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星 by 余弦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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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等星 by 余弦函数
文案·两个普通男孩的普通故事·卫宇和许明昭··两个普通男孩的普通故事··校园到社会,情投迟意合,平淡无渣生活向,也许有微虐,一定HE··慢热文,不定期更新,喜欢可以点下收藏等完结再看,文不会太长。
这个故事对我很重要,肯定不会坑··相遇皆是缘分·祝有情人终成眷属··第1章 . 现在:单向重逢·卫宇踏入电梯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一份安静地放在地板中央的外卖。
十七楼的按钮已经被人按亮,亮着橘黄的光··他一手按着开门键,侧身出门张望,视野里并没有刚才那个匆匆走出电梯、穿着蓝色制服的外卖员向电梯跑来··大腹便便的保安在大厅踱步,恰好回头迎上了卫宇的灼灼视线,在他开口前抢先解答了他的疑惑。
“地上放着外卖是不放心上去吧,会有人拿的·”·卫宇退回电梯里,暗暗想这住户不是第一次这样拿外卖了,倒是挺奇怪的··他反向绕下落了雪粒的浅灰针织围巾,试图把围巾和外套上半融化的雪水拍掉,又发现雪粒和水珠都不约而同地降落在印着“快捷 方便 卫生”的塑料袋上,塑料袋发出了轻微的褶皱声响。
塑料袋周围,是城市突降大雪后,人们从室外踩进的、泥泞又污浊的痕迹··挺脏的,卫宇心想·他弯腰提起那份外卖,另一只手掏出纸巾擦了擦袋子底部被外卖盒压出的那片平坦。
纸巾带着- shi -润的灰色,拧成一片··大衣外侧口袋传来振动声,卫宇将纸巾握在掌心,小心翼翼去够那只不安定的手机··许明昭在昏暗的走廊里看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以为最先看到的会是一份安静地放在地板中央的外卖。
他只需像往常一样,低头进门,弯腰拿起外卖,再转身离开,动作完美,一气呵成·电梯没人时更好,但就算有其他住户在,他也不会去在意他们惊异或是好奇的眼光了。
可是他最先看见的是卫宇最爱的那双经典黑白款式的板鞋,再是卫宇的靛蓝色毛呢格纹裤,然后是卫宇穿了很久却不显旧也不起球的黑色牛角扣大衣,最后是卫宇搭在左手臂的围巾,卫宇的手还有他手上提着的外卖。
卫宇的手··卫宇的手还是很白,指尖因为低温稍稍泛着介于粉和紫之间的颜色·他的指甲长了,但他的甲床依旧很短,所以指甲长度超出甲床的部分不是肤粉色而是突兀的米白色。
指甲边缘很光滑,不再有像是小兽嗫咬过的齿痕了·大拇指,两只手的大拇指都出现了漂亮的小月牙··“……你的外卖,我帮你拿起来了。”
许明昭的沉默观察和思绪被卫宇的声音打断·卫宇的声音,卫宇的脸··许明昭向前迈步,踏上电梯门与走廊的缝隙,电梯在这一层停留太久,电梯门似要结束两人的僵持而迅速聚拢,卫宇急急地按下电梯的开门键。
因为这个动作,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些··“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没事的·”·“嗯,你的外卖。”
“……谢谢·”·之前也有过的,偶尔也会有住户帮自己提着本该在地上的外卖·接过外卖,隔着口罩低声道谢,同样的一气呵成和简单。
可是今天,许明昭看着五年没见的卫宇,卫宇脸上的笑是对着陌生人才会有的那种毫无保留的单纯的笑,只有对着不会探究他的过去也不会参与到他的未来、擦肩而过此后再无交集的陌生人,他才会露出那种笑。
自己这声客套的“谢谢”,说得尤其艰难··许明昭转身离开的时候,轻轻地补了一句以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谢谢你”·背后是不用看也能靠回应语气想象到的笑脸。
“不客气,以后早点吃饭呀·”·如果许明昭没有在走廊稍作停留,没有听见电梯关门之际卫宇因为四下无人而按开的那条用扬声器播放的语音,他的错觉应该会迟一些破灭。
卫宇仍然和他住在一起并且关心他的错觉··“快到家了是吗”听起来很成熟的男低音··“是啊,我在电梯里啦·”·句尾上扬的语气词真可爱啊,卫宇。
许明昭难过地想··“快到家了是吗”·“是啊·”·作者有话说·很早以前就想写个生活向的故事,奈何文笔不好又总是犯懒。
今天终于鼓起勇气写下了第一章,不太懂网文究竟应该怎么写,所以希望有缘分看到这里的宝贝儿多多包涵·不管有没有人看我都会努力把这个故事写完的,但是因为工作目前还没有稳定下来所以更新时间不太能保证。
祝大家天天开心,有情人终成眷属~来自今天有点沮丧的余弦函数··第2章 . 现在:信与眼泪·许明昭提着外卖走回家门,在按指纹开锁前停住了··他想了想,折返回电梯口,看着鲜红的数字不断往上跳,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卫宇停在了二十三楼··在电梯从十七楼到二十三楼的时间里,许明昭想了很多,他确实还天真地幻想着在他和卫宇短暂且陌生的照面之后,卫宇会像电视剧里上演的一般,顿悟眼前人是当年旧爱,从而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感人重逢,干柴烈火。
·所以当鲜红数字停下,上面的向上箭头短暂消失后转为向下箭头重现,许明昭开始紧张了·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数字不断减小,仿佛将方差为一的等差数列计算熟烂于心的初中生,毫无停顿地迅速演算出了最终的答案。
一楼··卫宇停在了二十三楼,随后他走出了电梯,去见那个声音听起来很成熟的男人·许明昭在心里不断地想象,又麻木地转身回家··许明昭开门瞬间的身后光亮马上随着他关上门而迅速消失,他的家里一片漆黑,除了卧室门透出隐隐的一丝光,他的电脑和一盏学习用的台灯所发出的光。
电脑前的桌上放着翻开的教辅书和笔记本,里面有各色水笔的勾画和他整理过的知识点,而电脑上的画面是桌面的俯视图,正飘过几条弹幕··“主播人呢人呢人呢人呢”“主播被外星人抓走了”“今天主播拿外卖拿了好久呀。”
“是不是太饿直接开吃了”“八点才吃饭,好晚”“听你们说外卖我也好饿QAQ”“我刚刚叫了个宅急送哈哈哈”·许明昭把外卖放到客厅茶几上,走进房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弹幕列表,然后摘下口罩,对着麦克风吐出一句话:“突然有事,今天先下播了,大家明天见,拜拜。”
“主播是饿了吧哈哈哈哈·”“好突然”“主播明天见”“明天见”·还没看完直播间里的粉丝回复,许明昭关掉电脑,借着台灯微弱的光走回客厅,按下日光灯的开关,适应了几秒才睁开因为强光而闭上的眼睛。
他解开外卖袋上因为怕散开而打得很复杂的结·他点的外卖是蛋包饭,说是蛋包饭,因为外卖打包限制,只是在炒饭上盖了一层蛋皮而已·今天天冷,饭和蛋已经凉了,他飞快地吃了几口,跑回房间开了所有灯,拉出床底下的一个纸箱,找出里面一本封面因多次搬家被零碎物件刮到而满是划痕的日记本。
一张米黄色的信纸从里面掉出来··他拿起那张纸,默默地把每个字都看了一遍,哭了··他回客厅看到那份冰冷的外卖,扫了一眼厨房··在视线里,许明昭仿佛看见卫宇站在他们以前一起租的房子的厨房中央。
厨房很窄,通风很差,卫宇的T恤被当成背心穿,袖子卷到最上面,颜色深的色块是卫宇的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似焦非焦的味道··随后是卫宇转头对他浅浅地笑了笑,低头看着锅里的鸡蛋不好意思地说:“好像煎过头了,不过还可以吃。”
许明昭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飞雪成片洒落,飞雪里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他的眼窝发青,眼神早就不复五年前的神采·他在为卫宇没有认出自己而找借口,是自己状态太不好了,是自己当时戴着口罩,是自己没收拾头发,光看眼睛当然认不出谁是谁了哈哈,是卫宇看自己的时间太短,是卫宇有手机消息要回……·他停下自欺欺人的思绪。
以前卫宇可以就凭一双眼睛就认出是他,而现在不行··是卫宇没有在意自己这个陌生人,忙着看消息··许明昭的眼泪从看了那封信之后就没有停止过。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开始就是两人的学生时代啦,进度会快一点,也会甜一点的(吧),哈哈哈··第3章 . 过去:拥抱·入夏的征兆来的很早。
不用等到女生们穿着短裤凸显傲人的长腿,也不用等到在路上和刚洗完澡的人擦肩而过能闻到的沐浴露香味,纷飞的柳絮早已昭示着春末夏初的讯息··好像雪··最先注意到柳絮的时候,卫宇以为自己出现了下雪的幻觉。
先有大风贯穿柳叶飒飒作响,引得身上汗水蒸发带来了凉意,而后是大片却零落的毛絮朝着一个方向迅速掠起,与纷飞的飘雪无异,虽然偶尔在人身上稍作停留,绝大部分却以降落地面之姿结束了飞行。
卫宇看着柳絮出神,直到发觉自己挡住抬桌子的同学的路,才回神继续工作··搭好遮阳棚后,检录区有了大致轮廓,加上搬来的桌子,运动会后勤部的大本营布置得差不多,卫宇翻着秩序册帮运动员找相应的号码布。
号码布分了胸前和背后两块,不少候场的运动员互相用别针帮对方别上号码布,也有不少单独来检录的运动员,让卫宇帮着别背后的那块··运动会时的热闹光景,作为后勤时体会到的尤其之盛。
远处来了人,卫宇从秩序册上确认下一场是标枪比赛··唯一一个参加标枪项目的人,不需要和他确定名字了,许明昭··每个学校都一定有这样的人,光彩夺目,哪怕是处在消息链最底层的卫宇都能在看到那人的时候浮现起别人谈论他的样子。
别人口中很高很帅身材很好的许明昭··许明昭没穿运动服,上身穿了一件短袖白衬衫,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站在运动员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很出挑的那种格格不入。
卫宇看着许明昭签字,许明昭的手很好看,他很羡慕·但许明昭的字不如手好看,看许明昭一笔一画写下名字,卫宇突然发现这个名字可以连成一句话··“许”“明”“昭”,“应该”“光明”“美好”。
卫宇把号码布和别针拿给来人,分出一张号码和四个别针示意许明昭自己别上,他则站定许明昭身后,帮忙将那张印着四个大红数字的布料别在白衬衫上···许明昭很自然地接过,站定没有动。
卫宇不知怎么的很紧张,他目光所至,是许明昭的后尾发梢,他突然想起别人所说的“高”,暗暗觉得自己的身高和许明昭差不多·为了别上号码布的下面两个角,卫宇微微弯了腰。
一阵风吹来,许明昭的腰线被随风贴上他肌肤的微透衬衫勾勒得很明晰,卫宇低头看着许明昭结实的后背和纤细的腰身,出了一手的汗,就连打开一个别针都变得困难,按了两次,针尖才从缺口脱出,针尖穿过布,再穿过许明昭的衬衫,再穿回来勾住,刚才一气呵成的动作因为滑溜的手分解成各个部分。
瞎看什么呢·卫宇骂自己··别好后背的号码后,他直起腰,以为许明昭会像其他人一样走开,可许明昭迅速转了个身,两人对上了视线··卫宇看着许明昭的眼睛。
许明昭的瞳孔是罕见的浅棕色,右眼眼下有一颗很小的泪痣··先别过眼睛的是许明昭,他顺着许明昭的视线看去,许明昭正伸手递上另一块号码布,甚至注意到他在犹豫后又轻微地抬了抬手,昭示当中的理所当然。
僵持了一瞬,卫宇接了过来··从背后换到正面,许明昭的呼吸声更近了些,他不由地加快了动作··他能察觉到,许明昭没有看向别处,也没有看着别针,是在看自己的脸。
所以当他说出“好了”的同时发觉许明昭的视线转到了其他地方,他突然觉得很轻松··随后他感觉到许明昭的右手覆上了自己的腰,整个人顺势被搂在了许明昭身上,他的手臂被包在对方胸前。
“喂,你们要玩也注意点分寸啊,他手上拿着针诶”·声音在卫宇的耳边响起,对象是身后几个嘻嘻哈哈的男生·一个水瓶落在卫宇右侧不远处。
一个男生带着笑意回复:“那你们也注意点分寸啊~”话尾伴随着其他男生的起哄··许明昭放开了手,低头关心卫宇··“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没事。”
“嗯…我朋友平常开玩笑比较过分,刚才怕瓶子踢到你,我才拉了你·”·“……谢谢·”·卫宇的脸挨在许明昭的右耳边,眼睛里全是纷飞的柳絮,人群笑着从柳絮中穿过,好像穿过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那一个瞬间,卫宇真的以为,许明昭是想拥抱自己的··第4章 . 过去:笑容·许明昭结束比赛后走回学院后勤处,发现刚才那个忙里忙外话很少,但做事很认真的人不见了。
同级的同学和上一级的学长,许明昭大多认识,那个人应该是学弟··运动员都领完了号码布,检录台没有人,他看了一眼桌面,问后面正就一块卡通塑料垫坐在- yin -影里的朋友。
·“刚才在这发号码布的人哪去了”·“他呀……不知道·神出鬼没的·”·“那我去找找。”
“你找他有什么事啊你和他认识”·“……不认识,但有事·”·旁边一个男生听着他们的谈论,插来一句话:“发号码布的你找卫宇啊。”
“应该是·”·“好像被叫去还学院吉祥物的衣服了·”·“我去看看,谢啦·”·三三两两的人围坐在伞棚下,谈论着学院的团队总分,谈论着之后的教师接力赛哪个老师会力不从心,谈论着哪个女生穿运动短裤的腿部肌肉线条最好看。
许明昭带着微笑听着,绕到人群身后,从纸箱里拿了两瓶水··正想离开去找卫宇时,他无意间听到了刚才插话的那个男生正和同伴小声谈论,飘进他耳中的只言片语大概是“找卫宇”“- xing -格古怪- yin -郁的很”“家庭环境不好”“心机看起来很重啊”之类的词句,那些人谈论的语气而偶尔浮上脸的笑容算不上友善。
他没有说话,往体育场后侧走去··一开始许明昭没有发现卫宇的踪迹,正准备找人借手机打电话时,发现体育场背侧的储物室门口传来了小女孩和少年的笑声··两人的笑声合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清澈。
他走近几步,倚靠在墙边歪头向那个方向看去,在那个角度,他看到小女孩站在一只又蹦又跳的大熊吉祥物前笑得前仰后合··“大狗熊哥哥,你再跳个舞好不好呀”·“大狗熊哥哥”没有回应,只是向小女孩挥了挥手便扭起屁股来,慢悠悠地一边扭一边走到墙边,拉开地上书包最外夹层的拉链,笨拙地从里面掏出几颗糖给她。
小女孩接过糖甜甜地说了谢谢··许明昭的角度只能看到这里,随后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女孩拿着糖往他看不见的地方走去,想必是她的爸爸在呼唤她,“大狗熊哥哥”一直看着她走远才回头收拾东西。
·他看着吉祥物露在外面和熊类毫无关系的那双鞋,刚才检录时瞄到过的,一双经典黑白款式的板鞋··“大狗熊哥哥”摘下头套时里面那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脸印证了许明昭的猜想。
许明昭的第一反应不是“果然是他”,而是“笑得很好看”··怎样的好看··天气很热,玩偶服的封闭头套发闷,卫宇双手将前额微- shi -的头发抚到后面,头发稍稍聚拢,像抹了发胶,很精神。
卫宇的牙齿很白,门牙旁边的牙齿有点乱但不至于太乱,像虎牙一样让整个笑容带上少年诚恳又放肆的稚气·从卫宇脱下玩偶服,叠好放回储物室,出来拿起地上的包,向体育场右后侧走去的整个过程,都能让人感觉到,卫宇很开心。
许明昭跟在卫宇身后,起初他担心自己拙劣的跟踪会马上被发现,但一群穿着工学院文化衫的观众正从另一个侧门走出,挡在了他和卫宇之间,完美掩护了他的行动和心思。
他看到卫宇单肩背着包走在前面,在转角停住了··卫宇在一个漆成绿黄两色的垃圾桶前停驻了几秒,那几秒内许明昭跟随观众的队伍继续往前,走过卫宇身边,又回头看。
卫宇看着那个垃圾桶,看不出表情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等观众队伍走远,许明昭回头看到卫宇往后勤处方向走去,迅速折返回刚才路过的转角··他走近垃圾桶时看到顶端的粉红糖纸,觉得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卫宇只是看到糖纸想起小女孩而开心地笑了。
等到他走到垃圾桶跟前,看着桶顶中央凹下被当作烟灰缸的那一块,当中除了几个燃尽的短烟头和偶尔随风飘出的烟灰,还有几块糖··几块包装完整,没有被开过的糖。
刚才卫宇从包里拿出来给小女孩的糖··他回想起卫宇那个带着自嘲的快乐笑容,没错,那个笑容看起来想表达的确实是一种快乐,表达一种意料之中,表达一种尽在掌控,甚至表达一种自豪骄傲的自我认清,仿佛卫宇早就习惯别人的不信任和不接受。
他开始对卫宇这个人产生好奇··而好奇是一种本能,不是本- xing -·本- xing -源于内心,本能则需要外界激发··他对卫宇产生了好奇,换一种说法是卫宇给他带来了吸引。
很久之后许明昭才知道自己对卫宇的心疼,早从这个笑容就已经开始了··作者有话说·今天其实犯懒不想更,而且发现想把头脑中的画面还有人物好好写出来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但是突然发现这篇文在点击率如此低的情况下居然有一个收藏了,让我很开心,所以决定更一点点·谢谢看到这里的大家··第5章 . 过去:糖·“卫——宇——”·卫宇停下了。
他确实叫卫宇··“卫——宇——同学·”·许明昭又喊了一次·这次卫宇回了头··许明昭小跑到卫宇跟前,看着卫宇疑惑的表情,递上了已经在手心握了很久,在阳光照耀下变得温热的水。
“你找我有什么事”卫宇没有接过水,左手攥成拳,右手将包带握紧了些··“找你要手机·”许明昭没有把手放下,就拿着那瓶水和卫宇僵持着。
“……”卫宇显得有些疑惑··“我不是找你搭讪要你的手机号,我的意思是说,我放在检录台的手机,应该在你这吧”·其实和搭讪没有区别,许明昭有点想笑。
对方迟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又警觉地盯着许明昭··“你说的手机,长什么样”·“黑色苹果5,宝蓝磨砂手机壳,背面印着‘往之不谏,来者可追’,密码是……”·“嗯,在我这。”
卫宇截掉他没说完的话,拉开书包打开最里面的小夹层拿出手机递给他··那副画面突然变得有些有趣,许明昭两只手都拿着水,其中一只手抬了很久,而卫宇也伸起的手和他握着水的手对称,他正轻佻地笑着,卫宇没笑,若是两人头上风云突变,倒是颇有钱货交易的紧张感。
卫宇最终用另一只手接过了他的水,把他的手机放到他已经空出的手上·他把手机插进长裤的口袋,随手拧开了自己的水喝了一口,畅快地对卫宇说,“谢谢你帮我保管手机。”
“谢谢你的水,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卫宇把水塞到包里,没等许明昭的回应,转身就准备离开··许明昭决定再做一点,“其他事”。
卫宇转身要走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装满水的瓶子砸地的闷响,脚踝上被一阵水滴溅得冰凉,他正疑惑一个随便把手机乱放的怪人又想做什么事,回头却看到刚被许明昭喝过的那瓶水正倒在地上肆意流淌,而许明昭脸色很差地闭着眼,似乎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
卫宇顾不了收起脸上的惊慌,赶紧上前一手环过许明昭的腰,一手搭上许明昭的肩膀,将对方整个人牢牢扶住,轻轻唤着“许明昭”···“许明昭” 搭在许明昭肩上的手晃了晃。
“许明昭……”·等他的语气带上惊慌时,许明昭缓缓睁开眼,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大概是……低血糖了,你扶我去那边的长椅坐下行吗……”·卫宇点了点头。
许明昭重新闭上眼··靠浪费一瓶水,知道卫宇了记住自己的名字,一天中检录的人很多,他记住了自己的名字··许明昭靠在卫宇身上,暗暗地提醒自己,不能笑,还不能笑。
等两人到长椅上坐下,卫宇将包里刚才拿来的水拧开又递回给许明昭,许明昭没有接··“我没有力气……”·卫宇责怪自己的想当然,抓过自己的包正要打开最外夹层,忽然停下了动作。
“你说你低血糖是吗,我去后勤那帮你拿些巧克力过来·”·怕整句话听起来太过冷漠,又或是觉得撇下低血糖患者不太适当,卫宇考虑了一瞬又加上一句,“嗯……很快的,你等我。”
他说着正要起身,手臂却被许明昭拉住了··“……你没有糖吗”·卫宇迎上许明昭的眼神,没有说话,又感受到手臂上的力度在逐渐减小。
“……我找找·也许包里有·”·他拉开书包夹层拉链,双手缓慢地佯装摸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颗糖,塞到许明昭的左手里··“没想到我包里正好有糖。”
卫宇努力让这句话听起来有巧合的惊喜··他看着许明昭把那颗糖剥开,就着糖纸把糖推进嘴里,又把糖纸展平,从大正方形折成小正方形··“那我真幸运。”
许明昭眼带笑意··作者有话说·第四章第一次更新只更新了八百字左右,今天把内容补齐了,没看过的小伙伴记得看一下哦··第6章 . 过去:相识·“你好点了吗”·等许明昭有足够的时间吃完那块糖,卫宇才开口问他。
长椅虽在一棵大树的树荫庇护下,但夏日的热浪依旧灼烧着两人··“好很多了·”·许明昭的手肘撑着长椅的扶手,手背贴着右脸鬓角·他依旧闭着眼,额头有一片没有被树荫滤过的隐约光斑,要是除去前因,他看起来颇像惬意地静坐遐思。
“那走吧,去后勤大本营,你别坐在这又中暑了·”·“走不动,再坐一会儿·”许明昭演技满级的虚弱语气··“……行。”
许明昭察觉身旁的人起身,睁开眼看到卫宇头也不回地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猜想卫宇的回答不是表达应允而是一种无所谓的“随便你”,赶紧起身想追上前方少年的步伐。
他一边摸着口袋一边回头检查手机有没有落在长椅上,却但看到卫宇的包还好好放在原地··包的拉链大敞着,刚才卫宇拿完水就没有拉上,包里露出一叠用塑料夹夹着的资料。
许明昭注视着卫宇,看着他走向自己演戏的第一幕舞台··卫宇拾起刚下被丢在地上的塑料瓶,把瓶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水晃到草坪里,又弯腰找了一圈,才捡起一个蓝色瓶盖。
他把瓶盖拧好,走着把塑料瓶扔到稍远的一个垃圾桶里··那个背影,实在有一种安静的温柔··卫宇扔完垃圾站了一会儿,思考着要怎么面对和许明昭坐在长椅上的尴尬沉默,往回走时发现许明昭站了起来,正望着自己。
距离有些远,他分辨不出许明昭脸上的神色究竟如何,便加快脚步跑了回去··“怎么了,要走吗”卫宇轻微地喘着气,跑到许明昭跟前站定。
“没·以为你要走·”许明昭笑笑··“我……扔个垃圾而已·”·“你挺细心·”·说着许明昭又坐了下去,抬头看着卫宇。
卫宇不想显得自己是在催促许明昭走,也跟着坐下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明昭,今年大三,计算机专业·”·先打破沉默的是许明昭。
“卫宇,大二,学建筑·”·沉默··“……你刚才喊我,你怎么知道我叫卫宇”这次换成卫宇先开口。
“你朋友说的·”·“朋友”二字一说出口,许明昭突然想起那群人的谈论,觉得有点不妥,但没法改了··“朋友”·“一个头发挑染成黑棕相间的男生,穿绿T恤。”
·“哦·是室友·”·又是沉默··“你是体育部的吗之前没见过你·”·许明昭捡起在卫宇那断掉的话头,两人吃力地进行接力。
“志愿服务部·调来检录·”·“你人挺好·”·“……为什么”·“帮我保管手机,给我糖吃,又喜欢参加志愿服务,好人啊。”
“前两件事,都是凑巧·第三件,喜欢参加志愿服务的人不一定是好人,某些人会通过这种方式宽慰自己的内心,用仅存的道德为自己的恶行开脱·你基于这三件事得出的结论不太成立。”
许明昭被卫宇的长句和突如其来的较真态度吓了一跳··“你是这种人吗”许明昭说完又喃喃补上一句,“你又不是。”
“……总之我不是什么好人·”·“行吧,学弟·有个志愿服务,你想不想来名额只有一个,我留给你。”
“你怎么不找别人”·“那活费时费力,别人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刚才有人不还说志愿服务可以‘宽慰自己的内心,用仅存的道德为自己的恶行开脱’吗”·“……那好。”
“那你手机给我,过几天我找你·这回真是要手机号的搭讪啊·”·卫宇接过许明昭递来的手机,在里面存好号码递回去,许明昭迅速回拨了一个电话。
“我的号码,你记得存·过几天见·”·说完许明昭起身往体育场正门跑去,全然不见刚才伪装的虚弱··卫宇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答应许明昭。
也许是许明昭用轻飘飘的口吻抛出来说服他的那句话,其实重重地砸在他心上··也许是许明昭手机壳上的那句“往之不谏,来者可追”让他觉得这是一个征兆。
也许是他跑回来时看到许明昭眼里以为他走掉的失望逐渐消散,让他……感觉很好··也许是他挺想再见许明昭的··他不知道··作者有话说·我觉得我写得好慢哦呜呜呜 而且我在想这个故事一半校园一半社会 应该算作青春校园呢还是都市爱情啊·第7章 . 过去:邀请·卫宇接到许明昭电话的时候正在图书馆看书。
看着屏幕上的“来电 许明昭”,他有些紧张,又想起周围的安静实在不适合被人打扰,便想把电话直接挂掉再发条短信·可他转念一想,拿起手机轻声跑向楼梯,按下了接听键。
“你总算接电话了·”电话里传来许明昭清亮的声音··“我在图书馆,你说什么事,我听着·”卫宇压低了声音回他··“之前说的那个‘志愿服务’……你今天有空吗会不会打扰你啊。”
在卫宇的带动下,许明昭也开始用小声的音量说话··“……有空·不会·有什么事”·“那十分钟后我在图书馆一楼大厅等你。”
卫宇跟在许明昭身后走了半个多小时,两人走出图书馆,走出校门,一路上都没说话·卫宇想着在大厅碰面后许明昭除了一句“跟我来”就没有其他发言的神秘,清了清嗓子问他:“你带我去哪”·“我住的地方啊。”
许明昭头也没回,答得很轻巧··卫宇怔到停住了脚步··许明昭依旧自然地往前走,直到回头发现卫宇站着不动才补上一句:“想让你帮我搬点东西啊。”
“嗯·”·许明昭租的房子在一个老式居民区,离学校不远,一幢幢楼外表看着有些破旧,原本的白色墙面经过灰尘、脚印之类的种种洗礼,脏得很斑驳。
卫宇随许明昭走上三楼,许多住户的家门口都摆放着鞋架,鞋子放的歪歪扭扭,鞋架旁还放着绿植,倒是很有生活气··许明昭住在最靠里的那一间,最靠南面··许明昭拿出钥匙开门后径直走了进去,把钥匙挂在一个迷你鹿头摆件的鹿角上,对着脱鞋脱到一半的卫宇说:“鞋子不用脱了。
等等搬东西出去穿来穿去挺麻烦的,弄完了直接拖地好了·而且……我一个人住,拖鞋只有一双·”·“嗯·”·卫宇重新把鞋子穿好,跟着他进门。
走过一个狭窄的玄关,左边是客厅,米色窗帘全部被收拢到窗子的边沿,整个房间很敞亮,东西也摆放得很整齐,许明昭应该是特意收拾过·墙面挂着一副海浪的装饰画,一个墨绿色的布艺长沙发靠墙摆放,旁边是一个栗色圆球状的豆袋座椅,中间凹下了一大块。
沙发前面是一块浅灰绒地毯,地毯上放着一小张圆形的原木桌···卫宇细细地打量家具的摆放和配色,直到许明昭开口打断自己游离的思绪··“平常桌子都放在角落,这样可以直接坐在地毯上玩游戏。”
许明昭没急着和卫宇说究竟想让他做什么,又带他参观了厨房·餐桌横亘在客厅和厨房之间,厨房不是很大,但厨具不多,也不显得拥挤,整个区域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干净。
“厨房,很干净啊·”卫宇摸着料理台的白瓷砖对许明昭说··“我不会做饭,平常都在外面吃,或者叫个外卖·厨房里除了房东阿姨给的锅和电饭煲就只有我买的几个盘子和碗。
要做饭的话,调味品这些还得另外买·”·卫宇看着空荡荡的洗碗池,没有说话··许明昭打开房子靠里左侧的那扇门,卫宇向里面看去,阳光下的浮尘格外明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味,房间里除了一个摆满杂物的立式书柜和一对桌椅,还堆放了很多纸箱。
许明昭伸手在书柜和地上的纸箱中划了一圈,说:“这个房间之后要空出来了,我找你来帮忙整理这些杂物,把一些不要的东西搬出去·”·卫宇点点头,蹲下来揭开其中一个纸箱的盖子,盯着一个贴满卡通贴纸的玫红吹风机。
这些东西难道是许明昭前女友的吗··“这些都是以前住在这的人留下的,在我之前住在这里的租客·”许明昭似乎看穿卫宇在想什么,开口说明,随后把硕大的黑色垃圾袋抖了抖,准备把书柜上的摆件全扫进去。
卫宇拣了拣纸箱里的东西,确实风格各异,不像是都属于一个人的··整个上午,卫宇和许明昭扒拉着纸箱分别拍照发给房东确认这些杂物里没有她的东西,然后把十多个纸箱从三楼搬到一楼转角的垃圾回收处。
搬完最后一个纸箱,卫宇拿着一个运动鞋形状的钥匙扣发呆,想着纸箱里的早就过期的零食、发黄的衣物还有充满个人风格的日用品和收藏,想着它们承载过的记忆··“你喜欢这个钥匙扣”许明昭边喝水边问卫宇。
“没·只是在想这些被丢掉的东西,会不会曾经对拥有过他们的人很重要·”卫宇把钥匙扣放回最上面的纸箱··“听房东阿姨说,这些东西一部分是住户搬家时原本想带走但又留下的,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带走又舍不得亲手扔掉,干脆就留在这了。
也有人承诺以后会回来取,但真正会回来取的人很少·还有一部分是离开的时候被无意落下的,但我住进来一年多,从没人来电询问什么东西是不是被落在这里了·就算再重要,不在视野前出现的话,时间一久就会遗忘。
做出选择的是他们,不必太惆怅·”·“嗯·”卫宇听着许明昭话里的豁达轻应··“断舍离,才有新的开始啊·”许明昭回头把空的水瓶投掷到纸箱里。
纸箱被清理完后,房间的地上还剩下几块木板,卫宇数了数,一共有十块··许明昭叫卫宇拿拖把把房间最里面的地拖一拖,自己则拿干毛巾把每块木板上的灰尘擦干净。
等地上的水渍干透,他便把木板一块一块铺到地上,摆成一个2x5的长方形··“这是什么”卫宇有些不解··“这些都是我搬进来的时候买的物流隔板。
当时房东阿姨说这里没床,我又正好看到网上的出租房改造帖子里用这种隔板搭了床,挺方便,我觉得不错就买了,还自己上了漆·”许明昭调了调隔板的角度,让它们和墙壁平行,“不过搬进来的时候已经有床了,这些隔板通通没用到,这次正好给新租客用。”
·“这个房间要租出去那一个月的租金大概多少啊”·“五百·”·“租金这么低吗”卫宇很惊讶。
“是啊·原来这房间房东阿姨不打算出租的,她觉得租客只有一个人的话很多事比较好沟通和打理,在我的极力说服下才答应,本来嘛她也没想再多收一份房租,加上这房间之前都当是储物间用,也不好收太高的价钱,就五百咯。”
许明昭说完拍拍卫宇肩,叫他和自己一起去阳台搬床垫过来·床板放好后放上床垫,许明昭又把阳台上收来的被褥和床单套好,干净利落的纯色靛蓝床单。
“你躺上去试试床怎么样·”许明昭推了推卫宇··“我”·“是啊,你的意见比较客观·”·卫宇在许明昭充满期待的眼神下拘谨地斜躺上床,穿着鞋的脚踩着地面,三秒时间就迅速弹起,急急地回了一句:“挺好的。”
“这么短时间你能感受到什么呀你,再躺会儿·”许明昭又推了推卫宇,“我问你啊,如果你是租客的话,会对合租的人有什么要求呢·”·“要求……给彼此留有足够的个人空间,还有不要和我强制交流。”
卫宇盯着天花板,没敢看许明昭的脸,“我能起来了吗,再躺久一点我的感觉还是,‘挺好的’·”·“就这么点要求啊·”许明昭拉了卫宇一把,让他从床上坐起来,“好了。
过几天找人来做甲醛测试,木板上漆后通风通了半年多,床垫床单也都洗过晒过,应该没问题·新租客应该过几天就能搬过来了·”··“房间才刚收拾好,已经找好新租客了”·“是啊,倒不如说是先有了满意的新租客,才准备把房间收拾出来的。
不然我为什么要说服房东阿姨呢,一个人住多自在·”·在许明昭家里,卫宇时常有种恍惚,许明昭是知道他正在找房子才会带他参观对他说明向他询问,他也确实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要怎么开口和许明昭说想住在这里才会比较自然。
直到听到许明昭说早就有满意人选的时候,才突然清醒,没有原因,也没有理由,就像初见的那个“拥抱”,都是自作多情··“许明昭,房间整理好了,我该回图书馆了。
地上的脚印,还要麻烦你自己打扫一下·”卫宇起身要走··“好啊,那你先回去吧·对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搬过来,我去帮你·”·——不是自作多情。
运动会那天许明昭看到卫宇包里放着打印好的招租广告,就暗暗和自己打了个赌··带卫宇来家里之后,许明昭的视线和思绪一直在跟在卫宇游走:卫宇看了客厅很久,他好像对厨房也很有兴趣。
他在知道租金后的语气里含了惊讶和欣喜,他知道已经有租客后的语气里有难以掩盖的失落··他想留在这里··“好啊,那你先回去吧·对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搬过来,我去帮你。”
许明昭看着卫宇的表情,不用等回复了··赢了··作者有话说·请原谅我的懒惰和磨磨唧唧 剧情展开确实有点太慢了 但相信我这都是必要的铺垫 希望大家能够继续耐心地读下去 晚安·第8章 . 过去:同居初始·卫宇收拾完行李,把两个包背上身,双手提着另外两个,和本来就关系淡漠的室友象征- xing -地打完招呼就走出了寝室门,他感到一阵轻松,平日里和学校随机分配的同学勉强交际很累,在门外听见室友讨论关于自己的闲言碎语还要强装镇定,也很累。
而这份带着逃避- xing -质的解放,让他心底生出强烈的愧疚感··他该全部受着的,他没资格逃··卫宇按完门铃,许久没人开门,才拿出手机联系许明昭。
短信还没编辑完,门就打开了,许明昭一手握着门把手,一手拿着毛巾擦着- shi -漉漉的头发,发尾坠下的水滴把他的衬衫浸出一个一个透明的点·他见到卫宇很惊喜地说:“你来啦。
怎么不叫我去帮你拿行李·”·“东西不太多,我拿得过来·”卫宇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包,又抬头看着许明昭,“那个……你脖子右边有泡沫没冲干净。”
许明昭用手抹了一把,果然沾上了泡沫,便招呼着卫宇进门,自己跑去卫生间开水龙头洗了洗··卫宇把行李放到自己房间,冲完头发泡沫的许明昭倚在门口,继续用毛巾擦着脖子还有被水打- shi -的衣领。
“需要我帮你吗”许明昭开口问··“谢谢,我自己可以·”·卫宇冷淡的疏离提醒了许明昭卫宇之前说过的合租条件,于是他识趣地回了自己房间,等到隔壁整理东西的声响慢慢平息,他才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看卫宇的房间最后是什么样子。
桌椅已经被重新摆过,椅背正对着门口,右侧是立式书柜,摆了几本卫宇带来的杂志·书柜下端的抽屉开着,放了一些杂物·床维持在房间的最里侧,靠着窗口,晒着阳光,卫宇正站在床边把包里拿出来的衣服叠成方块,然后把方块整齐地码在他的床上。
“看来还缺一个衣架·”许明昭往开着的房门上敲了敲,向卫宇示意··“嗯·我等会儿去买·”·“我有量尺,需要我一起量放衣架的空间大小吗”·许明昭正准备去放在客厅的储物箱里找量尺,还没转身,就听见卫宇给了答复:“谢谢,放衣架的位置不用太精确,我目测一下就行了。”
许明昭的热情被卫宇当头的一盆冷水浇灭,他没说话,飞快地跑回了自己房间··卫宇暗自懊恼,虽然他是怕麻烦许明昭才会表示一个人可以,但许明昭两次想帮忙都被自己直接拒绝显得他有种不会感恩的冷,是许明昭好心才让他没怎么费工夫就找到了一个满意的住处,他不该这样。
所以当许明昭再次出现在他房间门口的时候,他主动喊住了对方··“许明昭,那个……”卫宇想着该怎么组织语言,“我拒绝你的帮忙是因为不想麻烦你,还有我自己确实可以一个人做好,所以我拒绝你的帮忙不是因为不想你帮忙而是……”·“而是想我帮忙却害羞嘛。”
许明昭自然地接过卫宇越说越小声的句子,随手递给他一个黑色迷你方盒子,“给,你的钥匙·”·卫宇接过盒子时里面传出了轻微的叮当响,他打开发现里面不止有一把钥匙,还有一个钥匙扣,正在傻笑的卡通宇航员。
“我钥匙老丢,上次去买钥匙扣,觉得这个挺可爱,还有你名字里正好有个‘宇’,觉得挺合适就顺便买了·”··面对着其他人对自己少有的用心和接纳,卫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认真地说:“许明昭,谢谢。
让我住在这里还有这个,谢谢·”随后和手上的小宇航员笑成了同款··许明昭一只手臂勾过卫宇的脖子,往他身上靠了靠,兴奋地说:“以后我们就要一起生活了。”
卫宇别过头直接对上了许明昭毫无杂质的眼神·许明昭头上还没完全消散的洗发露香气扑到他眼前,浓烈得仿佛用手可以直接抓到·用毛巾简单搓揉后自然干燥的头发乱乱地搭在许明昭的前额,许明昭眼角那颗泪痣的明媚和手臂的温热让卫宇觉得,不太妙。
因为他的心里,满是杂质··卫宇很难改掉维持了一年多的习惯,即使他知道他不再需要回避并不喜欢的寝室室友··他每天依然很早出门去学校食堂吃早餐,早到出门时许明昭都还没起床,上完课打完工依然去图书馆独自呆着,做题、看书或是写日记。
以前他总是习惯待到十点闭馆才回寝室洗漱睡觉,现在回住的地方多了半个小时的路程,他便也提早半小时离开··只是提早半小时而已,看到的光景却比之前热闹得多。
绕着校园夜跑的人不断从他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风里混着努力和热血··同在归程的一对、一对又一对情侣经过路灯,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好像他们也被灯光同时揉成了一个点,偶尔情不自禁的亲昵,让卫宇尴尬地低头默默前行。
图书馆和教学楼转角的那片马路,一群轮滑少年在摆好的迷你障碍间潇洒炫技·初学轮滑的女孩,从背后紧紧环着另一个男孩的腰,小心翼翼地被带着前进,而男孩的手覆盖在女孩的手上,轮滑鞋鞋轮上的霓虹闪烁,就像动心后的心跳。
也有一个夜晚,独行的卫宇被手拿拍立得相机的陌生人叫住,询问是否可以帮忙拍照·卫宇乐意应允,看着路灯下取景框里青涩的两个男孩不自觉地在倒计时结束时挨得很近,他有种作为同类的直觉。
因此他耐心等着照片显色,直到对方对照片给出满意的评价才安心离开··卫宇很喜欢这凭空多出来的半小时,足够他彻底沉淀下整天的心情,让他作为一个轻松的旁观者,和一群擦肩而过的人共享夏夜的暖风和他们的情感。
更让他喜欢的是,走完这半小时路就能看到的许明昭··通常在他开门进屋后,坐在客厅打游戏的许明昭会喊一声:“你回来啦”·而他脱完鞋走进客厅,会回正聚精会神看着屏幕的许明昭一句:“嗯,回来了。”
然后从许明昭的表情观察出游戏的战况··可这天没有··卫宇开门进屋,房间里一片漆黑,许明昭房间门下的缝隙也没透着光亮··没了许明昭的那句迎接,他不免有些失落。
他回房放完东西,拿睡衣去浴室,把脏衣服换下来扔进洗衣机再选择启动后便开始冲澡和洗漱,等全部整理完,衣服已经洗好了··阳台在许明昭的房间,他拿着脱完水的衣服站在房门口,不确定许明昭是没回来还是睡了,于是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等了一会儿,他只好直接开门,客厅的灯光照进房间里,床的被子隆起一团,许明昭应该是睡了·卫宇踮着脚尖进门,努力不让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声音,推开阳台的拉门,在黑暗中摸索着空闲衣架,把洗好的衣物挂上去,稍不留神,衣架被弄掉了一个,在瓷砖上砸出不小的声响,卫宇听见许明昭翻了个身。
他捡起掉落的衣架挂回原位,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又把窗帘拉了严实··正准备出门的时候,许明昭在被子里动了动,随后便是一句和着轻微哭腔的话··“卫宇,我要死掉了……”·作者有话说·终于铺垫完啦,后面是平淡的同居生活。
是啦,真的很平淡,但卫宇和许明昭喜欢,哈哈哈··第9章 . 过去:晚安·许明昭艰难地从床坐起来,身子弓着,手攥成拳压在腹部,挤出几个嘶哑的字:“胃疼得快死了。”
这句话让卫宇一下子放松下来,起码比听到刚才那句话轻松许多··卫宇走近床头,闻到沐浴露没盖过的那层酒气,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低声问:“喉咙也痛吗”·许明昭点点头。
“喉咙痛就不说话了,我去烧点开水,你等我,好吗”·许明昭又点点头··卫宇出房门时想要把灯打开,但想到灯光刺眼,就把门虚掩着,让客厅的光透进来,走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等到水开,拿了两个瓷碗轮流倒水,花了十分钟才把水温降到不烫口的程度。
厨房里连白砂糖都没有··卫宇端水进屋,许明昭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着没动,只是稍稍抬了抬头··许明昭自己拿过水仰头喝完,把水杯放在床头就准备重新躺下,卫宇连忙拉住他手臂,叮嘱道:“先坐一会儿,一小会儿就行,不然会想吐。”
他勉强坐起来抱住膝盖,卫宇去厨房倒水回来,示意躺下他才躺下·他选了最喜欢的姿势,侧躺着,腿弯成一个很大的幅度,连带着后背都曲着,而脸冲着卫宇站着的方向,就看着卫宇,没有说话。
·卫宇犹豫了片刻才坐到他床上,耐心对他说:“腿不能弯着,要展开·腹部要放松,不然痛感很难缓解·”·许明昭翻身平躺下来,腿也摆直了。
“以前家人喝了酒胃难受,我会帮他按摩肚子,他说某个- xue -位对胃疼似乎有效,你需要我……帮你揉揉吗”卫宇在心里已经预设好了拒绝的答案,“你自己揉也可以,我告诉你位置。”
许明昭点点头··卫宇把盖在他胸前的被子翻下来,在他的腹上部找了一个点··“就是这里,用大拇指按压,再用手打圈揉,不太痛的·”·许明昭没动。
“怎么了”卫宇思考了刚才许明昭的回应,他的点头,“要,我揉”·许明昭笑了下,短促地点了头。
卫宇帮许明昭揉肚子的时候其实真的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以前他经常帮偏要在饭前喝酒的爷爷按摩,- xue -位的偏方也是那时学来的··卫宇一心只想着许明昭的疼痛能够快点减轻,认真揉了很久才发现余光里一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自己。
好在没有开灯的黑暗给了他些许从容和自信··“闭上眼,深呼吸,很快就能睡着了·”·许明昭的腹部抚摸起来和爷爷的不太一样,结实坚硬许多。
抚摸什么时候成“抚摸”了是按摩卫宇赶紧把自己的心思推回来,手上也停止了动作。
不确定许明昭睡着了没,他靠近许明昭的脸用气音询问:“你有好点吗”·许明昭睁开眼,卫宇一下子坐远了些,深吸了一口气。
“我回房间,你不舒服,就来找我,好吗”·许明昭第一次摇头·卫宇自己也觉得这个建议很难被一个不想动弹的病人接受,于是他看了眼许明昭的电脑桌,把建议改了改。
“那我留在这里,就坐你电脑桌那,好吗”·又是摇头·卫宇心里的一点渴望和私心被打破了··“那我……”·卫宇刚想说“去客厅”,许明昭已经不用点头和摇头表达自己了,他拍了拍床,他的床。
“我睡相不好,怕影响你睡觉·我就坐电脑桌那,行吗”·这回许明昭不再反对,但却看到卫宇起身走向了和电脑桌不同的方向,他支不起身子,手伸出去只是在空气中空抓了一下。
“我去客厅关灯啊·”卫宇好像在笑··卫宇在许明昭拍了拍床之后确实心动了一下,但他的拒绝,不是怕自己生出什么其他想法,而是他知道自己睡觉的状态,不太稳定。
他坐在椅子上,努力保持清醒,他坐着的时候很少睡着··不过那天他居然小睡了片刻,做了一个很熟悉的梦··梦里有个看不清脸的小男孩不停对他说:“卫宇,我要死掉了。”
这句话的语气时而悲伤幽怨,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有种无奈的解脱··那天,卫宇第一次梦见许明昭,有那么一瞬间,这句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委屈得让自己很心疼。
但下一秒,自己被小男孩的冷笑环绕,许明昭消失了··“卫宇·”“卫宇·”“卫宇·”“卫宇”·卫宇不知是从梦中惊醒还是被叫醒,总之醒了。
许明昭不知何时开了一盏暖黄的小夜灯,他拿空的水杯向卫宇晃了晃:“我渴了,想喝水·”·“哦,嗯,好,我去帮你倒·”·卫宇站在厨房,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突然回神是要倒水给许明昭的。
他把杯沿仔细冲洗了一遍,用纸巾擦干重倒了一杯拿去房间给许明昭··“我打扰到你睡觉了,卫宇·”许明昭伸手接水,右手贴上卫宇握着杯壁的指尖,用了用力。
“没有·你好点了吗”卫宇把手收回来背到身后··“好很多了·”许明昭什么也没有问··“那我回房间了。”
“卫宇,晚安·”·“晚安·”·卫宇想谢谢许明昭,让他从梦魇中醒来了··作者有话说·卫宇和许明昭的交流越来越多,许明昭也开始接近卫宇的“- yin -暗面”了。
第10章 . 过去:早餐·许明昭起床后头还是昏昏沉沉,看了眼手机时间,八点多,醒得比预想的早,他给实习公司的上司发短信请了个病假·大三末尾没什么课,家里人帮他在熟人的公司安排了实习,事不太多,同事都很照顾他也挺好说话。
果然马上收到了回复:“好,身体要紧,注意休息·”··房间里不见卫宇,想来今天也是早早出门,晚上才会回来··开门后他以为自己酒还没醒,出现了幻听,厨房里传来闷着的喷气声,走去查看却惊喜地看到卫宇坐在餐桌边玩手机,发现他来了,只抬了抬眼,说了句“早”。
喷气声是从卫宇身后的高压锅里发出来的,蓝色的火焰在锅底灼烧··许明昭打了个哈欠,觉得卫宇有种和昨晚截然不同的冷漠,好像卫宇只有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才会展现温柔。
玩偶头套后,深夜黑暗里··他先去洗漱冲澡,换掉身上皱巴巴还带着酒气的睡衣后整个人变得清醒起来··他从浴室出来,已经有两碗粥盛好放在桌上,只有两碗粥。
卫宇没在玩手机,在等他··“只有粥啊”许明昭搬开椅子坐下,和卫宇面对面望着··“买了米就回来煮粥了,配菜没来得及买,怕你着急上课。”
卫宇拿了勺子搅了搅粥,没什么表情,“煮得太稀了,不过比较好下咽·”·“没课,也向公司请过假了·”·“哦·……公司”·“是啊,最近在实习。”
许明昭把勺子拿近嘴边吹了吹,吃了一口粥,“粥没什么味道·”·“什么也没放,当水喝吧·”·有一段时间,两人陷入了什么话都不说的尴尬,只有各自吃粥,瓷勺碰碗壁的声响。
“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吃完粥,卫宇放下勺子看着许明昭,开口后想起之前自己提过的“不要强制交流”,又补上一句,“不过你可以不答。”
“问吧·”·“你昨天喝了多少酒”·“就一瓶啤酒·”·“那你应该平常胃就不太好。”
“可能·”·“你之前说,经常吃外卖”·“是啊,不喜欢去学校食堂,总是遇到认识又不太熟的人,社交很累。”
这样的烦恼自己大概是不可能体会的,卫宇想··“运动会你不是扔标枪的吗没训练,也不注意饮食”·“标枪啊。
初中练过,辅导员知道了拉我去报名凑数,报名人数多团体有加分什么的·就是去走了个过场,没系统训练·”·“……哦·这段时间不要吃外卖了。”
“那我吃什么”·“晚餐我从食堂带饭给你·中午你不回来就自己吃点健康的,要是回来的话就发短信告诉我,我也帮你带。”
“哇,对我这么好啊~”许明昭恢复了平常的活力,“不过我不喜欢食堂的饭菜,又油又咸的·不用麻烦了·”·“你喜欢吃清淡的”卫宇攥着拳头做了个决定,“……那我可以给你做。”
“……干嘛要给我做·”·“不想再照顾病人了·你就当是志愿服务吧·”·“你真的会做菜”·“会。
不一定好吃·今天中午,就今天中午吧,你试试·”卫宇站起来准备收拾碗勺,“不过有个条件·”·“不一定好吃还有条件啊你。”
许明昭抬头能看到卫宇流畅的下颚线,卫宇讲的话认真、严肃,也很冷漠,音量却很小,像是自言自语··“就是,你以后不要随便说‘死’这个字了。”
·眼神里满是悲伤··卫宇收走许明昭前面的空碗,转身把碗放进了洗碗池··许明昭回忆起昨天卫宇从梦里醒来的慌张无措,对着卫宇的后背开口。
“我也有问题想问你,你也可以选择不答·”·“我不答·”·“我还没问·”·“那你问·”·“你,每天回来那么晚,都去哪里了”·问题问出之后,他看到卫宇僵直的后背明显瘫软了下来,双手撑在水池边缘。
“图书馆·习惯了·”·“不过我以后会早点回来,给你做饭·”·作者有话说·看了几篇很火的文,觉得自己真的写得好垃圾啊哈哈哈。
不过之前就说过无论如何一定会把这个故事写完,没人看大概会按照自己的步伐慢慢来吧·给自己加加油哈哈··第11章 . 过去:调戏·卫宇左手攥着几张刚才找来的零钱,纸币上叠了几个硬币,右手被几个红红绿绿的塑料袋占据,没法帮忙调整,只好先把所有钱揉成一团。
·许明昭还在卖海鲜的摊位观察会吐泡的贝类,见卫宇走远了,连忙追了上去··“刚才那阿姨夸我们俩长得俊,还特意给了根葱呢·”许明昭低头看着从卫宇提着的袋口里冒出的那根长葱得意地说。
“买了菜都会给的·”卫宇不为商贩的花言巧语所动,给许明昭泼了一头冷水··“哦·”·许明昭刚才听说卫宇要出门买菜,便想一起去,顺便给卫宇指路最近的超市,结果反而是卫宇领着在这住了一年多的他去了一个更近但自己却根本没有发现的大型农贸市场。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来菜市场,虽然从各个摊位的摆放到悬挂着的文件、标牌来看,这里的管理得很规范,整个环境也不像许明昭想的那样脏乱,但不管走到哪都仍能闻到一股菜市场特有的腥臭味,地面上也常有小拖车经过留下的水渍,被不干净的鞋底踩过就迅速变黑。
许明昭顾虑脚下,走得小心翼翼,卫宇倒是很习惯,步履生风··来买菜的多是妈妈辈,也偶有提着竹篮颤颤悠悠走着的老奶奶以及看起来十分亲密的情侣或是夫妻。
像他和卫宇这样两个即年轻又都是男孩的组合,确实少见··卫宇简单买了些常见时蔬,应该够两三天的量,许明昭惦记的只是肉,卫宇只好在他的催促下走去肉类区。
卖鸡肉的老板很热情,从冰柜挑了两块大的鸡胸过称装袋,拿找给卫宇的零钱不忘闲聊:“练肌肉是不叔给你俩拿大块的,保鲜保质,以后常来啊。”
卫宇接过钱和袋子,和许明昭一起道了谢,又去买了点调味品,最后才去米铺买米··卫宇先托店主称了些散装的黄小米和黑米··“买这个干嘛”·“养胃。
老板,有长粒米吗”·许明昭是名副其实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所以他看到卫宇游刃有余地挑米买米,对各类米的功效烂熟于心,暗自嫌弃了自己的生活常识还不如学弟。
老板从后头弯腰挑拣,喊着问站在门口的卫宇要多少斤装的,卫宇想了想,要了五斤··“五斤袋装的价格不划算啊,要不买个十斤装的吧·”老板拎了袋米回到摊前放到桌上,包装上写着硕大的“产于东北”。
“提不动·”卫宇抬了抬手上的东西笑笑,右手好几个袋子装着菜,还有些装着瓶瓶罐罐··“不还有另一个小兄弟嘛,他两手空空的·”·“他不能提。”
“谁说的,老板我能,给我十斤的·”神游天外的许明昭被老板点到,突然想一展身手··老板喜笑颜开,正准备去后头拿米,又被卫宇叫住。
“老板,就要五斤的吧·先试试,好吃再来·一共多少钱”·回去的路上许明昭想帮卫宇提东西但卫宇没让,他拖拖拉拉地在后面走着,时常要双手挂满东西的卫宇停下来等他跟上。
“十斤也没多重·”许明昭自言自语··“是不重·”卫宇听到了许明昭的自言自语··“那你还说我提不动,讲得我挺弱挺矜贵。”
“没说你提不动,你病刚好还是别拿重物·”卫宇无奈地和许明昭对视了几秒,“就算是不重的东西,拿久了也会觉得重·”·许明昭知道自己因为这种“提得动提不动”的事争辩别扭太小家子气,太不是男人,但这是个爆发点,他在意很久也憋了很久了。
老板说他“两手空空”,卫宇说“他不能提”··他一直想在卫宇面前有个可靠学长的样子,他接近卫宇,给卫宇提供住处,但卫宇从认识他起就连一句客套的“学长”都没叫过,从来都是直呼他的名字。
现在卫宇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走着,而自己在他眼中只是个病人··许明昭自认为在学校受人欢迎,甚至有点不屑社交的孤傲,可这自信在卫宇毫不张扬甚至刻意隐藏的温柔细心面前溃不成军,他发现自己在卫宇面前,是有些自卑的。
他以为和卫宇住在一起之后两人就可以多些交流,可卫宇从来早出晚归,依旧和自己形同陌路··他还是像第一次认识卫宇的那天一样好奇,或者说是更好奇·好奇卫宇自嘲笑容背后的故事,好奇卫宇午夜梦醒的心事,好奇卫宇为什么有种超出年龄的成熟,这种成熟强大为什么同时和脆弱无助混在一起呈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好奇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可他不敢问也不想问,他想要卫宇主动开口说··他得等··“这个给你拿,挺重的·”卫宇从提着米的左手分出两根手指,从右手众多塑料袋里艰难地绕出装着油和调味料的那个递给许明昭,“你别……你别生气了。”
许明昭盯着卫宇害羞涨红的脸,很想笑·没想到自己的无理取闹竟然是卫宇率先示好,还说想有个学长样子··“嗯·我第一次去菜市场,叔叔阿姨都很热情啊。”
许明昭岔开了话题···“是啊,和超市卖的菜相比,菜市场仅剩的优势也就是人情味了吧·”·回家后许明昭自告奋勇地要打扫从来没开过火的厨房,卫宇留出中午要做的菜,把其他食物归类放到冰箱,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忙里忙外。
油、酱油、醋和其他调味料的瓶子被许明昭整整齐齐地靠墙排成一排··卫宇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橱柜,发现里面的厨具比许明昭说得多,做简餐已经足够了,于是先把厨具泡在水里,去淘米煮了饭,随后开始准备食材。
·许明昭帮忙洗完厨具就没事可做,但他没离开厨房,只是静静地看着卫宇··卫宇处理鸡胸的手法很娴熟,先用菜刀把整块肉对半切开,随后左手手掌压着整块肉,右手拿刀横切,把半块鸡胸打薄切成了三块,然后将全部六片肉装盘,在每片上面撒了点盐。
“我觉得你的刀工比我妈的还好,你经常做饭啊”许明昭为了缓解傻站着的尴尬,又开始漫无目的地聊天··“嗯,从小就自己做。”
卫宇把鸡肉放到一边,开始清洗一种他没见过的蔬菜,有点像绿尖椒··“你爸妈不做饭”·“爸妈……爸妈都在外地工作。
我和爷爷一起生活·”·“那你从小就挺乖的吧·”·卫宇没再回答,把手上的蔬菜扔进刚煮开水的锅里,大概过了五分钟,许明昭就闻到了一股这种菜特有的气味,很难形容,十分怪异。
“这是什么菜气味有点……”·“秋葵·”卫宇把锅里漂在水面上的蔬菜夹到盘子里放凉,“我从小就吃,你不习惯就不吃,反正低血糖也不能吃太多。”
电饭锅叫了两声,许明昭去按下开关,盖子弹起,弥漫出米香,他看着卫宇切菜的专注侧脸,发现在这住了一年多,第一次有了生活的实感··许明昭盛完饭就坐着玩手机,卫宇陆续从厨房里端出做好的菜。
有菜有肉有汤,色泽很好的小青菜,煎到表面微微焦黄的鸡胸肉,家常西红柿蛋汤·最吸引许明昭的是那盘秋葵,盘底盛着赭色的酱汁,而秋葵被卫宇切成了厚度均匀的小块,生的横截面应该是五边形,但烫过放凉后外壁向中心收缩。
看起来像一颗颗星星··“酱汁哪来的”·“酱油加醋,你试试·”·许明昭夹了一块“星星”放到嘴里,味道虽然让人不太习惯,但比想象中的好,酱油的厚重和醋的轻薄混合在一起,盖过了那种特殊的气味。
“味道还不错·颜值挺高,要是我妈小时候给我做这菜,估计不用为我不爱吃蔬菜- cao -那么多心·”·“嗯·”·许明昭发现卫宇可能真的有魔力,只用盐腌过一会儿的鸡胸居然十分下饭。
“菜也好吃,肉也好吃·就是味道很淡·”·“我下次多放点盐·”·“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想吃清淡点·”许明昭说完便狼吞虎咽。
卫宇吃得慢,许明昭吃完等他,拿出手机在百度敲出“秋葵”,搜索结果给了他一个惊喜··“卫宇,你真的从小就吃秋葵”·“嗯。”
“那你一定很‘厉害’·” 许明昭带着不怀好意的坏笑··“什么意思”·“百度说,秋葵,强肾补虚。”
许明昭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对面,卫宇一脸疑惑地接过,屏幕上展示着一个养生百科页面,里面写着一行字:“秋葵素有‘植物X哥’的美誉,内含丰富黏液,状类男子XX,营养价值高,能强肾补虚。”
其中“植物X哥”四个字特意加了粗··卫宇联想到许明昭的话和表情,脸红上耳根,没咽下的一口饭呛到喉咙·他赶紧把手机放回桌上,手攥成拳挡在嘴边,疯狂地咳了一阵才平息。
许明昭没想到自己的玩笑会引起这么大反应,一时间有些呆滞··卫宇停下咳嗽后赶紧喝了碗汤缓一缓··“那个……我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我不知道你反应会这么大·不好意思啊……”许明昭挠了挠头,卫宇咳完的眼睛红红的,让他有点内疚,“不过你和兄弟啊朋友啊平常聊天都不会开直白的有色玩笑吗,都是男生诶。”
“不太聊·”卫宇低着头,把手机还给许明昭··“那你们都聊什么”·“不太聊·”·卫宇起身收拾碗筷,截断了许明昭张嘴还没说出的话。
“那个……碗我来洗吧·”许明昭伸手要抢过卫宇拿着的碗··“我来·……不过不是因为你生病什么的。
你就当我精力过剩,不多做点事睡不着·你别,又生气·”··客客气气,全是疏离··作者有话说·今天这章更新挺对不起喜欢秋葵的各位orz,我个人也是很喜欢秋葵的今天更完发现开文整整一个月了。
我是个平均日更700字、毫无觉悟的写手,真的很感谢曾经看过我的文的朋友·虽然现在的剧情还是很流水账,不过我觉得是必要的铺垫,卫宇和许明昭都在相处中慢慢接近对方了,我很喜欢这种发现心意的过程。
小小的剧透一下吧,后面有平淡的微甜(),两人确定心意那里会有点虐,重逢后大撒糖因为开文一个月,可不可以求些海星呢~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评论一下,还是很期待互相交流的。
晚安啦··第12章 . 过去:警报·之后一段时间,卫宇就像承诺的那样,上完课或打完工就会回去给许明昭做晚饭··许明昭的公司比学校远,通常饭快煮熟,卫宇正在烧菜的时候他刚好回来,炒菜声常常盖过开门声,每次都是许明昭靠大喊“我回来了”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自从上次的玩笑过后,许明昭话少了很多,吃饭时忍不住说话也只是聊聊菜的味道、做法,聊聊天气··卫宇会冷淡地回应,一顿饭也吃不了多长时间,洗完碗,他会回房间看书或是看电影。
不去图书馆后,有更多喜欢的事情可以选择,他买了新的纸模来做,一个精度很高的建筑模型,建筑原型由他最喜欢的建筑师设计··他在裁图纸时偶尔听见客厅传来游戏背景音,虽然看不见许明昭,但他知道许明昭和自己只有一墙之隔,这样就够了。
他努力让自己觉得这样就够了··卫宇在家时许明昭打游戏总是心不在焉··卫宇提早回来但房门紧闭这件事让他挺难受,卫宇闷在房间里不和他说话,本质上还是和早出晚归没有任何区别。
他不想自己毕业前的这一年就只和卫宇这么呆着,不过他没等多久,契机就来了··那天许明昭和队友全力点完水晶,等屏幕上出现硕大的“胜利”二字,音响也炸出一声“victory”,他退出了游戏,看向从房间开门出来却站着不开口的卫宇。
“怎么了”·“似乎是电压不稳,房间里的灯总是闪·”·许明昭从地毯上站起,去卫宇房间,想搬椅子把灯管拆下来看是不是接触不良。
·“我试过了,不是接触不良,应该就是电压问题·”·“嗯·明天找人来看看·”·许明昭环顾了卫宇房间,床铺叠得一丝不苟,衣服也挂得井井有条。
书桌上放着一沓图纸,图纸旁边还有些工具和碎纸屑,一个做完的方形塔尖立在右侧··“课后作业啊·”·“不是,爱好·”·“要不你拿去餐桌那做吧,桌子大,也有灯。”
“不会打扰你吗”·“当然不会了·”许明昭嘴角有压不下来的弧度,“我打游戏也不打扰你吧”·“不打扰。”
许明昭帮忙把卫宇的工具挪到餐桌,卫宇端着胶未干透、一碰就歪的半成品塔尖坐到了平时吃饭的位置,从工具里拣出镊子和锥子细细调整,轻轻吹着胶水连接处,神情专注严肃,仿佛除了眼前由纸叠出的细小立体零件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许明昭看得出神,坐在对面位置迟迟没有走开··等塔尖保持平衡固定住了,卫宇才抬头发现许明昭一直坐在对面··“不继续玩游戏了吗”·“不玩了。
越玩越心烦·”·“烦”·“心情不好,也没人说·”·“不和你兄弟朋友们说”·“这事和他们不太好说。”
“嗯·”卫宇翻了翻制作说明书,指照着字母标示选定了下一张开工的图纸··“不如我和你说吧·你随便听·”许明昭身子前倾,挺期待地看着卫宇。
“我和我说”卫宇没有拒绝,反而很惊讶,声音越来越小,“好,如果你愿意的话·”·卫宇把下一张图纸铺在墨绿的切割垫板上,左手按着把钢尺,右手握着笔刀抵着边缘快速划过,在图纸割出一条利落的直线。
他没有为了听许明昭说话而停下模型的制作,没有他的直视目光,许明昭反而放松了不少··“就是,一个女生向我告白了·”·“不是挺好的吗。
怕朋友眼红,所以不能说”刀片在钢尺上卡了一下··“这女生,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兄弟的前女友·”·“所以呢你怎么想”·“我当然要拒绝。”
“是因为不喜欢所以拒绝,还是因为有背义气不能接受所以拒绝”·卫宇把切割好的一片图纸反过来,用锥子在空白背面用力划出折线。
·“两者都有,主要是因为不喜欢,不喜欢那个类型·”·“那你喜欢什么类型”·“校花吴娉仪那种吧,温婉大气又有点倔强,男生很难有不喜欢的吧。”
“哦·”·“难道你不喜欢”·“说不上不喜欢,但也说不上喜欢·”·“那你又喜欢什么类型”·“说不上来。”
卫宇突然挺直了后背面无表情地盯着许明昭,又马上低头把手上的纸卷成一个圆筒状··许明昭回想了下话题不知道是被哪句话带偏的,又折回正轨继续倾诉:“我早拒绝了,各种理由和借口,什么专注学习、有喜欢的人、- xing -格不合适、和兄弟关系太复杂等等,都试过了,那女生还不放弃。
如果是你的话,你怎么办”·“对我来说很简单,就告诉她我是同- xing -恋·”卫宇的语气还是很坦然,就像随口带出一个提议。
“可是之后再交女朋友被拆穿会很尴尬·”·“对你来说是了……我又不会交女朋友·”卫宇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方塔和连廊的组合上,脱口而出,又特意解释道,“我指的是不会有女生喜欢我。”
“怎么会你长得挺好看的·”·“是吗·”·“又扯远了·让我心烦的是最近不知道从哪来的传言,说那个女生在和我兄弟交往时就和我不清不楚的,总之讲得很过分很难听。
事实上我和她接触不多,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我·”·“那你和那个女孩都还好吗”·“我是没所谓,清者自清,她受到的攻击比我多,应该挺难过。
我安慰了一下,没敢太过,怕她误会·”·“嗯·别被这些事影响,要会自我疏导·”·“其实我也不是真没所谓,心里就是有点不痛快。
你状态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来排遣情绪啊”·“写日记,还有……做纸模·”·卫宇从刚才开始的动作就不太流畅,偶尔固定钢尺的手都会失去力气,让整把尺子脱位,因此没再继续切割图纸。
许明昭只觉得卫宇是用力久了有些累,或是自己的话让卫宇分了心,但他眼看卫宇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专心听自己讲话,便越讲越动情,越讲越大声··“说起来流言暴力真是最可怕的一种校园暴力了。
肢体暴力你还能知道对方要的是让人流血受伤那种原始野蛮的快感,可以躲可以逃可以变得更强去迎战,最重要的是你可以知道对方是谁·流言暴力的目的却很多样,沉默是默认,解释是争辩,更重要的是流言的散播者和传播者都是加害者,却分散在看似无辜的芸芸众生里,让人无从追究。”
许明昭结束了他自以为慷慨激昂的演说,房间里静地出奇··“你说得很对·”卫宇微笑了一下给他捧场,低下头把桌面上的工具收拾收拾要回房间,“很晚了,该睡了。”
许明昭看了眼表,九点刚过一刻,他觉得还很早,但还是起身帮卫宇把工具还有纸模雏形拿回房间,等他看向卫宇的时候,才发现卫宇的眼睛里有一层还没有消散的雾气。
“你……是不是也受过类似的暴力”许明昭想起卫宇室友的背后谈论,好奇和担忧,一半一半··“没有·”平淡的回应。
“你可以和我说说的·”许明昭上前抓住了卫宇的上臂··“我没有”·卫宇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这三字,同时狠狠地甩开了许明昭的手,放在切割垫上的工具失去平衡,应声落地,落到地面的叮当脆响把卫宇从失控边缘拉了回来,他看向许明昭悬在空中的手,还有下意识退后跟自己保持的那段距离。
“对不起,我……我……”卫宇蹲下来捡散落一地的工具,支支吾吾地无法说出原委,他检查了笔刀的盖子,没有摔开··许明昭的手从空中耷拉到腿边,他想开口说话,却被卫宇下意识的道歉鲠住了。
·“你和那个女孩,还有你兄弟,你们要说清楚,不管别人怎么想的,你们三个,互相要说清楚·”卫宇站起来,又率先结束了两人的僵持,说话又恢复了平日的语态。
“我知道了·”·许明昭看着卫宇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拿扫帚把切割图纸时不小心飘到地上的细小纸片扫干净,他想到如果要创造和卫宇说话的机会,唯一剩下的可能- xing -就是接近他的喜好,于是试探- xing -地开口:“那个,我能和你一起做纸模吗”·卫宇依然弯着腰扫地,没有抬头,思考了几秒,回他:“好,明天吧。”
许明昭发现自己原来没有等卫宇开口的耐心,他以为自己摸到了可以开启卫宇心门的那个把手,还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轻轻一推就可以开了··原来不是把手,是警报。
警示灯的闪烁,就像卫宇眼睛里的红··第13章 . 过去:默契··卫宇洗完碗在房间里呆了很久··其实也不久,只有二十七分钟,许明昭觉得久··他靠在沙发上敷衍打了两把游戏,- cao -作诡异,被队友骂了一通,不过他没在意,该骂。
他把手机抛到一边,正准备起身去敲卫宇的房门,卫宇恰巧从房间开门出来了,手上提着个塑料袋··卫宇看到站得有些庄重的许明昭,先是一愣,随后走去餐桌把手上的袋子放下,向他说:“要用的工具,你先整理下。”
许明昭欢快地跑向餐桌,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卫宇回房拿自己的工具和图纸··袋子底部有张被钢尺压住的小票,上面的购买时间是今天中午。
卫宇坐在许明昭对面,看他拆掉新工具的外包装··“拿笔刀刀片小心点·”卫宇抽了五张纸巾递给许明昭,“拿这个包着,把刀片上的防锈油慢慢擦掉,别划到手。”
“为什么要擦,不怕生锈吗”·“擦掉更好用·刀片磨损得很快,在生锈前就得换新的,把油擦掉也没事·只擦要用的那一片。”
许明昭一脸好奇地听着卫宇给他解释,他面前摆着和卫宇一样的工具:切割垫板、笔刀、钢尺、剪刀、弯头镊子、原木手柄的锥子还有油- xing -笔··桌面中间摆着两人共用的东西,纸巾、棉棒和白胶。
等许明昭装好刀片,卫宇递过一包卡纸,上面的完成图是一个熊猫头套··“你先做这个,比较简单·要是做着觉得无聊,你随时可以去玩游戏·我来收拾。”
“哪会无聊,你都特意帮我买了一整套工具,不能浪费你的好意·”·“工具……工具我之前多买了一套留着备用的,你不用在意这个。”
“笔刀可以单买替换刀片的,备用的话,还需要特地买一支刀柄吗”许明昭举起放着替换刀片的小圆筒,向卫宇轻轻摇了摇··“刀柄,很容易坏。”
“那钢尺呢垫板呢也容易坏”说着许明昭掰了掰手上的尺子··“容易丢。”
“好吧·”许明昭看着卫宇闪躲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坦——率——啊——”·却是笑着的。
许明昭学着卫宇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用钢尺和笔刀裁图纸,全部零件的边线都是直线,确实很简单,不像卫宇的建筑图纸那样时常要把笔刀换做剪刀修剪弧线··熊猫头套只需将图纸按顺序裁好折好,把每个粘贴边按照数字对应贴好就完成了。
切好两张图纸,他直接沿着折线折纸,折出来的线条不直也不利落··卫宇一直低头专注他的教堂模型,却悠悠地说了句:“卡纸厚,要先用锥子在折线处划一下,才会折得好看。”
许明昭用锥子划完线试了试,果然折得轻松··“这个头套画着线的那一面要朝里,不能露出来·但是折线却是以画线的这面为标准的,所以虚线的是谷折,从没有线的正面看来是凹进去的,点虚线相反。
你折反了·”·说这话的时候卫宇只是抬头扫了一眼许明昭手里的纸,便马上低头贴他手中的塔柱··许明昭把每个折痕都反向折了回去,拿着纸向卫宇晃了晃:“这样吗”·“嗯。”
三个小时的时间,许明昭做了熊猫头套的一半··快到十点,卫宇收了收东西,却看到许明昭握着笔刀在揉眼睛,怕出声吓到许明昭,他一直等许明昭的手放下来才开口说话。
“别握着笔刀揉眼睛啊,很危险的·”·“喔·”许明昭把笔刀的盖子好好合上··“空手也别揉,手上都是胶·”·许明昭把自己的手来来回回打量了一遍,指尖确实沾了很多已经干透的白胶,轻轻一搓,就成一片薄膜下来了。
刚开始贴模型的时候,他为了图省事总是直接拿白胶往卡纸上挤,粘贴边溢出来的胶水沾了满手·后来他才学着卫宇的做法,把一张纸巾对折两次,先把白胶挤到纸巾上,再用棉棒蘸取胶水在纸上慢慢涂匀。
他看向卫宇的手,第一次发现卫宇的指甲,很短··尽管指甲短,卫宇的手还是很好看·手背上隐隐浮着青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要是指甲再长一点,一定更显秀气。
“你的手……”·许明昭还没把话说完,卫宇察觉到他的视线,马上把手握成拳扣在桌上,大拇指包在另外四指里面,十个指甲都藏匿得无影无踪。
“你的手上都没沾上胶水,挺厉害·本以为这些模型都是小孩子玩的玩意儿,没想到这么讲究啊·”·卫宇的表情告诉许明昭,这又是他不能触及的禁区,他只好转移话题。
·“就算是小孩子玩的又怎么样呢长大了就不能再拥有小孩子简单的快乐吗”·随后的日子里,卫宇依旧为许明昭做饭烧菜,洗完碗后回自己的房间。
他从不和许明昭提前说那天是否还有时间一起做模型,他不想提前说了能,又因为没有做好手中的事而食言,让许明昭失望··他有时会想,可能许明昭并不会失望。
但他也不想提前说不能·有时作业或是其他事会提前完成,还会留有一点时间让他和许明昭做模型,他对自己的效率抱着点点侥幸,他想和许明昭待在一起,哪怕只是一会儿。
卫宇在餐桌上摆好两份工具是一个信号,许明昭会放下手中的游戏跑到餐桌边坐下,等卫宇给自己新的模型图纸··这份不用言说的默契横亘在两人之间,谁都没有上前一步打破其中的平衡。
那个熊猫头套许明昭花了三天才做完,做完时许明昭很激动,戴着它等卫宇抬头看自己··卫宇淡淡称赞道:“做得很好·”·许明昭的房间没有多余的空位,熊猫头套就被存放在卫宇的书架上。
许明昭逐渐会在做模型时和卫宇聊天,说是聊天,其实多数时候是许明昭单方面的倾诉,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讲··卫宇的回应通常不多,但许明昭很喜欢卫宇对他的适当疏离。
说来矛盾,当他倾诉时他是在渴望关注,而卫宇的理- xing -冷淡的“不关注”却让他很自在··卫宇的态度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让他觉得自己在抱怨或是炫耀。
卫宇也没什么倾诉欲,会在他还没说完的时候就急于截过话头说自己的事·卫宇不会先入为主盲目地站队,一味迎合他的态度或意见·卫宇更不会放大他没组织好的话语,努力从中分析出什么潜台词。
他常常觉得卫宇没在听他说话,却也能在停顿很久后听到卫宇问他“然后呢”,表情依然是低头看着模型的专注··他也能在忘记讲到哪里时得到卫宇的提醒。
他会在很多时刻发觉卫宇连他随口一提的话都记住了,比如卫宇提醒他他喜欢的游戏战队的比赛时间和新款游戏发售日期的时候··偶尔卫宇长叹一口气,会特意解释不是听他说话不耐烦,而是模型做久了的不耐心。
很多时候,当他不开口的时候,房间静得只有钢尺落桌或是工具划线的声音,两人静默地坐着,各自忙碌,他不觉得尴尬和奇怪··两人拿棉棒或是抽纸巾的手触碰到一起,那个瞬间他觉得时间有几秒的放慢,卫宇看向他的手再看向他的脸,脸上好像显出绯红,他也不觉得尴尬和奇怪。
卫宇对两人的距离把握得很得心应手,他很喜欢和卫宇一起待着··他喜欢上了做纸模,和卫宇··作者有话说·最近有些忙碌,心情不好,身体也不好,更得慢啦,抱歉。
第14章 . 过去:朦胧·“我回家了,这三天都不用帮我做饭·”·看到短信的时候卫宇没在意,甚至没细想是什么事才会让一个在外地读书的人匆匆回家。
他打了一天工,在图书馆呆了一天,又独自在家做了一天模型··直到他接到许明昭的电话,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卫宇,你来北站接我,就现在。”
许明昭的声音沙哑低沉,命令句被讲得坚定却虚弱··没等他的答复许明昭就把电话挂了··卫宇抓了件薄外衣套上,门在他身后甩出尖利的一声“砰”,他跑去小区口拦了辆车。
恰巧碰上周五下班,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出租车好不容易开到北站附近,又被倒计时很长的红灯拦住了·一次红灯80秒,一次绿灯20秒,只能过五辆车·卫宇盯着表,离许明昭给自己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一小时,这一个小时里他打给许明昭的电话无一例外全被挂断了。
打表器的价格没有受停滞不前的车流影响,持续不断地往上跳··数了数前面的车辆,卫宇不顾司机师傅的烦躁不满就付钱下了车,在车流里一路狂奔去了北站··许明昭瘫坐在北站候车厅的空闲座椅上,手机只剩20%的电。
他把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又用口罩把整张脸蒙上了,正值换季流感,帽子和口罩人手必备,他的模样不显突兀,却也硬生生地把他和其他人隔离开了··他挂掉了许多电话,家人的、卫宇的。
他想保存一点手机电量,家人的电话不接也知道是劝解他要振作,要节哀顺变,要向前看·卫宇的电话也许是问他具体在哪,或是有事来不了··来不了也好,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待够了,就想回去了。
突然被叫回家参加爷爷的葬礼让他一时无法转换情绪·作为长孙,他在老家和爸爸守了一整晚的夜·似乎是刺激过大,尽管一夜没睡他第二天仍然很精神。
精神地看了一天僧人的诵经作法,木鱼声、经文、亲戚拿着花束喋喋不休的慰问和哭声糅杂在一起,听得他混沌不清,恍恍惚惚··又精神地吃了一天的酒席·酒席上的亲戚多数安慰许明昭,他爷爷八十多岁了,也选了一种最安详的方式——在睡梦中离开了这个世界,是件好事。
·他想逃离那些人群的嘈杂,原来只不过是投身到了另一群嘈杂··候车室里人声鼎沸,车站广播的寻人启事、失物招领、列车晚点,没有停过,他觉得是时候打电话给卫宇了。
头顶却被一阵- yin -影覆盖,眼前出现了那双熟悉的鞋··大汗淋漓的卫宇双手撑在大腿上,弯着腰气喘吁吁地说:“许,许明昭,我来晚了·”·他坐着抬头时,卫宇很近。
卫宇环顾人声鼎沸的车站,没有见到许明昭的身影··戴着口罩的人模样大多相同,在他差点失智要去广播站让“许明昭”这个名字响彻整个车站之前,他看到了相识的侧脸。
许明昭微微抬头又迅速沉下,帽子在抬头的瞬间往脸上打出一层- yin -影,却偏偏略过了肿胀的双眼··许明昭的衣服皱在身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整个人的巨大难过和失落却漫延在空气里。
卫宇凝视着那颗泪痣,跑到了许明昭跟前··然后,是许明昭勉为其难的笑:“我都捂成这样了,你还认得出啊·”·卫宇喘地说不上来话,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右眼下方。
卫宇视力不差,许明昭的眼睛,总是很好认的··许明昭站了起来,掏出手机,借着苟延残喘的电量,自拍了一张和卫宇的合照··照片里卫宇没有反应过来,一脸疑惑,也没看镜头。
许明昭把合照发到微信群里,群名是毫无创意的“相亲相爱一家人”,附上一段语音:“爸妈,我室友来接我了,你们别担心·”·他看着卫宇欲言又止的样子,自己先把所有的事全说了。
“爷爷去世,回了趟家,忙了三天·爸妈怕我状态不对,执意要送我回来,我说你来车站接我,他们才作罢·突然叫你来,真不好意思·手机快没电了,才把你的电话都挂了。”
“嗯·走吧·”·卫宇没做饭,许明昭说去楼下的快餐店“将就着吃”,吃完饭,太阳已经落山,两人在路灯的照耀下一路沉默地走回了住的地方。
许明昭把手机插上充电就去冲澡,卫宇忙着收拾餐桌上的工具和纸屑··许明昭从浴室出来时,卫宇坐在长沙发上玩手机,他便瘫倒在旁边的豆袋沙发上,点开了家庭群里的未读语音。
音量在车站因为人声嘈杂调到了最高,浑厚的中年男音从他手机里炸了出来··“明昭你怎么不接电话你妈和我都在担心你,快点回个电话”·“明昭啊,爸知道你难过,爸也难过,可是你这样,爸非常担心。
你妈刚才又哭了,你给她打个电话,我们好好聊聊·”·“明昭,手机开机后尽快打个电话回来,我们等你的电话,多晚都行·”·许明昭把手机音量划到最低,卫宇看向他的眼神很复杂。
“你爸妈,很关心你·快打电话给他们吧,我去洗澡·”·许明昭打了个电话回家,和爸妈解释了手机没电,在各类的询问中故作轻松镇定··讲得差不多,他余光瞥到卫宇洗完澡倚在浴室门口,似乎在犹豫留在客厅还是回房间。
于是他催着爸妈把电话挂了:“爸妈,我真的没事了,你们早点睡吧,这几天你们也挺累的·”·挂完电话后,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他突然觉得很轻松。
卫宇默默绕到他身边的长沙发坐下,他看不见卫宇的表情,也不知道卫宇在想什么··他只是一直盯着客厅那条狭长的日光灯管,让刺眼的光不断刺激自己前几天哭到干涩的眼睛,妄想能再挤出几滴泪来。
卫宇往墙壁上伸手,关掉了所有亮着的灯··他眼前剩下了灯管留在视网膜上的残影,他闭上了眼,不太想动··“卫宇,你来我旁边吧·”·“我正坐在你旁边的沙发上。”
“躺过来,我现在迫切需要感受到,有个人在我身旁·”·“豆袋太小了,躺不下·”·“双人的,躺得下·”·“我们都高,躺不下。”
许明昭不说话了,只是轻微往边上挪了挪,黑暗里,他听到卫宇深吸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躺到了他身边··“我还是挺难受的·”·“那刚才还和你爸妈逞强。”
“就是……不想让他们担心·”许明昭嚅嗫着··“那你觉得……我不会担心吗”卫宇轻咳了两声。
“你不一样·和他们说了吧,他们会紧张地安慰我,丝毫起不到作用·看他们紧张,我又很内疚,只好说没事·和你说嘛,你每次都会淡淡地回复我,我的情绪能冷静下来,也不会觉得影响了你的情绪而过意不去。”
·“嗯·”·“也不是说你- xing -格冷淡啊,哎,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你不一样·”·“嗯·那……还难受的话,说说吧。”
“我爸妈那天商量着去看我爷爷,中午还做了一桌好菜,爷爷吃得很开心·也不知道他怎么在梦里就走了·”说到这里许明昭忍不住哽咽,“守夜结束的那天早上,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去买点栗子吃。
每次去爷爷家,他都会给我买一大袋糖炒栗子·那天我才发现,卖栗子的那家店,原来那么远·”·“嗯·”卫宇应答得轻柔··“我快半年没见爷爷,上个长假本来说好要去,结果在朋友家打游戏打忘了,还是爷爷打电话来问我‘明昭啊, 今天还来这吗’,当时觉得让老人家等了这么久心里挺不是滋味,但总想着以后还有机会……没想到……”·“嗯。”
“卫宇·”·“嗯”上扬的句尾,声音却依然是温温柔柔的··“你安慰安慰我·”·“我不太会安慰人。”
“就说点场面话·什么‘节哀顺变’,‘爷爷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之类的·”·“你已经听过很多了。”
“你随便说点什么就行·”·“我只能说……情绪是消耗品·不管什么样的情绪,哪怕你非常想记住,都会在时间流逝中慢慢消散。
所以悲伤也好,愧疚也罢,这些情绪在未来的任何一刻,都没有你这一秒感知得强·真的不用去排遣什么,不如好好悲伤,好好愧疚,然后好好生活·”·“‘时间会让它过去论’,挺土。”
“说了我不太会安慰人·”·“不过已经很有效了,你不用说什么的,其实·”·“还是你会安慰人,我反倒被你安慰了一下。”
“是吗·”许明昭笑起来,卫宇也跟着笑了··“爷爷去世后,我突然想到,爸妈某天可能也……这想法很不孝啊。”
许明昭干笑了两声,“这次回家,我妈嫌空调的风口正对着头吹,吹得她头痛,我爸买了空调挡板让我帮他一起装·装那个特简单,十分钟的事,但是他反应了很久,说眼睛看不太清,装完从椅子上下来,也坐着缓了半天,当时觉得,我爸真老了。
你呢,想过吗,爸妈老去的时候·”·“没怎么想过·”·“我挺怕寂寞的,虽然在学校认识的人还算多,但真能交心的,一只手就够数了。
在和你合租之前,每天的社交,很累·要是爸妈真出了什么事,我不敢想·”·“那就别想了·他们都会很健康的,你也是·”·“你也是。”
“……一直忘了问你,为什么要叫我和你合租也不能平摊房费·”·“大概就是,学长想照顾找不到房子住的学弟啊。”
许明昭忘了后来自己和卫宇讲了什么,应该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借着机会一起讲了··但他记得卫宇从躺在他身边起,就一直用手在豆袋沙发外侧以很慢的频率打着节拍,连卫宇自己讲话时都没有停过。
再晚一点,卫宇回应他的次数变少了,好多次他以为卫宇睡着了,拍打声却总是应声而落,他不必去问卫宇是不是还醒着··他和卫宇的距离近到不仅能听见卫宇的呼吸,还能听到卫宇讲话时的牙齿轻碰。
离得太近,加上讲了很多话,他有点恍惚,完全失去了对声音的空间判断,卫宇没有停过的拍打声,好像就在拍在他背上··许明昭感受到卫宇手臂的温热挨到了他的手臂上。
果然只要把灯关掉,他就能得到一个异常温柔的卫宇··然后,他睡着了··许明昭不再讲话,呼吸声也慢慢变均匀的时候,卫宇停止了拍打,转了转手腕,另一只一直用力撑着和许明昭保持距离的手也放松了下来。
他陷进了沙发,和许明昭挨在了一起··他偏过头去看许明昭,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上,月光倾泻进来,他发现许明昭讲话时身子微侧,只要他想,就能抱住许明昭··许明昭放在肩膀边的手机收到一则新推送,屏幕亮光打在许明昭熟睡的脸上,让卫宇有点晃神,他不禁伸手用食指的指节碰了碰许明昭的泪痣,轻轻地在许明昭的耳边说了一句:“明昭,晚安。”
·手机屏幕的光灭了··卫宇站起来,用手臂抹了抹泪,去许明昭的房间搬了被子给许明昭盖上,然后在旁边的长沙发坐了很久··他知道自己落泪的原因是什么。
是许明昭对他没来由的信任让他很感动··是许明昭提到家人让他很想自己的爷爷··是他发现他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让时间冲淡了对某个人的悲伤和愧疚。
·是他也发现,八年来,他第一次有了想要触碰、想要拥抱、想要喜欢也想被喜欢的人··他直直地看着许明昭,他不想睡··他害怕有梦破坏这个夜晚所有的宁静和朦胧。
他暗自下了决心,要离许明昭远一点了··作者有话说·不知道说些什么,最近过得云里雾里的,希望自己快点适应工作吧·好想有个人抱着我帮我拍拍背啊TAT·第15章 . 过去:“好”·许明昭醒来时卫宇已经出门了,他团了团身上的被子,抱着路过厨房,看到餐桌上放了个棕色纸袋。
栗子··压着卫宇写的字条,“早餐”,言简意赅··许明昭很想笑··等卫宇晚上回来,他盘着腿抱着那袋栗子对卫宇说:“我爷爷才给我买栗子,你可别趁机占我便宜,我才不是你孙子呢。”
听到这句话卫宇愣了愣,很郑重地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许明昭暗自懊恼为什么每次在卫宇面前的玩笑都没发挥好,内疚地回应:“我,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又走到正在淘米的卫宇身后,诚恳开口,“昨天晚上和今天,谢谢你·”·“嗯·”·吃饭时卫宇话不多,许明昭也少见地沉默。
卫宇饭后例行洗碗回房,然后拿了工具同许明昭做纸模··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许明昭最初也这么觉得··直到他发现卫宇和他做模型的时间慢慢从一周五天减少到三天,然后,卫宇又恢复回他们同居初期,吃完饭就在房间里闭门不出的状态。
许明昭替卫宇想了很多理由,临近期末,卫宇的课业和考试压力越来越大,而他的实习也逐渐步入了正轨,不能像之前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偶尔公司有应酬他也要去。
没有一起做纸模之后,许明昭放慢了吃饭速度,延长了晚饭时间,把想说的话都在晚饭时说了,卫宇的倾听也和之前别无二致··只是在许明昭回房经过卫宇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钢尺声,会感到一阵失落。
学期结束后,许明昭回家过年··卫宇留在学校,年底多找了个兼职,在火锅店当服务员·老板说他形象佳,马上录用了,他看着店里雾气缭绕间,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妈妈在给孩子吹凉一片涮好的羊肉,爸爸不断往锅里下着菜,几对情侣打情骂俏,偶尔对着手机屏幕大笑,三五成群的朋友斗着酒,而他只想着春节的工资是平常的两倍。
除夕那天晚上卫宇去菜场买了点菜做简陋的年夜饭,驻守摊位的人不多,都赶着回家吃饭·卫宇正吃着胡乱煮的大杂烩,许明昭打来了电话祝贺他新年快乐,电话里背景声很嘈杂,家人一直在叫“明昭,快点来合个影”,卫宇回祝,许明昭说完“那先这样,家人催我呢”就挂了电话。
卫宇也想给爷爷打电话,但爷爷一般晚上七点就睡了,他在大年初一起了个大早,期待地拨出电话··“喂哪位啊”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爷爷,我是小宇·”·“诶,小宇啊,爷爷正听戏呢今天唱得特好”爷爷扯着嗓子回答··“您开心就好昨天吃年夜饭了吗”·“吃啦,和你二叔他们一起吃的。”
“那就好爷爷,新年快乐”·“新年快乐”爷爷那边,音乐响得很大声。
“那爷爷您继续听戏吧,下周我再打电话·”·“好,好·小宇你要好好学习·”·“我知道,照顾好自己,爷爷·”·许明昭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没课,一直在家待到三月才回学校,实习结束后,他忙着毕业论文的事,连游戏都很少再打,平淡忙碌的日子持续了没多久。
卫宇消失了··三月十八日的下午,许明昭在图书馆写论文的第三章,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我最近都不回去,饭你自己好好吃·杯子和碗这些东西先洗过再用。”
回到住处,许明昭开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卫宇放在门口的拖鞋没了,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也是,每个窗户都大开着,一些日常用品上面包了保鲜膜,许明昭往卫宇的房门里看了看,床叠过,衣架上的衣服少了卫宇常穿的那几件。
回家的话,不至于连拖鞋都要拿走··他发短信问卫宇去哪了,却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卫宇不想说的,他从来问不出来··卫宇早晨起来感觉头昏昏沉沉,许明昭还在睡,他接水刷牙,发现左臂肘弯边长了个透明的粉色水泡。
他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沾了水的左手碰了一下,水泡的表皮瞬间破裂,在手臂留下一个浅浅的内凹创口··他感到不对劲,往镜子里看去,额头上也长了一个和手臂上一样的包。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戴上口罩,匆匆走向了学校医务室··校医取回体温计看了眼,在就诊意见上签下龙飞凤舞的字··“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大概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怎么不来看”·“以为只是打工太累了·”·“小时候长过水痘没”·“水痘应该没有。”
“去年的疱疹疫苗你是不是没打”·“对·”·“你这是发热引起的水痘,要马上住院隔离,等会儿有车正好去校医院。”
“马上要去就现在”·“对·”·“要在医院住几天”·“21天。”
“要这么久”·“不然你传染给其他人怎么办”校医十分不耐烦,“你寝室号多少,我们还要去消毒。”
“我不住寝室,我在外面住·”卫宇想到了许明昭··“学校外的消毒我们不管·给你消毒药水,自己去喷一喷·”·“好。
顺便我去拿住院需要的东西·”·“你可快点啊,等会车走了,你自己去校医院·”·“嗯·”·卫宇收拾完东西一个人往医务室走,边走边给给辅导员打电话说明情况和请假,辅导员的态度并没有比校医好多少,还一再确认他没有和其他同学待在一起。
·学校正值教学检查的关键时期,每个人的弦都紧绷着,没有耐心去管一些节外生枝的事··卫宇向打工的地方请了假,还不得不托之前的室友告诉他之后上课的进度和作业。
到医院办完住院手续,卫宇把包里的东西整理出来放到柜子里,换好睡衣躺在床上··校医院的隔离区有三个病房,每个病房两张床,公共区域有饮水机和一个简陋的卫生间。
没一会儿,护士拿了两个吊瓶来帮他输液,说了一些叮嘱事项··他感受着液体因滴落太快而在手背上晕出的冰凉和微痛,闭上了眼睛··不能出去,一日三餐只能叫外卖,外卖送到隔离区外的护士台,护士时说会帮忙拿进来。
水痘不能碰水,怎么洗头洗澡呢脏着吧·可衣服总得换·麻烦护士送去学校附近的洗衣店应该可以吧··想了一会儿,他有点困,刚才的忙碌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安静下来后他才感觉到没停过的头痛,他订了半小时的闹钟,提醒自己输完液后还要按呼叫铃。
第二天下午他才明白医生说的“成年人长水痘比小孩子更严重”的含义··他的头皮、脸、手臂、身体和背后都开始冒出水痘,而且非常痒··洗脸时手臂上破掉的那个凹痕,并没有愈合的迹象。
住院的前四天,卫宇反反复复地发烧、输液,彻夜难眠,难以忍受全身发痒而默默流泪,双手握着床沿努力让自己不去抓··他很想许明昭,他很想许明昭坐在他旁边说话,说什么都行,只要不让他一直记着身上的痒就行。
他想看见许明昭,听见许明昭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许明昭在那个夜晚略带哭腔、软软糯糯像年糕一样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荡,和许明昭平常说话的样子都不一样··不该这么想的,那天,对许明昭来说是个相当悲伤的日子。
而且,还是别让许明昭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吧,卫宇想··住院第五天,校医院忙着职工体检,卫宇终于不再发烧也不用再输液,一个人在隔离区待着··他把手机插上充电,睡了一觉,醒来时手机的电量反倒减少了。
他拔掉插头来来回回试了很多次,手机屏幕的右上角始终没有显示出表示在充电的图标··他借了护士的数据线试了试,发现是他的数据线出了问题··看着护士脸上显露的疲态,他不好开口让她帮忙买条数据线。
护士也在他说完“我再试试”之后露出表示“感谢理解”的表情,转身出了门··他闭着眼睛思考了很久,拿出手机给许明昭编辑了一条短信:“明天早上能买条安卓头的数据线带给我吗,我在校医院隔离病房,没法出去。”
上一条短信是许明昭问他去哪儿了·算是回答了··在手机自动关机之前,他收到了许明昭的回复,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好”··许明昭什么也没问。
卫宇在想许明昭见到他时会是什么情绪,是生气他瞒着生病的事还是担心会这几天过得不好或是嫌弃他现在这种见不得人的样子亦或是漠不关心而且想要远离他全身像是爬满蚂蚁般的痒,又一个无法入眠的夜晚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护士敲开了病房的门,把一个装着数据线的透明方盒递给卫宇便离开···手机屏幕上亮起充电图标,卫宇掀开被子下床想见许明昭··无所谓了,什么情绪都无所谓,他只想见许明昭。
他打开门,望向隔离区的玻璃门外,没有人在··“那个……刚才来送数据线的人呢”·“他送完数据线就匆匆走了。”
护士忙着整理单据,头也没抬··“嗯,谢谢·”·卫宇拖着脚步回了病房,手机充到足够的电,已经开机了··他瞥了一眼,看到了许明昭发来的短信,时间是五分钟前。
“抱歉,导师临时找我讨论论文·下午忙完我来看你·收到请回复好·退订无效·”·心情起伏犹如过山车,他正因为许明昭的短信惊喜,护士站在门口用洪亮的声音向他喊着:“你朋友说他小时候得过水痘,不会被传染,之后他会来照顾你。”
不是生气,不是担心,不是嫌弃,也不是漠不关心··是想要陪伴··卫宇颤抖着手在回复窗口敲字,不过三个字母,他仿佛点了很久··“好。”
第16章 . 过去:痒与痛·卫宇正吃着皮蛋瘦肉粥,许明昭用手肘压下门把手,整个身子撞了进来··许明昭一手提着粥和包子,一手拎着一大兜水果,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他床边,把东西“砰”的一声放下了。
“不就是水痘嘛,谁没得过啊·还瞒着不让我知道·”语句里的恼怒渐渐退去,“……我就那么信不过嘛·”许明昭看着卫宇。
“没,不想麻烦你而已·”卫宇低头吃了口粥··“我之前也没少麻烦你啊·”说着许明昭从袋子里拿出包子和装在保温杯的里的粥,“你就吃一碗粥,够吗”·“够。
你带的你吃了吧·”·卫宇拿了小瓶清洁剂起身去洗碗和勺子,许明昭连忙把吃的放下,抢过他手里的东西··“我妈说长水痘不能碰水·”·“我手上没长。
没事·”·“那也别洗,等你吃完我一起拿去洗·诶对了,那你这几天的衣服怎么晒的”·“托护士拿去对面的洗衣店。”
“喔·你宁愿麻烦人护士,也不愿意麻烦我啊·”·“我……”·“好了不逗你了,之后我把衣服拿回家洗了再给你带过来,你不用麻烦别人了。”
“……嗯·”·“有告诉爸妈吗·“没·……爸妈回不来,爷爷也不可能过来,说了只会让他担心。”
“嗯·也是·那你这几天,一个人,还好吗”·“挺好的·”·“也没想我啊”·想的。
但卫宇说不出来,憋红了脸··“我发现逗你玩真挺有趣的·”许明昭哈哈大笑,狼吞虎咽地吃完东西,捎带上所有餐具去了水房清洗,回来时恰巧碰上护士查房。
“今天中午换下来的被单上有轻微的血,可能是哪个地方的水泡破了,你注意着点·”·“好,谢谢你了·”·许明昭和向出门的护士打了个照面,把东西放回床边的桌子上,看着卫宇。
“你这几天也没法洗澡吧·”·“嗯·”·“那我帮你擦擦呗,顺便帮你看看是哪里的水泡破了·”·“我自己擦。”
“背后你也可以别到时候把背上的全给弄破了·”·卫宇没有说话··“你这人真是扭扭捏捏的,都是男的在意什么啊。”
许明昭转了个话头,脸上浮现了不怀好意的笑,“还是你想让哪个小护士帮你看啊,我去帮你问问行不行·”·“许明昭”·“好好好,我不说了。”
许明昭弯腰从床底拿出塑料脸盆,把晒在桌边横杆上的毛巾拉了下来,往卫生间走去,“来吧·”·卫宇和许明昭挤在公用卫生间洗手台旁,许明昭拧好毛巾站着等,卫宇局促不安地背对着许明昭,犹豫地把上半身的衣服脱了。
许明昭站近仔细观察了卫宇的后背,背部有肌肉看起来却不臃肿,脊柱很直·背上只有三颗水痘,都已经扁平变成暗棕色,开始结痂··他把毛巾按在卫宇的后背轻轻擦拭,小心翼翼地避开水痘周围。
毛巾表面因为用久了有点粗糙,卫宇被擦过的皮肤泛出一片粉红色···“你皮肤挺薄挺敏感的,我都没怎么用力,你后背都红了·”·卫宇没回答,身体前倾想要躲,许明昭的左手赶紧扶上卫宇的腰,把卫宇整个人搂回来。
“还没擦完,你躲什么·”·他再细细地从卫宇的脖子擦到腰,手在卫宇的腰上轻轻划了划,示意他转身··“背后的都没破啊,我看看前面的。”
“许明昭,你出去·”刚才一直没开口的卫宇突然抛出了这么一句话··许明昭还没反应过来,卫宇迅速拿过他手中的毛巾,推他转身,把卫生间的门锁转开,右手开门,左手把他推了出去。
门几乎是被摔着关上的,“啪嗒”一声,又被锁上了··“……你干嘛啊·”许明昭觉得卫宇不知所谓,莫名其妙··卫宇扶着洗手池的边缘让自己冷静。
卫生间太小,刚才许明昭离自己很近,近到许明昭的呼吸直接扑在了他背上,许明昭擦背的手法很轻柔,毛巾缓缓地点到背上不同的地方,让他有点痒··和长水痘不同的痒。
被瓷砖放大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皮肤挺薄挺敏感的,我都没怎么用力,你后背都红了·”语气正直,但卫宇想的不太正直··随后腰上传来了许明昭手的温度。
许明昭似是害怕无意间碰到他身体前面水痘,整只手若即若离,在他皮肤上的接触面很少,指尖轻轻摸索,把他推了回去··很痒··卫宇发现,自己起反应了。
他把许明昭赶出去后在卫生间等了一会儿,觉得没问题了才回到病房,许明昭在玩游戏,没正眼看他··“那个……对不起·我就是不想你看到我身上……”·“哦。
行·”许明昭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着··“明天你还来吗”·“我没说我今天准备走·”·“你今天回去吧,洗漱的东西什么的,这里都没有。
你明天,明天还来的话,我把换下来的三套脏衣服给你带回……家洗·内裤我自己会每天洗·”·“行·”许明昭站起来向门口走去,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
“许明昭·”·许明昭停住了··“水果你拿回去,我吃不下·”·许明昭头也没回就走了··卫宇半夜睡得浅,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在碰他的脖子,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吓得惊醒。
病房里的床头灯被打开了,他眯着眼,看不清逆光的人··“别动·”许明昭的声音比平常低沉··许明昭的手从卫宇脖子上慢慢移开,线的触感从卫宇脖子上掠过。
卫宇伸手抓过耳机线,对许明昭说:“我自己来·”·“你听歌听睡着了”·“嗯·”·“谁的歌”·“周杰伦。”
“他的哪首歌”·“《发如雪》·”·“你经常听歌听到睡着吗”·“嗯。”
“很危险,睡着后耳机掉出耳朵,耳机线缠在脖子上,很危险·”·“没事的·”·“有事·”·卫宇把耳机线顺好,放到桌上。
许明昭抓住了他的手腕,他迅速把手握成拳··“别躲·”·许明昭用力把他的手指拨开,放在灯光下照看··卫宇一直有咬指甲的习惯,他知道不好,但是改不掉。
指甲的甲床经过常年的啃咬变得越来越短,指甲边缘也经常长出倒刺·卫宇喜欢把倒刺拔掉,拔得干干净净··拔得鲜血淋漓··许明昭抓着卫宇的手没有松开,猝不及防地按下了他的指尖。
卫宇痛得“嘶”了一声··“痛还咬·”·“痛……比痒好·”·“你这样多久了”·“挺久了。”
“别再咬了·很脏·也很难看·”·“不知不觉就咬了·改不掉的·”·“只要你想改就改得掉。”
许明昭用拇指揉了揉卫宇的手心,“有些事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是如果你想说,记得要找我·”··“嗯·”·许明昭放下了手,拿着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回来换好睡衣,把床边座椅拉成简易的床固定好,关掉灯,然后躺了下来。
“你今天挺像‘学长’的·”·“是吗,叫声‘学长’听听·”·“……”·“没什么像不像的,‘学长’这个称呼只是表示读书早了些而已。
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学长·”·“也是·”·“以后啊,没准我还需要你关照关照我呢·”·“嗯·”·“真不叫声‘学长’吗”·“许明昭,晚安。”
许明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学弟,晚安·”·许明昭从拿完东西去医院,卫宇已经睡了·他按开床头灯,看见卫宇侧身躺着,白色的耳机线紧紧绕在卫宇的脖子上。
他鬼使神差般按下了卫宇的手机按键,主界面显示卫宇在听的是,佛经··他盯着卫宇的手,知道护士说的血迹是哪里来的了··他想起小时候妈妈帮他剪指甲时偶尔不小心剪得太短,很痛。
等洗漱的空档,他用手机搜索了“咬指甲”,结果很快显示了出来··“咬指甲是儿童期常见的一种不良习惯,多数儿童随着年龄增长咬指甲行为可自行消失,少数顽固者可持续到成人。
在心理学上来说,咬指甲有时反映出一种心理情绪,往往与紧张、抑郁、沮丧、自卑感等情绪有关·”·没过几天,他带了瓶苦甲水去医院··“这什么指甲油”卫宇读着瓶身上不知是哪国的文字。
“苦甲水,涂在指甲上,你的嘴巴一靠近指甲,就会有一股苦味·我妈说我小时候就是靠这个戒掉咬指甲的·”·“男生涂这个……不太好吧。”
“必须涂·手伸过来·”·许明昭挑着卫宇的指头把每一个指甲都刷好,让卫宇把手晾一晾·苦甲水在指甲上结了厚厚一层透明膜,看起来确实像涂了指甲油。
“我想着给我日后的女朋友涂指甲油的,就当拿你练手了·”·“嗯·”·下午,卫宇洗了个苹果吃,许明昭细嚼慢咽边玩手机边吃都快把苹果吃完了,卫宇手上的苹果还剩大半。
“吃不下啊”·“不是·”卫宇支支吾吾的,“苦·”·苦甲水的威力实在很大,卫宇洗苹果时用手在苹果表面仔细揉搓后,得到了这个难以下咽的苹果。
许明昭拿过卫宇的苹果啃了一口,嚼了嚼吐进了垃圾桶··“真挺苦,不过这样也好,你肯定不敢再咬指甲了·我去帮你再洗一个·”·许明昭拿着苹果回来,把苹果递给卫宇。
卫宇怕手接触苹果后又让苦味渗了进去,伸出去的手僵持在空中··没有刀和砧板,也不能切成块用牙签叉着吃··许明昭坐了下来,把椅子拉近,拿着苹果的手伸到卫宇脸前,说:“那我拿着喂你。”
“你自己吃吧·”卫宇把他的手推开了··“我刚吃完一个啊·”·“那你拿去给护士吃好了·”·“无事献殷勤,我怕她多想。”
许明昭执意把手伸到跟前,“吃·”·卫宇往前试着咬了咬,但苹果皮太光滑,牙齿用不上劲,许明昭的手也有些不自觉地后退·他豁出去了,伸手抓住许明昭的手臂把苹果往前一送,在苹果表面狠狠留下了一个大坑。
他放开了许明昭的手臂,许明昭笑了笑,说:“吃个苹果还真是费劲啊·”·“是啊·”卫宇嚼着嘴里的苹果,爽脆甘甜··他用同样的方式吃完了剩下的部分。
作者有话说·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洗完澡穿着睡衣一头扎进空调房的被子里·听歌听广播,时间过得飞快·又到了说晚安的时候啦·晚安晚安·接下来要开始搞事了……·第17章 . 过去的过去:晦暗往事·卫宇是在初夏被奶奶捡到的,不过他没亲口听到过奶奶和他说被捡到的具体细节。
因为这个发现了被丢弃的他的人,救下他给了他一个家的人,抱着他在小镇里到处走、逗他笑的人,为他第一次爬行、走路、说话而开心的人,在他记事前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后来听到爷爷口中的转述,那年夏天格外热,人们都不愿外出,但奶奶依然照常去里镇子不远的小区公园散步、锻炼,快离开公园时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才循声在树荫下发现了他。
他当时很小,整张脸哭得皱在一起,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身边没有其他东西,连纸条留言都没有···奶奶把他抱回家后,揭开他身上的布,才发现他因为被闷着,全身起了很严重的痱子。
她耐心地一遍一遍用盐水擦他的身子,等痱子好了,卫宇才偶尔会“咯咯”地笑,模样很讨人喜欢··爷爷奶奶唯一的孩子因为工作事故去世了,他们没有孙子,于是收留了卫宇。
奶奶常常抱着卫宇对爷爷说,这孩子福大命大,没有他自己努力地哭着,那天她也许就直接回来了,所以是他自己救了自己··奶奶淡去了自己的善心,让被收养的卫宇减少了心理负担。
虽然卫宇对奶奶的回忆很模糊零星,他想像奶奶一样善良温柔··但唯独奶奶捡到他的那天,爷爷忘记了是什么日子,卫宇不想勉强爷爷去回忆,因为只要提到以前的事,爷爷都会想起奶奶。
奶奶生了一场大病去世后,他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不擅长做饭,总是去超市买了花生酱给卫宇下饭,卫宇很喜欢花生酱的味道,咸咸涩涩的,但一罐很贵,他每次只舍得吃一勺。
等他快到上小学的年纪,他向同镇的二婶学做菜,用到的大多都是些便宜食材,他学得很快,也逐渐摸索出了怎么用最基础的调料把菜做得好吃·爷爷在镇子上开一家杂货铺,一堵墙把店面和厨房前后隔开,中午卫宇把饭从锅里盛出来,摆好菜和餐具,就叫前头店面的爷爷一起吃饭。
随后卫宇升入小学,从一年级到五年级,成绩都是第一,而且都担任班里的班长··小学离得远,爷爷每天陪着卫宇早起,送他到车站坐车,并叮嘱他下课不能逗留,要赶紧回来。
上了小学之后,卫宇每天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放学回家,爷爷已经买了菜做好了饭,就等他烧菜吃饭··吃完饭,爷爷上楼睡觉,卫宇洗好碗就拿饭桌旁的长椅当桌子,坐在地上写作业。
洗了澡他可以在楼下看一期动画节目然后再上楼··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等卫宇明白什么叫“伪善”之后,离六年级的那件事已经过了很久··六年级时他们班转来一个叫陈力的学生,- xing -格内向,讲话有点口吃,左脸颊下部有一块烫伤疤痕,看着很吓人。
班里对这样的“外人”抱着莫名的敌意,陈力的谈吐和外貌让他马上成为了被攻击的对象··作为班长,卫宇总会阻止班上同学的恶意嘲笑,可班里的同学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有天中午,卫宇多买了一份饭去找没去食堂的陈力,最后在小卖部后面的空地找到了他··陈力在哭··卫宇拿了一份饭在陈力面前晃了晃,陈力抬头,眼泪歪歪扭扭地流过他被烫伤的皮肤。
“一起吃饭吗”·陈力点了点头··他边用筷子往嘴里塞饭边和卫宇哭诉,声音被食物阻隔,加上他的结巴,卫宇一句也没听清。
卫宇耐心地说:“先吃饭再慢慢说吧·”·陈力用力地点了点头,继续狼吞虎咽地吃着··“大家都、都笑话我,就因为我讲话结、结巴,还丑。”
·陈力吃得很快,卫宇为了认真听陈力说话,也把饭盒放下了··“你转学过来,大家都不了解你·”·“不了解、解我,就可以嘲笑、笑我吗”·“是不可以。
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我以前、前的爸爸烫的,他是疯、疯子·”·“以前的”·“妈妈已经和他、他分开了,找了新、新爸爸给我。
新爸爸对、对我好,给我买药涂·”·“真好,我很羡慕你·”·“羡、羡慕”·“你有爸爸妈妈。”
“你没吗”陈力说短句的时候,不会结巴··“我没有,我被爸爸妈妈扔掉了·不过我不想大家觉得我不一样,所以我说我的爸爸妈妈在外地工作。”
“你是孤、孤儿”·“我被卫爷爷收养了·我没有爸爸妈妈这件事,我只和你说过·我们是朋友,你能帮我保密吗”·“嗯”陈力答得很坚定。
卫宇不太会安慰人,于是他用自己的秘密和“朋友”的身份换到了陈力的信任,他成了陈力最好的朋友,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去车站坐车··卫宇帮陈力练习流畅说话,同学对陈力的了解变多后,消除了不少偏见。
陈力的家境不算好,但是陈力偶尔会收到新爸爸给他买的书和玩具·越来越开朗的陈力经常跟在卫宇身后叫他“班长”,和他分享收到的礼物·就是这些玩具和书,填补上了卫宇童年的娱乐空缺。
然后,卫宇迎来了生命的转折··六年级下的学期中旬,老师托卫宇收齐全班的班费,每人一百,全班五十人,一共五千··放学时他揣着钱走去老师的办公室上交,可是办公室的门锁着。
明明老师说过会等他交了钱再走的,大概是他收钱加上数钱耽搁了一会儿,所以老师先走了·其他老师也都回家了,卫宇拿着钱回到教室,觉得把它留在教室不太安全,于是决定把钱拿回家,明天再带来。
·他要赶紧回家给爷爷做饭··他顺利地下车回到小镇,在走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群混混··那群人他之前见过的,没比他大多少,衣服总是不好好穿,露出青色的文身,脸上总是一副恶狠狠的表情,以勒索他人为乐。
卫宇以前被这群人翻过包,他实在没什么东西值得被拿走的,这群人看到他,也就是往街边啐一口唾沫,不屑地说:“又是这穷小子·”卫宇总是很坦然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那天,卫宇人生中第一次拿着那么多钱,见到这群人的第一反应是绕另外一条路回家,反而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哟,看来这小子今天有点值钱货·”一个把头发染成红色的混混开了口,把卫宇压到墙上,往他脸上吐了两个烟圈。
“我没钱,你们不用浪费时间翻我的包·”·“没钱,没钱护着包干什么”另一个穿着印着骷髅外套的混混一把抢过他的包,拿出里面他用班里女生的橡皮筋捆好的钱,“不仅有钱,还很多啊。”
“不是我的钱·是我们班的班费·”·“在你包里就是你的钱·”骷髅外套数了数,回头看着他们老大说:“今天收获不错,五十张红钞。”
“你们不能拿走,不然我拿什么给老师”·“这就不是我们的问题了,小朋友~”·卫宇伸手去抢钱,腹部重重挨了两拳。
“求你们了,以后我把我的零用钱都给你们·”·“以后的钱,我们以后会拿·”红毛凑近卫宇,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去告诉老师,也可以告诉警察叔叔,大不了我们就是进少管所待几个月,不过……你爷爷的杂货铺,我们会去‘光顾’的。
你要是不说,我们保证不去找你爷爷的麻烦,那个瘸子·”·卫宇捂着腹部靠着墙,眼睁睁那群人走远了··“爷爷……我们家还有多少钱呀”·“你问这个干嘛”·“好奇。”
“上个月镇里发的钱还剩九百,不过这个月很快就要发了,这个月可以领两千,有米钱补贴·”·“嗯·”买奶奶的药几乎花光了爷爷奶奶的所有积蓄。
“小宇,你是想买什么吗”·“没有·”·“等爷爷领了钱,你想买什么爷爷给你买·”·“不用了,爷爷。”
卫宇上学路上想了很多借口··他和老师说,他把钱放在抽屉里,今天来学校发现不见了··为了爷爷,他不能说钱被混混抢走了·可是他不能说自己把钱丢了,没有钱可以补上。
能说钱丢了却不用自己赔的情况,只有钱不见了·不能是带回家的路上不见的,万一查到那群混混,他们可能会以为是自己告密了,钱只能是放在学校里不见的··老师没有怀疑这个从来认真的学生,安抚着他的自责情绪,也没有联系他爷爷。
每个学生的包都放在桌上被翻开检查过··随后事态开始失控,班里疯传卫宇自己私吞了班费··卫宇的解释苍白无力,而陈力开始频繁地出入学校小卖部买零食。
陈力偷钱的流言不知是谁开始传播的··午休时卫宇和陈力在小卖部后面的空地聊天,陈力塞给他很多他没吃过的零食··陈力一边吸着果冻一边对他说:“真希望快点、点找到偷钱的人。
大家都说不是你、你就是、是我偷的·”·“嗯·”卫宇捏了捏手里的糖··“我知道你、你不会的·我的钱是、是哪来的,我只告诉你一、一个人。”
“好·”·“我悄悄报名、名了市里的作文比赛,得了一等奖,有奖金·我没和你一起、起去车站那天,我找老师给、给我改了作文。”
“那天我去找过老师,她不在·”·“我和她在、在会议室里,我不想让其他、他人知道我参加比赛,我怕得、得不了一等奖·对不起。”
“没关系,你的作文都写得很好·”·“你相信我”·“我相信你·”·因为我知道钱去哪里了,卫宇想。
可他还是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悔至今的决定··他开始疏远陈力·卫宇作为陈力的好朋友都开始疏远他,这个现象引起了更多猜测,后来,没人怀疑卫宇私吞了钱,火力全都集中陈力上。
·陈力结结巴巴地辩解,他花的钱是奖金,不得不和同学说了独自报名的事,可是没用··卫宇曾有一次听到陈力无奈地说:“有时候真想死、死了算了。”
·他挣扎了很久,终于跑去告诉老师,钱是他丢的··刚上任的年轻老师总有正义的热血想法,说她知道卫宇是为了好朋友陈力才这么说的,她已经把班费补上了,她会告诉全班不要传播没有证据的消息了。
班费的事真的没人再提··心怀集体荣誉感的善妒小学生开始攻击陈力独自报名比赛的自私自利··后来陈力很久没来上课,卫宇之后才知道陈力在雨天和口出不逊的同学争辩推搡时被推到了路上,出了车祸。
“陈力”这个名字,变成了心照不宣的沉默,没人再提过··他永远失去了那个跟在他背后叫他“班长”,给他书给他玩具给他糖的好朋友。
他愧疚了很久··“不是你的错,是那群流氓混混的错·”·“不是你的错,是那群咄咄逼人的同学的错·”·“不是你的错,你当时太小。”
他用无数理由劝慰过自己··愧疚持续了一段时间,变成了愤恨··他对那群无法无天的流氓混混恨到了极致,恨意满得溢出他的胸膛,却再也没见过他们,这份无法发泄的恨意慢慢变得极端畸形。
他恨老师把收班费这件事交了给他··他恨陈力偏偏那天下午把老师叫走去给他看作文··他恨自己的家庭经济条件不好,他无法开口向爷爷要钱··他恨陈力自私地悄悄报名作文比赛拿了奖金。
他恨老师不信他说的实话,连一次弥补的机会也不给他··他恨同学唯恐天下不乱的胡乱猜测和对陈力的过分指责··他恨爸爸妈妈把自己丢下,让他独自承受这种煎熬。
他恨那天的雨,那天反应迟钝的司机,他什么都恨··他所有无端的怨恨到头来全回到了他自己身上··他恨那年夏天还有力气哭的自己,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活了下来。
他最恨的是他自己本可以是个完美的受害人,却主动走到了对面加害人的阵营里,让他失去了任何向别人委屈哭诉理由··他选了市内的一所寄宿初中,和小学的同学和老师都断了联系。
二叔二婶偶尔会去照看爷爷,除了每学年结束的假,他几乎不回爷爷家··他受不了爷爷总是一脸欣慰地对他说:“我们小宇真是个好孩子啊·”·他用攒了很久零用钱买了一部便宜的小灵通,每周周日给爷爷打一个电话,既是和爷爷互相报个平安,也是听听爷爷的声音让自己安心。
他以为这样逃避着就能忘掉所有的事··可他做到“人- xing -本善还是人- xing -本恶”的辩论题时,毫不犹豫地写上了“恶”,他读过很多书,是家人和老师眼中的好孩子,为什么在遇到选择的时候还是会有那么多- yin -暗的想法·难道不是“恶”吗·不是吗·他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的愚蠢、懦弱和伪善。
他第一天和许明昭见面就说过他不是好人了··许明昭为什么要接近他为什么要信任他为什么要对他好·可是许明昭在接近他,在信任他,在对他好啊。
许明昭抓着他的手臂问他是不是流言暴力的受害者时,眼里满是关切··他不是,他从来不是,他是加害者··作者有话说·一直怕读者会骂我写的卫宇小朋友,所以把他放在了一个边缘加害者的位置(后来发现自己想多了,根本没人看我的文哈哈哈哈哈)。
究竟是先有洞- xue -才会有风,还是洞- xue -就是洞- xue -,风怎样都会来·也一直在想,做过负面事却心怀愧疚的人究竟能不能真的得到幸福希望大家的生活都充满阳光。
第18章 . 过去:泣·卫宇的水痘恢复得不错,除了最开始在手臂上弄破的那个留了微小的疤,其余的等结好的痂掉落之后,只剩下微红的一个个圆点··办出院手续时护士叮嘱卫宇接下来一个月注意不要晒太阳,这样脸上的色素沉淀会好得比较快。
已经是四月中旬,离许明昭毕业,还剩两个月··许明昭的论文进入收尾期,卫宇也开始找实习··经过住院那十几天的相处,许明昭发现卫宇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微妙的转变,开始主动起来。
卫宇给他做的菜花样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精致,都是他爱吃的菜··做纸模也不再是把工具自顾自地往餐桌上放好,等许明昭自己过来,而是一开始就问:“要一起做会儿模型吗”·生活就安安稳稳地过着,许明昭心里有张毕业倒计时的表,经年累月地撕,只剩下了薄薄二十几张。
许明昭的实习单位给他发了张超市购物卡,于是他和卫宇买菜的地点从就近的菜市场换成了偏远一家超市,来回需要搭半小时的车,说近不近,说远也不太远···那天,许明昭和卫宇提着一大袋东西坐在回家的公车上,闲着无聊,便抬头看起车载电视广告。
他饶有兴致地用手肘推了推正在看窗外汽车飞驰的卫宇,向正在播放的整形广告努了努头说:“要不你去问问你手臂上的疤能去掉吗”·卫宇瞥了一眼,轻笑了一声,却真的认真地看起广告来,拿出手机敲下了整形医院的号码,等广告播完,视线还在同一个方向停留了几分钟才低下头。
许明昭打趣着说:“我开玩笑的,你还真记号码啊·我觉得那个疤挺酷的,留着吧,男人的勋章·”·卫宇没有回话··卫宇为了遮阳戴的帽子和口罩隐去了他的表情,许明昭察觉出了一丝怪异,连忙补救:“我错了。
我这人就爱开玩笑,你别在意·”·“和你无关·”·许明昭还是听到了断断续续没有被口罩挡住的呜咽··他看着卫宇不断颤抖地身子,不知道是什么让卫宇都没等到回家就在公车上泣不成声。
他看过卫宇红过眼眶,却是第一次看卫宇真正哭出来·依卫宇的- xing -格,会想一个人待着静一静,可许明昭如坐针毡,他想要安慰卫宇,他必须安慰卫宇··他握住了卫宇垂在座椅下方的手腕,又拿放在大腿上装满东西的购物袋在旁边悄悄遮了遮,把头凑到卫宇耳边轻轻地说:“还有三站就到家了,很快的。”
卫宇点了点头··车载电视又开始循环播放刚才的整形广告,硕大的“祛疤”二字占据了大半屏幕·广告的卖点是淡化多年顽固疤痕,为了提高说服力,甚至放出了几个患者术前和术后的对比照片,其中一个五官很清秀的少年,年龄看着和卫宇相仿,小时候照片上的他,左脸颊下部有一块烫伤疤痕,皱皱巴巴地泛着红,很吓人。
·陈力没死··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卫宇没法止住哭泣··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大家·过几章马上就是重逢后的故事。
破镜重圆破镜重圆,要先破才能圆,所以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哦··第19章 . 过去:告白·在卫宇的极力拜托下,登记台那个心软的姑娘悄悄松了松口,广告里的那个人似乎每个月会过来查看疤痕情况,这个月的预定日期就在这周,但具体是哪天、什么时候,她不能再说了。
卫宇激动地道完谢,每天都在预约区附近等着陈力的到来··他等了三天,终于见到了陈力·陈力独自一个人,仿佛来过多次,驾轻就熟地样子,拿着预约单走向等候区。
和广告里给卫宇的感觉一样,陈力褪去了之前的纯真稚气,整个人的气场有些凌厉的冷·卫宇原以为是陈力的疤痕淡去,本来有些臃肿的脸变得棱角分明的缘故·但陈力在电子屏幕上出现名字后迈步走向对应诊室,目光微微一侧瞥向卫宇时,卫宇发觉对方很陌生。
“你从预约区跟着我来到诊室,你想干什么”·卫宇回过神,陈力不知何时已经从诊室里出来,站在他面前··“陈力,我……”·“你认识我怪不得我觉得你很眼熟。”
“我是卫宇,你小学六年级的……同学·”·“是你·”陈力没太惊讶,回答地很平静,“你找我做什么”·“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请你喝咖啡,我们聊聊。”
“喝不了·”陈力指了指左脸,“忌口·旁边有家茶吧·”·“好,我请你喝茶·”·卫宇坐在陈力对面,视线平视就能看到陈力的表情,这让他局促不安,他还是比较习惯陈力站着,他仰着头那样的沟通方式,让他心里好受些。
服务员端上了两盏茶··“说说吧,你是不是想聊小学那件事·”·“对·”卫宇避开了陈力凝视他的眼神,盯着眼前的茶杯,清茶的热气从杯底升起,朦胧了陈力眼里的冷意。
“你想说什么呢,你也想像其他人一样对我说,‘当时不懂事’、‘年纪还小’、‘都过去了’、‘让我们冰释前嫌’这种话吗”陈力嘲讽的笑意从句尾漏了出来。
“我想说,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陈力先是一怔,随后放声大笑起来,笑里藏着刻薄:“你以为我死了啊卫宇,你可真是太有趣了。”
“那时,我只听说你出了车祸,你一直没来上学,我就以为……”·“我休了一年学·我实在不想再看到你们·”·“……我为了逃避,上了初中就和小学的同学断了联系,之后你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清楚。”
“原来是这样你才没来小学同学会·”··“同学会”·“你知道你不在场的时候,大家是怎么说你的吗可是一场大戏啊。
到现在还有人怀疑那五千班费是你偷的·我真该把那群人道德卫士般抨击你的嘴脸录下来给你看看,人前客客气气地叫你‘班长’,人后的模样,看着挺有意思。
不过……那钱,我也好奇,究竟哪去了呢”·陈力上半身往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双手相扣抵住下巴,一脸玩味地看着卫宇,仿佛想听听他能编出什么故事。
“放学回家路上被流氓抢了,他们拿爷爷威胁我·我害怕他们报复,也怕说丢了钱要赔,就说钱不见了·”·“就这么简单”·“嗯。
这八年来我每天都在愧疚,都在挣扎,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和你道歉了,不久前看到有你的广告,才知道原来你没……对不起,陈力·我知道当年对你造成的伤害没办法弥补了,但我仍然想说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然后呢说完对不起然后呢你想让我善心大发然后原谅你原谅你们当初的所作所为就这么简单的事情,让我遭受了一个多月的怀疑和谩骂。
是,事情是过了很多年,当时的感觉我都记不清楚了·但我记得你,把我从其他人的冷漠和恶意中解救出来,又重新把我推出去成为众矢之的,比起其他人,你的伪善更加让我不齿。
我当时可真心把你当做我的朋友·”·“我没指望你能原谅我,你说的都对,我太卑劣,不配做你的朋友·”·“……可你是唯一一个和我道歉的人。”
陈力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我出现在同学会上,大家吓了一跳·我脸上的疤变淡,讲话也不再口吃了·其他人在同学会上和我互相敬酒、惺惺作态,把我曾经遭受过的一切都用酒理所当然地抹掉了,甚至连我的意愿都没问。
我想问,如果我真的死了,或是你没有看到广告不知道我还活着,你会继续带着你的愧疚,活一辈子吗”·“我不知道·也许……等时间一久……”从遇到许明昭开始,卫宇就动摇了。
“说来奇怪,你没说‘会’,我却突然放松了下来·你没说场面话博取我的同情,我相信你的坦诚·我没有原谅你,因为对一件被时间冲淡掉的往事寻求原谅,很投机取巧也毫无立场,我们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们了。
听到你为我愧疚了八年,我有种报仇了的快感,这已经够了,时间再长一点,我也承受不住·你可以开始你新的生活了,班长·”·陈力说完便站了起来,卫宇也是。
“再坐一会儿吧,这里的茶不错·”陈力把手按在他肩上,说:“茶钱我付,谢谢你当年请我和你一起吃饭·我们两清了·”·卫宇眼中噙满了热泪,他只能不断重复着一句一句“谢谢”。
回家路上,卫宇脚步生风,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许明昭··许明昭就快毕业了,他们的相处时间寥寥无几,必须好好利用··也许能请许明昭看个电影或是和他一起打会儿游戏去电玩城好了。
要不教许明昭做菜也行还是换个口味,和许明昭出去吃喝点酒不行,许明昭不能喝酒··他不用再刻意和许明昭保持距离了。
因为陈力说,他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新的生活··卫宇经过蛋糕店,一个女孩正举着展板拿着喇叭做新品促销,他好奇地走进店内,买了那个其貌不扬却内含玄机的蛋糕。
卫宇小心翼翼地维持和蛋糕盒的平衡,回到家便立马把它放进冰箱··许明昭还没回来,他心急地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许明昭才接··“许明昭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卫宇我今晚和同学毕业聚餐,会迟一点回去。”
“好·”·那明天吧,蛋糕明天再一起吃·卫宇看了看表,才下午三点钟,等许明昭回来的一分一秒有些煎熬,他回房写完日记又把日记本带到床上去读,终于读困了,在睡眠里度过了三小时。
卫宇醒来时,发现下半身有点不太安分,他太亢奋了,他压抑不住对许明昭的喜欢和欲望,他看了看时间,还早,于是脱掉上衣坐在电脑前,插上耳机,点开了一部片子。
片子的主演眉清目秀,讲话软绵绵的,穿了一件白衬衫,许明昭偶尔也穿··卫宇不太喜欢片子里那种为了完成任务般毫无爱意的粗暴进出··可他闭上眼睛想,只要他对脑海里的许明昭足够温柔就够了。
许明昭和朋友打了招呼,提前从KTV离开··卫宇那天从公车上下来,回到住处,连东西也没整理就跑回了房间··喑哑压抑的嚎哭让他很在意,也很心疼。
卫宇很少给他打电话,卫宇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客厅灯没开,卫宇的房间门缝透着微弱的光··他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把耳朵贴到门上,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有些担心,便顾自开了门,房间里只亮着盏暖黄的小台灯,椅子椅背正对房门·许明昭走近一点,看到卫宇闭着眼戴着耳机,正微微喘息···他会心一笑,转身打算回客厅等卫宇结束自我释放。
然后,他听见卫宇喊了一声“许明昭”··他回头准备打趣自己破坏了卫宇个人的“好时光”,但他发现卫宇依然闭着眼,手一上一下循环行进,他看向电脑屏幕,视频里有两个男人,身下的那个,白衬衫被剥去大半,手用皮带绑着,高举过头顶,脖子上戴着项圈,正露出不情愿的表情。
他看到卫宇喊第二声“许明昭”时,上身靠向椅背,不住地颤抖,腹部不断起伏,液体沾了满手··他皱了皱眉··卫宇睁开眼,抽了几张纸清理身上和手,余光瞥见有人站在他旁边。
他心猛地往下一沉,转过头,刚才脑海里浮现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一时间,他分不清是自己是欣喜还是惊恐··“许明昭我……”·“你先把自己整理好再说吧。”
许明昭出门带起的风里满是决绝··卫宇在衣架中拣了套睡衣,拿在手里去了卫生间··花洒在他脸上疯狂拍打,他心里有如此狼狈的样子被喜欢的人目睹的不甘,却也有隐瞒的秘密终于可以一吐为快的轻松。
要赌一把吗·卫宇走出卫生间,许明昭正站在客厅里冷眼看他··“你拿我当你的幻想对象”·“对。”
“你想对我做那样的事”·“对·因为……我喜欢你·”·许明昭咬牙切齿地挤出卫宇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话:“你可真让我恶心。”
卫宇突然笑了,他什么也不想顾了,轻浮地说:“是觉得我幻想着你做那种事恶心,还是觉得我喜欢你恶心如果是前者,你没幻想过喜欢的女生做这种事吗你应该没有指责我的立场吧。
如果是后者,我记得你拒绝女生明明有那么多理由和借口,到我身上就只剩‘恶心’说一句得体的‘我不喜欢男生’或是‘我不喜欢你’没那么难吧”·许明昭没有说话,卫宇强势地往前走了一步,许明昭想躲,却被地毯绊了一脚,直冲后头的墙壁倒去,卫宇伸手拉住了他,许明昭用力地把他的手甩开,两人身子一斜,一起失去平衡倒在了沙发上。
“许明昭你有磕到哪里吗”·“你是不是挺想看我被你压在身下,露出痛苦挣扎的扭曲表情”许明昭没有回答他的关切,只是神情冷漠,两眼无神地直视着他。
这句话让卫宇终于清醒了过来,他起身看着仍然躺在沙发上的许明昭,后悔起刚才的情绪失控··“我没这么想过,你相——”“信我”这两字终究被卫宇吞进了心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断低声说着“对不起”,走出了家门,轻轻把门关上了。
卫宇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在他的想象里,他吻过许明昭垂落额头的发梢,许明昭的眉心,许明昭的睫毛和泪痣,还有鼻子、嘴、脖子、锁骨、肩膀和手。
许明昭有过脸颊的绯红,也可能因为疼痛皱过眉头··但和“痛苦”、“挣扎”、“扭曲”通通没有关系··原来最令人失望的不是告白后受到了对方的拒绝和羞辱,而是对方把你所喜爱的和珍视的当成了一种羞辱。
卫宇穿着拖鞋在小区里迷茫地走着,曾有一段时间,他很享受夏夜的晚风,他一回去,就能看到许明昭··今夜的风和那时的是不同的,他揉着右手的手肘·在摔落的那瞬间,他想起许明昭对他的肢体抗拒,努力让手落在沙发靠背上,手肘却重重地敲在了墙上。
好痛啊,怎么会这么痛呢·卫宇有些想不通··原来这才是他,新的生活啊··作者有话说·这篇文章叫《劣等星》的原因,目前已经揭晓一半了,就是卫宇的过去和许明昭曾给过他的光亮~剩下的一半会在今后的情节中展开。
这一章的情节很关键·其实我有点担心内容是否……哎……后面认清心意的过程还是有点小虐哦,但会很快过去,希望大家能坚持住·有在看的小可爱可以给我评论一下吗,什么都行,让我知道一下我不在单机~谢谢看到这里的小可爱啦。
第20章 . 从过去到现在:日记·卫宇回去时许明昭还没睡··因为他开门的瞬间许明昭房间的灯灭了·也好,正好他也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许明昭··他拎着拖鞋,光脚走去浴室,拿水把拖鞋底冲了冲,又拎着滴着水的拖鞋光脚回了房间,伸手抽了几张纸把它擦干。
垃圾桶里都是被用过的白色纸张···下午他睡得很饱,去外面走了几圈整个人变得更清醒··他仔细环视了整个房间·书架上只放了两个纸模,一个是他最喜欢的建筑,一个是许明昭做的熊猫头套。
那个头套很大,偶尔他半夜起床会被夜色中的熊猫头吓一跳·他记得许明昭完成它的那天,笑得很开心··他在想这两个模型怎么办··在他被许明昭叫过来清理东西的那天,许明昭说,要断舍离。
他从衣架上挑了一套明天穿的衣服,把其他的一件件叠好放进了行李包··第二天早晨他打开房间门,许明昭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率先被许明昭打破。
“你醒了啊·昨天,昨天我那个什么,有点反应不过来·话说得重了·”许明昭干笑了两声··“嗯·我态度也不好。”
“我们,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嗯·”·“那我去图书馆了,你一起吗”许明昭说着从沙发上起身走向玄关。
卫宇没有跟上··“我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好·”·门外的光渲染着许明昭的侧脸,许明昭笑着的眉眼让卫宇想起他们初见那天,许明昭吃了他给的一颗糖。
卫宇握着冰箱的把手,想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可供晚上做饭的食材··他瞥到了自己的手··苦甲水涂了一个月,他真的改掉了咬指甲的习惯,他已经很久没涂过。
指甲长长后,双手看起来变得细长很多··就是这双手,昨天晚上沾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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