说情况很危险,要是再晚来那么一小会儿……”··“抢救了多长时间”·“五个小时·”秦硕很疲惫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人老了,身体确实不行了。
不是病症的关系,我爸平时很注意锻炼,甚至连恶习都没有·他说因为想多陪陪我,看我结婚生子,事业有成·”·秦纪峰对秦硕的爱,尹觉明深有所感。
秦纪峰此人,不论从商人的角度,父亲的角度,甚至是尹觉明的资助人的角度,都足够强大,优秀,令人敬佩··除了姐姐,秦纪峰是尹觉明成长过程中,给与过他关怀,带给他影响的人。
在心里,尹觉明早就当他是半个父亲了··秦纪峰对秦硕的爱,到底是他比不上的·秦纪峰爱秦硕,却从来不是溺爱,他为儿子打下基业,留下能够选择事业和爱好的资本,却又不溺爱他,悉心教导,甚至善事做尽——尹觉明心里清楚,秦纪峰当初资助的三个孩子,都各有天分,资质很不错。
他们长大后,对秦纪峰无不心怀感激,以及尊敬··尹觉明就是其中一个··越长大,他越明白秦纪峰做父亲的心·秦纪峰生秦硕生得晚,四十岁才有了秦硕。
如果有一天秦纪峰先秦硕而去,那么至少秦硕身边,能留下这三个在秦纪峰荫滋下长大的孩子,能够帮助秦硕··曾经无数次,尹觉明多嫉妒秦硕··那时候秦硕已经出国读书,秦纪峰鼓励与教导他时,不少次提起他的儿子,眼中都是温柔和骄傲。
如果,如果能有幸,也是他的儿子的话……·不少次这样的念头,也闪烁在尹觉明的脑海中··所以当秦纪峰问他,要不要去海外,和他儿子一同读书时,少年时期的尹觉明几乎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时候的自己,竟对自己最尊敬的人的儿子,产生了不可有的情感··那些日子里,他期待着秦硕的靠近,渴望着秦硕的感情,唯独这件事,就是不能他自己来主动说出口。
尹觉明知道秦纪峰对秦硕的期望,更铭记秦纪峰对自己的恩情,所以至于他自己的情感,那些都无关紧要的··今天,在有马镇听到秦纪峰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甚至他会赶不上见最后一面时,尹觉明才感到了久违的恐慌。
好在还来得及,好在秦纪峰没有事··“走吧,我想看看秦伯·”尹觉明拍了拍秦硕的肩,率先往病房的方向走去··秦纪峰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
这些年,他老得厉害··皮肤苍白,皱纹爬满全身,尤其面对生命的威胁下,老态尽显·秦纪峰带着呼吸面罩,即使是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尹觉明也能感到他的脆弱。
更感觉得到生命的流逝……·尹觉明缓慢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握住秦纪峰的手··他记得当年也是这样··只是那时候秦纪峰的手势宽阔而有力的,他的手则又小又细,不具备任何力量。
尹觉明额头抵着秦纪峰的手背,紧紧抿唇就那么固定了两秒钟,起身给秦纪峰掖了掖被子··“电影的事,暂时要停一停了·”秦硕站在他身后,听起来声音比刚才还疲惫,“制片方和投资人那边,我去和他们多见几面说一说。
我手下的工作暂时都停了,医生说至少观察一周,然后还要看醒了之后的情况·如果不乐观,就准备请护工了·”·“秦伯后半生的精力和期待都耗在你和我身上。
醒了,情况不乐观,还有你和我·”尹觉明轻声说··“你能这样想,当然是最好·”秦硕说道,“我还没有通知公司和其他人。
否则来的人把病房都挤满了,我爸会不开心·”·“我知道·”尹觉明将秦纪峰的手也很小心地放回被子里,“我暂时不会告诉别人。
至少等醒了以后,身体稳定下来以后·”·尹觉明叹了口气,转而对床上紧闭双眼的秦纪峰说道:“秦伯,你这次吓死我们了·要好起来,至少还要让我们多陪陪你。”
秦硕没有说话,他看着尹觉明的背影,心中有一闪而过,很模糊的感觉··又是那种感觉·不知多少次了·看到尹觉明,偶尔就生出那样荒谬的年头。
好像烟瘾又要犯了··秦硕没有再说话,他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病房,到楼下抽烟去了··张弛在楼下等了有一会儿了··地库里闷,他就到医院大厅里坐着。
这样尹觉明也不至于 找不到他·他坐在大厅的公众休息位上,看窗外来来走走的人群发呆··事实证明,张弛坐在这样的位置,的确是够显眼的··至少秦硕刚一出电梯,第一瞬间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张弛。
张弛虽一直在有马镇生活,当初却是在北京读得大学,身上也没有大部分乡下人身上的感觉·他不但英俊十足,身上还带着过剩的少年感,青春气息·只是因为- xing -格内敛沉稳,谈吐间常常令人忘记他的年纪。
这样的人,其实是很招人喜欢的··但自从上次去探望尹觉明之后,秦硕就对张弛有种微妙的抵触和反感··这种微妙的感觉,在秦硕在这里再次看见张弛时,变得更强烈了。
第二十一章 ·似乎若有所感,张弛的视线与秦硕相撞,二人短暂地对视两秒,都没有对对方的出现表示惊讶··两秒钟之后,二人脸上都挂上笑容·秦硕举步走近,张弛起身而迎。
“张先生·”·“秦先生·”张弛对秦硕的称呼起了变化,反而不是第一次见面时熟稔的‘哥们儿’··“你看上去不太好,需要回去休息一下”·“不了,抽根烟。”
秦硕指了指外头,“来一根”·人来人往的街头,张秦二人站在医院门口的垃圾桶边·上边一层烟灰砂,早积攒不少烟头,仿佛昭示着这所门之内,疾病,痛苦带来的焦虑和疲惫。
·二人看似关系和谐地一起抽烟,实际上各有所思··“还麻烦你送他回来,路上辛苦了,按照之前的约定,有特殊需要我们会增加补贴·钱我之后会安排人打给你,张先生回去查收一下。”
秦硕盯着张弛的神色,似乎想从这位他并无好感的同- xing -身上挖出一些蛛丝马迹,“你也看到了,觉明家里出了事……之前说多住一个月的事,现在也不能兑现了。
我这两天就差人把他的东西拿回来,到时候还麻烦张先生帮帮忙·”·尽管张弛并不喜欢秦硕字里行间对尹觉明的归属的口气,甚至用了“家”这个字眼,但他夹烟的手顿了顿:“现在就要走伯父身体严重都这种程度了”·“嗯,一刻不停,这不连床都不肯离。”
秦硕说着看了看上头··张弛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有那么三五秒没说话··“也是应该,毕竟你父亲也算他的贵人·”张弛自己没注意,谈话间已经把尹先生这三个字替换了,不自觉带上一种亲昵的意味。
秦硕当然第一时间意识到,他面上并没有太大的神色,心中却微微诧异——尹觉明连这样的事都告诉他了·秦硕上下打量张弛一遍,更确认他现在的状态的确是在等人。
至于等谁,不言而喻··“你在等他”·张弛看他一眼,将烟灭了:“嗯,他让我等一下·”·秦硕冷着脸点了点头:“我先上去了。”
“慢走,祝你父亲身体早日康复·”·“谢谢·”·张弛舔了舔唇,等他走远了再回头看一眼,抄着手臂去尹觉明说的咖啡馆了。
至于秦硕,刚开始还好从容,等从电梯出来后,整个人都很焦躁··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将门猛地拉开的··尹觉明正坐在病床前发呆,被秦硕吓了一跳,转头皱眉看着他:“你干什么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吗出什么事了”·秦硕深呼吸一口气,压着说:“我刚在楼下看到张弛了。”
“嗯,我刚要下去一趟·”尹觉明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擦着秦纪峰的脖子··秦硕本来就压着一股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火,不知为什么看到尹觉明这幅完全没反应的脸,那股邪火就像填了柴火,烧得更盛。
没有解释,没有慌张,就好像是在正常不过的一件事·这样微妙亲密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已经足够明显·尹觉明向来是觉察且洞悉的,他若留心,又怎会不注意到这点就连秦硕下楼撞见张弛,尹觉明看样子也没有要多说一句为什么张弛会在楼下等他。
“你别下去了,我让他走了·”秦硕走到一边的空位坐下,嘴角耷拉下来,目光盯着空气中的一点,没有反应··以尹觉明对秦硕的了解,他现在应当内心相当烦躁,再加上秦纪峰的病情,秦硕本来就心力憔悴,焦灼着,整个人的状态现在显得特别差。
“走了”尹觉明挑了挑眉,“哦,那我下去看一眼·”·秦硕忽然站起身,一把捉住尹觉明的手:“我爸还在这,你却急着要见他”·尹觉明没说话,就这么盯住秦硕三五秒,直到看得秦硕都心虚,他才推开秦硕的手。
“秦硕,你到底怎么了一个张弛,让你对他这么大的敌意·是,就算我和他关系交好·人大老远从有马镇把我送过来,连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担心我状态不好,我下去找他,甚至安顿他,又有什么不对”·秦硕愣了愣:“我……”·“我很快就上来。”
尹觉明没再给秦硕多话的机会,直接转身走了··秦硕看着尹觉明走远的背影,胸口感到更闷了··再说尹觉明到了楼下咖啡馆,果然看到张弛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
侍者刚为他上了一杯咖啡,张弛对侍者说着什么,年轻英俊的眉眼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中,有种和煦的暖意··不一会儿侍者回来,给他带了许多奶,张弛便很专心致志地往黑咖啡里加了许多奶料,又抽出三包糖包,一齐撕开了倒进去。
某些方面看,意外地像个孩子呢··站在窗外的尹觉明,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牵了牵··他就这样径直走进去,坐在张弛对面·张弛放下杯子,忽然看到尹觉明,舔了舔唇,把奶沫子舔掉。
侍者再次走过来,尹觉明要了一杯黑咖啡··“刚才还说在大厅等你……”·“嗯,听秦硕说了·”·“我们还一起抽了烟。”
尹觉明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对张弛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吃醋了”·“这种时候,我吃什么醋·”张弛摆了摆手,随后看了尹觉明一眼,身体微微往后倾斜,“好吧,是有一点。”
侍者送上黑咖啡,尹觉明淡笑着拿起来喝了一口··“不苦吗”·“不苦,弟弟·你下次试试,别放那么多奶。”
张弛敏感地察觉出尹觉明的情绪,他虽嘴上跟他开着玩笑,甚至坐在窗边,阳光洒在他身上,依旧将他铺设得如此优雅得体,但看得出心情并不是很好··“你……那边没事了结果怎么样”·“没有事,只是我可能会留在医院很长一段时间了。”
张弛试探着问:“很长一段时间,是指……”·咖啡送到嘴边,尹觉明手停顿了一下,还是将咖啡放回杯子里·他眼中的笑意也散了。
尹觉明不笑的时候,几乎有种不近人情的冷静··“对不起,我可能……放在有马镇的东西,我很快会带走了·”··“你要走”张弛好半天才艰难地问出一句,“这么……突然吗”·他其实想问得太多了。
关于两人乱哄哄的关系,关于没有理顺的感情,关于以后的打算……但是这一切,当张弛看到尹觉明那双眼时,忽然局问不出口了··那双眼中有淡淡的忧虑,有疲惫,唯独没有不舍和难过。
看起来,对他来说就好像结束任何一段旅途一样……无关紧要··张弛死死咬住压根,脸颊两侧的肌肉都动了动··尹觉明再次抿了一小口咖啡,抬眼看他。
甚至对张弛这样的反应,他都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像早就预料一样··“不过,我还有些事要跟你说·”尹觉明一边说着,很缓慢地将钥匙掏出来放在咖啡桌上,两指推着推到张弛面前,“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今晚可以先留在我家。”
尹觉明这话一出口,张弛就愣住了··秦硕此刻已经忍不住下来抽第二根烟··其实尹觉明说很快上来,是真的只有一杯咖啡的时间··甚至秦硕走到咖啡店玻璃窗边,看到他们二人时,尹觉明已经掏出钱压在茶杯底下了。
好巧不巧,如果秦硕晚来一两分钟,也不至于撞上这一幕··或者说,这一幕,本身也可以是不存在的··因为角度关系,坐在尹觉明对面的张弛,第一瞬间看到了尹觉明玻璃窗外,侧后方的秦硕。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起身一把拽着尹觉明的领子,将他拉得凑过来·他发誓,此前他还从未对尹觉明如此粗鲁··当然,在床上的事那就另当别论··张弛拉着尹觉明,隔着咖啡桌接了个吻。
他的唇舌依旧具备侵略欲,在这样人声鼎沸的咖啡馆中,尹觉明本该拒接这个吻··或许是午后暖融融的阳光,又或许张弛唇舌中,与之侵略- xing -完全不同的浓浓的奶香咖啡味,也或许是这样热切的渴望与掠夺,是一直尹觉明所缺少的……总之,他在张弛的这样一个吻中,慢慢地软化了。
本是推拒而握着张弛手的手,也放松了下来··那个吻不长,但也绝不是啄吻·那是个货真价实的,情人间才有的吻·任谁看了,都应该明白这是怎样一回事。
张弛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一朝夕之间,竟变得像个幼稚的中学生,做这种事··等尹觉明退回去,擦了擦嘴起身离开时,玻璃窗外已经空空如也··秦硕站在街角,亲自确定尹觉明已经走进医院大门后,握紧了拳头浑身紧绷。
他放松不下来··他感觉自己像一张绷紧的弓,从昨天秦纪峰出事到现在,一刻没有放松下来··在这样极端异样的痛苦和胸闷中,他终于明白一直以来、不曾被自己重视、或者说有意规避的是什么……·他对尹觉明的感情,早就不知不觉地变了质。
他其实是知道尹觉明喜欢男人,他看得出·但这些年,他始终保持着作为兄弟,作为朋友的底线··恐惧和怯懦,以及对自我没办法接纳的潜意识,始终排斥着他承认自己的想法,认识到自己的感情。
以至于等他幡然醒悟时,发现原来是自己,将尹觉明一步步亲手送到了别人身边·其实以前,尹觉明身边也并不是没有人··秦硕看见过,但他不在乎。
不在乎,也就忽略了曾经尹觉明眼中的希望,随他每一次地转身逐渐黯淡··尹觉明和谁在一起,并不是他该管的事·就算那些人再好,能在尹觉明身边待多久·尹觉明足够优秀,这秦硕知道。
他足够好到吸引各种不同的人·但这些人中,没有一个像自己一样和他有这样深刻的羁绊··尹觉明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但最后他一定还是回到他身边··因为自己,因为秦纪峰,就是尹觉明的家人。
只要他还在尹觉明身边,他就无可替代··当时的秦硕并意识不到,以亲情为诱饵的要挟,是多么卑劣··但这一次,秦硕感觉到不一样··因为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尹觉明在变化。
秦硕站在墙角,也不知抽了多少根烟,等反应过来时,烟盒里已经一根都没有了··他红着眼,感觉太阳- xue -一抽抽地疼··“哟,秦先生·”·秦硕回过头,看到一张无暇的笑脸,是张弛。
“才没十分钟,又下来抽烟这么多……就算对您父亲担心,自己也该注意身体·”·“你是故意的·”秦硕到了这种时候,反而冷静下来。
他- yin -鸷的的双眼紧盯着张弛:“你刚才看到了我了·”·“是·”张弛承认得大方坦然,没有一分退却,同样地逼视回去,“我想秦先生之前半天旁敲侧击,我大概知道在想什么。
与其我们互相猜来猜去,不如……让你眼见为实·”·作者有话说·看到你们说张弛没出现就变成竹马竹马了哈哈哈,其实也不是,严格说秦尹是在大学后才认识。
况且,不对的人即使有一百种发展的可能,最后都一定错过;对的人即使能走到一起的可能- xing -再小,也一定不会错过彼此··第二十二章 ·尹觉明从秦硕拿回自己原本的手机后,将那块新买的手机交给了张弛。
当然,秦硕并不知晓这件事··中途出去透气时,尹觉明开了机,不论是短信还是电话都狂轰滥炸似地涌来··没由来一阵心烦意乱,开机不到三分钟,他面无表情地大致翻了一下消息列表,又关机了。
他现在心情很差,状态也很差··秦纪峰的身体状况他很担心,另一方面还要- cao -心电影的事,除此之外,还有张弛和他之间的问题,以及刚才秦硕也有点不对劲……··尹觉明感觉到头疼。
他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身体支撑在膝盖上,捏了捏鼻梁·路上三四个小时,夏天的天色黑的晚,现在才开始天青··晚饭没有吃,张弛也同样没有吃。
尹觉明干脆下楼抽了根烟,想了想,用手机给自己家的地址订了一份外卖,填的是新手机的号码··接着他给张弛打了个电话,那头很快就接起来了··“觉明”·“嗯。”
“我到你家了,挺好找的·只是好久没回来,落了灰·”·尹觉明刚想说,明早就叫人来清理,那边张弛又说话:“我刚给你大致打扫了一遍,干净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可能今晚会晚一点……”·“哦,我知道的,没关系·”又说,“我等你”·“要是困了你就先睡。
刚才给你点了一份外卖,晚饭还没吃吧”·“我本来想下去吃……嗯,也好,省得来回折腾·”·电话两端忽然都没人说话了,只听得到静静地呼吸声。
“觉明”·“在·给你外婆打过电话了”·“说过了,明天中午,或者晚上回去·”听张弛的声音,似乎还想尹觉明多挽留他一下。
尹觉明想,本身今晚他该陪着秦纪峰·毕竟现在是病危期,很不稳定·但……既然今天把人留下了,他就要回去一趟··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说清楚。
“我一会儿就回去·你先吃·”·张弛似乎在电话对面笑了笑,两人又随便说了几句话,尹觉明就将电话挂了·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点的一支烟,几乎没怎么抽几口,一个电话就烧到了尽头。
·上楼时,尹觉明顺便又点了两份外卖,一份自己的,一份秦硕的··推门而入的时候,刚要跟秦硕说,却看见医生和护士都在,秦硕的助理在床边扶着秦纪峰的手,秦硕则坐在床边听医嘱。
床上的秦纪峰,迷迷糊糊,意识还不太清醒,眼睛还闭着,但身体有了反应··尹觉明大喜过望,上前两步坐在秦纪峰身边:“秦伯”·医生与护士短暂对视一眼,对话被打断了。
他们似乎在征求秦硕的意见,于是秦硕摆了摆手,表示无妨··根据医生的表述,今天血块压迫到血管的情况,还有可能出现·老人的血压也一直偏高,但这个没有办法,只能靠好好休养,注意饮食,和药物来控制。
有那么一种说法,长期运动的人其实比不运动的人生命期虽长,但在病倒后身体败坏得更快,因为身体已经适应大量运动的状态·偏偏,秦纪峰就属于那一种·他平日克制,自律,坚持运动,没有恶习,除了经常需要应酬,加上工作原因饮食并不得当,几乎是很注意自身健康。
病来如山倒,一蹶不振的可能- xing -是存在的··医生走后,秦硕挥了挥手让助理出去,房间里就剩下尹觉明和他二人·秦纪峰看上去昏昏沉沉,应当是又昏睡了过去。
“我想给我爸转院·”·尹觉明抬了抬眼皮,示意他说下去··秦硕倔强地沉默了一会儿:“先转到最好的医院去……之后,情况要是好转,当然是最好,如果情况不太理想,我想把他接到国外去治疗。”
“你想一出是一出也要有个限度·现在才第一天,连之后怎么样都不知道,你就往哪儿想去”·秦硕又跟尹觉明争执了两句,他承认,其实这里面也带有一点私心。
秦纪峰能在最好的医疗环境下是最好不过,那时候,尹觉明也能陪他一起过去吧··尹觉明显然不同意秦硕的意见,不咸不淡同他又争执了两句,刚才还饥肠辘辘,现在已没有胃口。
尹觉明站起身:“我要回家一趟,整理点东西·你在这儿先陪秦伯,我明天就申请陪护·对了,我点了外卖,两份,应该快到了·”·他没想到秦硕反应却很大,跟着他一起站起身:“你要整理什么东西要处理的都交给我就行了。”
“不需要,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走了·”·“尹觉明”·尹觉明站住脚略微差异地看着秦硕·一般除非真的生气,秦硕很少会用这样的口吻,叫他的大名。
“他在你家,对不对”秦硕自己没有意识到,目光已经变得有些凶狠了,“那个张弛·你到现在,还什么都不准备说吗”·尹觉明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嘴角拉了一个有些嘲讽的笑。
或许,他只是在嘲讽自己··“是,我喜欢男人,你不是一直知道·有什么大惊小怪”·“你认真的”·“什么认真不认真。
我的感情问题,我自己能解决·现在在秦伯面前,不要谈这些·明天早上我再过来,你照顾好他·”·秦硕一把捉住尹觉明的手,但尹觉明只是转身静静看着他,秦硕就再次心虚了。
然后尹觉明转了转手腕,轻而易举地挣脱了··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尹觉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上楼之前,他在楼下的排档随便吃了点东西。
夜色阑珊,这里是和镇子上完全不同的风格··没有滚圆的月亮,没有被麦穗吹起的风,没有德彪西的小乐,没有能看到的地平线的光晕,抬起头,也没有星子··有的是灯红酒绿,饮食男女,尤其在这样的排档中,有为梦想买醉的有志青年,有郁郁不得志的中年人,有穿得靓丽- xing -感的年轻女人们,还有谈论股票,融资,吐槽合伙人的上班族们。
城市的夏日夜色是燥热的,是煽动的,很难找到有人愿意坐在你身边,聊聊天气,土壤和洗澡水温度···尹觉明有些恍惚··他放下筷子和杯子,忽然有点想快些见到张弛。
此刻的张弛,在逐一看过了尹觉明书柜上的奖杯,并津津有味地从尹觉明书柜里挖出各种书,看上头尹觉明的批注时,已经全然忘记了时间··尹觉明推门进来时,就看到张弛穿着他的睡衣,因为小,略显得有些紧。
张弛趴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他初中时看的小说,翻页速度很快,似乎完全只在看批注……但专注程度,连尹觉明悄没声息地进来,都没有发觉··初中时候的批注……·尹觉明站在张弛面前,提着他面前的书,挑着眉看他。
“哦,回来了……凌晨了·”张弛站起身,十分自然地过去吻了一下尹觉明的唇,“不好意思,太闷了,擅自看了你的书·不过你那些批注,哈哈哈,真的挺有意思的……什么想看门德尔松和瓦格纳谈恋爱。
你的- xing -向竟然觉悟得那么早吗”·“你……”·“为什么不是德彪西和门德尔松”·尹觉明被他逗笑了:“别说了,这么羞耻的东西还说给我听,知不知道留点面子给我。”
“我觉得很可爱啊·”·尹觉明一路往卧室走,边走边脱,想回去换个睡衣·他一般习惯了卧室没有人出入,但张弛却在他关门的前一刻钻了进来,抱住尹觉明。
尹觉明上身赤裸着,身后人胸膛的热气熨贴着他的后背,他紧张地缩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了··“你先放开我,我换身衣服,跟你说说话·”·直到目前为止,气氛都很好。
尹觉明换上了他的睡意,那是和在有马镇上全然不同的风格··深蓝色绸缎带垂坠感的宽松长裤长袖,衬这他的肤白,强烈的视觉对比有一种近乎诱惑的美··他卧室的飘窗上,铺着厚厚一层羊毛毯,看上去暖融融的毛从边缘垂下去。
张弛甚至能想象,尹觉明曾多少次靠着,躺着,或趴在着铺着羊毛毯的飘窗上看书,看电脑,或安静地听一首歌,在午后的阳光中打着盹··尹觉明盘腿坐在飘窗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想什么过来。”
张弛坐到他身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别这么看我·没有·”·张弛还是盯着他··尹觉明叹了口气。
“让我们来谈谈·”他说着,一边格挡开张弛试图缠上来的手,“这次秦伯病种,我的剧本肯定是中断的·其实我也早就该走了……我知道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一起。”
张弛心里头咯噔一声··尹觉明观察张弛的样子,垂下眼随意揪了揪毯子上的毛,并没有因此住口的意思··“我现在要走了·你也有你必须要做的事。
我记得之前秦硕提起过,房子的事,对吧等这几天过去,我会跟他提一下·”后半句,尹觉明放缓了声音,但这在张弛听起来,显得温柔又残忍,“你外婆,还等着你带他回鹤岗,不是吗”·“所以。”
张弛沉声,没有说下去··“嗯·”·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张弛试图看尹觉明的眼,后者对上他的目光,眼睛在黑暗的灯光下有闪烁的光晕。
就宛如初见时,让人感到他似云似水似月光,都是令人住不住的东西··攥得越紧,就越容易流失··忽然间,张弛动了,他的手环绕住尹觉明,从背后捏住他脖子,逼吻上去。
这个吻粗暴,鲁莽,没有任何温情··手掌往上挪动,从而整个包裹住尹觉明的后脑··张弛将他抵得很紧:“你做梦·”·第二十三章 ·张弛是第二天早上从尹觉明家里离开的。
离开时,尹觉明下来送他·他拉着尹觉明接了个吻·尹觉明并没有拒绝··直到视野中的高楼大厦渐渐减少,车子从城市中驶出,张弛开始缓慢地回想昨天尹觉明和他的谈话。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能感觉尹觉明对他不是没有感觉·可是,尹觉明并不愿意去打破现在的壁垒,或者说,打破现在的生活为代价对尹觉明来说,是需要权衡的。
张弛大概能弄清尹觉明的想法··或许对尹觉明来说,在有马镇的一切,本该是一场梦,一次艳遇,一次短暂地,不该计算未来的恋情·张弛甚至不知该不该用恋情这个词。
现在,显然一切超出他本来的打算·这一切对尹觉明来说,不再只是一场梦,一次艳遇,或令他不用考虑以后的关系··尹觉明对他有感觉,但是,这种感情并不深刻。
就像昨天晚上尹觉明对他说的··“我承认,我有点喜欢你,是有一点·”·是有一点,但仅限于此··张弛能感觉到尹觉明并非不能撼动,可是,他还能怎么做呢·尹觉明说的一点很对。
横在他们之间的东西许多,他们各司其位,各有各的责任和生活方式,交际圈子··两个人可以单纯喜欢在一起时的感觉,可一旦要开始考虑真正走下去,就有许多其他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他们的喜好,习惯,脾气,以及各自的困境和问题··张弛手指一下下敲着方向盘,静静沉思··当天晚上,他睡在尹觉明的房间里··这房间有他的气味。
橘子还在桌上散落着,已经有些腐败,他为他摘得花束,在花瓶中也有枯萎的样子·尹觉明的剧本散落在桌上,看得出走时匆匆·衣柜里还挂着他那薄薄的睡袍,播音机里还放着德彪西的磁带……·就好像尹觉明一直在这里,未曾离开过。
第二天一早,张弛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弄醒的···他平时作息很规律,七点左右就会起床·外面来的这群人,显然踩着天亮就来了··张弛迅速洗漱穿衣,下楼时候=看到外婆已经起来,正在跟屋外的两三个人说着话,对方也不急,看样子在等待。
张弛一出来,几双眼都看过来··“张先生”打头的人走过来,跟张弛问好,表示打扰后交代了自己的来意,“我们是秦先生和尹先生安排的,这次过来收拾取一下尹先生的私人物品,顺便把尾款跟您一结。”
“跟我来·”张弛沉默了三秒钟,带着人往上走··这几个人在尹觉明住过的那间卧室中收拾东西时,张弛就抽着烟站在一边··尹觉明看起来在这里生活了好几个月,实际上东西却并不多。
两三个男人一起搬,一个小时就腾空了整个房间··除了气息,什么都没留下··昨天,他还在这里入睡,伴随着橘子和花露水的香气,窗台上有他的仙人掌,桌上有他的磁带机,床上的凉席,他的睡袍……转眼间,空空如也。
另一边··在尹觉明连续照顾秦纪峰的第三天,秦纪峰醒来了·虽然看起来很虚弱,但好歹有好转的迹象·至于秦硕,也连续两天没怎么去公司,全部精力都花在了秦纪峰身上。
尹觉明和秦硕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很奇怪··尹觉明时常感觉到秦硕的欲言又止,还有复杂的神情,但又很难从中窥得什么··秦纪峰转醒的这一天,两人都很高兴。
他们给秦纪峰准备了清淡合口味的食物,还扶着他起来坐了一会儿,缓慢地说了说话··到了晚上,秦纪峰的精神完全好起来,甚至在秦硕的搀扶下去了洗手间,晚饭时间还有了饥饿感。
这是个好兆头··或许是精神不济,不到九点钟,秦纪峰便再次沉沉睡去了··秦硕请来了助理,要他暂时帮忙照看秦纪峰··尹觉明被他带到病房外:“什么事”·“这几天你休息不太好,接下来我们白天晚上轮班,你有点时间休息一下。”
尹觉明想了想,觉得也好,便答应了··“还有……”·秦硕又变成了这段时间吞吞吐吐的样子,尹觉明也不催,就那么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今天挺高兴的,现在爸睡了,我带你出去吃点宵夜吧”·尹觉明笑了:“你这突然是怎么了对这种琐事,这么关心。”
“你之前去有马镇四个月,回来后又马不停蹄照顾我爸·你看,咱们俩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连好好说说话都没有·”秦硕近乎诚恳地看着尹觉明。
尹觉明审视地瞧了他半晌,答应了··秦硕知道尹觉明不喜欢吃正式的中餐,便在附近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烧烤店,还有养胃的鱼片粥,那是以前尹觉明半夜最喜欢吃的。
饭吃到一半,秦硕放下竹签··他显然是有什么话要说··尹觉明察觉后,也放下勺子,抽纸巾擦了擦手,等着他开口··“你之前说的,你跟那个张弛,是不是……是不是……”·“是。”
尹觉明连眼皮都没抬,“怎么了”·秦硕深呼吸一次,压下情绪:“以前在美国的时候,我一直想问,你那时候是不是对我……”·“是。”
尹觉明再一次作出回答··秦硕反而被他过于干脆的回答堵得说不出话··尹觉明索- xing -先发制人:“你是不是想问,现在你和张弛,我到底喜欢谁”·对面的人不吭声了,但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都过去了·秦硕,你自己也说那是以前·如果让你感到不快,或者反感,你可以给自己一点时间·”尹觉明说到这里,将纸巾一点点叠好放在一边,“至于现在,你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胸口堵着的那口闷气,出不来,不但出不来,仿佛变得灼烧起来··“如果我说,其实我也喜欢你呢·”这么多年没能说出口,此刻真正说出来,秦硕发现承认,也并没有想象中难,“我是比较迟钝,自己的心意,连自己都发现不了。
那天看到他在咖啡店里吻你,我发现我嫉妒得快要疯掉·觉明,你……还能再给我一次喜欢你的机会吗”·尹觉明面无表情地看着秦硕,仿佛对他此刻的此番言论,并不惊讶。
他心里惊讶的是另外一件事·咖啡厅那个吻,原来他是看到的·这么说,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是张弛在使坏……这家伙··关于秦硕会喜欢他这件事,就像张弛说的那样,尹觉明并不完全不清楚。
片刻,尹觉明笑了:“你喜欢呀,看你爸不打断你的腿·”·提到秦纪峰的时候,秦硕目光闪烁了一下··“关于我爸,也许需要时间慢慢来。
但是我真的想……想再争取一次·”·“从来就没有过,何来再呢”尹觉明轻声问,“再说,你的占有欲在作祟,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们现在的关系很好,很舒适,在安全区里,我不认为需要任何改变·”·“觉明,这不一样”秦硕有些着急,他刚喝了啤酒,或许因为激动的原因,此刻竟有些上脸,“那个时候假装没有察觉到你的感情,是我的不对。
我已经很后悔,不想一直在错过,最后看你和别人有自己的生活·一想到这个,我就要发疯·”·“我再跟你说一次·”尹觉明忽然双手交叉,身体向前倾去,“我不喜欢你。
对任何过去的探讨,都是没有意义的·给彼此都留点余地吧·”·“我不相信·”·尹觉明向后靠去,整个身体都放松·看了秦硕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
·“我跟他上床了,不止一次·”尹觉明对张弛笑了笑,“他说,让我对他负责·”·“尹觉明”秦硕震惊,不止震惊尹觉明可以直接对他说出这番直白的话,也因为尹觉明这幅为某个人说着这样不要脸的话,耍着赖的样子,秦硕是从没有见过的。
尹觉明却并不顾秦硕隐含的震愤,带着烟起身离开:“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不值得,没必要·”·走出店门,夜风一下下撩动他的头发··不值得,没必要。
尹觉明想起来,同样的话,那天张弛在他家里时,他也对他说过··当时张弛是怎么回答来着·——值得,我偏要··尹觉明给秦硕发了条信息,告知自己先走了,便打车回家。
这几天他的确没有休息好,因为秦纪峰的身体,尹觉明的精神一直是紧绷着··万万没能想到的是,尹觉明回到家时,张弛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一回,连尹觉明都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了··“你……来了”·“来了·”·他看起来长途跋涉,神色疲惫。
刚巧,尹觉明也是··张弛冲尹觉明伸出手臂,尹觉明没有说话,静悄悄地靠过去,将下巴搭在张弛肩膀上··他的肩很宽,手臂很有力度,身上带着青草的气息,还有一种尹觉明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属于张弛自己的味道。
张弛感觉尹觉明好像变成了一只栖息的鸟,轻飘飘地落在他怀里,让一切在瞬间有了实感··侧过头,张弛用下巴轻轻磨蹭尹觉明的脸:“你看上去好累·”·“你也是。”
“他们搬走了你的东西,那间屋子,现在空空如也·前两天秦硕打来电话,说要跟我谈房子的买卖问题·他买了房子,我就连最后一点属于你的东西都是去了。”
“……”·“觉明·”·“嗯”·“我好像对你,有点过于着迷了·”·尹觉明的双手绕到张弛身后,藤蔓一样,自下而上环住他的肩:“是好事。”
“是吗”·尹觉明笑了笑,黑暗中,他错开了点位置,吻了吻张弛的唇:“弟弟,你运气真好·这么多人里,我偏偏只舍不得你。”
作者有话说·感觉上一章写得大噶对觉明有点误会,可能是我笔力不够的原因·他这个人,看上去对什么都有点不放在心上,跟小时候的一些经历,还有- xing -格本身都有关系。
他对待任何事的态度都很暧昧,轻拿轻放·他享受欢愉,但又对欢愉没有贪恋,对许多事也是保留的态度·也许从旁人的角度会觉得有些难理解,但是,我想写的的确是这样的他,他有他美的地方。
第二十四章 ·张弛来的那天晚上,尹觉明睡得很沉·他平时是稍有动静就醒的人,那天却不论张弛怎么动静都没能吵醒他··看来这几天,是真的累坏了,并且精神也不好。
第二天一早,尹觉明醒来时张弛早饭已经做好了··尹觉明有些恍惚,好像重新回到了有马镇那套房子里,连早餐的内容,都是他熟悉的··尹觉明看上去心情不错。
张弛坐在他对面,等他差不多快吃完时,对他说:“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尹觉明用目光示意他说··张弛于是将自己的计划讲给尹觉明听。
房子的事,秦硕已经来找人寻过张弛两次,张弛打算回绝掉·按照原计划,他应当用卖掉房子的这笔钱,带老太太回到鹤岗,安度晚年·有马镇对张弛的意义很深,几乎相当于鹤岗于外婆的意义,何况,这里有许多他和尹觉明的回忆,他舍不得。
·尹觉明淡淡嗯了一声:“钱的事打算怎么解决”·“这几年我一直和鹤岗那边联系,找到我父亲年轻时的熟人,他帮忙介绍了房子,先租着。
有马镇的那套房子,也打算出租处理,当然,你们剧组后期愿意再租是最好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你倒是很会想·”尹觉明笑。
“还有我打算……到城里找份工作,当初毕业后,外婆一直想让我留在城里工作,但因为她身体的缘故,这一年多我一直呆在家中·一个月前我就开始申请,有两家工业设计的公司可以先安排实习。”
“鹤岗附近”·张弛这回又放低了声音,听上去有点心虚地‘嗯’了一声,又连忙解释道:“前期,可能一两个月才能过来一次。
等工作状态,和外婆那边安定下来,就拿高一点的工薪,每周末能来看你·”·“然后呢”·张弛说不下去·其实,即使做出这套方案,真实施行起来却很难。
他意识到,尹觉明说的是对的,两人之间的阻碍,是一道无解题··张弛想要维持,就必须牺牲一些东西·比如牺牲陪伴年迈外婆的时间··对张弛来说,在鹤岗附近的城市工作,是他能做到的退步。
完全抛弃外婆,驻扎在尹觉明这边的城市是不可取的··所以要想维持关系,唯一的方法就是两边跑·这对计划里前期的张弛来说,不论是财力还是精力上,都是大量的付出。
尹觉明看着张弛,他脑中思绪万千··他非常想对张弛说,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捏着汤勺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这对你不公平。”
张弛盯着那双薄凉的唇,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尹觉明垂着眼皮想了想:“先这样吧,我也可以去找你·弟弟,那可要加把劲了,不然真追不上我。”
·说完这话,尹觉明就撂下勺子,回屋换衣服去了·留下有些怔忪的张弛,怀疑刚才是发梦··自从尹觉明对他多少表明心意后,张弛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好,不再是像在有马镇那种若即若离。
很多时候,尹觉明会给出他意料之外的答案··尹觉明换衣去了医院,张弛则在城中找找以前的朋友去问问工作上的事··他是当天下午赶回来和尹觉明一起吃了个饭,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有马镇。
单程就几小时的路程,真的不会累吗累,当然是会·而且以后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张弛心里是快乐的,再累也抵不过的那种快乐。
接下来几天,张弛果然回绝了秦硕的买卖,转而很快找到了明年的买家··接下来要忙的,就是收拾东西·这是个大的工程量··张弛自己和外婆的所有家当,还有那满屋子珍贵的书,以及张弛工坊那边的东西……说到工坊,那边还有些需要张弛收尾的工作,所以这一忙起来,可能要到月底才能去找尹觉明。
就这样,白天忙活,晚上就打开电脑和尹觉明发信息·偶尔尹觉明有时间了,还能接他一通视频··一周时间,工坊那边的收尾工作已接近尾声··薛明珠,蓝山,还有那一群二十多岁的孩子,以及平日跟张弛和老太太相熟的邻里们,听说了婆孙俩要离开有马镇的消息,都很舍不得,依次上门拜访。
蓝山和薛明珠关系还是很好,两人是一起来的,薛明珠抱着张弛的胳膊哭得一抽一抽,蓝山在一边则做出又悲伤,又无奈的表情来··“又不是见不到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嘛。”
对待薛明珠,张弛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小弟弟,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薛明珠则抽噎得更厉害了:“弛……弛哥,我还有点事想问你·”·张弛示意他说。
“觉明哥,他有提起我们吗他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张弛连忙安慰他,说是尹觉明家中出了急事,所以才没能跟他们好好道别。
“那你,你们,觉明哥怎么办”·张弛意外于薛明珠的敏感,同时也意外于他毫无阻碍的接受·关于他和尹觉明的事,别人看不出来,也就跟他们二人的薛明珠,年纪小,鬼点子机灵,估计时间久了,心里头就有了谱。
“所以说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嘛·”·“哇,不是吧弛哥,你吃过一次远距离的亏,怎么还在一个坑上跌啊……”·蓝山在一边都忍不住扯了扯薛明珠的袖子,一脸惨不忍睹,示意他别往下说了。
张弛没说话,轻笑一下,拍了拍薛明珠和蓝山的肩膀:“行了,今晚我下厨,吃顿好的·家里还有好多酒,估计带过去难,今晚都给你们满上·”·薛明珠和蓝山当天晚上一直到快凌晨才走,当然,还有其他两三个平时和张弛关系比较要好的朋友。
老太太和他们一起吃了饭,聊了天,收过碗筷便先上楼了,把最后的时间留给孩子们··都是一群少年,这一闹,就到了将近凌晨才散伙··张弛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上楼,给尹觉明打视频。
要在往常,都已经这个时间点,他绝对不会再打过去·但今天他喝醉了·还格外想念尹觉明··但是,张弛万万没想到的是,接视频的是个老男人。
秦纪峰这两天状态好转,就是精神力不好,有时候容易犯糊涂·尹觉明的手机个跟他的长得一样,又没有上锁,最重要的是,平时秦硕也经常打来电话和秦纪峰视频。
所以听到视频的铃声,秦纪峰几乎是顺手接了起来··若是智商在线的清醒时刻,张弛见到这个尹觉明提起过的秦纪峰,必会礼貌问好··可惜,张弛现在并不清醒,偏偏,他又认出了这是谁。
于是张弛坐在床上,一脸严肃,非常正经地说了一句:“秦伯伯,晚上好·”·对面秦纪峰吓了一跳··“您……觉明他……这么突然我还没有准备好……”在张弛心里,大概只记住尹觉明那句把秦纪峰当做半个父亲的话。
因此她对秦纪峰的状态,完全是一种突然见家长的状态,紧张得不得了,偏偏要摆出正经模样来··秦纪峰听着对面颠三倒四的话,也有点懵·但估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拿错手机,便准备挂了。
张弛却看到屏幕晃动了一下,尹觉明的声音出现了··“诶,您怎么……您要拿什么东西,叫我呀,我就出去拿个药的时间……”·尹觉明话还没说完,正扶着秦纪峰往床边走,就听到手机里的人在叫:“觉明觉明”·然后视频就忽然中断了。
张弛搞不清楚,还反复拍打了两下,最后抱着手机迷迷糊糊入睡了··迷蒙中,似乎是有谁打来了视频电话··张弛太困了,随手接起,尹觉明的脸忽然就放大出现在他面前。
张弛一时间分不清在梦里还是现实,更分不清是真人还是视频··他手在屏幕上擦了擦,凑过去,对着屏幕上的人吻了一下··至于后来,究竟是怎么睡过去的,张弛没有印象了。
第二天他将近十一点才起来·平日里他作息规律,遮掩的时间是从没有过的··因为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张弛早上醒来,甚至因为起身太猛,太阳- xue -一阵阵胀痛。
他一边揉着太阳- xue -,一边到浴室洗漱·洗了脸,刷了牙,人也渐渐清醒了··很快,张弛回忆起昨天临睡前发生了什么事··他整个人呆在镜子前,半天拍了脸一巴掌,骂了句- cao -,赶紧翻出手机。
结果,他就看见了和尹觉明的聊天对话框中……最后一条显示的是一个多小时的视频通话··一个多小时·张弛非常肯定,昨天接了尹觉明的视频后,前后没有五分钟他就彻底昏睡过去了。
那么这一个多小时的视频记录……是什么情况·难不成在他睡着之后,其实尹觉明一直都没有挂电话·张弛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猛地搓了把脸,然后回屋飞快换上衣服。
他打算吃完早餐后,再跟尹觉明打个电话,对昨天秦纪峰的事好好道个歉,顺便打探下昨天最后一通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在那之前,他需要吃早餐维持大脑的运转,以免再次死机,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
可惜,尹觉明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张弛穿好衣走出房间,从二楼的栏杆往楼下一眼,就立刻定住不动了··尹觉明穿宽松薄毛衫,休闲随意地坐在餐桌前,同老太太有说有笑,桌上几块点心,还有新泡得咖啡和红茶。
就像任何一个之前的早晨··张弛停住了脚步,尹觉明则扬起了头··他撑着下巴,端起茶杯冲张弛举了举,甚至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弟弟,起得晚了,昨晚睡得不太好吗”·两个月前,尹觉明第一次从他的阳台,主动来到张弛的阳台。
现在,尹觉明迈出的不再是当初那一小步··张弛怔了两秒,扶着栏杆对他笑了·像是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的运气,的确太好了·”·第二十五章 ·张弛带着尹觉明去见了蓝山和薛明珠。
薛明珠万万没想到,昨天才说到没有告别的遗憾,今天张弛就带着尹觉明来见他了··薛明珠怀疑自己在做梦,愣在原地好久,才对张弛说:“弛哥,你是锦鲤吗”·尹觉明在一旁哈哈笑。
薛明珠跟尹觉明认识的时间不长,交流也并不算特别多,但也算有感情,就想留尹觉明吃饭··张尹二人对视了一眼,还是笑着回绝了·他们来是跟匆匆走时没来及道别的朋友道别,但还有很多地方想要走一走。
天气已经入秋,镇里还好,山中的叶子已还是转黄,远远望去,半个山坡都是金灿灿的,还有一些红叶掺杂在其中,秋意浓浓··尹觉明跟在张弛身后,在山坡上走着,一边跟他说着话,渐渐就有些走不动。
张弛在前方伸出一只手,牵着尹觉明往上走··“还记得上一次你来这里吗”·“记得·”尹觉明随手摘了一片枫叶,在手里把玩,“其实也就来过一次。
你上来摘野花,对吧”·“还记得你当时怎么和我说”张弛走在前面,没回头,语气里也带上了点笑意,“你说,别让我招你。”
“是啊,你看,麻烦吧”尹觉明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将红叶藏在张弛的兜帽里·他总喜欢这样恶作剧··“……”·“嗯,但是嘛。”
尹觉明又摘了一片不同的,再塞进去,“美好的事情都是麻烦的·”·张弛忽然停下脚步,尹觉明一个趔趄撞到他后背,有些责怪地揉了揉鼻头,那神情让张弛忍俊不禁。
他低下头,凑近亲了亲尹觉明的鼻尖,转身示意他看后边:“到了·”·尹觉明转过身,看到翻过这座小山坡后,后面是无尽起伏的山峦,漫山遍野的金黄到绯红,好似金色阳光铺满山峦。
风吹来,簌簌声林涛,那是不同于夏日的簌簌声,是更为清脆的,带着秋天声音的林涛··尹觉明和张弛身上都微汗,气息还不稳,他们站在这里静看了几分钟··“不把这里的房子卖掉是对的。”
尹觉明忽然说,“要我,卖了绝对会后悔·”·“嗯,我也是这样想·将来如果有机会,再带你回来·”·尹觉明垂下眼,被张弛牵在手中的尾指勾了勾,挠他掌心,表示默许。
这一天,二人就好似第一次约会似的,去了许多平时虽经常经过,却很少驻足的地方··许多时候是这样,它在你身边时不易察觉,路过的时候却格外美丽··好像突然之间,张弛就有了说不完的话,尹觉明则是很好的聆听者。
他听张弛讲关于自己的外婆,关于自己从未见过的父母,关于他脑海中对父母的想象·在这一点上,他们意外地有共鸣··到了晚上,老太太做了西红柿炖肉,尹觉明与她讲许多城市中的趣事,三人一起饮酒。
到最后,尹觉明还是喜欢甜酒·他抱着老太太的甜酒瓶子不撒手,微醺着说想要带许多回去··后来尹觉明上洗手间的时间,张海音对张弛说:“好久没看你这么开心了。”
“昨天晚上也挺开心的,家里的酒再这么喝,到时候真的不发愁喝不完·”·老太太看自家孙子这会儿又有点醉 ,摇了摇头··那天晚上,张弛抱了被褥到尹觉明原本住的房间去,还把自己的电脑搬来。
两个人窝在阁楼上,看电影·两边的窗依然是开的,秋风带着一些凉意,每一阵吹来,张弛便将人往怀里带一带··等到电影也看完了,张弛忽然哼唱起德彪西的旋律来。
·尹觉明愣了一下,被张弛一把拉起来··两人之间,弥漫着甜酒的气息·他们的轮廓,在月光下勾勒出一条白边,眼睛里都亮晶晶的,或许有对未来的一些期许。
张弛有些晕乎乎的,哼着调子晃悠身体,尹觉明搭着他的肩膀,握着他的手·张弛则将手放在尹觉明的后腰上··尹觉明跟着他一起,缓慢地哼唱起来,两人缓慢地跳着一支舞。
头都有些晕,重心不稳,因此调得乱七八糟,毫无节拍,但是任何看见的人,大概都会感觉到那种惬意舒适··张弛的头越来越低,他个子本比尹觉明高,此刻微微弓腰,闭上眼,下巴搭在尹觉明肩膀上,像只依偎他的兽。
·尹觉明也闭上眼,跟张弛这么一圈圈晃悠着,哼着调子,好像能无穷尽地这么下去··张弛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没有了··就在尹觉明几乎以为他是站着睡着了时,张弛沉沉地说:“觉明,你知道吗,我要走了。”
尹觉明也停止了哼唱,身体依旧在随着张弛摇摆:“知道·”·“我好难受·”·尹觉明没说话,反手摸了摸张弛的发,像安抚。
“我很不安·”·“我知道不该对你说这些……”·“我今天就是,太高兴了,控制不住·”·“其实在你面前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其实我私下里会想很多。
非常非常多·我知道你说的都对,但我没办法克服那些,与你分开·”·尹觉明始终是一言不发,手很轻柔地穿插在张弛的发间,静静听他说着··好一会儿,张弛的脚步停了,慢慢往地上坐,尹觉明便也往地上坐。
“你连我都克服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尹觉明轻声问··“那不一样·”·“患得患失,是感情的一部分。”
尹觉明又说道,“所以你呀,你别忘了还在追我·总有一天,你会克服所有的,我相信·”·第二天一早,尹觉明离开有马镇··张弛和老太太收拾东西,花了将近三天时间,才把屋子里所有的书都打包好。
按照张海音所说,一部分可以送到尹觉明那里,这个昨天张海音也跟尹觉明提了,尹觉明简直受宠若惊··剩下只有对张海音很特别,很重要的一些书,才打包严实打算一起带到鹤岗去。
老太太的很大一部分财产,主要就是这些书了··剩下的东西,很快就打包好··等张弛差不多准备开始准备自己的行李时,老太太叫住了他··十月底刚落的果茶,滋味甜美,香气扑鼻。
婆孙俩一人一杯,坐在空旷的客厅里饮茶··“小弛啊·”张海音放下茶杯,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鹤岗,你就别跟我去了·”·这话一出来,惊到了张弛,茶水都差点泼出来。
老太太看到孙子出这样的洋相,笑了起来:“你是真的喜欢那小子吧以前,我总盼着你带喜欢的丫头回来看看·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哪能知道你喜欢他这样的。
你跟他在一起,得受欺负吧”·张弛忽然觉得有些闷··“外婆……”·“外婆知道你孝顺·”老太太摸了摸张弛的脑门,“你已经陪我在乡下度过我的后半辈子,但你现在,最好的年纪,你很优秀,你继续呆在我身边,只会一事无成。”
“外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张弛激动起来,站起身,“你现在身体不好,医生要你定期检查,我一次都不敢落下。
你现在的状况,换谁代替我在你身边我都不放心·”·张海音渐渐收起笑容,看着这个她从小带大的小男孩,已经是个成熟男人的样子了··“张弛,你从小到大留在我身边,是孝顺。
如果从此以后你还打算留在我身边,自毁前程,就是不孝·”·张弛定在原地,迎着老太太自下而上的目光,有一刻说不出任何话来··“我做不到。”
好久,张弛平静说,“我跟觉明,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会陪你回鹤岗,但同时,我会在附近的城市中找份工作·白天工作,晚上还来得及回去。
如果太忙,或者太远,就找个房子,至少周末也能回去·”·张海音是知道张弛一贯的固执,这时候也只能叹气··“你要对自己的前程上心,不是外婆说你。
等到有一天,万一外婆去了,你自己一个人……”·张弛忽然上前捂住张海音的嘴巴:“不要·别说这种话·”·老太太的目光最终软下来,拍了拍张弛的手背,示意他可以了。
张弛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收拾得很慢,目光近乎饥渴地仔细看着房间里的每一样事物·这是他长大的地方,未来的,他也会想要回到的故乡。
剩下两天时间,两人的东西都彻底收拾完··张弛的桑塔纳,准备交给蓝山开·如果有一天不想开了,就卖了,钱打一部分给老太太就好··张弛将钥匙交给了蓝山。
一个月后,就会有新的租客来,张弛确定,他会喜欢这个地方的··这个地方,总是能有浪漫的好事发生··临走的前,张弛本来是打算再去找尹觉明一次的。
但是,张海音却忽然发起了高烧·或许就算再想回到鹤岗,心中的某个地方,也早就对有马镇生出了依恋··这一场病,也是在告诉她自己,她有多不舍。
张海音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退烧··他们下午的火车,必须要离开了··张弛想,结果,竟然是到他走,都没来及再见尹觉明一次··第二十六章 ·在鹤岗这样的北边城市,温度与有马镇相差很大。
他们上车的时候穿得还是薄衫,下车后就要穿毛衣和外套了··这里没有镇上的温情脉脉,有股惯于肃立于隆冬的凌然,老城市的气息在慢慢流淌,颜色清淡,生活氛围很舒适。
当天转了两趟车,带着许多东西,又与前来接他们的人会面,再到安顿·一整天都没能抽出时间,直到凌晨快睡了,张弛才给尹觉明打过去个电话··尹觉明的声音,在那边听起来也很疲惫。
说是秦纪峰的情况很不好,本来已经恢复起来了,今天毫无预兆发起高烧··电话没有多久就断了·张弛实在是太累了,心里一边想着尹觉明的情况,一边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刚搬来鹤岗的前半个月,基本每天都在兵荒马乱中度过·张弛- cao -持许多事物,还要去搬长途运来的行李,前后忙活,有时候连午饭都没来及吃。
连轴转差不多两周,终于能够暂时安顿清闲下来·鹤岗的自然风光很美,他们安置在能看到大片天与山的地方,那是种与有马镇完全不同的风貌的美··邻居人很好,听说曾是外公的旧友,自从张海音安顿下来后,每天都会来小坐一会儿。
老太太从第一天回来时的热泪盈眶,到现在已经十分快活稳定,每天都是笑呵呵的,甚至比以前更愿意出门走走,给自己找些事情来做··张弛在外婆的催促下,也终于准备正式开始准备工作实习。
算下来,这可能是张弛最累的一个月·头十天基本都在面试,最后定下来两家公司,都是工业设计方面··月底,张弛正是开始工作··刚上岗那天,他兴致冲冲给尹觉明打了好几次电话。
尹觉明也挺为张弛高兴,又告诉他,秦纪峰这个月情况稳定下来了,公司那边也开始重新运转,十一月底要参加一个国外的电影颁奖典礼··张弛听了,也为他高兴。
同时心里头又有些失落··新的生活刚刚开始,他就已经在期待下一次见面了··这一刻,张弛深深感觉,自己才是那只被驯化的狐狸·日思夜想,辗转反侧。
尹觉明还是每天与张弛保持联系,但白天两人都忙,简讯有一搭没一搭发着,有时候看见了回复一下,有时候忙了,等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两小时··电话倒是每天还通着,但一般也就是中午,还有晚上。
有时候张弛晚上也爬上线,与尹觉明打一次视频之类的··填不满,胸口里好像有一只贪婪的井,怎么也填不满··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张弛一个月后正式转正,又收到了一大笔钱。
蓝山最终还是把那辆桑塔纳卖了,他忽然想起来,走的时候匆匆忙忙,抽屉里还有几张尹觉明爱听的磁带,最后也没有处理·不知最后,又到了什么人手里··手头有了钱,渐渐有一些积蓄,张弛在工作的城市里租了一套小公寓,每周末回去看外婆。
老太太看起来,对他现在的状态也很满意··周一老板过生日,给员工放一天假,张弛便想趁这个时候,凑三天周末去看看尹觉明··电话打过去才想起来,尹觉明说的十一月底的颁奖礼,就是这个周末。
想要见面的计划,泡汤了··后来张弛一个人躺在房间里时,看着外头下着雨灰扑扑的天,冷风从纱窗吹进来,是雨后的潮- shi -空气··这气息如此熟悉,让张弛一瞬间非常想念尹觉明。
在这样熟悉的下雨的尘土气味儿中,张弛睡着了··张弛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自己仰着头往上看··温热的夏风掀起林涛,那被打开的阁楼的窗上坐了一个人,穿着白色的睡裙,两只笔直漂亮的小腿耷在窗外,来回晃荡。
窗内有音乐的声音,不是很大,若隐若现,和林子里吵杂的知了叫声混杂在一起··风里还有花露水的味道,水波的反光映在墙面上,爬上那人的腿,他的脸,他慵懒优雅的脸庞……尹觉明垂下眼帘,是个笑的模样,冲着自己抛了抛手中的橘子,看口型似乎在对他说什么。
他另一手夹着烟,说话期间偶尔侧头抽一口,淡蓝色的烟带随着他手游弋飘散··波光粼粼的水的反光映照在他生动的眉眼上,动人极了··闷热的夏日里,风越来越越凉,越来越大。
到最后,站在楼下抽烟的张弛,竟都开始觉得冷··不对,这应当是仲夏的伊始,有马镇最热的时候就要来了,怎么会感到冷呢·张弛慢慢从梦中醒来,床边的窗台已经被大雨淋- shi -,纱窗上挂着雨珠,夜幕已降临。
张弛摸了一把胯下,安静了两秒,翻身起来扶着窗户往外看··天边是隆冬的黑,原来是黄粱一梦··夏日一去不复返··冬天要来了··自从十个小时的飞机落地后到接见本地的导演朋友,尹觉明根本就没休息。
典礼是第三天开始的,尹觉明的时差还是没倒过来·秦硕被提名了三次,最终拿下本季华语最佳导演奖··“感谢我的编剧,没有从前的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最后,秦硕在获奖感言里这样讲··尹觉明坐在台下,随掌声雷动一同鼓掌,镁光灯下的尹觉明,看上去迷人极了··典礼之后还有置办的宴会,算上大大小小私人场子,不计其数。
不少人在典礼之后来同尹觉明搭话,尤其是一位意大利导演,上来就表示了对尹觉明极大的兴趣,还邀请他之后到自己的私人酒会上看看··尹觉明婉拒了:“我的爱人还在家里等我,他跟我一起来了。”
那位导演还调侃他,不知道谁有这样的荣幸,应当跟着一起来的··那位爱人,自然是不在身边·这不妨碍尹觉明撒个无伤大雅的谎,趁着接近尾声只给秦硕发了一条信息,便自己跑出去在有些空的大街上晃悠。
时间已经很晚了,路灯依次亮起,此刻此地是完全的异国情域,很让人有些浪漫的情丝··尹觉明虽不愿承认,但他确实想了起了那位远在天边的“爱人”。
颁奖典礼之后,他们还在这个美丽的城市逗留了三天··秦硕本来是计划好去处的,但尹觉明偏偏不配合,秦硕又不能撇下工作组的人不管,于是最后尹觉明反倒力争之后一个人,悠悠闲闲在这城市中漫步了三天。
他大街小巷地走,看了许多很美的风景,买了许多有趣的物什——两张他特别喜欢的明信片,一张贴在接头墙上手写的英文诗,还有几张他在古董店滔来的精致卡片。
最后一天他走在波光粼粼的河边,坐了两个小时,临走时摘了一颗漂亮树上的松枝——那树看上去像冷杉之类的,却又不是···最后一天晚上,他们打包完行李,尹觉明忽然就说要出去一趟。
尹觉明写了一封信,都是这两天走走停停,脑海里的一些想法和东西·之后,他夹着那些新奇有趣的物什,都装在一个信封中,去了邮局··“是中国吗,先生”对方不太确定地看着他,“冬季只算工作日时间,平邮可能需要两周的时间。
我记得您刚才说明天就要回国了,为什么不等您回到中国再寄呢·”·尹觉明笑了笑,露出了右侧的虎牙·他将下巴埋在领子里,敲了敲邮票的位置:“有邮戳,不是吗”·直到尹觉明推开门走了好久,刚刚那个笑还在对方脑海里挥之不去。
接下来,又是十个小时的行程··尹觉明的时差压根就没怎么倒,回了国,反倒有种轻松的快意,不像之前那样倦怠了··从机场回市区的路畅秦硕在和司机说着话,尹觉明坐在后排,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在玻璃上哈了口气,画了一片小雪花。
他不自觉地哼唱着歌,看雪花在飞速向后逝去的景色中,渐渐雾气消失,归于透明··秦硕好像聊完了,侧耳听尹觉明无意识地哼唱··他总觉得这旋律耳熟得要命,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到过的。
听了好一会儿,秦硕笑了:“这不是《流星花园》里那主题歌好老了·”·尹觉明哼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忽然地沉默了·他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好半天,他才回到:“好冷,不过去了一周的时间,突然就变天了·”·鹤岗那么北的城市,现在恐怕已经彻底入冬了吧·与此同时,与他遥遥相隔的张弛,站在办公楼的阳台上抽烟。
雪花从刚才开始就慢慢飘下来,开始很小,然后变成可以捕捉的雪片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可惜,不是与尹觉明一起看的··张弛想到了什么,回到办公区,捧着热腾腾的咖啡喝了两口,然后打开电脑网页,开始查这两天的火车票。
马上就过年了,在春运挤满鹤岗的火车站之前,他要去见他·他已经等不及了··“秦硕·”·“嗯”秦硕在副驾驶漫不经心翻着杂志。
“这次回来,我先修正几天·你记得找人照顾好秦伯·”·“放心,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尹觉明想了想:“让你助理帮我订周末的票,去鹤岗。”
副驾驶的秦硕翻页的手忽然就停下了··“是不是他”·“嗯·”·“这次是真没劲了,他都已近回鹤岗,说明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
秦硕压低声说道··“谁放不放我在心上,都无所谓了·”尹觉明懒洋洋地说,或许是有点感冒,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我就是想去东北,看看雪。”
下车的时候,秦硕是摔了车门走的·不过半小时后,尹觉明手机上还是受到了订票的通知··过一会儿助理发来信息,说希望尹觉明能给一个具体的地址,他们这边也好安心。
尹觉明打了哈欠,在冷空气中搓搓手,给了助理张弛工作附近小公寓的地址··想了想似乎又觉得不妥,但他的思路被张弛忽然的来电打断了——·“才看到你的消息,欢迎回来。
觉明,我这里在下雪·我好想你·”·第二十七章 ·天气很冷,但张弛的音线低沉,语气温柔,不论谁听了浑身都会暖起来·秦硕站在楼上,从这个角度能看楼层入口的透明直梯与楼梯。
他端着一杯咖啡,看尹觉明打着电话,在公司门口很缓慢地抽着烟··尹觉明身上的衣物不算暖,和出气有成团的白雾,然后他看到他在那团白雾中笑了,笑容既遥远,又无法捕捉。
他这样的人·秦硕想,他这样的人,看起来不像是能属于任何人·难以想象··尹觉明抽过烟,稍微打起点精神··出国前他连续照顾秦纪峰好几天,加上手头堆的事物的压力,还有这次连时差都没怎么倒的几天,整个人即使在笑着,也有种苍白的疲倦。
目光不可控制,随着尹觉明挪动··秦硕看到他一边讲电话,一边走到直梯边等待··直梯来了,尹觉明却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没有进去,反而转身从旁边的通道爬楼梯上楼。
秦硕忽然就明白了:他是因为进了电梯就没信号,所以宁愿爬楼梯··一意识到这一点,秦硕瞬间感到嫉妒心在发酵,一股又酸又热的情绪在他胸膛里拉扯着··尹觉明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滴的改变。
他们的楼层在七楼,尹觉明走到五楼时,放缓了脚步··大概因为有点累,尹觉明感觉一阵头晕··话筒那边的张弛还在说着话,问他在国外颁奖的细节。
从上而下涌来一群人,大概是刚开完会,手上夹着本子和电脑,都在讨论什么东西,没人注意到尹觉明··有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忽如其来的眩晕感冲击了尹觉明,他踏上台阶的脚不知怎么就没踩实,他本来可以平衡的,但身体不受控制。
玻璃窗前的秦硕,忽然放下咖啡杯:“觉明”·尹觉明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秦硕将人送到医院时,人还在昏迷··尹觉明身体本身倒没什么大碍。
医生说是过度焦虑- cao -劳,低血糖,严重休息不足导致的眩晕,好好调养就能恢复起来··但因为从楼梯上那一摔,导致右腿小腿骨折··这一来就必须住院,他右腿打上石膏,掉在半空中,看起来跟他平日的形象很不同,甚至因违和感而带了某种滑稽的意味。
·尹觉明一觉睡了十一个小时,以至于醒来后整个人还茫然了近十分钟,才慢慢清醒··秦硕等了他很久,现在已经回去了·他请了自己的助理来照顾尹觉明,住院的所有东西,都在尹觉明醒来之前准备好了。
然后他又用了近十分钟,打量欣赏了一下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腿,身手在上头敲了一下:“还不错,裹得很漂亮·”·公司的助理在旁边见了心里简直喊“祖宗”,只想把人照顾好了,嘘寒问暖,看起来比尹觉明自己还挂心。
尹觉明不咸不淡地搭着话,忽然问他:“我手机呢”·“秦导说你需要休息……”·“先给我一下·”看对方没反应,尹觉明摊开的手指又勾了勾。
对方无奈,最终从包里将尹觉明的手机递给他··“您还是先跟秦导打个电话,他很担心——”·助理还说着,尹觉明轻轻竖起手掌,比了个“停”的手势,对她笑了笑。
小姑娘瞬间就有些晃神,这样的人,好像总想让你不自觉听他话的魔力··尹觉明的确拨了个电话,看样子在等对方接听··“觉明你怎么了,没事吧我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没人接,吓死我了”张弛听起来还惊魂未定。
·“没事,在楼梯上摔了一跤·吓到你了·”·“是吓死人了·”张弛在那边深吸了口气,“之后也打不通你电话,究竟发生什么事你现在状况怎么样在医院还是家里身边有人吗”·一旁的助理,听尹觉明用安抚的语气,很缓慢地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不打电话时目光会看着空气中某一个点,注意力牵挂在话筒另一边··她见过好几次尹觉明和秦硕在一起的样子,她确定,电话对面的人肯定不是秦硕··尹觉明示意她去弄点热水来,助理回过神来,拎着热水壶去了。
尹觉明这才低低笑着对话筒里说:“我也想你啊,弟弟·”·电话那头被一串嘈杂的电子人工女人打断了,连前后的音律点缀都很熟悉··尹觉明一愣:“你这是”·“本来定了周末去你那里的票。”
张弛在那边无奈道,“刚才改到今天晚上了·”·尹觉明在对面哑口无言半天,笑了:“真巧·我本来也订了明天去你那里的票·”·对面简直要受宠若惊了:“真、真的”·“要我发验证信息给你”尹觉明一边说着,忽然觉得自己的话题权越来越容易被张弛带着跑了。
“不不·总之……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晚一点我就能到·你把医院和房间地址给我·”·助理拎着热水壶进来时,尹觉明已经打完电话了。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双手捧着热水小口抿着,神情看起来像只过冬的小动物·他可看上去丝毫没有伤者的焦虑,反倒十分悠闲自得··——还哼着一首很老土的歌。
助理看了看表:“你跟秦导已经打过电话啦”·“打过了,他好像在忙,说等下就过来·”·怪不得,秦硕刚才的确给她发短信,说等下差不多就能先回去了。
助理今天晚上还赶着约会,于是试探问道:“尹先生,我,我能不能先走,我男朋友已经在楼下等了好久了……”·尹觉明看着她,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去吧,约会愉快。”
后来,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中途意识有些模糊,感到秦硕来了,问他要不要喝水,饿不饿,又问他疼不疼··但尹觉明自始至终,都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他记不清楚,他只记得自己实在太困了··秦硕是什么时候走的,尹觉明不记得,他清醒过来时,已经第二天早上了··昨日一下午和晚上没吃饭,让他饥肠辘辘。
桌上放着早餐,助理坐在一旁喝豆浆,看起来也刚到没多久··尹觉明一醒来就左右打量着什么,又找来手机··按照正常时间,张弛应该是在昨夜凌晨到。
再赶到医院,怎么都凌晨好几点了··其实不是个好时间··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张弛发来的,说因为大雪交通问题,要到今早八点才能到站了··尹觉明看了看时间,刚好八点整。
张弛还没有发来新的消息,也就是说,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把自己稍微收腾一下··助理告诉他,秦硕早上还来过一趟,但因为尹觉明丝毫没有醒的迹象,秦硕后来就走了。
早餐也是他带来的··秦硕不在,上厕所就是非常尴尬的问题……·尹觉明想,不管怎么样,洗漱过后,先稍微拄着拐活动试试看··张弛到达时间,准确来说是早上八点半,多一些。
这个城市的人口密度显然大过鹤岗许多倍,刚一从出口出来,就人来人往,摩肩擦踵··也同样是入冬的天气了,但还是比鹤岗的干冷要令人感到舒适一些··张弛算过时间,现在立马过去,差不多十点前能到尹觉明的医院。
这一路上,张弛给他也打了不少电话,只可惜没有一通是接的··张弛一颗心,瞬间又悬了起来··等到了医院,张弛摸索着找到房间号码时,尹觉明刚好因为在室内不安分的活动,拄拐崴了一下,眼看就要倒,是助理眼疾手快过去抱住他的腰。
于是张弛推开门,见到的就是右腿打着石膏的尹觉明,拄拐扔在地上,一个女人抱着他的腰,二人看上去距离十分……亲近··张弛在门口站了两秒,忽然就把包扔到了地上,沉默地过去从助理手中把尹觉明接到怀里,目光十分怀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助理简直是莫名其妙··但是下一秒,她看到被陌生男人抱在怀里的尹觉明笑了,他毫不避讳地靠在对方身上,看上去好像全身心的信任··“可以了,你先回去吧。
我朋友今天会一整天都在这里,如果有别的需要,我会再打电话给你·”·“可、可是……秦先生说让我在这里……”·“嗯,我去跟他说,放心吧。”
助理这才犹豫着跟二人告别,收拾了东西走了··很快,房间就剩下两人··尹觉明在张弛的搀扶下躺倒床上,张弛很快关紧了门,脱下外套和鞋子,从病床的另一边躺了上去,像圈养什么小动物似的,小心翼翼地,将尹觉明整个包裹在自己的臂弯里。
“过分了啊·”尹觉明任由他折腾,“这里是医院·”·“就是因为是医院,你还这样·”张弛低下头,在他唇上吻了吻,眼睛亮晶晶的,有担心也有兴奋,“我才不好做什么更过分的事。”
说着,他还从背包里提出一网兜橘子:“在火车站买的·”·尹觉明一下就笑了··“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惦记着这个·”·“很甜的。
你爱吃,当然惦记这个,不然还惦记什么”张弛把有些冰的橘子在被窝里捂着,看样子想暖一下再剥··尹觉明虽腿不方便,此刻却侧过上身,两只胳膊从被窝中挣脱出来,抱住了张弛的腰肢。
尹觉明仰着头,在张弛下巴上咬了一口:“你说”·张弛身上的皮肤还是凉的,但目光却很灼热·他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整个人抱住尹觉明,用怀抱将他镶嵌。
一瞬间,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张弛发出舒适地喟叹··“惦记你,我日思夜想都惦记你,我他妈都快疯了,感觉像在做梦·”·“如果因为摔了一跤,现在就是我在你那里。
恐怕你这场梦,还能做得更愉快些·”尹觉明笑意盎然,眼中有狡黠的神色··隐约间,有什么芬芳的气息在空气中昂扬,流淌开了··不管是谁,若见到此刻的尹觉明,恐怕都会跟张弛一样想到这个词:活色生香。
张弛还记得,那时候在有马镇,有一天他在外面抽烟,从拉门望进去,昏黄的灯光照在尹觉明身上……那是尹觉明第一次予他活色生香的感觉··不知不觉,竟已经过去这样久了。
很多时候,在鹤岗,张弛一个人呆着时,总感觉一切那样不真实··他总怀疑自己的记忆欺骗了他,一切他感到真实的东西,都越不可信·都怪那一切太过美好,以至于张弛怀疑是记忆收到了篡改。
又或许这一切,都是他过度思念··但此刻此刻,尹觉明就窝在他怀里,对他使坏地笑着,神情还是那样无辜;他穿很薄的病服,房间里暖融融的,他的身体带着柔软而熟悉的触感,他还活色生香地,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第二十八章 ·张尹躺在床上还没说一会儿话,尹觉明的手机就响起来··手机放在洗手间,还没来及拿到,电话就断了,对方很快再次打来,锲而不舍··来电是秦硕,尹觉明想都不用想,助理八成是跟秦硕说了张弛的事。
果不其然,电话一接起来,秦硕那边就不停在说着什么··张弛坐在床边,听得并不很具体,尹觉明握着电话听对面讲了快半分钟,才应了几句·对面显然有很多话要讲。
“我知道·”·“你别过来·”·“不用,我说不用·”·“秦硕·”最后尹觉明轻轻叫了一声。
对面似乎又说了什么,然后将电话挂断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张弛有点醋意,又忍不住去看身边尹觉明的腿·他记得他的腿总是有漂亮的弧度,此刻正包裹在厚厚的石膏中,显得有些笨拙,绷带外面露出五个脚指头,无意识地动来动去,看得人心痒痒。
张弛戳了戳他圆滚滚的脚趾,尹觉明立马缩了一下:“别闹·”·“他说了什么·”·“我还没问你·”尹觉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张弛坐近点,眼中带了点笑意,“上次咖啡厅那个吻,原来是有预谋的。
你连我都瞒着”·张弛耸了下肩膀,表示确实对秦硕很有敌意,将尹觉明的五只脚趾包裹在手掌里·它们冰凉凉的,他试图用掌心的温度让它们暖和点。
尹觉明的脚趾还在他手心里动来动去的,有些不习惯··“我觉得他是察觉到点什么,嗯,与其让他直接去质问你,显得疑神疑鬼,还不如我在的时候,切实告诉他怎么一回事。”
张弛说着,收了一下掌心,“别动了·我上次就看出来了,看他对你这不对劲的态度,可能现在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没猜错的话,他向你坦白了”·“这方面倒很灵敏嘛。”
“我任何方面都很灵敏·”张弛说道,“怎么不告诉我”·“我能搞定,又不是毛头小子谈恋爱了,何必搞出那么多事来”·“我倒看你像个从不安分的纵火犯。”
张弛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什么纵火犯”尹觉明推开他胸膛,笑道··“放心纵火犯·”张弛一把将他的手更紧地按在自己胸口。
两人对视两秒,放开手··“还要两个月才能彻底恢复吧”·“看情况……”尹觉明从被窝里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现在,要不要带我去活动一下我在这床上可是躺了足够久,简直要发霉了。”
·张弛像从前在有马镇那样,捏住他的五指拉过来,在手背上吻了一下:“乐意之极·”·尹觉明毕竟昨天才受的伤,今天不适宜活动太多,因此今日也只是在病房和走廊中,在张弛的搀扶下,磕磕绊绊地走了一会儿。
张弛跟他讲许多在鹤岗的事,将那边的冷杉,讲跟有马镇不同颜色和形状的山峦,不同的城市气息,味道,还有河流草地和天空··那明明是个在尹觉明那没有任何印象的城市,在张弛絮絮叨叨的描绘下,又好像真的见识到那一切一样。
张弛将他公司楼下有一窝流浪猫,东边的草丛似乎是他们常年盘踞的据点,善心人时常会留些食物和水·张弛懒得走到草丛中,每次都是放在楼角下,没几天他再出门时,那几只流浪猫就舔着爪子窝在墙边,见他出来,一双圆滚滚的眼看着他,停下动作。
看起来像警惕,又好像期待什么··“那样子特别像你·”最后张弛总结到··“我看起来没那么傻乎乎的·”尹觉明捏了捏他的手臂。
他们二人在走廊中走走停停,时不时停下来说几句话,旁若无人,完全不像病人,和整个医院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又都是英俊的男人,二人凑在一起说了什么,一起笑的时候,连路过的护士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下午三点钟,尹觉明买的书到了,本来是安排助理下去取的,不过现在张弛代替了助理的位置,下去将沉甸甸的一摞书取上来了·尹觉明是嗜书如命的人,张海音临走时寄去的那吉祥书,尹觉明刚收到时,兴奋得不得了。
后来张弛有几次跟尹觉明视频,还看到熟悉的几本书,就放在尹觉明的床头柜上··那一刻他无比满足,就好像尹觉明的私密空间,被什么属于他的东西占据了,那么四舍五入也是沾染了他的气息——尽管那些书,是他外婆的,而并不真是他的。
尹觉明买来医院的书显然和平时看得类型不同,都是一些侦探,悬疑,甚至惊悚小说,一看就是打算好好在静修这段时间找刺激的··张弛坐在床头,挑了一本侦探小说给尹觉明念。
尹觉明就靠坐在床上剥桔子,时不时张弛讲到有趣的地方,尹觉明就会笑着将一瓣橘子顶到他嘴里··张弛便咀嚼两下,然后继续往下念··偶尔听到入迷的地方,尹觉明就会忘了自己还在剥桔子,神情专注地锁着眉头,盯着床上的褶皱。
墙上的挂钟,慢慢走,日影也渐渐倾斜,打在薄薄的窗帘上,颜色很美··尹觉明渐渐变得安静了,张弛停下念书,见尹觉明手里虚虚捧着一个橘子,头歪着,睡着了。
发从耳边散下来,散在脸颊旁边,阳光将他的面容照得清澈,好像本身就会发光似的··张弛没忍住,扣着书凑过去,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吻了吻,几乎想把他揽入怀中。
后来,他趴在床边这么看尹觉明,不知不觉也睡着了··这一回,张弛没有做梦,睡得很安稳·一片黑甜中并没有尹觉明,因为他就在他身边··二人是被护士的敲门声打断了。
之前秦硕打电话过后,尹觉明就将手机调了静音,此刻有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短信··尹觉明一边回复,一边习惯地伸出手去:“今天该左手了吧”·“这打什么”·护士拎着手中的药瓶,报了一个名字:“精神不济,营养不良,低血糖加休息不足,明天就不用再打了,但你们家属要注意病人的饮食和作息。”
张弛听得很心疼,要跟尹觉明说话,被护士一句“家属”叫得乐了,唯恐不及地应声,那样子比什么时候都积极··护士走后,他又来回问了尹觉明好几遍身体的情况,还责怪他之前为什么电话里没有说这些。
“现在怎么这么固执了,嗯”尹觉明晃了晃手上的吊针,吓得张弛赶紧把手给他按住了··尹觉明不再逗张弛,看他反身给他找暖水瓶去了。
后来,虽然张弛嘴上不嘀咕了,晚餐的时候就变得分外用心·尹觉明这两天清汤寡水,本想张弛来了能吃顿好的,结果张弛给他弄了一荤两素加汤,荤的还不能太油腻,素的要有营养,简直跟他妈养老一样,搭配不要比中学食堂更标准。
吃饱喝足后,二人在外面走了一会儿,回来又墨迹到床上去了··张弛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说着话,尹觉明时不时捧着他·他搞不清对方是无意识还是有意识的,只担心是自己太心猿意马,破坏了尹觉明的好兴致。
又过了一会儿,张弛的反应显然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了,尹觉明跟他探讨着一本正经的话题,到后来张弛基本只会附和,拒绝发表什么观点··尹觉明忽然就停下了。
张弛转过头,见尹觉明挑了挑眉··尹觉明忽然就伸手,往张弛两腿之间摸去,摸索都没有,直接很精准地覆盖在某个部位——因为实在太明显了··“很精神嘛。”
张弛收到什么惊吓一样,赶紧去拨,尹觉明不但不依,还在张弛的挣扎中皱了皱眉:“疼·脚·”·张弛立马就不敢乱动了··他任由尹觉明那只手放肆而大胆地覆盖在他裤裆上,看上去委屈又压抑。
他想老太太说得没错,跟尹觉明在一块儿,他肯定要吃点亏·不过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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