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格 by 捂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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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格 by 捂嘴笑
简介·霸道攻×软糯Q弹受·小时候,他们拥有彼此··长大后,他们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在外流浪自称没有家人的小富家子··是眼前脆弱的相守,还是以后笃定的拥有更重要·空白格按下,到底是再无后续还是中场暂停·一个人可以主动选择分离,但回来呢·第一章 ·李柚再次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怕从一个男人迟钝的直觉出发, 也能感觉到这里的问题··事出反常必有妖·但这“妖精”暂时还没有下一步动作··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压下了内心的滔天巨浪,故作镇静地将视线转移回电脑屏幕,挺直了久坐有些僵硬的腰。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的指尖在敲打键盘,他能感觉很多人应该正看着他,然后他听见自己说:OK啊,没问题··一切应该都很还好·啃了很久的客户终于有软化合作的迹象,只是合伙人再一次抛下了自己,单枪匹马上阵而已。
也许是觉得自己还要主持公司内部的大局,太累了吧说穿了,没什么大不了,也就第四次而已··李柚自我安慰着,自从过了年,整个公司就处于超负荷运转的状态。
但这个却是期盼已久到来的好事,相比于刚创业时公司惨淡的运营状态,自己应该感到高兴才对··“那行,那大黑你到时候带着大家再一起开个会”,袁白匆匆在白板上写下了几行字,提着外套拔腿就往外走,走廊上远远地传来了他大步向前的回音,一声盖过一声,模糊地撞上了李柚的心口。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所有人都看着李柚在迅速合上电脑,却也是神情自若得拿着手机走向了茶水间·被大老板临走前cue到的大黑是个头脑活络,却少了几分情商的小老粗。
他隐约觉着这样的事情走向有点不对劲,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着办公室里大家伙儿都有些愣神,也是不带半点含糊地清了清嗓,臭美兮兮的走向白板,边拿起马克笔,边得瑟地说:来来来,今天我大黑来主持大局来,大家回神过来,对,看这里,赶紧的,大黑开路,速战速决·众人看着大黑不着调的自嗨,一时间也忘记了刚刚的沉默,嬉笑怒骂着被正经事吸引去了注意力。
茶水间里,李柚倚在窗边,指尖夹着烟,望着楼下那个身影,静静的出神··2年了··自己今年26岁·袁白29岁··距离两个人一穷二白()打拼起这个公司,都已经这么久了。
说得矫情点,一个正常有目标的人,前半生所有的努力方向,基本就是耗在这里了··李柚虽然不是一个有事业野心的人,但在这里也留下了足够多的努力··而让自己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的理由,此刻就静静地站在楼下那个马路牙子上,不停地看着手表。
李柚猜,来接的司机应该是又被堵在半路上了··手机在不停震动——提醒着靠窗的人下午的会议安排·这是上周末就定好的会议了,当时李柚还站在袁白身边,跟远方集团的汪总敲定了下周正式的拜访,就是今天的下午4点。
而眼下,已经是下午3点,本要赴约的两个人:一个在原地急躁地等车,一个在茶水间,不做声地燃着烟··按照这个城市交通运转的效率,会议迟到应该是免不了。
李柚最后再看了一眼楼下正在打电话的人,嗤笑一声,关窗,掐烟,一气呵成,像是瞬间出了一口恶气,终于又冷静地走出茶水间,快速走向那堆号称在头脑风暴的噪音制造者们。
会议室里是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被点名主持会议的大黑正在白板上慷慨激昂的比划着,竭力在这激烈的会议上控场着·李柚最后整理了下表情,一派轻松地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进入到了那个让他能暂时忘记关于袁白种种烦心事的会议里。
开会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大家的争辩讨论声也渐渐变得有一搭没一搭,一不小心,话题方向就歪了··正在说话的这个人,是公司公认的粗线条,绰号:大尾。
也不知道是谁先提的“出轨”这个茬,都是一帮有故事的年轻人,不管是有没有对象,对于这种关乎帽子颜色问题的话题,大家都很有发言、阐述观点以及举例子的热情。
所以,大尾开口了:诶,大木,你跟咱们大老板的cp还组着么·李柚懵逼了,跟老板cp还组着么谁他妈告诉你,我们这cp不组了谁他妈告诉你我们在组cp了懵着懵着不小心也歪了:嘿,这公司企业文化,什么时候都是围绕“大“来说事儿了·还没等李柚内心活动结束,会上的其他人已经噼里啪啦炸开了锅。
“大尾,你在那儿扯什么呢“·“就是瞎凑什么热闹,大小老板拆cp,你要上位啊“·“大尾啊大尾,不是姐姐批评你,看上咱们大老板多久啦,都想挖墙脚了啊“·几个有眼力的人,一听大尾开腔,早就相互使了眼色。
想起下午大小老板之间不自然的暗流涌动,这个时候,说这个话题,不明摆着找事儿嘛··李柚看着大家瞬间把茅头指向了大尾,顿时好气又好笑·这真的是哪都有粗线条的人,还好这家公司,企业文化积极健康,每个人都在争着做大,没人比心眼。
关键时刻,可心的人也这么靠得住,插科打诨分分钟解尴尬·真的是忍不住要给自己颁个奖,这得花多少心血才能养这么一批可爱的人啊··“行啦行啦,”看着大尾被几个女战士围攻,李柚也没了那份自怨自艾的心,去他的袁白,“cp不拆,友谊长存,咱们先下班吧,今晚我请客,赶紧的”·一听是免费蹭吃喝的局,对于大尾的攻势瞬间就熄了火。
一群人迅速撤离了办公室,乌泱泱的赶向了火锅店··李柚开着车,载着几个娇滴滴一定要蹭车的女同事,堵在了下班的车流里···“大妹,跟咱们大老板说声晚上聚餐的事情,问他来不来,”李柚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跟大妹吩咐着。
“看我们几个机灵的”李柚话音刚落,后座的大艾马上接了话,“不用你说,我们刚出门就跟大老板汇报过啦·袁哥说哪能让你请客,随便点,他来买单”·“大木,看我们,这是帮你省钱了呀~”·“对对对,咱公司的姑娘,江湖上排得上号的好,”李柚怕了1对4的我来你们往,尤其是一下子面对公司4个牙尖嘴厉的姑娘,一下子也没了旁的心情,只想快点开车,赶紧回到大部队。
·晚高峰是最考验耐心的时候·看着前面一片亮红的车海,李柚真的是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听着身板人激烈的交谈,李柚的手也跟着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像是在给这几百只鸭子做着场外配音。
“不是我说,这钱啊就得掌握在我们女人手里,”大艾是这公司一水娘子军里为数不多的已婚妇女,论夫妻恩爱程度,在外人眼中,大大小小节日,但凡是能叫得上名儿的,来自大艾另一半的鲜花礼物就不会缺席。
“男人有钱就变坏,我们先不说这个是不是绝对论证过的理论,但是哪怕有1%的可能- xing -,我们也不能松懈啊这关键就是这1%了,这要有个万一,呵呵”·“那会不会有点不好啊前几天还跟我对象讨论来着,我们这准备各自攒钱呢,我这听着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你不是都快结婚了么怎么这事儿还想不明白呢你说你,结婚了之后日子要过的吧孩子要的吧这里里外外大大小小都花钱,你们各自攒钱了,这平常的日子还过不过了”·车外滴声一片,李柚听着心烦,就竖起了耳朵听这一帮妹子聊有的没的。
本来以为也就听一些八卦随便有的没的笑笑,却没料到,这越听心里越不是个滋味··大艾还在那里毫无自觉地扎着“司机”的心··“小事就算是家里柴米油盐水电煤气费好了,大事就那些出国旅游动辄上万的花销,万一你们以后生了孩子,这可是块无底洞啊,那么多钱呢,你们都攒着攒着,最后花谁的”·这车到底得堵到什么时候李柚愤愤地拍了下车喇叭,感觉自己这晚饭已经可以不用吃了。
想想自己和袁白同居的这么多年,小到柴米油盐,虽然总共也没开多少次火,大到出国旅游度假,虽然也就那么几次,毕竟工作那么忙,但特么竟然都是自己掏的钱简直就是字字诛心敢情,劳资现在真的赚钱那么多,养个大白脸毫无压力·“大妹子们,大家可都长点心吧”旁边的大艾继续毫无知觉地上着课,最后敲黑板来了一句重点,”舍不得花你家男人的钱,可是会有人来帮你花的哟~”·“司机”李柚面无表情,内心只想骂娘:这饭特么地还真可以不用吃了。
但又细想,认真说起来,自己的钱可要比袁白多多了,花就花吧,谁让劳资稀罕呢··第二章 ·等袁白事情忙完赶到吃饭地儿的时候,李柚早已放下筷子倚在一旁,听了很久的侃大山了。
整个包厢里也就挨着李柚的位置有一个空位,桌上对应的碗碟里堆着一些袁白惯常吃的东西·袁白嘴里一边说着“周到”,一边也就坐下了··李柚看着他好像是饿惨了的样子,也没顾得上调个蘸料,坐下就是提筷往嘴里塞东西。
李柚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 ··撑个公司那么辛苦,我再不多卖力多辛苦,还有谁呢·这么想着,李柚就想起身去帮他调个蘸料·刚转过身,屁股还没离开凳子的时候,袁白空着的左手就在桌底下附上了李柚的大腿,“不用麻烦了,你的给我推来,”说着还生怕李柚不乐意,左腿往外一挪,既挡住了去路,又缠住了李柚想要再外出的右腿。
李柚歪头看了眼正在认真扒拉肉吃的袁白,不懂为什么,突然间就很想笑··不去就不去,我在公司落得清闲,也挺好··花钱就花钱,千金难买我高兴。
反正我钱多,这钱花得我还高兴·本着老子不差钱的轻松心态,李柚看着旁边大快朵颐的男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之后好像又有点饿了··蒸腾的热气里,火锅里的丸子浮沉着,身边的人沉浸地享受着晚餐。
李柚没有再挣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上身半靠着椅背半靠着男人的身体,听着一桌人的谈笑··这一刻可真特么美啊··时针逐渐指向10点·吃饱喝足的人一个个与老板们告别,包厢里也逐渐趋于安静。
李柚依然是半靠着袁白的姿势,他不开口说走,李柚也不着急着回家,两人在偌大的包厢里,各自刷着手机··“今天跟汪总见得怎么样”想了想,李柚还是主动向男人问起了这茬。
虽然合伙人愿意出去给人赔笑是一回事,但是作为另一个老板,适当地表现出对公司业务的上心,也是促进双方和谐的一大推力··“嗯,就那样,”袁白收回了胳膊和腿,“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走吧,早点回去洗洗睡了。”
一边说着,一边穿着外套·略带疲惫的眼睛直直地看进了李柚的双眼··“那走吧,今晚我开车·”·临近半夜,空旷的道路可以让人放心踩油门。
车窗外的路灯在快速后退,却衬托着狭小的车厢显得格外安静··李柚想要说点什么,却找不到可以用作开场的话题·心中一时间有些懊恼:暗恋可真的是伤啊你要摸不着看不到,兴许惦记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可这大活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虽然是自己主动卖惨合租在一起的;工作绑在一起,虽然是自己积极给出了启动资金·这样的暗恋对象,天天跟你同进同出,吃喝拉撒全都门清,除了李柚还以仅存的理智控制着自己不要轻易、草率地扑上去之外, 李柚几乎都有自己在跟袁白老实过日子的已婚错觉。
每天都在玩火**的边缘,也就是最近,袁白有点不对劲,搞得自己也没有太多点火的兴致···唉……李柚陷入了对自己的深深的唾弃中··连话题都找不到了,这暗恋还能不能好了。
问工作照刚才的对话来看,可能今天的会面估计是没什么进展,追问估计就不会有好脸色了··家长里短地说些八卦好像最近也没什么可以特别的消息。
看着副驾驶坐着的袁白,大长腿舒展着,右手靠窗扶着额头,左手刷着手机,一副“我不是很想讲话”的样子,李柚都想拿铁头撞方向盘了·打破沉默的话题,怎么那么难啊·沉默让人沮丧。
李柚没有了找话题的心情,随手打开了车窗··晚风呼呼地涌进了安静的空间,可能大家都需要点新鲜空气吧··第三章 ·一直到李柚推开家门打开客厅的大灯,身后的人才慢慢地放下手机。
“你先去洗澡么”李柚随手放下钥匙,一边向厨房走去,“喝点什么”·“你去吧,”袁白心不在焉地脱下了外套甩在了沙发上,“不用,我这边还有点事,你早点睡。”
·说着,就只留下一个潇洒的后脑勺给正在喝水的李柚··不对劲··绝对的不对劲··难道是袁白的命根公司生意不好么还是袁白家里出什么事了·李柚靠着客厅的墙壁,边喝着水边在脑子里细细过着公司目前的业务。
进行中的,全在自己眼里盯着,出不了岔子;待开发的,袁白正在一家家跑着,更不会有问题;已经结束的,李柚所有会讨好的手段都用上了,用过的客户都说好,没道理出毛病啊。
那就是家里出了事情了··李柚一件件事情,慢慢地在脑子里捋过一遍,终于确信,一定是袁白家里发生了大事·平时虽然没有多谈论,但袁白家里的情况李柚多少能感觉到,袁白的妈妈可不是普通中年妇女啊。
得出这样的结论,显然让李柚心情好了不少··有家的孩子是块宝,这种甜蜜的负担袁白才会有·没家的孩子到处跑,李柚决定还是去洗个澡睡觉开心一下。
任何的事,明天再说吧··吹着不成调的小口哨,李柚在哗啦哗啦的水声里放飞着自己··而书房里,昏黄的角灯无力地亮着,像是在与窗外无尽的夜做着无谓的抗争。
袁白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双腿搭在桌子上,手上一晃一晃摇着手机··这张李柚精心挑选的办公椅包裹着疲累的躯壳,而躯壳的主人紧皱的眉头,却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凝重。
“唉……”·一声叹气,轻的像是像是羽绒划过··一边喧闹,一边沉静·隔音效果经得起考验的房子,就这么分隔了两个人的夜。
以为难题得解的李柚撩着头发带着一身水汽进了房间,继续保持着倒头就睡的优秀传统,暂时失去了“知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洗过澡的袁白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里的夜灯依然亮着,拱在被子里的人呼呼地睡着·想象着他的呼吸就在自己的耳边,暖暖的··如果时间还早,床上的人还醒着的话,看见推开门的自己一定会抓住机会耍几句嘴炮。
如果他手中拿的是游戏机,那一定会抱怨自己又打乱了他的作战计划,却也手上不带犹豫地放在一边,然后拍拍柔软大床的一边,邀请自己进行“10分钟冥想”的活动。
就这么放开双手双脚,放松神经,听着彼此的呼吸,这是袁白最喜欢也最习惯和李柚的10分钟··如果不凑巧他手上捧的是一本书,那袁白就得承认自己的暂时“失宠”,床的空位还会在,但是床的主人却不会立马欢迎自己的加入。
一般这种时候,袁白也会自己找点事情做,刷刷手机也好,发发呆也行,伴着另一人的呼吸声,翻书声,放缓自己的步调··这一刻,袁白觉得自己心像是一块- shi -漉漉的毛巾,正在被大力地拧着,酸得胸腔发疼。
然后就是不知不觉,好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嘎达”一声,房门又被轻声合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李柚在被子里踢了一圈,睡梦中暗暗下定决心,明天要找袁大白好好聊聊,这样可真难受啊,接着便继续裹着被子沉沉睡去。
袁白是被食物的香气给勾醒的·胃先脑子一步清醒了,等袁白意识到自己坐在餐桌前,怔怔地看着神清气爽的李柚时,才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做好准备跟对面的人坦白。
袁白知道李柚的喜欢··从在学校里的几次“偶遇”,袁白就能感觉到一种笨拙的讨好·彼时,袁白已经要大学毕业,而李柚不过是个在图书馆不小心撞上的小学弟。
谁会相信两个专业完全没有交集的人,也能成为学弟眼中崇拜学习的对象·一个正常的中文系的学生,会想要认真在数学界有所作为吗这种不戳都会破的借口,袁白都懒得拆穿。
作为一个设计专业的风云人物,迷妹多了,袁白也不介意多一个迷弟,尤其是“迷弟”本身也很帅气·所以当李柚制造偶遇一点点靠近时,袁白并没有表现出反感。
男人虚荣的天- xing -,让袁白很享受李柚追随炽烈的目光··再后来,袁白离开了自己如鱼得水的学校,开始了在社会上的求索·一开始也并不顺利,社会规则比学校这个象牙塔复杂得太多,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寻求机会的小小设计。
袁白自持有才,但也不得不承认,有才的人太多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千万个“袁白”踩过踏平·那并不是一段袁白喜欢的日子,但却是不得不经历的一段。
而李柚,这个从学校一直死死拽着联系一端的学弟,是让袁白保持骄傲并继续咬牙拼下去的小小动力·时不时地有个人,眨巴着双眼,问你最近怎么样,累了病了嘘寒问暖事无巨细,这样的关怀足以让袁白坚持下去。
总不能在这个一直跟随的“迷弟”面前丢了脸——那是袁白给自己打气时最常反复的一句话··再再的后来,李柚也毕业了·适逢袁白也觉得自己在行业底层混迹够久,想要更大的发挥空间,创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在踌躇满志的袁白面前,这个刚从大学走出来得小学弟,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又给出了除了精神鼓励之外最大的助力——一笔足以让袁白没有后顾之忧的巨额创业资金。
李柚说,自己无处可归,只有一笔冰冷冷的遗产·如果这笔遗产能帮自己在一座城市寻回归属,也能帮他人实现愿望,那就应该发挥它该有的价值···袁白并不相信李柚的说辞,也许这的确是一笔遗产,毕竟自己并不曾听到李柚讨论过任何一次与家人相关的话题。
但也许,这笔遗产对于李柚来说,意义并不仅限于“冷冰冰”“毫无意义”,在这个社会里,钱能带来的东西太多了··但,自己的确需要这样一笔资金。
有人愿意无条件支持自己的计划,袁白并没有多花力气推辞,就收下了这笔钱,附带着也收下了钱的主人··自此,“大小老板CP”就开始了奋斗历程··第四章 ·“新鲜的豆浆,快来喝一杯。”
李柚看着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的袁白,非常体贴地递过去了一杯新鲜热豆浆·“喝一口试试,这个豆浆机买的可真值·”·“嗯,很好喝。”
袁白有些僵硬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了杯子··“我故意没帮你加糖,你都没有喝出来么”李柚一边将方糖推到袁白手边,一边小声抱怨,”哎呀你可真没劲,什么反应都没有。”
声音虽然小,但是听在袁白耳中,却如擂鼓·自己心存侥幸,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可是,真的能瞒多久呢·“木木,你有想过自己,真的想做什么么”袁白发现自己的声音很难听,嘶哑地像是从喉咙里扯出来一句话。
“什么意思”李柚一大早被这样的人生终极拷问问得措手不及,“这么严肃的问题么那我可能需要去好好列个清单,做个取舍,我有太多想做的事情啦”·“但是你现在在这里,跟我、跟公司在一起,”袁白的声量不高,缓缓地说,“你喜欢我们的公司么”·“喜欢啊,跟你在一起怎么会不喜欢呢”李柚毫无犹豫地说,然后停顿了几秒,看着袁白的眼镜,有些不确定:“难道我们公司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么怎么了我们丢了哪个大单”·“如果……你喜欢公司的话,把公司给你好不好”·“啪”地一声,李柚放下了手中杯子。
“什么意思”·“我是说,我退出,股份、经营权都给你,‘白子设计’全归你,”袁白看着李柚眼睛,“懂了吗”·“我懂你说的字面意思,但是我不明白。”
李柚靠在餐桌上,找到了一个支撑点·“是哪里出问题了么”·“我接下来会去远方集团工作,虽然不是设计老本行,但是管一个分公司,也不算把过去的经历全扔掉,”袁白双手捧回了装着热豆浆的杯子,低着头,垂着眼睛看着热气升起,散开。
自顾自地说完了接下来的安排,忽略了李柚的问题··李柚站着没动,看着袁白,却没有得到回应··“我想要听真话,你准备告诉我么”·回应李柚的只有沉默。
他看着袁白捧着杯子的双手绞在一起,看着他身上灰色柔软的家居服,看着他早起还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两年的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但其实也就是几百次这样重复的晨起画面,恍如昨日。
谁都没有讲话·一个靠着餐桌,僵硬到下半身有些失去知觉·一个捧着杯子,直到手中没有了温度··“袁白,”李柚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感觉,“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如果你觉得我在公司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不需要把你的心血留给我,然后自己重新开始。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嗯……我是指在一起经营公司那么久了,我们应该有这样的默契呀,你说的话,我都会认真听的·”·“嗯,但不是这样的。”
袁白闷闷的声音传来··“那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了”李柚火了,一大早的莫名其妙,“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说真话然后解决问题”·“嘭”袁白猛的站起来,双拳砸在结实的桌面上,“我有孩子了我要结婚了”·面前的男人,身体前倾着,大口地喘着气,眼中的情绪,李柚看不懂。
“哦,”原来如此,李柚心想,妻子双全,可不是一个- xing -取向正常男人的追求么,再平常不过·”我应该恭喜你才对·“只是恭喜的话说出来太干巴巴,李柚觉得自己应该需要时间缓冲才能更真心实意说出祝福的话。
“木木,我觉得很对不起你·”·“呵呵,”李柚尴尬地笑着,”买卖不成情意在,更何况你都把公司给我了,对我也够不错了,“想了想,李柚又加上了一句话,”但是你真的不要公司了么公司和我都不要了吗你结婚生孩子跟这个公司明明没有关系啊”·“木木,我全都知道。
“袁白声音又低下去了··“你知道什…..”李柚顿住了,”哦,我知道了·你都知道了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李柚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袁白听不出情绪··“木木,我不能……现在更不可能……”·“嗯,好,我明白的。
“李柚其实设想过无数次彼此坦白后的场景·除了坦白之前的场景,李柚没有演练过,但是坦白之后的流程,自己早已了然··如果,是双方交心之后的坦白,那李柚会紧紧抱住袁白,不再是装傻充愣玩笑似的抱过就松开;·如果,是很体面地点破这段不能为人知的感情,那李柚会很理智地离开袁白,把自己变成一个远远的不会成为负担的过去。
暗恋的意义,李柚不是很懂·它让你心生觊觎,想要贴近,再贴近一个人,占据他的心,他的脑子,恨不能他的身上都打上你的烙印·但也是它,让你害怕,怕一个不小心,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狠狠地拒之门外。
也许这就是想要伸手而又不敢触碰的感觉··“那我先出门,接下来没事应该也不会去公司了·关于公司股份的转让和其他的交接, 我准备好了来找你。”
说完,袁白转身向房间走去,步伐坚定,不带留恋··袁白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的时候,正在厨房收拾因为准备早餐而遗留的一堆杂乱的李柚喊住了袁白··“袁白,我才要跟你说声抱歉。
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希望没有对你造成太多的困扰·”李柚低着头,没敢直视袁白··只顾着道歉的李柚,盯着自己的脚尖·没看到袁白垂下的双手紧握的拳,也错过了袁白带着悲伤而又克制的无奈的表情。
天知道袁白有多想冲过去向这样委屈渺小的李柚大喊·你为什么要要感到抱歉·明明混蛋的是我·那个享受着因为你爱我,所以接受无条件付出的我才是应该低头说抱歉的人假装看不到的人,才最应该被惩罚。
把公司留给你,其实只是为了让我觉得好像没有欠过你什么,明明只是为了让我好过,你为什么还要像占了我天大的便宜一样·你为什么不骂我·如果你生气,如果你骂我,也许我会……·不, 其实我什么都做不了。
选定了的路,就应该走下去一步一步,爬都要爬过去谁都改变不了··“都过去了·上班路上你开车小心,我先走了。”
关门声响起,一室重归安静·温暖的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窗一点点,洒向客厅,李柚怔怔地看着空旷的房子,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礼貌地告别,然后就是各自,全新的开始。
对于这一切,李柚有过无数个计划·而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些计划里,找到最合适的新方向··To do list第一条,养活一个公司··有比失恋,不对,比暗恋失败更难受的事情么·有。
让一个毫无事业心的人,接手一个公司·都来不及让你好好舔舐受伤的心,就要被迫武装起来,为了保住其他人的饭碗而奋斗··自己的吃穿托某人的福,根本不用发愁,但其他人的现状,仍然是嗷嗷待哺的。
意识到这一点,李柚内心刚掀起的伤春悲秋的波澜瞬间平息,去特么的失恋,老子现在要的是靠谱的金主··第五章 ·看到来电提醒的陆成舟,内心其实是崩溃而又激动的。
这个近几年来几乎是消失状态的磨人精来电话了他那老哥知不知道啊然而崩溃之余,又不禁嘚瑟起来,这个事儿精,要么不在,要么就是准没好事。
这个电话来得,八成是要救火··于是,这个正在晨会上的大老板,按住想要接电话的冲动,一边故作深沉地把电话翻过来静音,一边示意汇报的人继续枯燥的表演。
听着听着,不小心眼神就又飘了·想了想,陆成舟觉得这事儿可以更精彩一点,果断发了一条信息出去··好不容易撑到会议结束,深感架势已经摆足的陆成舟迫不及待地将未接来电拨了回去。
电话没响几声就接通了,一声听着有气无力而又软绵绵的“六哥”传来——熟悉的配方,带着熟悉的预感·陆成舟浑身上下的八卦因子瞬间复活。
“诶木木呀,你可好久没给你六哥电话啦,你最近可还好呀”陆成舟其实有满肚子的问题,跟你小男朋友怎么样了呀跟你哥怎样了呀要不要一起回家吃个饭呀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问题,如果不是仅存的理智告诉他慢慢来,一步一步敲开答案免得吓跑磨人精,陆成舟恨不能现场连线江朗,然后一股脑问出来。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陆成舟内心暗爽··“六哥……”·第二声萎靡不振的“六哥”传来·陆成舟深感头皮发麻,自己正在玩火的边缘。
“来来来,木木,你说怎么了你要六哥干什么,你说”·“六哥,你把我收了吧……”·陆成舟手机差点没从手里掉下来。
“把我收了”陆成舟觉得自己可能一时兴奋产生了幻听··“你好好说,什么收不收的。”
陆成舟决定做个认真的、优秀的”六哥”,真心实意地只为倾听问题,至于能不能解决问题,那就是人家正牌大哥的问题了··“我有个公司,六哥你知道吗”电话另一端的李柚开始切入正题。
陆成舟心说,我当然知道你有个公司,掏出你亲哥辛苦赚的血汗钱给巴巴的别人开了个公司,这么出息能把你哥气得半死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哎呀木木你可以啊这么厉害了呀这种好消息怎么不跟你六哥早说呢”陆成舟觉得自己”惊喜“的语气毫无破绽,“什么公司呀六哥绝对鼎力支持你的事业,给你介绍生意怎么样”·“六哥,是设计公司,”李柚继续闷闷地说,“快3年了,公司里人都特好特行,你的支持对我很重要,你来做老板怎么样……”·陆成舟有点反应不过来。
“六哥,你们集团那么大,无论是房地产还是那些其他产业,设计肯定少不了·接受一个完整的、优秀的设计团队,六哥,这就是鼎力支持了…..”·“六哥,不用给我介绍生意了,收下了之后你就可以自己赚钱了。”
陆成舟只想骂娘··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不去找你家大业大的大哥呢这公司,跟“小三”的“爱情结晶”,开玩笑陆成舟可不敢收。
这兄弟俩人闹别扭火烧到别人家是怎么回事·“六哥…..”弱弱的声音继续传来,“你能别告诉他么…喊了你这么多年的哥,接手公司就好了,保证不会给你赔钱……”·如果时间倒流,我可以喊你那么多年的“哥”,只要你别给我扔这个要人命的烫手山芋。
陆成舟面无表情,只想当做自己没有接到过电话···“嗯保密,绝对保密六哥说的话,你放心”——我这不是在骗小孩子,我这是在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你要原谅我。
“想清楚了公司真不要了给六哥了可就拿不回来了啊”·“不不不,不要了,越快越好”李柚在那头拨浪鼓似的摇头,“六哥,你太好了等我给你消息啊”·李柚心满意足挂掉电话,计划着接下来的行程。
而陆成舟,则怀抱着心安理得与愧疚的复杂心情,转头把“惹事精”卖回给了原主人··“郎朗呀~可有心情听我来跟你说一说”陆成舟利索地打通了江朗的电话,作为“不能告诉的”一方,陆成舟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要拿出来跟江朗探讨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嗯,这声音听上去,心情不太美好的样子··“哈你肯定猜不到他要把公司……”·“卖给你”·“……”没劲。
谜面都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抢答的感觉太糟糕··“看在你的份上,我可还没完全答应啊,”陆成舟还在努力找回控场的感觉·“你说,木木跟他小男朋友怎么了闹掰了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也不关心下在外流浪的弟弟”·“公司全都交接给你”江朗直接忽略了陆成舟急于八卦的心情,“你能快点搞定”·“……作为一个男人,我不是很喜欢快…..”·“……”·“想要快你自己上,你去接手,我保住不捣乱”陆成舟觉得自己很委屈,一个个,只要结果,不说过程八卦都不共享这是一个求人办事的正确态度么·“你不觉得木木拿着我的钱,谈着他的恋爱,而只有工作的我,已经很可怜了么”·“……”·“好不容易他那小破…正在成长的公司要转手出来,你还要我再去掏钱,你过意得去么”·“……”·“木木知道这事儿找你来要钱,你要欣慰,弟弟长大了懂事了啊。”
还嫌不够的江朗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掏点小钱,就能非常顺便地为你最好的朋友解决这些糟心事,陆成舟,真的是谢谢你了·”·陆成舟相信江朗最后的那句“谢谢你”是真的, 但其他的,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辛苦赚钱只有工作可怜陆成舟回想到了最近一次与江朗的见面,活脱脱一个意气风发的“衣冠禽兽”,只想把一箩筐的脏话送给江朗,合着这兄弟俩,是串通好了来坑自己的·江朗挂完电话,收起了与朋友谈话玩笑的表情。
看着手中的一小叠资料,眉头越皱越深··“有孩子了”江大总裁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站在办公桌前的赵特助希望自己此刻是隐形的。
“孩子是他的”江大总裁再次划了一句重点,抱着做大事要严谨的态度,再次发问:“确定么”·赵特助面无表情地再次挣扎:也许孩子她妈都不能百分百确认的事,我怎么确认。
如果可以,我能消失最好··“嗯,这就好办多了·”·江大总裁仔细翻阅了每一页,终于得出了一个令赵特助长舒一口气的结论··老板您觉得好办就好·第六章 ·等李柚收拾好心情进公司的时候,才发现办公司内氛围也是怪怪的。
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气定神闲出现在大门口的李柚,看过去又全都是欲言又止的表情··这应该都是听到了风声了呀··也对,昨儿个还是好好的吃着火锅的公司,搁谁都难接受好好的饭碗,一觉醒来却是说丢就丢。
“咳咳,”李柚有些尴尬的干咳两声,“大家先停一停,我们先会议室聊一聊·”·一改往日开会拖拖拉拉的作风,李柚话音刚落,大家已经手脚麻利地在会议室各自找好了地方坐下。
行动如此迅速,倒是让李柚在来时路上打好的腹稿瞬间消失··看着一向活跃的大黑坐在窗台的一角默不作声,大艾这个大姐头也在那里一脸深沉,李柚倒是在脸上堆起了笑。
“把大家喊进来呢,是想跟大家说个好消息,公司作为设计部门,并给【陆氏集团】,从此我们也是有大靠山的公司了来,大家给自己鼓掌庆祝下”·伴着下面稀稀拉拉的掌声,李柚不得不佩服自己竟能如此缺心眼地说出以上这番话,虽然这话听上去本身的确值得庆祝。
“大木,那你们这俩老板接下来怎么整啊”依然是大黑提出了来自灵魂的发问··能怎么整·各自爱怎么整就整呗——李柚非常拒绝设想接下来的事情走向。
“嗯,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李柚一本正经继续胡扯,完全无视了场下的唏嘘·“那接下来呢,你们大老板将迫于生计继续工作,去哪儿呢你们自己去问。
我呢,众所周知,你们老板呢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没有你们这些拖油瓶呢,我就要去寻找人生的意义了·这连续多少年扑在工作上,都没好好花过钱了·”·“……”·这下好了, 场面开始变得很尴尬的安静了。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么”·“……”·“好吧,那我就再多说点儿·”李柚其实很委屈·明明说要开公司的人是他,公司说不要就不要的人也是他。
最后还得是自己来做这个宣布噩耗的人·怎么一个好处都没有给自己捞着的“大家也都知道,【陆氏集团】经营范围很广,如果大家有特定想去的分部,也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安排好大家。”
李柚继续看着静悄悄的场面,虽然组建公司并非自己本意,但大家也都这么过来了,心里又徒生了几分不舍,“大家千万别跟我客气”··在李柚还想趁着这点感- xing -的情绪与大家再多说两句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轻敲了几下,然后推开了。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我是代表陆氏集团前来洽谈收购的张文柏,”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向着所有人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而后又准确找到了李柚的所在,“李总,你好,陆总派我过来的。
请问,我这边什么时候能开始呢”·兴许在这个男人出现之前,大家都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这只是一次罕见的大小老板闹别扭,情绪过去了,收购公司各过各的也就是当笑话一样过去了。
而当这个男人全副武装地闯入大家的视线之后,他们也这才反应过来:这竟然是真的··比公司一夜之间决定更换老板更梦幻的是,原来这家跟麻雀般大小的设计公司,竟然真的能被陆氏集团收购从此背靠大树。
大木说自己不缺钱,原来这么真啊……·“大木,你真不管公司了”不懂是谁突然问了一句··李柚略带尴尬地看向张文柏,然后又回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放过你们老板吧,一个人绑在这里经营公司真的是太惨了啊”·边说着边往会议室外走去,“大家散了吧,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要去哪儿。”
靠着窗的全透明总监办公室里,李柚一派轻松地垮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端坐着的人开口道:“你是陆总派来的,那我们就算半个自己人了,我就有话直说了。”
“李总,您尽管说·”张文柏松了下领带,瞬间进入了惯常的商场谈判状态··“这个公司收购,你们公事公办,该多少就多少,”感觉烫手山芋即将被抛走,李柚说话都松快了很多,“我就一个要求:快”·张文柏觉得自己领带松得有点像是“转发了锦鲤”后的顺利。
虽然陆总煞有其事地告诉自己要去着手一个小公司收购,神色认真到让张文柏不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赶过来瞧一瞧看一看,但是,就这么顺利的·“呃……好的,李总,我明白了。
您放心,我们一定快·”张文柏一头雾水地应下了,·“嗯,这样子啊,”陆成舟接到了能干的张文柏的现场连线,“那这样吧,看他们的注册资本,速战速决吧。
“·“好的,陆总,我明白了·”张文柏那头干巴巴地应着··“对了,你先让他先给你个全权委托书,接下来还有的你忙呢·”末了,电话那头的人又加了一句,“你乖哦。”
·一阵牙酸,张文柏总觉得这个少东家怪兮兮的··第七章 ·捏扁了最后一个汽水易拉罐,打出一个响亮的嗝,李柚咂么了一下嘴,嗯,混合水果味的。
直起颓了一下午的老腰,长腿一伸展,“啪”地一声踢翻了地毯上唯一一罐的啤酒——打开之后才嘬了一口,又被李柚做贼心虚似的放到了一边,继续老老实实靠着灌汽水消愁。
比酒精更容易饱肚子,但是甜甜的·李柚不小心又想起了那个人,扯出了一份闲心暗自夸奖他的远见··电视上正静音播放着有关于非洲大草原的纪录片,没有任何杂音的,在黄色荒芜的沙漠与绿意盎然的绿洲间切换镜头。
李柚开始相信这是一种暗示:无论生活多么- cao -蛋,但总会有好的时候··觉得已经帅气处理了一堆破事的李柚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疗伤的假期了··利索地爬起来签了一堆文件,然后致电感谢大金主:“六哥~我这边文件都签好了,等会儿就找人给你送来,谢谢六哥~”·“好,我可记着你的谢了。”
陆成舟这边手机开着免提,一边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接的很快,意识到这是个实况转播,非常默契地没有出声,继续听着电话里絮絮叨叨的话··“那你接下来准备忙什么呢”绕了大半天,陆记者终于问出了水准。
“我刚决定好就给你打电话啦,”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注入了活力,“我准备接下来去非洲呆一阵子”·“……”电话两头一阵呆滞。
“非洲援非”陆成舟有点反应不过来··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干笑了两声:“我这不也是闲着无聊么,就准备去非洲关爱小动物去啦”李柚一边打电话,一边继续盯着电视屏幕:一片狐獴像是有着感应,一个接一个直起了毛茸茸的身子,机警地看向拍摄镜头。
呆萌的狐獴让李柚失了智,最后的声音直接是控制不住的兴奋··呵·呵呵·陆成舟内心暗爽·什么叫吃瘪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什么叫后院失火陆成舟恨不得有个暂停键,先打住李柚毫无自觉的陈述,然后跟江朗好好吼几嗓子嘲笑一番:看看,这就是你放养的结果,妙不妙呀你当个老黄牛犁那么大块地,你家小朋友拿着钱出去潇洒,不开心了就直接远走。
满腔的爱心先是给了来路不明的野男人,现在要去撒遍非洲大陆也不回头来看你一眼·哈哈哈哈陆成舟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病,但是真的控制不住地瞎开心。
电话的最后,陆成舟无比真诚而又担忧地跟李柚告别,“去非洲你万事小心,有什么问题记得立即通知我,记得回家”·“你跟着瞎起什么哄”与李柚的电话一挂断,充满怨念的男声立即传来。
“冤枉啊我你看我起什么哄了”陆成舟深吸一口气,暂时收起了暗爽的心情,“我都说记得回家了”不行,还是很开心,想要转笔。
“我谢谢你”嗯,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你把委托书给我,其他的你看着办·”·“诶~好呀~”想了想,陆成舟终于摆出了说正经事的语气:“我说,你还真打算就这么继续放养着看得见摸不着地继续着我都替你累啊”··“那你少给我添乱”江朗依然没有好气,对着陆成舟态度强硬得很:“嫌我累你收购资金就给到位,别说出来让我替你脸红。”
陆成舟想越到电话那头打死那个厚颜无耻要钱的人··电话结束前一句轻飘飘的“快了”,暂时让陆成舟按耐住了揍人的冲动··大兄弟,你倒是真的快呀。
第八章 ·亲手筹备去往非洲的一切,让李柚感到焦头烂额的心安·他只需要按照中介的一个个指示,一丝不苟地做好,像个智能的人形机器··而所有期待的好心情,在一声门铃之后消失殆尽。
此刻正当是中午·起了大早兴奋地搬出了所有新买的衣服鞋子,正在装箱打包的李柚只以为是自己的海南鸡饭外卖到了,咧着嘴打开了门··毫无预兆地,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时间像是原地停驻了3秒·李柚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身西装笔体,陌生的样子里依稀能看出点曾经少年的模样,他喊了一声,却没能发出声响,就继续死死地盯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原地消失,然后换成可爱的外卖小哥出现在眼前,递过仍然冒着热气外卖,接着就继续他非洲之旅的筹备。
“木木,你是在等这个吗”男人看李柚久久没有动作也不恼,轻声地开口,然后提起右手的袋子向李柚示意·温柔地,像是袋子里那盒正在冒着热气的饭。
“江…江朗…”李柚还是不确定,他迟疑地喊出了男人的名字,握住门把的手却抓得更近了,一点点身子往后缩了一点,似乎是在考虑瞬间退回温暖的客厅、把男人关在大门之外的可能- xing -。
“饿了 ”男人依然微笑着看着李柚,左手却也抵上了门把·轻轻地,没有推动··“等很久了”声音依然平稳,而左手却已推开了李柚死死抵住的门,丝毫没有同时用力的慌张。
李柚一个趔趄,等扶住冰凉的墙壁站稳,男人已经站在餐厅放下了外卖袋子··“来吧,先吃饭,不要饿坏了肚子·”·“江朗,你怎么来了。”
手心贴着冰冷的墙壁,李柚找回了声音··“我们很久没见了·”江朗答非所问,手下却不停,迅速拆分了所有打包盒摆好,“不来吃饭么冷了就不好吃了。”
李柚仍然坚守在门口的墙壁上,仿佛自己才是这座房子的闯入者,不幸地被当场抓住,然后再也不敢迈动分毫··江朗歪着头向李柚轻轻地笑,目光用力盯住了那双慌张地眼睛,“是在撒娇要哥哥抱吗”说着,一副下一秒就要大步跨过来的样子。
那双慌张的眼睛变得更失措了,李柚狠狠地摔上了门,却转身向另一侧的卧室跑去·短短的几步路了,闭着眼都不会走错的方向,却被江朗拦腰抱住了,紧紧地,向餐桌走去。
李柚深感无力·耳边却是江朗不可忽视的声音·成熟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呼出的热气,像是要把字烙印在听者的右颈:“我知道你要跑·嗯就是要哥哥抱抱。”
·那一声“嗯”,百转千回,瞬间把李柚带回了少年时期,却也惊起了满身的冷汗·他跳起来挣扎,努力挣脱这个拦腰的怀抱,但却只被越收越紧,直到力竭之后被男人完全包裹在胸前。
他听见江朗在耳边的轻笑,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要砸开无谓争斗的自己··“来,哥哥喂你吃饭·”·满脑子的混乱,最先回归的思绪竟然是一种认命的妥协:好吧,我去不了非洲了。
李柚只能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不声不响地盘腿坐在椅子上,沉默地抗议着··江朗自顾自地挖了一勺饭,送到了赌气的人面前·时隔七年,他们终于又重新坐回到了一起,哪怕在这间屋子里,在这张餐桌上,李柚是跟另一个男人分享了这么些年,江朗却依然感激。
他继续保持着好心情,看着气鼓鼓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李柚,心里柔软成一团,只想把面前的人好好抱在怀里,一寸一寸揉过去,亲自确认怀里的宝贝这么多年来,一个人好好的长大着。
李柚不想看江朗·他几乎快要忘记江朗长什么样了但是,他却又招呼都不打地出现了,大大咧咧,坦坦荡荡的,就好像他们昨天才见过·李柚低垂着眼睛,拒绝看向江朗。
“怎么不穿袜子”看着假装木头人的李柚,江朗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两只手捂上了李柚盘在椅子上的双脚,冰凉凉的·李柚惊地差点就这么在椅子上原地跳起,却忘记了自己此刻双腿盘着的高难度动作,一个不稳,整个人扑倒在了江朗的怀里。
江朗稳稳地接住了斜着扑过来的李柚,一只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脊背,一只手依然捂在他冰凉的双脚上,轻轻地捏着他薄薄的脚背,揉着他圆圆的脚趾,一个一个揉过去,慢条斯理,直到感到怀里的人在轻微颤抖,和自己大腿处温热的- shi -润。
小家伙是哭了啊·江朗有些心疼地在心里感叹,抱得却更用力了··半晌,李柚直起身子,努力忽视来自左脚别扭的揉捏,看向江朗:“你为什么要来”·这双好看的眼睛,蒙着水汽,红红的眼眶微微肿着,江朗看向李柚的眼睛,微声说:“带你回家。”
眼里的水汽更重了,李柚有些控制不住了,嘴巴瘪地更厉害了,话却说得很坚决:“我没有家,我也不回去·”·七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江朗在这七年里积攒的所有爱与等待,在听到这句话后之后全都化作无奈的慨叹,自责像是巨浪狠狠席卷而来,而他对此束手无策。
江朗的双手依然摩挲着李柚的双脚·李柚浑身都是痒痒肉,却独独不怕人挠脚心·被人轻轻地抚摸脚底,像是在做心脏按摩,软软的,酸酸的的,从小到大,也就只有江朗发现他的喜欢。
“木木,”江朗的话里充满了不赞同,“你不回家,也不想要哥哥了么”·李柚脱口而出:“不……”··“木木,我们打过赌的,现在是你输了。”
江朗抢在了李柚之前冷冷地打断了李柚,在他说出更多拒绝的话之前,右手抚上了李柚的下巴,用力却又不会弄疼他的力道,“愿赌服输, 我们说好的·”·李柚最怕的那句话终于被说出来,他以为他们都忘了,可事实证明,江朗没有忘,他掐着时间重新出现在李柚面前,不带犹豫地前来收回自己的胜利品;而自己,以为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不去想就会自动消失的赌约,被眼前的这个男人,挟带着威逼利诱,重新摆在面前,而自己,无疑是这个赌约的输家。
李柚惊恐地看向江朗,沉沉的目光看向自己,却没有落到眼里·他在看着自己的右手,他在看我的下巴下一步呢他要做什么李柚的心跳快要爆炸了,然后他听见自己弱弱地说:“江朗……你的手,刚摸了好久我的脚……呵……呵呵……”·江朗笑了,终于双手离开了李柚的下巴和脚,退回了一点,重新拿起了勺子递到了李柚嘴巴前,“我不嫌弃,来,张嘴。”
声音又恢复了温度,仿佛刚刚的不愉快不曾发生过··李柚再次放弃了抵抗,他真的很饿了,尤其在精神紧张过后,他急需能量的补充·在江朗的注视下,他迟疑地张开了嘴,然后被塞了满满一口冷掉的饭。
第九章 ·庆幸的是,再怎么被要求细嚼慢咽吃完每一口饭,单人份的外卖依然很快见了底··李柚只要听话地张嘴,负责吃饭啃鸡肉就好,他拒绝了江朗伸过来的手,挑衅式地把骨头吐在了桌上,然后继续张嘴等待下一口投喂。
江朗只觉得好笑,前一秒还在这里非暴力不合作的人,下一秒就开始在危险的边缘试探,这种小心翼翼的示威,让江郎只想更进一步,一点一点包围他,最终整个吞噬··“下午乖乖呆在家,收拾要带回去的东西,等我来接你,嗯”江郎伸手迅速在李柚嘴角抹了一把,边擦手边问。
“我不想回去·”李柚闷闷地说,依然没有改变心意··“不收拾也行,反正我看这里的每样东西都碍眼的很,你在家待着就好·”·“江朗你不能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来找我, 你凭什么这么随心所欲”这样的话,在江朗听来已经跟撒娇没有区别,原来是在埋怨自己的忽然出现么·“为什么不喊哥哥“江朗忽然问道。
李柚不想说话,紧紧闭着嘴··“不喊我哥哥就跟我没关系了么还是说其实你已经做好了准备,跳过跟我寒暄的客套,直接开始了“江朗没有理会李柚的沉默,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直接开始李柚发誓,离自己爆炸真的只有那么一毫米的距离了·“木木,想好了么下一次开始要叫我什么”李柚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江朗此刻真的笑得很开心,而自己真的是,心态已爆炸。
李柚不想再跟眼前的人待在一起了,一刻也不能·他用力抽出了双脚,扭头走向房间,“砰”地一声摔上了房门,上锁在床上躺到,一气呵成··江朗也觉得逗弄够了,收了点小利息该去继续干点正事了。
他敲了敲房门,“木木,好好在家待着,晚点我再过来·”·房间里没有回应,门上却传来重物砸上的声音··李柚听到门外江朗在继续欠揍地说话:木木,把这个地方砸干净了,我才开心啊。
李柚:卒··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细胳膊怎么拧得过粗大腿·“所以呢,这事儿算成没成”这个没头没尾的故事,陆成舟实在是有点不明白。
江朗也懒得跟这个粗人费口舌讲这些有的没的,没等自己递出眼神让陆成舟自己体会,办公室门被轻敲两声,下午的客人到了··袁白接到电话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他听着电话里的男声,有点回不过神:“袁先生,你好,我是陆氏集团的张文柏,关于对‘白子设计’的收购,有些文件还需要麻烦您的亲自到场签字,您今天下午方便过来一趟么”袁白曾经设想过,如果“白子设计”能继续做大,某一天被大集团收购,那自己也算是完成人生的一个小目标了。
但是他没想到,这样的一天,会在自己决定离开后发生,轻而易举地,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是因为自己要去远方集团工作,自己未婚妻送上的大礼么还是因为李柚的关系袁白不敢深想。
办公室的门被秘书推开,袁白没有见到熟悉的那张脸,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袁先生,你好·我是陆成舟·”江朗冷眼看着陆成舟人模人样地从办公桌后起身,与来人握手打招呼,依然没有半点要向袁白自报家门的意思。
“你好,陆总·久闻大名·”袁白与陆成舟打着招呼,好奇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那个躺在沙发椅上的男人·但见陆成舟也没有要介绍的意思,只能按耐住疑问。
“汪董可真的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女婿啊,我们俩差不多年纪,我就直接叫你名字了·袁白,你可真的也了不起,公司越管越大了哈”比袁白大不了几岁的陆成舟现在管着一整个陆氏集团,江朗有点不确定好友说这话是真心夸人能干还是给人存心添堵了,但毫无疑问地,这番场面话,江朗听得很舒坦。
“呵呵,陆总您说这话真的是吓到我了,轮能干,我还得好好向您看齐”·江朗懒得听这些场面话,干咳了几声,提醒陆成舟抓紧时间。
“那么忙叫你过来也是这样的,你看,现在‘白子设计’是要被我们集团收购了,关于股份转让的这几份文件,你看下,没问题就签字吧·”陆成舟摊开了一溜文件,顺便把笔递了过去。
袁白拿着笔,看着面前的一堆文件,抬头再看看这个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陆总以及躺在那里一副“你们快点结束”的陌生人,问:“陆氏集团为什么会收购白子设计这么小的公司”··“我们看中了白子设计未来的潜力。”
陆成舟笑嘻嘻,说着官方答案,但也不算作假,有江朗在呢,一个小小的设计公司想喂的多肥都不在话下·袁白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一阵烦躁,事情怎么会这么突然地发生他知道有些事情早已脱离了正常轨道,但真的面对脱轨的发展,他还是没有做好准备。
“我可能需要跟我的合伙人沟通一下才能签下这些文件,不好意思,陆总请稍等·”袁白想要问李柚,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把公司卖了你又是如何把公司卖给【陆氏】的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袁白放下手中的笔,刚想推门走出办公室,被人冷冷地叫住了。
“袁先生,如果我是你,我会现在就把这些文件签完字,然后好好地筹备自己的婚礼和接下来的工作·”袁白看着这个从一开始一言不发,到现在却咄咄逼人的男人,“而不是在这里再做些无谓的打探。”
“我只是跟我的合伙人做必要的沟通,我不是很明白您说的无谓特指什么·”袁白也不遑多让,镇定地说··“您的合伙人已将这些事务全权委托给我,您有什么必要的沟通,不妨来问我。”
“不必了,我……”袁白还没说完,又被男人打断:“也许你们说好的是股份均分,但在我看来,公司建立时出资的只有你的合伙人一人。
在我还跟你公事公办的时候,就应该听我的,签字、收钱、走人,不然一个- cao -作不当,‘白子设计’可就跟你没半毛钱关系了·”顿了一下,江朗继续说:“如果是找你的合伙人叙旧,在我看来也没有必要了,他是不会接你电话的。
所以,袁先生,请吧·”·袁白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拨通了李柚的电话·安静的办公室里,电话那头没有起伏的机械女声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袁白看着一脸冰冷的江朗,看着重新递出钢笔的陆成舟,只觉得内心悲凉。
就好像,自己过去那么多年的努力,根本不值一提·他想挥拳毁了这张看不出情绪的脸,把那毫不留情的话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但,这里绝不是能动手的地方,况且,那些话,他并没有说错。
袁白在这摊开的文件上一个个,认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也许,这就是切断的最后的联系了·还以为,会是自己带着这些文件来找李柚,最后再好好地告个别。
陆成舟仍然笑嘻嘻地,说着一个字都不能信的客套话·江朗接过文件,一页页检查,最后对着袁白挤出里一个社交微笑:“辛苦你了,袁先生·我希望,接下来你可以好好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与你的前合伙人,希望你们能保持距离,不要再联系·”·“可以啊,江朗大兄弟这才见面几小时,就被你哄的电话都不接了”袁白一走,陆成舟立即向江朗传来祝贺,“到这儿了你还卖关子”·“睁大眼睛看看你”江朗没好气地伸出了手,一个手机正安静躺着。
“哦,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唉跟你说不通,难度太大我走了,你要没事多来S市找我学习,我先带着他回去了。”
“走吧你,用之即弃,你个大渣男”·第十章 ·李柚听着外面没有动静了,悄摸摸地打开门缝,确认没有人在堵门,想着去客厅里抓起自己的证件银行卡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却没想到,大大咧咧走进客厅,看见两个陌生的脑袋正安静坐在沙发上。
听到声响,这两人齐齐转头望向李柚——呵,走不了了·李柚只能再次无奈退回卧室,再次把门摔得彻天响·绝望的李柚现在能做的,就只能是把自己狠狠丢在床上,把被子枕头揉成一团,吼出自己出离的愤怒。
待江朗再次回到这里时,天色已近傍晚·轻轻推开门,房内的人睡得正香·渐渐隐去锋芒的日光透光窗,落在大床的一角·而沉睡的人,抱着被子,白净的脸埋在一堆枕头里,呼吸平缓。
江朗跪在床边,看着李柚露出来的侧脸,数着他的呼吸,心在逐渐平静·床上的人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个让脑袋和脸都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江朗依然保持着跪姿,带着笑意请问:“还不肯醒么”床上的人依然睡着。
得不到回应的男人,倾身靠近着,一点点试探- xing -地靠近着,就在呼吸落在耳畔,再往前靠前0.1mm一个吻就会落下时,李柚猛的往后一缩跪坐了起来,睡懵了而又带着清醒的眼睛,正盯着江朗。
“你可以继续装睡的,”江朗有点遗憾地说,“我们不赶时间·”·李柚用最狠的眼神,向江朗表达了自己的拒绝··可惜了,刚睡醒的眼睛,再凶狠的情绪都会打几分折扣。
李柚的大眼里带着水色,直把江朗瞪得脑子发晕··“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李柚盯着江朗说··“我们会好好谈的,”江朗从地上站了起来,“等到家之后。”
“我不”李柚也从床上站了起来,占着比江朗高小半个人的优势,中气十足地吼出了拒绝··江朗抬头看着李柚,依然带着浅浅笑意,只觉得眼前的人怎么都是在撒娇。
“王满,准备走了,”江朗一边看着站在床上誓不合作的李柚,一边对着门外的人说着计划,“王意,东西都收拾好了么”·得倒双双肯定的回答之后,江朗最后一遍问李柚:“想下来了么”·意料之中的沉默。
卧室的门被轻敲了下,“老板,可以了·”·然后就在李柚身体做出反应前,他被江朗连人带被子扑倒了·只能怪床太软,被子太大,丝毫没有防备的李柚重新摔回了床上,他使出了最大的力气躺在床上跟江朗抗争,然而除了把自己越搞越累,彻底被包在被子里被江朗控制住之外,再也没有第二种可能。
江朗就这么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快速地走出卧室,掠过客厅,就这么走出了李柚在B市住了2年多的家···进了电梯,李柚依然没有放弃挣扎·他喘着气,甩几下腿,再挺几下腰,他感觉抱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意识都江朗就这么抱着自己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轻松,就更可着劲儿给人添堵了。
江朗看着李柚,收到了一个挑衅的眼神·又是一阵折腾,李柚感觉自己在往下掉,欣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自己却被调了方向,就这么被江朗满怀抱住了·慌乱中,李柚双腿自发地缠上了江朗的腰,牢牢把自己盘住,开玩笑,真这么摔下去了疼的可是自己。
江朗笑得更开心了,一只手自然地从李柚后背滑下,捏了一把屁股,稳稳托住:“挖个坑自己跳了”·李柚叹气,还想怎么样·有了李柚的配合,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利很多,楼下,王满已经开着车门等候多时。
李柚被江朗塞进车里,刚坐稳又被双腿一提,落在了江朗的腿上··此刻正是小区里热闹的时候·买完菜回家的大人们,放学的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就在这里,李柚和袁白一起度过了2年时光。
就在自己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继续下去的时候,袁白走了,江朗却回来了,温和而又强势的,把想要独自出门疗伤的自己给生生拽回了残酷的现实里:接下来,才是更头疼的事情啊。
李柚看着车缓缓开出小区,渐渐离开熟悉的风景,收回目光,眼前的江朗,一只手虚抓着自己的脚踝,一只手放着文件翻阅··就先这样吧,反正不在这里,哪里都可以。
第十一章 ·一觉醒来,夜色已经铺染开·李柚侧过头,发现江朗依然是自己睡前的状态,戴着眼镜,一手捧着平板,一手拿着触控笔,估计是时不时地得批注两笔。
舷窗外已经能看到清晰的城市轮廓,黄色的路灯,行驶的车灯,还有居民楼里零星亮着的几处,李柚头靠着窗,默不作声·“飞机就要降落了,”江朗发现李柚醒了,一边放下平板,将所有公务文件递给王意,一边说:“饿了么等会儿想吃点什么”·“不用。”
李柚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其实倒不是不饿,只是一觉醒来,觉得嗓子难受,可能是机舱太干地缘故,李柚干咳了两下,咽了两口口水··“那我饿了,你陪我去吃点。”
李柚不置可否,继续干咳清嗓子··江朗挥挥手,要了一杯水·李柚这次没犟,刚打算伸手去接,又被江朗强势地挡了回去·他压下了李柚的手,自己把杯子递到了李柚嘴边,笑着示意他。
李柚嗓子难受,决定不跟这个有病的人计较,也懒得让自己难受,终于顺从地就着江朗的手,喝了几口水··水喝饱了,李柚扭头就撤,却被眼疾手快的江朗又捏着下巴转过了头。
“擦擦,满嘴的水·”江朗嘴上嫌弃,手上的动作却暧昧·他的大拇指掠过李柚的上唇,将将擦过唇线,而后又不着痕迹地在唇珠上停留,最后来到嘴角,将刚刚那副带着水光的唇直抹地殷红。
李柚觉得那杯水根本没让自己变得舒服他现在整个人更难受了·有江朗在,李柚觉得一切都进行地异常顺利·他们率先下了飞机,刚踏下舷梯,就被等候在一旁的摆渡车接走,然后就是一路走向停车场,整个行程没有任何耽搁。
李柚有点晕乎乎的,这些年来他早已养成了自己懒散的行事风格,东看看,西走走,而此刻他却被江朗带着穿梭在这个偌大的机场,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嗓子里的异物感更明显了。
坏了,我这可是要病倒了·李柚迷糊地想,同时又觉得遗憾,本来想硬碰硬跟江朗对着干,现在好了,自己刚回来就病倒了,还没上阵自己就已经要丢了气势··现在是晚上10点多。
明明自己今天上午10点还在B市的小家,边等外卖边收拾远走的行囊··明明上午的自己还是自由的,非洲的探险就在这个周末开始,而现在却被带回了S市,这个阔别了多年的城市。
如果说B市在李柚心中代表着孤独,那S市绝对是冰冷的代名词·在S市,江家是多少人梦想投胎的豪门,而他在这个大家族里出生、长大,却只觉得讽刺·自己的出生,于这个家族来说,分量轻到不过是多养一个人罢了。
江家那么多产业,整个江家养活了那么多人,又哪里在乎多养一个李柚一开始李柚只觉得委屈,为什么所有人只围着哥哥转少爷长少爷短,哪怕他的哥哥根本不需要开口要什么,也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们的小少爷是饿了还是渴了。
而后来,他才懂了,整个家里,只有自己才是最多余的,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李柚缩在角落,嘴角耷拉着·他只是不明白,当初离开并非自己所求,而今回来亦非自己所愿,所有的决定都是身旁这个男人说了算。
那自己呢为什么李柚没有办法由李柚说了算·行驶的车子在夜色中稳稳地前行着·车外的世界逐渐变得冷清,李柚知道,只要再经过一道漆黑的大门,就要回“家”了。
江朗口口声声说回家,可回的到底是谁的家·江朗似乎感觉到了李柚的低落,安静的车厢里,他突然说:“放心,不会再让你委屈·”声音哑哑的,也许是刚刚在车上睡着了。
江朗想去拉李柚的手,却被躲开了··路灯照进漆黑的车厢,光影的一霎那,江朗看着那个满脸写着“不情愿”的李柚,终于缩回了自己的手··不急,就先让他闹两天吧。
江朗这么对自己说··汽车穿过铁门,继续绕山行驶··李柚越来越紧张,如果跟人碰上了怎么办要是没碰上,明天怎么办要去找爸爸妈妈么他们会说什么他们,会有一点点高兴么·李柚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以至于当车停在一栋陌生的小楼前,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江朗率先下车,又跑到另一边打开了李柚的车门:“下来吧·”·李柚没有动·他还没有准备好··江朗开着车门,耐心地等着·一分钟,两分钟,第三分钟要过去的时候,江朗对自己说:看,让他慢慢来就是这个结果,该出手的时候就该出手·江朗弯腰,握住了李柚冰凉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感觉到了潮- shi -。
·两人的视线交汇着··江朗知道,让他就这么毫无心理准备地回来,会有多为难他·可放人就这么离开,他做不到··江朗左手扣住了李柚的右手,十指相扣着,不由分说地将李柚拉下了车,坚定地向小楼走去。
小楼前亮着两盏灯·不是很亮,只是在黑夜中隐约指示着家的方向·李柚被拉拽着前行,手中的力量不容挣脱··进门左手边一片光亮,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正背对着他们忙碌着。
听到门口的声响,她转过身,轻快地向晚归的男主人们:“白粥刚刚放凉,还有些小菜,现在要用餐吗”明亮的眼里不见深夜忙前忙后的疲惫,反倒是衬托着两位先生的精力不济。
“这位是小花,负责这栋楼里所有人的吃喝,”江朗做着简单介绍,“要先吃点吗”·李柚被小花热切的眼神吓到了,可他现在真的没有食欲和精力再跟江朗坐下来一起夜宵。
“不了,我想睡觉了·”·李柚觉得面前的小姑娘,眼里的灯,“啪”地一声,关掉了·他有点过意不去,转念一想,半夜喊人出来干活的又不是自己,不需要捡些莫名其妙的包袱给自己背上。
“我带你去房间,”江朗没有坚持,继续拉着李柚径直上楼··两人的脚步声重叠着,楼梯旁的小- she -灯,一个个听着声音亮起来,一直延伸到二楼的大厅和两边的门廊。
“除了房间都装了声控灯,以后别怕没人的房间,嗯”江朗偏着头在李柚耳边说着,而想要取悦的人却不为所动··江朗似乎也不需要李柚什么回答,这样献宝似的行为,不过是他想要抱着李柚诉说的万分之一。
“进来吧·”江朗推开门,一室温暖··阳台巨大的飘窗留着一条缝隙,夜里的风微微吹动着白色的纱帘,撩动着沙发的一角··李柚愣在门口,没有迈出那一步。
江朗先一步走了进去,房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浴室在放水了,你先去洗澡吧,”江朗揽着李柚的腰往浴室走去,推开虚掩的门,末了在李柚的耳边说:“宝贝,去吧。”
说完也不做停留,转身向外走去,留下李柚在蒸腾的热汽中逐渐僵硬··江朗为什么变得这么讨厌·由于对江朗的行为捉摸不透,李柚连洗澡的时候心都吊着,生怕一个回头,就是江朗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简直就要造成洗澡- yin -影。
他草草地冲了一个澡,先养精蓄锐一波,明天再跟江朗争个长短··这床得有2米宽吧李柚开心地往床上一摔,还是真丝的床单被套,睡下去冰凉顺滑,瞬间爱上的李柚开心地撩起浴袍,让更多的身体与床接触着。
滚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李柚一个挺身,从舒适的大床上挣扎站起来,走向房门,上锁,然后再次躺回大床··没有睡衣,就先裹紧睡袍凑活一晚好了。
此刻的楼底下正热闹··江朗的这栋小楼,不比主宅,住的人多,规矩也多·更何况,此刻还能在这里的人,跟那边也是毫无瓜葛的“外来人”。
虽然铆足了劲想要在刚回家的少爷面前露一手,小花很有心思地选择了熬了一锅功夫白粥,但是想要讨好的人上楼睡觉去了,眼下是老板加两个大男人的夜宵组合·老板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堪称教科书式的贵公子用餐习惯,舀着小勺一口一口喝着粥,相比另一边坐着的两位,填灌式进食,小花看着着实有点无聊。
吃饱喝足的王家两兄弟真诚地向小花致谢:“小花,这粥,这醋拌小木耳,真的是绝了辛苦辛苦”·江朗也放下了空碗,补了一句:“粥继续温着,等会儿你就别管了。”
“你们俩,明天跟小赵联系,有事就接过来·明天我不进公司·”江朗吩咐完,转身向楼梯走去··第十二章 ·走向房间的时候,江朗的心情,是久违到陌生的欣喜。
那种丢失很久而又宝贝的东西,失而复得,此刻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让江朗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然··然而,他很快又感受到了落地的现实感··他被反锁在了门外,在他捧着满怀的柔软想要付出的时候,冰冷坚硬的门,告诉他其实真的没那么简单。
他只能返身叫回了小花和王满他们,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需求:找到钥匙也好,撬锁也好,把门打开,悄悄地··虽然很想笑,但是看着大老板- yin -沉的吓人的脸,三个人还是非常有眼力见的分工,找钥匙的找钥匙,翻工具的翻工具去了。
等江朗一身水汽再次站在房门口,看着虚掩的门缝里透过的夜灯的光,在冲澡时累积的怒气再次消失殆尽··好吧,欠他的,下不为例·江大总裁内心暗暗发誓。
李柚毫无知觉地埋头拱在被子与枕头之间,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一团热源在接近自己·可他喜欢手脚伸出去冰凉的触觉,所以在梦里无意识地翻里个身·刚在他身边躺下的江朗见李柚连睡觉都躲着自己,不禁又想咬牙。
他不死心地再次逼近李柚,看着他缩手缩脚退回床边,险些半个身子滚下去的时候,大手一捞,把人拦在了床边·就这样折腾,李柚还是没彻底醒过来·他只是嘟囔着,想要挣脱贴在身上的炙热,但却总摆脱不了,渐渐的,也就再次睡过去了。
江朗见怀里的人安静下来,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被子里的手上下摸了一把,在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给了最直接的答复:心在狂跳不止,仿佛有股热流在迅速积聚向小腹下三寸处涌去。
·这人就这么裹着浴袍真空的睡在自己的床上·虽然趁着人睡着在被子里上下其手时,江朗内心的确抱着不可告人的心思,但触手一片光滑,也依然大大超过了江朗的期待。
江朗小心给人扒下厚重的浴袍,翻出自己的内裤给李柚穿上,目光在这具光滑白净的身体上下逡巡,起伏的胸膛,粉色的两点,可爱的肚脐,还有藏在稀疏毛发中的那处,手下关于臀部的触感记忆深刻,以至于当江朗重新躺回李柚身边时,依然能感觉指尖的柔软。
·还好,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江朗觉得有多庆幸,手下抱得就有多紧,生怕下一秒,床上又只有自己一人··李柚是难受醒的,呼吸难受,嗓子里更是火辣辣。
也许是睡的太沉,醒来的时候李柚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他动了动被子里的腿,竟然踢到了什么东西·李柚唰地从床上坐起,动静太大,倒是把还在睡梦中的江朗吵醒了。
浴袍不在身上内裤还穿上了昨晚洗完澡,李柚懒得去翻衣柜,同时也抱着“房间是自己的”的理所当然,以为锁门就万事大吉了。
没想到江朗这个不要脸的就这么大大咧咧在自己身边睡了一晚上·是可忍孰不可忍·“谁让你……”李柚以为自己能气势如虹地吼出指责。
可是对上江朗惺忪的睡眼,他发现自己,失声了··李柚瞪大了眼睛,却根本出不了声,这一副想挠人却没爪子的可怜模样,让江朗觉得可怜又可爱··“嗓子怎么了”江朗从床上坐了起来,抬手摸上了李柚的额头,“好像有点发烧。”
江朗没理会李柚的控诉,翻身下床·也无视了李柚控诉的目光,自在地在李柚眼皮子底下,长手长腿舒展开来,像是炫耀身材似的穿上了衣服··“你躺回去,我叫医生过来看一眼。”
李柚郁闷地想打人··江朗回来地很快,手上还端着餐盘··温了一晚上的白粥,还有几碟下饭的小菜在旁边排开··江朗在李柚旁边坐下,一手端着粥碗,一手拿着勺子,吹了几下递到李柚嘴边。
李柚向左撇开了脸··江朗的手又凑到了左边··李柚继续拒绝··“木木,”江朗有些严肃地喊着李柚,“不管怎么样,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李柚心里翻白眼··江朗的眼神越来越沉,李柚有些顶不住了··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话:“我还没刷牙·”·“这是特殊情况。”
江朗表示不接受这个理由,执着地想要喂下这碗粥··李柚,依然干不过江朗这个家伙··张嘴,吃下了第一口··江朗虽然心疼突然生病的李柚,但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告诉他,其实这样病怏怏、说不话来的李柚,在这样的情景下,更讨自己喜欢。
敢怒不敢言,说不出一句会让自己生气的话,却只能恹恹地躺在这里,无奈地接受自己的照顾··不老实的小孩就该受到惩罚··“好了,你再睡会,医生到了我叫你。”
江朗喂完了最后一口,端着餐盘又离开了房间··李柚懒得再去想接下来要如何,赌气地又把自己蒙回了被子··嗓子可真的疼啊·第十三章 ·李柚迷迷糊糊再次醒来,房间里站着一脸严肃地江朗。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笑呵呵戴着眼镜,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见李柚自己醒过来了,中年男子立马走向床边,示意李柚张嘴,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烧得挺高,应该挺不好受的。
另外扁桃体发炎了·不放心验个血看下结果就行·”医生笑呵呵地说着,但不是对着病人李柚,而是在旁站着一副等着汇报样子的江朗·“再吊个水”医生在等江朗拍板。
李柚立刻把眼神转向江朗,能收到自己不想被插针吊水的信息吗·“去准备吧,需要什么楼下找小花·”江朗对上可怜巴巴的李柚,不为所动。
李柚:我为什么这么倒霉·胖乎乎的医生动作麻利得很,即使在李柚无比抗拒的眼神下,依然迅速地准备好了所有东西,万事俱备,之前李柚伸手。
李柚的手坚决地藏在身后,撇着嘴看江朗,那个坐在斜对角沙发上的男人,此刻正在上午的日光里,一片闲适··唉,闹别扭的人啊·江朗认命地从沙发上起身,走近李柚,右手轻轻覆盖在这个正无比别扭的青年后颈上,不容忽视的温度从掌心传递到后劲那块看似不够敏感的皮肤,再然后传递到四肢百骸。
李柚僵住了,不安地晃动着,却没躲开这坚定的安抚·江朗的左手抽出了李木子藏在身后的手,紧紧捏着,递到了一手拿针的医生面前··李柚绝望地呜咽了一声,立马闭上了眼睛,撇开了头。
他感觉到有双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耳边传来轻声的“嘘,别怕·”·李柚想哭·鼻尖的酸意是在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有些事,身体记得远比头脑更清楚。
自己离开江家,离开S市的第一年·在反应过来,其实自己是被放逐之后,李柚也是这样毫无预兆地病倒了·那时正值新年,就连繁华的B市都像是座空城。
李柚在家里烧得晕乎乎的,自己裹着厚重的衣服一路跌跌撞撞走进附近的社区医院,一个人挂号、问诊、验血,最后躺在病床上孤单单,与电视里的晚会度过了第一个新年。
病房里的空调温暖得直让人头发晕,可从输液管里流进身体里的药水足够让人冰冷得清醒··原来,自己其实还是记得这些过去的·李柚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
怕吗·怕的·想象着尖锐的针挑破皮肤,扎进血管,李柚简直怕得要死·但他早就过了一害怕就吵着要哥哥的时候了·就好像是摔倒的小孩,只有在号啕大哭有用,能获得安抚的怀抱的时候,才会用哭声表达委屈:你为什么不扶好我为什么要看着我摔倒而当只有一个人摔倒的时候,你只会忍住眼泪,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原地爬起,然后离开。
李柚好像又睡过去了·梦里的场景很乱,一会儿是他跟在江朗屁股后,哥哥长哥哥短地追逐打闹,一会儿又是跟袁白并肩坐在图书馆里·渐渐地,像是时空发生了交错,李柚明明跟袁白坐在大学的食堂里边吃边聊,下一秒,对面坐着的人就变成了江朗,接着所有袁白的脸庞都变成了江朗:开心大笑的样子,隐忍生气的样子,着急焦虑的样子。
真的是奇怪,明明这么多年没见,梦里描绘的江朗的模样,江朗的表情,却那么生动,就好像,他们一直陪伴在身边一样,熟知彼此每一个表情背后的情绪的波动···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李柚昏昏沉沉地重复着醒来,睡去。
有干燥的手心贴着自己的额头,抹去薄薄的一层汗··有被子在紧紧的裹着自己,不好动弹··有温热的勺子送到自己嘴边,就是吃在嘴里没有味道··不知过了多久,李柚终于找回了脑子里的清明。
他睁开眼环视着,才发现房间里只留着斜角的一个落地夜灯,只留下一点点昏黄的光·而江朗正睡在自己身旁··李柚起身去厕所,也许是出于不想吵醒男人来烦自己的目的,轻手轻脚地动作着,然后迅速回到床上继续躺下。
睡前李柚有点迷糊地想:咦,我浴袍呢·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江朗坐在沙发上,捧着一堆文件陷在那边- yin -影里··手背上的吊针已经拔掉,李柚刚掀开了被子,发现自己身上真的是除了一条内裤什么都没有,立马又缩回了被子。
江朗听到动静,抬头望向了在床上折腾的李柚··“怎么了”·“我要撒尿·”李柚扯着哑掉的嗓子,用力地说。
江朗一开始一副迷茫的表情,盯着李柚的脸,总算领悟到了··“去啊,”江朗大方地说,“还是说你需要我帮忙”·李柚裹着被子从床头滚到床尾,想要更清楚地表达自己的立场:“要么你出去,要么你给我新的衣服”没办法在音量上强调“新的”,李柚只能在说出关键词时用力点头。
江朗立刻就知道了李柚的所有诉求··但是他看着李柚,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新的没有,穿我的,或者不穿·”然后,不怀好意地继续看着李柚气急败坏的脸。
如果如果不是我现在嗓子哑了我骂死你这个没皮没脸的人·可现在一个病号李柚能做什么呢除了气鼓鼓地滚下床,拖着大被子走进洗手间,再拖着被子滚回床上,他还能做什么·李柚倒腾着被子,发出“呼呼”的噪音。
江朗离开了沙发,大手不容抗拒地摸上了李柚的额头,再看看这个在床上可劲造的幼稚鬼,跟昨晚那个安静的李柚判若两人,估计是真的好的差不多了··“下去吃点东西”·……·“那我端上来喂你”·……·“嘴巴撅那么高不累么”江朗看着李柚越撅越高的嘴,下巴与下嘴唇间那块凹陷吸引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拇指就这么情不自禁抚了上去,轻轻的摩挲,说出的话不自觉的多了温柔,少了逗弄:“真的不饿么下去吃点好不好”·早就饿了的李柚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江朗的要求。
他矜持而又暗哑的回应了一个“嗯”字,然后立刻享受到了来自江家大少爷全套细致的服务,包括但不限于:穿衣服,套袜子,递拖鞋,挤牙膏··李柚虽然对江朗依旧怀有芥蒂,但这一系列服务真的是别扭而又无可挑剔。
他被江朗搂着肩膀走出房间,心里自我安慰着:还好,终于换回了穿着舒适的内裤和衣服,不再空荡荡的感觉真好··小花依然守着厨房忙前忙后,看见两个人下来了,立刻往餐桌上端盘子。
对上小姑娘的笑,李柚有些不好意思侧了下脸,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了·”·小花笑得更开心了,远远地隔着桌子问:“少爷喜欢吃什么我来做”·李柚被“少爷”这个称呼给呛到了。
坐在一旁刷手机的江朗好心分了一只手给李柚拍背顺气··在江家,能以“少爷”代称的,可不是只有身边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几年过去了,少爷就变成了我呢·“好好吃饭。”
江少爷悠悠哉哉地,丝毫不意外小花对李柚的称呼··“我手机呢”李柚突然想到··“先吃饭·”江朗点了点下巴,示意李柚再多喝碗汤。
“手机给我,我吃饱了·”李柚把手伸了出来,声量不大却也不肯退让··回应他的,是江朗放下手机,亲手舀了一碗汤,放在了李柚面前··李柚简直要疯了·为什么在我想回来的时候,把我远远地推开。
而现在,我明明一个人过得很好,却要强迫我回来·李柚狠狠盯着江朗,像是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血窟窿·而江朗依然看着他的手机··李柚愤愤地端起汤碗,一口气喝光,把空碗嘭地扔回了桌子。
早在觉察气氛不对,缩回厨房角落的小花被江朗喊了出来,跑向了另一边的柜子,拿了东西递到江朗手上,又步伐匆忙地跑向大门外··她在快速逃离是非中心,远远地听到东西砸到地板的声音。
江朗把手机交给了李柚··李柚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逼急了生气了江朗在问自己·然后下一秒,他获得了肯定的答案。
李柚一把抓过手机,然后狠狠地砸向了地面·黑色的手机瞬间被砸得机身分离,飞溅的屏幕碎片甚至落在了餐桌上··李柚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心情,不能哭不要发抖这样显得你很弱·他大口地喘气着,最后对着江朗咬牙切齿地留下了一句脏话。
江朗看着对面红着眼睛,双唇颤抖的李柚,没能说出一句话来··李柚上楼了·这一次的门,摔得更响了··江朗看着地板上的手机残骸,无奈地叹了口气。
打不过、骂不动的李柚只能无力地躺回床上··冰凉的被子抱在怀里,贴在脸上,温热的眼泪一点点在被子上浸润开··过去的七年里,他的不解、慌张、迷茫,发酵成了委屈、愤怒,可孤立无援的他,能怎么办除了假装抹去之前的记忆,收起所有的心事,在新的城市重新开始,他什么都做不了。
·可江朗凭什么就因为他是江家的少爷么让我走,自己就得立即走的远远的,让我回来,就得老老实实做回那个傻不拉几眼里只有哥哥的“弟弟”么·李柚现在有一万个理由相信自己是被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气病的只怪自己力气不够,掀不动桌子。
李柚无不遗憾地边哭边想,脑补着砸烂这个小楼的快感··第十四章 ·在外面探头探脑张望的小花又被江朗召唤了进来·场面比小花想象中的修罗场好太多了,虽然老板的脸色看起来极其臭。
·“王满他们有说要过来么今天”江朗问··“晚点会来一趟,我稍等问下出发了没·”小花立即回答,生怕触发大佬此刻易燃易爆炸的引线。
“嗯,跟他们说再买个手机过来·”江朗说完,转身离开了吵架现场,朝着外面走去··“好的·”小花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低气压中心离开的感觉真好。
“送你一朵小发发”将群名修改为“笑着活下去”··@我很满 意@我很 满意 请看图·小花对着砸烂的手机拍了张照,发送至微信群。
王满:·王意:·赵特助:谁干的·小花:新来的大佬·王满:害怕.jpg·王意:瑟瑟发抖.jpg·赵特助:@我很满 意@我很 满意 我今晚留在公司加班,需要转交给老板的文件,就麻烦两位了,蟹蟹·王满:@我很 满意 晚上我也加班 辛苦你了大兄弟·王意:·小花:记得顺路买个手机回来【微笑.jpg】·赵特助:辛苦辛苦大兄弟 下次算@我很满 意 的·王满:事不宜迟,大兄弟去吧·成为出席代表的王意只觉得人生无望,兄弟无情。
天色渐沉,王意带着来自兄弟们的真诚祝福,走进了漩涡中心··小花远远地迎了上来:老板刚在健身房疯狂举铁,你保重·所以,这是安慰的话么王意内心在吐血。
话音刚落,江老板就从门口走了进来,看样子是刚冲完澡,脖子上还挂着毛巾,边走边擦着- shi -漉漉的头发··王意评估着江老板的状态:运动最解压,还有热水澡,下降为黄色预警。
“老板,手机·”王意将最高优先级的手机交了出去··江朗接过,看着王意又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么”·王意立刻指向茶几上的一小叠文件:“月末集团部分分公司的营收需要确认签字,还有各公司业务部门的下半年计划。
这些文件是已经全部整理打印好的,电子版已全部在PAD里·”·“嗯,放那吧·”江老板的回应很明显是兴致不高,手上转动着手机倒是不停。
王意迅速将来意说明,内心却是浓浓的直男哀愁:江老板,一个将月划分成三个阶段处理集团业务的年轻掌门人,遇上爱情,却也无计可施··既然已经完成了此行的任务,王意立刻表示要赶回公司,与正奋战在一线的同事们继续处理项目,毫无留下来蹭饭的样子。
王意来去匆匆,敞亮的一楼瞬间又只剩下小花一个人,这可怎么活·江朗丢给小花一个认真做饭的眼神,径直向二楼走去··小花比了ok的手势,一秒不耽搁退回厨房:上去就好,上去就好。
站在房间前的江朗,非常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却也不待房内的人出声,直接打开了门··李柚只是头疼窝在床上,在江朗敲门的瞬间就清醒过来,然后就看见江朗已站在了门口。
“我敲门了·”江朗抢先开口··“但我没让你进来·”李柚也不示弱,嗓子好了很多,说出来的话无形中也多了些底气··“木木,这里也是我的房间。”
江朗边说边在床边坐下,语气非常正当··“那我去别的房间,不打扰你·”说着李柚就要从床上爬起来,江朗立刻按住了被子里李柚躁动的双腿。
“木木,你能冷静一点吗”江朗无奈地说,眉头皱的紧紧的,仿佛李柚是在无理取闹··“江朗你能别把我当个小孩子么”李柚冷静了一下午的火又一次“噌”得烧起来了。
“在我眼里,你就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孩木木·”江朗的手抬起来,似乎是想要扶助李柚的肩膀··李柚闪躲着,推开了江朗的靠近,冷冷地说:“那你就是把小孩丢掉的人,没有小孩喜欢这样的人。”
“木木,对不起·”江朗坐地更近了,双手扶着李柚,看向李柚飘忽的眼睛,轻声说··李柚来不及开口拒绝这个道歉,又听见江朗说:“是没人喜欢,所以我只有你了。”
情绪之饱满,语气之恳切,竟让李柚产生了“他好可怜的”可怕想法··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李柚是个心软的人,硬碰硬只会让他反弹的更厉害,顺毛捋才是对付李柚最好的办法。
江朗在心里唾弃用错办法的自己··“木木,我只是来得突然,但除此之外,你真的不想我再出现你面前吗”江朗的声音低沉,“你看着我,不要撒谎。”
李柚依旧犟着脖子脖子不肯看江朗··江朗继续说:“如果我知道,这样带你回来,会让你这么生气,我一定不会这么做·”他顿了下,然后开玩笑地说:“我会先给你写封正式的邮件,嗯,李总监”回应他的是李柚的一声嗤笑。
江朗也无所谓,他抓着李柚的手,贴上自己的胸膛,触感柔软的家居服下,是江朗有力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穿过衣服,透过手心,砸进了李柚沉沉的脑子·他的手向后缩着,却被江朗更用力地压着,他听见江朗说:“木木,我很想你。
你不在家的那么多年,每一天都很辛苦·”··“那是你的事情……”李柚干巴巴地说··“对啊,辛苦是我的事情,你个小坏蛋逍遥着呢。”
江朗拽着李柚的手送到了嘴边,出其不意地咬上了他的手背,表情放松下嘴却狠,李柚面目狰狞地“啊”一声叫出来,属狗的么卧槽要破皮了吧钝钝的疼痛不断传来。
“江朗你个变态撒手”李柚想和解的念头刚一冒出来,江朗就来了这一下··江朗眼里却带着笑,舔着他咬出来的那圈牙印。
李柚看不到,但触觉却像是凭空放大了几十倍·他能感觉到那种围绕在痛感中心粗粝而有轻柔的舔舐,炙热的,- shi -润的,他只觉得指尖发麻,过电一样的感觉让他头皮都要炸起来了。
“江朗你放开”李柚的声音都开始飘了··舌尖绕着牙印轻点了一圈,江朗放下了李柚的手,最后还不忘在他手背上留下一个响亮的“啵”。
李柚连口水都来不及嫌弃,立即把双手藏在了背后,警惕地看着江朗,耳朵悄悄地红了··江朗把崭新的手机递了出来,李柚抬着下巴示意放在床边就好,誓死捍卫着双手。
“那我们是和好了”江朗拿着手机,没有放下,笑着追问缩在一角的李柚·“还生气的话,那我再想想办法哄哄你·”·李柚耳朵发烫,这种情形他是真没遇过。
正面硬杠可江朗不配合,到头来被气得半死的只有自己·百依百顺江朗这么会顺杆爬,怎么算吃亏的都是自己啊·李柚迅速伸出右手夺过手机,忙不迭地说:“好了好了,你忙去吧”·这下江朗很配合,他站起来心情很好地说:“我在隔壁书房,难受就继续躺会儿。
吃饭了我来叫你·”·李柚连忙点头,表示自己非常喜欢这样的安排,生怕晚一秒江朗就会改变主意··第十五章 ·李柚拿到了久违的手机,噼里啪啦一通找回内容,却在解锁的时候犹豫了。
想要拿回手机,更多的只是想给江朗添堵·如果有个“李柚不想见到的人名单”,袁白位列第一,江朗绝对是后来居上·如果,这些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是袁白的,要看吗如果不是袁白的,要再去联系吗就在李柚发愣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袁白··李柚一下把手机扔出去老远··手机铃声一遍一遍循环着,李柚在挂断之前,接起了电话··“喂·”李柚的声音还是带着沙哑,在电话那头的袁白听来更是显得憔悴。
“木木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干嘛去了电话消息不回,家里也没人,大家都很担心你”听见电话接通,袁白来不及松一口气,下一秒就被李柚的声音吓得心提到嗓子眼。
“我没事,扁桃体发炎了· ”李柚说得很轻松··“那你现在回家了吗”袁白很着急,“我现在就过来。”
“不用,我挺好的,别担心·”·“你现在是不方便么”袁白试探地问,脑子里浮现的是在陆氏集团办公室里见到的那张冰冷的脸。
“不是,最近我不在家呢·”说起这个,李柚有点不乐意··“那在哪里我不放心,得来看过才能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袁白说得亲昵,话一说出口却又觉得后悔··还好李柚拒绝地也很坚决:“我不在B市了,回来还不懂什么时候呢,你就别管我了”·袁白有些失落,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追问李柚的位置说要去看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也许是因为那双充满警示意味的眼睛让自己心生占有欲,袁白想要确认,自己的身后还有一盏灯为自己留着·可是确认了之后呢放弃摆在眼前的一切么那是自己追逐奋斗的所有。
天平的两端,李柚的存在太轻了··袁白找回了理智:“那你多保重,我先去忙了·“·“好的,你也多保重·“电话里随即传来忙音,李柚的电话,挂断地很干脆。
李柚握着手机,放空着·愣了一会儿,想起还有正事儿没干·他打开消息,回复了一通来自前公司的轮流轰炸··一颗大柚子:你们前老板只是劳累过度,病倒了。
现在已经出门逍遥去了,大家放心【狗头.jpg】·消息一发出,李柚的手机简直就要震动到卡机··一颗大柚子:所以大家现在都已经抱住新金主爸爸的大腿了吗·接下来的回复倒是整齐划一,一个个在线扣1 。
李柚这才放心:好好好,为找到新爸爸的我们鼓掌·办公室里的大黑们:大李可真的是缺心眼得可爱……·李柚的第二件正事:找到“叛徒”陆成舟。
这一下午的认真思考,让李柚想起了关键的一点:江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自己处理掉B市的事情,准备出远门的时候来了·要说没人通风报信,打死李柚都不可能相信。
第一通电话没人接··第二通电话,是被温柔的女声接起来的·那一声“不好意思”让李柚滚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下去··“没关系没关系,”李柚对着电话那边软绵绵的致歉,准备的腹稿完全用不上。
只能乖乖挂上电话,酝酿下一次··陆成舟看着眼前的秘书,尽职尽责地对着电话说“不好意思,陆总正在会议中”,内心暗自庆幸棋高一着,没有撞上枪口。
业绩营收报告着实无聊,远没有隔壁房间里那个气鼓鼓的人好玩,江朗正耐着- xing -子做着早已熟悉的工作·陆成舟的消息,真的是给了江朗一个偷懒的借口··成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成舟: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成舟:知道什么意思嘛·江朗:还请陆总明示【微笑.jpg】··成舟:管好你的大宝贝别让他来找我我压力很大·江朗明白过来了,李柚这是去找陆成舟理论去了。
江朗:为了我,辛苦你了·陆成舟没来及发个欣慰的表情,又跳出来一条消息:以后也请为我继续加油·陆成舟:【你的小宝贝已下线.jpg】·江朗非常顺应自己心意地再次走进房间,从被子里拔出了李柚小朋友,软磨硬泡再次带下了楼。
到家两天都没有在一起吃过晚饭·小花为你特意做了很多好吃的,忙了一下午了·一个人吃饭很可怜··一个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直砸地李柚发晕··第二次坐上餐桌。
和中午一样,李柚被压着坐在了主位,江朗贴着他的左手边坐了下来··小花将餐盘一个个端出来,来来回回走了四五趟·李柚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中午在这里发的一通火他还记得,小姑娘都在这里看着,总觉得对自己的形象有些影响,虽然自己会不会在这里久待也是个问题。
“今天是粤菜场老板和少爷慢用”小花又迅速撤离了··餐厅里又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声音了,李柚嘴里淡得发苦,直盯着避风塘炒蟹扒拉,吃得嘴巴一圈油光发亮。
江朗见他丝毫没有吃别的意思,实在忍不住- cao -劳的心,往李柚的嘴边夹了一口西兰花··李柚往旁边一闪,没有要接受西兰花的意思··“木木”江朗的声音又变得严肃。
李柚再次翻了一个无力的白眼,不情不愿地说:“那你放心,我等下就吃·”·江朗还想说什么,但又想到中午的不愉快,算了,这次先饶了你··李柚专心致志与大蟹钳做斗争,仔仔细细啃完之后,在江朗的注视下吃了第一口蔬菜,接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拆蟹钳。
·江朗现在确认,木木还是那个木木,只是多年不见,小脾气养大了··一盘有滋有味的避风塘炒蟹让李柚恢复了70%的元气·他想了想,装作毫不在意地开口了:“接下来,你想把我怎么办”·“我只是接你回来住,”江朗瞟了李柚一眼,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在家你想干嘛就干嘛。”
说完,又补了一句:“闹得拆房顶了也没事,你拆我补·”·“你”李柚被江朗最后一句话给噎到了,“那我想回B市,在这里我什么都干不了。”
“然后让你偷偷溜到非洲去”江朗不冷不热说出了李柚的小算盘··我就知道陆成舟那个叛徒什么都告诉江朗·“这叫想干嘛就干嘛了”李柚想把那盘只剩底料的避风塘糊江朗欠揍的脸上。
“等你什么时候离不开我了,想去非洲长住都行,”江朗说得一本正经,“只要你到时候别不舍得·”·李柚对此不做任何评价··小花这个时候又出现了。
她看着江朗,说:“老板,刚江先生派人来请,请您过去大宅一趟·”·听到了敏感词的李柚瞬间泄了气,江朗看着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想去看看么“于情于理,木木如果想去见父母,都是应该;而自己也不再是几年前不经事的少年,以后带着李柚大大方方出现在各个场合的机会少不了,根本没必要做无谓的隐瞒。
李柚这次真的把白眼翻出来了,冷哼了一声扭头走开··“你走吧,去得越久越好,最好别回来了”李柚一边向楼梯走一边说。
“你在家老实呆着,”看李柚步子越走越快,江朗赶紧补上一句:“别趁机为难小姑娘啊你”·一旁的小花感到了自己的责任重大。
“虽然跑不出去,但你也盯着点·”江朗出门前,看着小花,认真地嘱咐着··第十六章 ·大宅存在的年头有些时候了··在江朗还小的时候,这里也曾三代同堂。
江老太爷在早些年间,拼着胆识和魄力组建商队远赴重洋做进出口贸易,逐渐建立起了贸易公司·后来为了扩大经营,更是通过促成长子江肃与合作伙伴和家之女和谷阳的联姻,从而生下了集两大家族期许于一生的江朗。
自此,江家与和家的生意,一荣俱荣,交缠地也更深了·在江老太爷还是说一不二当家时,也不是没有动过当时家里二少爷江清婚事的念头·但相比从小就听话的大少爷,二少爷让江老太爷头疼多了。
在屡次逼婚不成,二少爷曾带着爱人离开过江家,杳无音讯·也正因如此,江老太爷这才作罢·只是后来,江二少爷又孤身回来了,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是江二少爷的行事作风依然我行我素,私奔的事情也毫不避讳地闹得也是圈子里人尽皆知··在S市,提起江大少爷,人人都只夸江家事业有望,说起二少爷,倒个个只说活得真- xing -情。
但这真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江家,江老太爷早已颐养天年,江大少爷也已成为“江先生”,退居后位·江二少爷依然活跃,却只是在自己的玩乐圈子里。
江朗成为江家的掌门人很久了,甚至是和家的生意,从走到台前到坐稳阵前,江朗明亮得足以让任何一个大家族羡慕··而大宅里现在住的只剩下江肃夫妇和江老太爷。
江老太爷自前年中风,身体一直不好,大宅里住了些医护人员,倒是也因此添了些热闹··江肃之前还会分点心思给集团事务,近年来儿子愈发能干,自己倒是落地清闲,捡起曾经的爱好,把自己关画室里,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不见人影。
江朗走进大厅,倒是没想到会遇见珍姨,李柚的生母··看见江朗,李雪珍倒是一如既往地热情,虽然江朗与家里长辈并不亲厚,对待自己这个继母也并无特殊,但这些并不影响李雪珍对江朗的关怀。
“阿朗来了,你父亲出门散步快回来了,你先坐会儿·”李雪珍迎着江朗坐下,倒了杯茶,又继续说道:“上午还听小护士说,你请家里医生过去了趟。
是哪里不舒服了吗”··江朗喝茶的手没停,轻飘飘地说:“我把木木接回来了,刚回家就病倒了,”他看向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珍姨,“躺了一天,好得差不多了。”
“你说的,是木木”李雪珍好久没听人叫起过这个名字了··正当李雪珍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江肃回来了··江朗站起身来,朝着李雪珍点头示意,便跟着江肃去了书房。
父子俩的谈话并没有进行很久··很快,江朗就从书房里冷着脸走了出来,对上李雪珍欲言又止的脸,大概也能猜出她想问而又没问出口的事情,但这会儿也实在没有心情来照顾她的想法,迈着大步就走了出去。
人都已经出了大门,突然又折返了回来·对上李雪珍带着欣喜的脸,说:“人在我那里,您放心·”没头没尾的,但江朗相信,她能听懂··说完,更是不做停留,真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老宅。
没一会儿,江肃也从书房里出来了,一边说着“臭小子,不把我放眼里,翅膀硬了我看他”,一边坐下··“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李雪珍柔声细语,递过去了一杯茶。
“说到底,还是老爷子给我找的事,老早就说要给江朗订个亲·以前一直说忙,老爷子也没能真的按着他结婚,现在倒好,老爷子稍微有点精神就催着我,唉,老的小的,都不省事儿”江肃端着杯子,一饮而尽,看样子是被江朗噎得不轻。
“阿朗那么忙,你又不不是不知道·既然不想你们拿这事儿催他,你做父亲的就多心疼下儿子,阿朗可是接了你的班·”李雪珍自己也喝着茶,不轻不重地说。
“唉,所以才叫不省心啊”江肃长叹一声,李雪珍也就不做声响了··江朗回到家,发现楼下依然小花在忙活··“他人呢”·“上去了。
我跟他说楼上影音室看片特舒服,你前脚走他后脚就上去了·”小花为自己的机智鼓掌··江朗嗯了一声,转头又问:“他们今天……”·小花立即接过话茬:“今天都不来,但说明天有几个重要的集团会议,老板您必须在啊。”
·“行,知道了·”江朗这才顺顺利利地跑向二楼··全身放松地躺在按摩椅上,感受着后背后腰被包裹、揉捏,连躺两天的乏力感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电视里在放些什么,李柚不知道,只知道房间里有热闹的声音,有时不时吹来的凉风,还有工作认真的按摩椅·江朗这些年过得惨不惨,李柚不清楚,但是只要进到这里,脚踩着柔软厚实的地毯,还能说过得不好的人,李柚认为这些人,无论如何是都好不了的了。
江朗轻轻地开门走了进来,看到了一张躺在按摩椅上闭着眼傻兮兮的脸,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手机忘记调静音,“咔嚓”一声,对上了李柚惊醒的眼。
“啊你在拍什么”李柚抓狂,这种角度拍照片能好看·“不告诉你,”江朗偷拍被抓包,非常迅速地将手机收回放进了裤子侧边口袋。
李柚手忙脚乱暂停了按摩椅,却被固定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整个人舒展平躺着,腿高脚低的,挣扎了几下,也没能顺利从按摩椅上跳下来··江朗换了个位置,从他的正对面绕道了背面,双手撑在按摩椅的两侧,弯腰,倾身,仔细看着李柚。
李柚眨巴着眼睛,心跳快得让他怀疑眼前的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你……你干嘛跑过来,”李柚结结巴巴地说:”你帮忙……拉我起来。”
“我不·”江朗拒绝地很干脆··“那你走开别在这里看笑话”说着李柚就挥舞着手,要把那张讨厌的脸推开。
江朗手轻轻一抓,两个细细的腕子落在了江朗温暖的掌心里··“诶诶诶你干嘛你放手”李柚急了,失去了双手,就更别提从这个别扭的姿势里站起来了。
“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江朗轻声哄着,抓着李柚的腕子交叉放在他胸前,半跪在按摩椅的头部,就这么倒着看着,把脸凑的更近了··李柚不放弃地扭动着,听见江朗还在那里喃喃地说着:“我都快忘记,你的眼睛有多好看了。”
江朗感觉手下挣扎的力气一下子少了很多,这似乎给了他很大的底气:“你自己说,用这眼睛,去看了多少外面的野男人”·江朗一边说着,一边靠近。
李柚觉得自己周身都充斥着江朗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气息里带着蛊惑··李柚不由自主地想,眼睛还有谁夸过我的眼睛我看了很多吗袁白么要说好看,怎么比得上江朗呢·直到嘴唇上有温润的触感传来。
第十七章 ·那种轻轻压迫的感觉··舌尖掠过下唇,带来的- shi -润··鼻尖蹭过下巴,蹭过下颚,蹭过耳后,李柚无意识地配合着这场无声逡巡,暧昧的交缠着。
嘴唇被亲昵地舔咬着,微微地张开着··像是置身于8月盛夏的风里,裹挟着潮- shi -与粘腻··一条灵活的舌头伺机钻入,数着下排牙齿慢慢经过,耐- xing -十足地在唇间**着,齿与齿之间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惊醒了李柚。
他保持别扭的姿势,被迫抬起的下巴,僵硬的后颈,无一不在提醒着李柚正在进行的荒唐事··“你…嗯…你…住嘴”李柚艰难地闪躲着,被禁锢的双手用力地挣扎着。
江朗似乎就等着李柚反抗,之前的慢条斯理瞬间变成了强取豪夺,就好像是江朗的控诉:看,让你不配合,这都是你自找的···李柚的舌头被咬住了,他能感觉到牙齿轻轻地咬住舌尖,在被舌尖轻轻地刷过,痒痒的,落不到实处,却勾起了李柚所有的难耐。
这是一场对我的折磨·李柚心里想着,虚无缥缈的撩拨,是想逼疯我吗·李柚放弃了抵抗,卸下了所有气力··感觉到身下人的软化,江朗随即也放松了下来。
最后流连地在微张的嘴里巡视一圈,在昂起的颈子动脉处留下一个极尽缠绵的吻··他退回了两个人的状态,却依旧保持着暧昧的距离,感受着彼此起伏的鼻息··“拉我起来。”
李柚冷冷地说,眼睛低垂着,从江朗的角度看来,像是闭着眼睛,顺眼地可爱··他贴心地绕到李柚的手边,一手扶背,一手拉着李柚坐了起来:虽然保持的姿势依然尴尬,双腿在按摩椅上依然上抬着。
李柚好歹做直了上身,又把腿收了回来,别扭地盘着腿坐在按摩椅里··李柚没有再动,只是抬头看着江朗··江朗拉过了一旁的坐垫,坐在了李柚身旁··两个人的视线终于重新回到了同一水平线上。
李柚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一时间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江朗,一边抬手擦嘴巴··江朗看着他这幅孩子气的模样,只觉得好玩,嘴巴都擦红了还在那里不停蹭,江朗看着就不禁抬手想去摸一下红了一圈的嘴。
李柚啪一下地打掉了江朗的手,还没等江朗反应过来,李柚的拳头已经招呼了上来··江朗是没有想到李柚会挥拳,当拳头携着风朝脸挥过来,江朗也只知道,自己不能躲。
这一下,自己只能受着·痛这一下,狠赚一个吻,江大总裁觉得一点也不亏·李柚胸膛起伏着,显然又一次被气得不轻·这一次,不止是对江朗,更是对不争气的自己。
典型的记吃不记打·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痛·生病了在家陪了一天就没有抗争底气了赔了个新手机就揭过去翻篇了·李柚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这么一个没有立场的人,面对江朗这个不要脸的进攻者,李柚看似防守严密,实际上却节节败退着。
江朗的左半边脸火辣辣的,颧骨处不时传来闷闷的痛感,嘴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yin -险狡诈的江朗能成功哄着李柚不是没有理由的,就比如现在:·那一记拳头之后,李柚只顾着自己气鼓鼓,江朗心思一转,双手搭上了李柚紧紧握拳的右手。
那一记拳头显然不轻,李柚的右手也泛着不自然的红··“你可以用这个砸我,”江朗抓过旁边的遥控器塞到李柚的怀里,“看准了,往这里砸·”江朗带着李柚的手,贴着自己的左脸,而后又放到嘴边,对着泛红的地方吹了吹,“都红了。”
李柚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江朗已经变得红肿的颧骨,不知道这句“都红了”的感叹,到底是在说手还是脸··李柚一脸看不清、道不明地看着江朗,对上了他坦荡的眼,仿佛刚刚招呼上去的拳头,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这难道是在演电视么李柚真的很想问,这种打了你还跑上来问手疼不疼的情节,竟然真的会发生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李柚觉得可能是在做梦。
梦里他老老实实被江朗牵着走,坐在一楼舒适的大沙发里,任凭江朗毛巾包着冰块,在自己的手背上冷敷着··江朗顶着半边的大红脸,镇定地对着目瞪口呆的小花解释着:“玩笑开过了,把人吓到了,脸就不小心被碰了一下。”
小花自然是不会相信这种鬼话的,但是老板说什么就是这么,要有人问起来,这也就是官方回答了··李柚低垂着眼,看江朗手上细致的活··“我没事,管好你自己吧。”
李柚边说边在内心唾弃自己,他知道江朗就是故意的,顶着红肿的脸在自己眼前晃着,还故意先帮自己处理,他就是想我内疚李柚无奈地想着,却也不得不承认,江朗成功了。
他没办法做到视若无睹··他向来是这样的:看到什么,想到什么,要说什么,从来学不会迂回·当年是这样,现在也依然如此··江朗嘴上嗯着,手上却没停:“再敷10分钟。”
趁着江朗没注意,李柚把手抽了出来·李柚看着江朗,什么情绪都没有:“你为什么要骗我走·”·李柚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答,问出这句话,不过是想让自己放下耿耿于怀的心事。
没想到,江朗却很欣喜··“木木,我一直在等着你问为什么,”江朗看着李柚,倒映的灯光落在眼里,亮晶晶,“因为我藏不住了·”·李柚听到江朗这么说。
他一开始没明白,藏不住什么在我身上藏了么·“我不能保证,你在我身边,在这个家待着是否还是绝对的安全·你是唯一的,木木。
你不能有任何意外·”·李柚楞楞地看着江朗,忽然间明白了过来··藏不住的还能有什么·可是,这个迟到的剖白,我还想要么李柚想着,不知道该有什么回应。
第十八章 ·在被送离江家之前,李柚与江朗之间用“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形容最贴切不过·江朗作为江家长子长孙,又有强有力的外家加持,从一出生就注定耀眼。
他抱着巨大的金汤勺降临,在两家长辈的厚望中长大,如无意外,他的未来就是接管两家庞大的生意,再在适龄的时候与与实力相当的家族联姻,继续下一轮的财富积累·这是一部看了开头就能猜中结尾的人生。
但这些的前提,是“如无意外”··江朗的母亲自生下他之后身体一直不好,为此,外公家还专门送了她母亲曾经的朋友李雪珍来江家,一为看护,二为陪伴。
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每每在江老爷子那里受了罚,江朗都会去寻求来自母亲的安慰·一开始,他的妈妈还能抱起他,小小的江朗能依偎在母亲柔软的脖颈里奶声奶气地撒撒娇,控诉爷爷的严厉。
渐渐地后来,妈妈只能半坐在床上,摇手招呼着江朗爬上床躺在身边···从那时起,江朗终于明白周围人口中所说的“太太身体不好”的现实意义·他的母亲,正在一天比一天虚弱,直到他6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和谷阳终于从缠绵的病榻中解脱去了另一个世界。
死亡,两个字,轻飘飘地就带走了一个人·江朗不是很明白,但却认认真真地都看在眼里:大人们悲痛着,沉默着,然后就过去了··李雪珍是在后来代替和谷阳照顾江朗的人。
江朗记着母亲走之前叮嘱的话,他接受着来自另一个女人的照顾,努力做到不抗拒··那一段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漫长·在还没有学会告别的年纪里,江朗就已学会了失去。
但留给他难过的时间并不多·很快,他的生活又被江老爷子占据地满满,那些是枯燥无味的东西向他砸来,冷冰冰的塞满了他所有脑海··再后来,大人们告诉江朗,李雪珍要正式成为他的新妈妈了。
江朗歪着头,看着一屋子的男人:爷爷,外公,还有爸爸·他不是很懂,明明就在不久前,他们都很难过,而现在,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再也没有人会抱着江朗,告诉他为什么了。
老宅里人多,他们私底下讨论最多的,就是关于主人家的大小事·他们都当江朗是小孩子,说到敏感的话,顶多也就是压低声量,并不真的避讳··在他们七七八八地嚼舌根里,江朗知道珍姨怀孕了,很快,这里就会有一个新的生命诞生。
有人离开,有人会来·小江朗绷着脸,穿梭在学校与江老爷子的书房里··江老爷子一心培养着精英继承人,江肃一心被迫扑在工作上,李雪珍信守着诺言照顾着小江朗,但却发现孩子越发沉默,早已不是那个会撒娇的小男孩了。
江朗默默地在自己的心里搭起了一座铜墙铁壁的房子,放着所有想说却道不明的情绪·他隐约觉得所有人都没有做错,但就是很难跨过这一道槛··但江朗内心期待着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他虽然没有主动去问,但却用心听着周围人的讨论,心里数着日子··那一年的9月,李柚出生了··江朗从学校回来,知道了这个消息·他要有一个弟弟了·江朗很开心,恨不能立刻能把那个小生命抱在怀里,带进自己的小世界。
大人们的世界太复杂,我的小世界分给你··没过几天,家里的人又多起来了·房间里珍姨抱着小婴儿,对着江朗招手··江朗迟疑地,走进了房间。
他笨拙地抱起了被包成蚕茧一样的小婴儿,僵硬地放在自己胸口,抱紧了怕压到他,抱轻了怕他掉下去,诚惶诚恐地看着怀里睡着的小脸蛋,直觉他应该会是个好看的婴儿。
所有人都道家里的小少爷转了- xing -,对着小婴儿竟然这么上心··出门上学前要去房里看一眼,晚上回家了也是直奔婴儿房·偶尔抱起来,更多的是趴在婴儿床的围栏上,伸手轻戳肥嘟嘟的小脸。
小小的李柚逢人就笑,有时候睡着被戳醒了,嘴巴一瘪要哭,看见旁边逗弄的江朗,也会咯咯地笑起来··孩子的名字是珍姨取的,随母姓,单名一个柚字··珍姨曾对着江朗简单解释过这个名字:“小名就叫柚柚(yóu ),自由点,没那么多顾虑。”
江朗认识这个字,但却不喜欢同大家一样发音,趁着没人,总会偷偷叫他“柚柚(yòu),清亮的声音里拖着软软的尾音,全是对这个小生命的爱意。
·李柚慢慢地长大,虽然家里长辈对他的培养并不上心,但江朗一个小小少年的关心就足以填满李柚整个世界的空白··江朗耐心地教牙牙学语地李柚喊哥哥,手把手教他学写着字。
当他无语地看着习字本上“李木由”的时候,终于想到了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昵称:木木··小木木也是个调皮捣蛋的主·在所有人的关注都在江朗身上时,小孩单纯的争宠心自然会爆发。
但会对那些嫉妒行为做出反应的,一般也只有江朗··江老爷子喊着江朗去书房,小木木也会被江朗塞在小书房,有模有样地给他安排着学习任务;晚上睡觉时,光着脚丫子满房间闹腾的小木木,也会被江朗抓着躺在自己身边,两人各抱一本书,不管能不能看明白,总归是会安静上一会儿。
李柚就这么变成了江朗的小尾巴,从那个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小屁孩到后来整天“哥哥长哥哥短”地说东问西,两人成了江家老宅里最热闹的存在··江朗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喜欢有一个弟弟。
不像大人那么复杂的生物,需要花很多的精力才能看懂想明白,单纯的像一张白纸的弟弟,他的世界,一笔一画都是江朗的痕迹··直到有一天,陆成舟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陆成舟跟江朗年纪相仿,一样因为家族的缘故受着精英培养·每年都会在S城外祖家过暑假的陆成舟,两人都在这个时候厮混在一块儿·从一开始的两人携手大闹夏令营结缘,到后来各种发挥主观能动- xing -创造机会偷懒,在几次默契的配合中两人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厮混二人组”里李柚的加入,陆成舟看着江朗跟个老妈子一样,这个不许那个不行,正直的仿佛是个被红领巾上身的少年,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麻木的习惯,也就短短的几天时间。
毕竟,一声软绵绵、人畜无害的“六哥”,杀伤力真的很大··在李柚14岁,江朗18岁的时候,陆成舟忽然咂摸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青春期的小男生们,哪个不是仗着躁动的荷尔蒙在外面可着劲儿跟小姑娘玩怎么江朗就还是那副样子,每天“木木”挂嘴边的·大夏天的冰汽水不让马上喝;游泳了- shi -漉漉的头发要马上擦干;凑热闹的时候酒也不让偷喝……陆成舟想想自己与江朗的12岁,又看看自己浑身- shi -漉漉的大口喝着冰啤,不知道是江朗瞎了看不到自己,还是自己疯了听错了江朗的唠叨。
好兄弟没什么不能说的所以,心里不平衡,还带着很多疑问的陆成舟向江朗真诚发问了:“你不觉得自己不正常么怎么眼里全是木木,还有别人吗”·江朗只觉得奇怪,难道还需要有别人么不看木木看谁··陆成舟把这种行为总结为“养成乐趣“,紧接着又开始打趣江朗:“要不要搞个自己的小孩出来,早生早玩呐”·江朗想了想那样的画面:自己身边站了个女的,怀里再抱个小孩。
那木木在哪里站在自己的对面,旁边也站个女的这样的画面,怎么看都不对不及细想,立马在心里打了个巨大的叉。
江朗绷着脸,义正严辞地拒绝了陆成舟的馊主意,立马带着李柚回家··第十九章 ·如果说,江朗是一个封闭的世界,只开了一条仅供李柚进来的路,那么李柚就是一座热闹的广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确是被江朗用心养大的·吃的穿的玩的看的,全都经过江朗挑剔的选拣才出现在李柚面前·李柚睁着小鹿般的眼睛,从孩童时的懵懂到少年时的机敏,掳获了大批同龄人的喜爱。
江朗一开始是欣慰的,比起在学校里受人欺负,他更希望李柚是那个去欺负别人的小孩,如果能真心实意受到喜欢那就是更好了··但渐渐的,江朗觉得事情的走向不太对了。
“哥哥”这个词依然挂在嘴边,但后面跟着的话却与自己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哥哥,今天我的同桌给了我一盒巧克力·我要送她点什么好”·李柚现在的同桌是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像月亮的小姑娘。
江朗听李柚形容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自己捏个样子出来了·又或者:“哥哥,甜甜请我去她家玩,我能不能去呀你说甜甜会喜欢什么”·黄毛小丫头会喜欢什么,江朗怎么会知道但看着李柚眨巴眼睛,躺在自己的身边滚来滚去,江朗就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江朗可以接受李柚有自己的世界,但却不能接受他的世界里有太多不想干的人·他们,应该老老实实地站在世界的边缘,与李柚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而不是在这种只属于江朗与李柚的时间里,冒出来成为令人不愉的插曲。
对他们的存在,江朗越是介意,就越能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他不喜欢李柚晚回家,就因为要和班里的小男生们一起做作业··他不喜欢李柚周末不在家,就因为要和班里的小女生们一起去游乐场。
他不喜欢撇下自己,只有一个人的李柚··他看着李柚,一天天长大,有了自己的小圈子,自己的小秘密,内心只能一遍遍提醒自己:你不能把他关在家里,不能。
而这些,李柚当然不知道··虽然哥哥很忙,学校里的事情,爷爷安排的事情,把江朗的日程里塞的满满的··他逐渐习惯缺少哥哥的陪伴,自己找朋友,填补空缺。
但让他高兴的,是不管多忙,睡前哥哥总会准时出现·他们头靠着头,肩膀贴在一起,哥哥翻着书,自己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的朋友——就好像他们一起过完了一天一样。
十来岁的小屁孩,总会偷偷聚在一起做些傻事··那一次,李柚在班里轮值·这些平时就玩在一起的小孩们,打扫了完了教室,不知怎么的,就开始了幼稚的真心话:你最喜欢谁·在其他人百般评估着,写下最喜欢人的名字,一个个轮流揭晓的时候,江朗出现了。
收获了一大票迷弟迷妹喜爱的李柚当下就欢喜地扑出了教室,在江朗身上撞了一个满怀,然后不带半点留恋的,迅速规整完打扫用具,提上书包就跟着江朗走人了··自江朗升入高中,李柚就很少机会能跟江朗一起回家了。
与哥哥在一起的好处,基本可以概括为“不用带脑子”——去哪儿做什么这些需要烦心的事情,李柚在与江朗站到一起的那一刻,通通可以抛诸脑后。
李柚依然很兴奋,坐在车上屁股扭个不停·若是以往,江朗一定会压住李柚乱晃的腿,遂着李柚的心,问他为什么那么高兴··而这次的江朗却很反常地没多说什么。
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在李柚手里塞了个带着寒气的小蛋糕,堵住了李柚因为心情好而乱飘的小调··12岁,正是似懂非懂的年纪·江朗在门外听见这几个小鬼头越聊越偏,最后决定各自写下最喜欢的人的名字揭晓。
江朗第一次觉得紧张:大脑瞬间停止思考,耳边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快速的心跳声··他害怕听到李柚的答案··他不确定,木木最喜欢的人会是谁··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木木最喜欢的人是谁,自己该怎么办。
他还小,他其实什么都不懂·江朗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在轮到李柚念出小纸条名字之前,站在了门口··现在还早,喜不喜欢,都还是太浅··车开到大宅门前的草坪处停下。
江朗拉着李柚下车,拐到了另一边的小花园里··他的本意只是想拉着李柚在这里走走,平复下激动了一路的心··但他还是小看了少年木木的欢心事了·李柚不经意地松开了牵着江朗的手,一个人蹦蹦跳跳走在前头。
江朗克制了一遍又一遍的心,终于没有压制住冲动·他知道自己现在语气生硬,但就事控制不到:“木木,你在开心什么”·“哈哈,我就是开心啊。”
李柚继续小步走在前头,“哥哥你好久没有来接我放学啦”·因为这个开心么江朗揪着的心,稍微熨帖一点了。
紧接着,又听见李柚说:“我现在知道他们每个人喜欢谁了,哈哈哈哈”·江朗没有心情嘲笑李柚是个八卦精·他只觉得百爪挠心,之前安慰自己的“他还什么都不懂”“就算喜欢也很浅”通通成了屁话,此时此刻,他只想知道,他的木木,纸条上到底写了谁的名字。
李柚走在前面,兴致高昂地为江朗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有察觉到身边越来越低的气压··“那你呢”江朗轻声问,语气温柔,但却没有温度:“木木,你最喜欢谁呢”·“哥哥,现在这个是秘密啦他们谁都不知道”李柚满是得意。
·“哥哥也不能告诉么”江朗的声音变得更具哄骗- xing -,“跟哥哥的秘密越来越多了呀·”·听到江朗这么说,李柚一溜小跑停在了江朗面前:明亮的眼睛,跑红了的脸颊,认真地站在江朗面前:“那你不要告诉别人。”
江朗握紧了拳头,但却笑着答应了李柚:“哥哥保证保守秘密·”·然后,他听见李柚说:“嘻嘻嘻我最喜欢的人当然是哥哥啊他们都不知道“说完,李柚又害羞地跑开了,一头跑进了宅子。
江朗愣在原地,面上没有反应,心里却像是坐完一次云霄飞车,空落落的心几次翻转,终于落到了实处··木木还小吗·木木的喜欢只是少年的玩笑话么·江朗拒绝深究,这句“最喜欢的人当然是哥哥”,当然已经足够。
其余的,就交给时间,交给他吧··暂时解开了心头结的江朗步子变得轻松,深吸几口气,这次轮到自己需要平复心情了,走向宅子··平日里的这个时候,小花园里不会有人在。
江朗和李柚,一个心里装着事,一个心思早飞远·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小路旁的灌木墙边,站着一个人··默不作声地,皱着眉头听完了整个墙角·在确认了两个小家伙都走远了,周围也没有其他人的身迹,这才从另一边绕出来,慢慢地走进房子。
今天是周五,算是江家大宅里每周最热闹的时候了··不管平时工作多忙,周五的晚餐总会全员到齐,满满当当地坐一桌子吃一顿饭,即使是平时根本不着家的江清也会被三令五申叫回家吃饭。
江朗和李柚作为小辈,在饭桌上的存在感不会太强·他们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听着江老爷子与江家俩兄弟的谈话,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地填饱肚子就好··但江朗总觉得餐桌上的小叔怪怪的,明明跟爷爷说这话,眼神却总会落在自己身上,在自己和李柚之间游离。
李柚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大人们讲话,他听不懂,江朗在他碟子里夹什么,他就负责吃掉什么,也是忙得不停嘴··按照以往,晚饭过后,江清都会找各种的借口迅速离场,而这次,却很反常地吃完了晚饭,接着还续上了一餐茶。
江朗接收到来自小叔的眼神,看着最后告别走出老宅的小叔,悄悄地跟了出去··江朗一直觉得自己的父亲太过顺从,任何事,只要搬出“大局”,妥协的一定是他。
而家里的小叔就离经叛道多了·他隐约知道些关于小叔的传闻,曾经带着一个男的离开家族,后来又孤身回来··江朗默不作声地跟着江清走在小路上,沿着傍晚时他和李柚走过的路,一直走到大门口。
江朗从一开始的不确定,到后来笃定心事被看穿而感到兴奋··对,是兴奋··他并不介意其他人知道自己对于李柚的感情·他甚至在想,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人挤在李柚的世界里。
江清带着江朗走了一路却都没有说话·一直到他快要上车,才看着江朗··江朗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鼓励的轻笑,江清只是拍了拍江朗的右肩:“阿朗,藏藏好,现在的你太弱了。”
第二十章 ·对于未来,满脑子全是木木的江朗并没有想得太远,考虑最多的也不过是到底在木木几岁的时候戳破朦胧的窗户纸··他想着木木还小,总想再等等。
相比此刻恋爱脑的江朗,陆成舟则认命多了··他无处次在江朗耳边吐槽家中长辈对于自己的专制,那条出国深造,学成归来接手家族事务的路已经无比明朗,同时把他所有的想法清除地死死的。
江朗也有这个烦恼,但他选择的是无声的抵抗··在不能带着李柚一起的情况下,他并不想出国,对于爷爷三番五次提出的话题,都以沉默和不感兴趣暂时揭过去了。
但是后来,江朗才知道,有些时候,事情的发展不会总如自己的意·大家都想做上位者,是因为只有身处了这个位置,你才能决定别人的去留··江朗看着面前的老人,虽然鬓发斑白,但眼底的精光从来没有变过。
他记得这张脸着急的样子,冷漠的样子,悲痛的样子,以及说一不二的样子,就像此刻:把所有学府的入学资料和offer分类摆在江朗面前,笑着问他选择哪一个··江朗听见自己说“不”。
“是因为舍不得家里的小的,所以不想走”爷爷笑眯眯地说着,江朗却在瞬间感觉到了从头到脚的凉意··他不知道,如果爷爷知道了肯定的答案,会做什么。
他凭直觉,一口否决了爷爷的猜测··“我只是觉得国内的几所大学,相关的专业也很不错,更何况我们将来面对的更多的也是国内的市场环境·所以关于出国,我计划里可以再等等。”
江朗镇定地说,“更何况,我也不觉得出国是必要的选项,我不需要只为了镀金而出国·”·“嗯,不错,”江老爷子似乎被江朗说服了,“爷爷也是心疼你,在国内读书,日子可没那么轻松了,看看你爸忙得,可是要把你找过去帮忙的。”
关于这个的话题,似乎又是暂告一断落··但江朗却开始觉得不安··他说不出这种不安源自哪里,每每看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李柚,总会觉得害怕。
他能寻找的倾诉对象,似乎只有看穿的小叔了··然而,江清并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对着干·”江清看着难得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苍白的脸色,像极了当年的自己,拉着他瞬间想都不敢去想的回忆里。
江清邀请江朗进入自己房子,这里不曾有别的江家人踏足过··江清点了根香烟,倚靠在窗边·也许是心境不同,江朗看着小叔身后沉沉的夜幕,衬着手上燃着的香烟更加落寞。
·“你可能也听说过,我曾带着一个男人离开过江家·”·江朗没有料想到有一天会亲口听小叔说起这段,但又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心底升起来不好的预感。
“比你大点的年纪,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以为只是随便打发时间的消遣,谁知道……”江清的声音低下去了··江朗看着他的小叔,抬手抽了一口烟,又继续缓缓地说:“怪我从来没有想清楚,开始的时候没有想清楚,想要继续的时候更没有想清楚。
以为他不同意,口中所说的江家不接受,离开就是解决一切的办法了·所以,我就带着他走了·我们出了国,在遥远的另一个国家有了新生活·离开江家的生活,我们很自由,在一起做了很多快活的荒唐事。
到后来,我们几乎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想着无论如何……”江清顿住了,没再讲下去··江朗的心被高高地吊起来,在这个遥远的往事里,没有着落。
“后来出了点事情,他执意要回国·我没劝住·我本来想着,等他处理好回来,我就回国,彻底解决家里的事情·没想到,机场赌气的分别,竟然会是见他的最后一眼。
如果,如果”江清的一根烟已经抽到了尽头,“我那时一直以为,我们的时间很多·”·“阿朗,现在轮到你了·你想清楚了么”江清掐灭了烟,保持着倚在窗边的姿势,看着江朗。
江朗沉默着··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让人窒息··“他去哪儿了”江朗不死心地问··“死了。
车祸·”江清的嘴里吐出来两个冰冷的词,不带温度地陈述着··“那……那……有关系么”江朗艰难地开口。
“有差别么都已经没了·”江清的声音很轻,”说到底,最该被问责的人,应该是我·”·告别的时候,江朗已经是浑身僵硬。
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意外”:着火的房间,撞毁的车子,坠河、沉江……他知道自己现在紧张过度了,可是一想到李柚的脸,却又硬生生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他不敢冒险·他根本不能承受一点意外的发生··李柚能觉察到,但却又说不上来··直到有一天,江朗问他:“木木,要不要跟哥哥打个赌”·李柚根本没在怕的。
从小到大,跟江朗打的赌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在李柚的认知里,赌约不过是惊喜的另一个说法··“来你说”·“你上次说,最喜欢的是哥哥。
我不信,我们打个赌,就赌你能喜欢多久·”江朗看着李柚的脸,朝气的样子,眼里的光像是住着星星··“哈哈哈哈,这么简单么”李柚觉得这个不像是赌约的赌听起来很怪。
“如果你中途喜欢别人了,那就是你输了,一切我说了算·如果没有,那就你赢了,哥哥输给你·”江朗说得模糊,李柚觉得自己听懂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这个赌像是陷阱,诱惑着李柚跳下去·李柚满口答应,心里早开始盘算着要江朗买的游戏机了··但李柚等到的,不是江朗的认输,而是他的离开··毫无预兆地,江朗就要开始他的留学之旅。
而归期,未定··江朗是这么跟李柚说的:“木木,哥哥出国了,你在国内要乖,不要乱跑瞎闹·很快哥哥就回来了·”而江朗对着李柚再三强调的,也只有那句打赌的约定。
时间开始变得难熬··李柚其实并不能经常收到关于江朗的消息,他想打电话过去,想要飞过去找哥哥,每次都会被李雪珍女士悄悄拦下··如果不是因为有陆成舟的跨洋包裹,里面夹带着江朗买的礼物,李柚有时候甚至会怀疑,江朗是不是已经忘记自己了。
江朗也并不经常回来,而像爸爸和爷爷,自然有的是机会去国外探望··现在的家里,只剩下李柚一个人·他时常在房间里比划着,看自己长高了多少,离旁边另一道痕迹,又差着多少。
墙上的记号,越划越高,两道记号就快持平了,江朗才回来··俩巴掌长的距离,却让李柚花了4年多的等待··江朗的回国,李柚觉得自己是最高兴的人。
他想着小时候哥哥还在家的时候,带着自己消磨时间的场景,觉得4年多的空白,一切都是值得的··但比江朗更先到的,是李雪珍不容置喙的安排··李柚的房间,除了江朗和打扫的阿姨们,很少有人踏足。
而这个晚上,李雪珍女士出现了··“木木,你过来·”李雪珍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把站得远远地李柚喊道了自己面前·“木木,你听我说,妈妈希望你能去B市生活。
妈妈找了一个阿姨在那里照顾你,学校也都已经安排好了,这周你就可以在家收拾下,准备出发了·”·李柚听不懂·“B市为什么”·“对, B市。
妈妈另外找了房子和阿姨·在那里,除了是你一个人,一切都会比在这里好·”李雪珍看着自己的孩子,除了小时候抱在手里的那段时光,之后就再也没有那么亲近的时刻了。
那个小婴儿不知不觉已经长成了一个大男孩的模样,李雪珍看着有些单薄的李柚,内心一阵阵地发酸··“为什么要我去B市哥哥都快回来了”李柚抓到了关键信息。
一个人为什么·“阿朗回来了,也会有他的安排·他不会跟你去B市· ”李雪珍说得很简单··“我不想去……”李柚本能地拒绝,但是面对李雪珍,拒绝的话说得总是少了几分坚定。
“木木,听话,”李雪珍的眼眶红了,感觉到下一秒就会落泪的她连忙低下了头·她拉住李柚微微抗拒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木木,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在你很的小时候,妈妈都是叫你‘柚柚(yóu )’,大人们总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妈妈只希望你能自由,能过得开心·”李雪珍抬手迅速抹掉了眼泪,红着眼睛看向了低头的李柚。
李雪珍的手抚上李柚的脸,李柚正用沉默无声抗议着·李雪珍狠着心,继续说:“这里不属于你,柚柚·听话,妈妈爱你·在外面,你要快快长大,嗯”··李柚垂着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似乎是真的不属于这个家·这里是江家,而自己姓李··他不清楚妈妈坚持送自己走的理由,但他拒绝不了··走的时候,其实也没有真的带走什么。
李柚自己收拾着,有些东西装上了,又放下,最终放在门口准备带走的箱子,轻飘飘的··他跟爷爷、爸爸告别,跟阿姨司机们说再见,然后离开了这座生活了17年的城市。
第二十一章 ·B市在北方,远没有南方- shi -润的空气·初来乍到的李柚在北方干燥的空气里成了一根枯萎掉的草··过敏- xing -鼻炎、慢- xing -咽炎,身体上的不适应提醒着李柚身处陌生城市的紧张与惶恐。
李柚的邻居是个温柔的单亲妈妈,带着跟自己一般大年纪的儿子·这就是妈妈给自己找的照顾的人了··谢阿姨是高中老师,恰好是李柚新班级的班主任,本来只要- cao -心一个儿子谢于飞,现在又加上了一个李柚。
平日里上学一起出门,放学一起回家,如果不是李柚坚持,就差人也睡在一起了··谢于飞对于家里多一个人来吸引老妈注意力这件事,内心其实是无比雀跃的·可惜,李柚已经是个标准的“乖小孩”了,作业认真做,吃饭认真吃,就连睡觉都是准时准点。
他一边抄着作业,一边想着,要是李柚能再皮实点,也许自己的日子会更好过··来B市的前两月,李柚其实一直没想通·他憋着一股气,但又无处发泄,也无从说起。
谢于飞是个嘴不能停的人·有时候看着李柚闷闷的,就想逗着他说话·刚开始李柚也是神烦,但后来习惯了,觉得有个人在身边转着也挺好的,总想着是不是以前江朗也这么看自己的。
谢于飞会问他,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B市上学难道是为了上XX大学·这是谢于飞凭借自己脑袋瓜,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李柚虎着脸看谢于飞,几次张嘴,但最后却只能郁闷地说是··谢于飞作业抄的更欢了,美其名曰,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谢老师兼职谢妈妈是当代孟母,虽然没有做出三迁的举动,但是拿李柚自觉认真学习的事情,也没少唠叨谢于飞。
好不容易有次月考结束完,谢老师被留在学校开研讨会,谢于飞就拉着李柚出门放风去了··刚出学校,李柚就定住了··他第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校门口的江朗,还有他身边的陆成舟。
不明所以的谢于飞焦急地扯着李柚往前走,时间紧迫,能多遛一会儿是一会儿··发现了李柚的江朗大步走了过来··“木木,真的长高了”江朗看着小脸瞬间涨的通红的李柚,直直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哥……”李柚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嗯,我在·“江朗轻轻拍着李柚的后背··“哥,为什么要我一个人在B市待着……”李柚积攒了所有的委屈,在江朗的怀里全部倾倒开来。
“你去跟妈妈说,让她不要送我走,我想跟哥你在一起·”李柚头埋在江朗胸前,蹭出一片- shi -润··江朗没说话,紧紧地抱着李柚,听着他翻来覆去的那句“哥”,轻抚着他的后背,眼底一片沉静。
“木木,珍姨是你的妈妈,她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江朗看着李柚,说着言不由衷,却不得不说的话:“让你在这里有她的道理·”·“可是只有我一个人,你们都不在哥哥你也不在”李柚说着又要激动了,头虽然依旧埋在衣服堆里,声音却大了几分。
“嘘嘘嘘,木木,听我说,”江朗让李柚抬头,像是要把这副红了眼眶、委屈的模样烙印在脑子里,“不会很久·你在B市,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胡闹,不要以为我不在就可以瞎吃瞎玩,干了坏事我都会知道你只是来上学的,等结束了,哥哥就会来接你了。”
“你保证”李柚撇着嘴问··“我保证·”江朗认真地说,“木木,还记得哥哥跟你打的赌么千万不要输给我。”
江朗说着,对着李柚撇着的嘴凑了过去,从一旁呆若木鸡的谢于飞的角度看过去,是两个已经快要贴到一起的脑袋··而在李柚的感知里,却是一个软软的、暖暖的,落在嘴角的触碰。
“木木,这个你收着,“江朗在李柚的口袋里放了一张薄薄的卡片,“密码你知道的·你乖,不要让哥哥担心·我得走了·”·江朗最后抱紧了李柚,在少年的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的赌,不要忘了。”
江朗最后放开已经痴傻的李柚,向谢于飞打了个挥手的招呼,转身走去··李柚看着江朗的背影,看着远处向自己挥手的六哥,捏紧了口袋里的卡片··江朗的出现给了李柚莫大的希望。
他愿意相信,让自己离开S市离开江家是有不得以的原因,既然他们都这么说,那自己就暂且好好在B市待着··不会很久·这是哥哥说的··谢于飞撺掇着李柚赶紧走:“快快快,看有多少钱哈哈以后打游戏可别落下我”·两个少年,一个因玩欢乐着,一个因人兴奋着,就近跑到了ATM机前查询余额,李柚不假思索地输入了密码,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六个0一连串铺陈开,两个少年顿时惊住了。
如果是大几千,谢于飞还能说出个花钱计划,但面对这么一笔巨额,他也没了主意··谢于飞扯扯李柚的袖子:“这么多你哥真有钱……”·李柚也没想到,自己来B城,全是妈妈安排妥当的,自己虽然也带了卡出来,但也不过是一般的零花钱,跟江朗这个大手笔完全不能比。
“要不,咱先去吃一顿”谢于飞想来想去,觉得这么多零花钱还是得从长计议,再想到平时谢女士严令禁止吃的油炸食品,立刻拉着李柚往麦当当走去,只想立刻吃个几大桶过饱嘴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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