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磁感线 by 许温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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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割磁感线 by 许温柔(下)
都市情缘第53章 ·处于集体生活中的酒店员工们业余时间能开展的娱乐项目不多, 捕风捉影算一个·两人皆是众人注目的中心,他们的身边到处都是千里眼和顺风耳,哪怕不被认为是特殊关系, 仅仅是过从甚密, 对他们的风评是喜是忧也尚未可知。
总而言之,西餐厅实在不是一个适宜讨论这件事的地方··盛骁不缺心眼, 也不是为爱痴狂不顾一切的小青年,沈俊彬没办法傻了吧唧地被他一点就着··或者说, 他已经傻过了, 如今被锻炼出了强大的心脏, 看到眼前的糖衣炮弹,在伸手之前就要先想一想,盛骁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
他半信半疑地伸出了自己的手——不算交握, 顶多是跟盛骁击了一下掌··盛骁立即灿然笑了:“还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你一定要冷静·”·沈俊彬微微垂眼,庆幸自己刚才没表现得太过忘乎所以。
他将纸条折了一折放进口袋:“说吧,什么事”·盛骁未语又先笑,露出洁白齐整地八颗牙, 亲昵而不失分寸地凑近他恰到好处的一小步:“其实, 我可以不说的, 你也不一定能知道, 但是我不能瞒着你啊, 对不对咱哥俩儿得交交心。”
他们俩之间的情分很多,能同船渡, 也能共枕眠,却唯独没有“哥俩好”这一项··一个人说话绕的圈子越大,说明中间的坑就越大··沈俊彬平静地颔首:“我很荣幸,你请说吧。”
盛骁手指指了指楼上,大约是宴会厅的方向:“上次能源局会议,菜汤滴裤子上那个人,您记得吗”·沈俊彬:“……嗯”·他手头的事情太多,脑子里装的数据量庞大。
他当然记得盛骁曾为了帮他兜一桩投诉而千里走单骑,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因为怎么样的一个人了,只知道不是善茬··偏偏盛骁在他面前,他脑子又不爱转弯,想不起那人的模样。
盛骁态度极好地说:“那是我爸·”·一听盛骁跟他谈论“我爸”,沈俊彬精神紧绷地僵在了原地,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还有什么下文··信息量太少,他思索了好半天才将两者联系到一起,迟钝地反应过来:“你爸”·盛骁含情脉脉地冲他眨眼:“巧了么这不是那可不就是我爸么。”
沈俊彬:“……”·想到盛骁当初一力承担时的大义凛然,想到他眼看着自己提心吊胆地开车送站,想到这家伙回来后心安理得地收下那一信封钱,想到自己因为这件事一度原则尽失,沈俊彬一愠:“盛骁”·“冷静,冷静。
上着班呢,一定要冷静·”盛骁早在他沉思时就已不动声色撤退了一小步,“他年龄大了嘛,难免脾气怪了点儿,您多多理解·要不我把钱还你”·沈俊彬既气他不早坦白,又终于能对他当日的折腰之举释怀。
后者绝对- xing -地盖过前者,但他不确定自己应该先表露出来哪一层情感·一念之间,他只想出手对着盛骁那张脸狠狠地捏一把,捏得他吱哇乱叫,叫他不敢再作怪:“不要,我赏你了”·盛骁站在摄像头下方有恃无恐地嘻嘻笑,轻声轻气地冲他道:“哎,沈总,别动气。
你明天来找我吧,我跟你好好解释,再说咱俩还要商量找地方的事儿呢,是不是”·沈俊彬看似挑三拣四,眼中绝不揉沙,但这么天方夜谭的事端到他面前,他一垂眼,好像也就过去了。
拎不清的前尘往事和他爹的没事找事在他们二人之间终于能翻过页,盛骁有一种洗脱罪名,重出高墙之感·他感谢领导宽宏大量的理解,感谢组织给予了极大的包容。
只是,夜里一回想,万事如意之余,沈俊彬咬碎了牙往下咽的神情又教他良心扑腾得嗵嗵作响,不由得失了分寸地掐了一下手心··那个人的隐忍似乎是一件昂贵的消耗品,将它浪费在这些事上如同明月照沟渠。
盛骁心还未来得及疼,肉就先扎扎实实地疼了一把··看着墨蓝色的天空,他居然有些后怕,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敢让沈俊彬陷入那种悲愤的失落之中,还要强行展露出若无其事的坚强。
可……沈俊彬他,好像也有点哪里不太对吧譬如,开车走在路上,他怎么毫无征兆地开口就说“跟我过一辈子”·那句话出乎了盛骁的意料,他浑身过电似的一麻,没能及时接上漂亮的回答。
事后他再想起这事,还是觉得沈俊彬说的那句话实在很“土”,连词汇匮乏的小学生之间交往都不提这种问题了··不是他不答应,是现在会斥巨资办理天价“终身会员卡”或购买二十年以上理财产品的人也很少了,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说出去肯定被人笑掉大牙。
在这个光怪陆离瞬息万变的世界里,对他来说,“过一辈子”这词,着实有些抽象··一辈子有多长暂且不提,光看他们的工作- xing -质,也许沈俊彬把明泉的餐饮带起来之后就会被调往下一个分店。
到时他们怎么办无线做丨爱还是沈俊彬能把他打包一并带走·乍一看这小青年,会觉他是一位花哨不实的弄潮儿,东一条领带西一副袖扣,价格昂贵的行头多得数不胜数,必定是有丰厚祖荫或不正当财产来源才这么孔雀开屏。
可有一些人的奢侈是沁进骨子里的肥腻,有一些人的精美则是身在其位故而摆出姿态给别人看的包装,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其实沈俊彬对自己的要求比对谁都严苛··华丽的衣着不过是他的工具,就像骑士身着铠甲,让人敬畏不敢冒犯,但他们心中自有坚守的分寸,绝不以此逞凶横行。
说白了,沈俊彬某些时候是会获得业主方的绿色通道,让他能便宜行事,但他却没为自己开辟过什么特权,不像是哪位大高层的直系亲属下基层体验生活··他能一句话就决定自己的去留又或是带上非本部门的什么人一同调动吗·盛骁至今还没参加百翔系统的考核,按照规则,在明泉他有业主的钦点,是总监级职位,到了其他地方可能就得从一般的经理、主管干起。
他自问有点重,沈俊彬不割肉的话,估计带不动··都市情缘·而沈俊彬若是肯吃亏换来带上他,他们的关系就要引人遐想了··怎么一辈子啊··难道,他要像民国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富家小姐全家十几口人逃难到上海,倾慕小姐的穷小子也跟了过去,白天在码头扛沙袋,晚上悄悄私会·等他在陌生的城市扛沙袋扛到转正,沈小姐恐怕又要迁徙……不行不行,这个比方可不敢让沈总知道。
盛骁下了夜值的当天晚上,天空下起了绵绵细细的雨,不大也不吵··沈俊彬深夜造访,肩膀和发梢沾了细小的水滴,单手拎着一包24小时便利店购买的食材,按响了门铃。
盛骁怕他因为昨天的口供而发难——他倒不是怕沈俊彬挠的那两下,他是不舍得再让他生气了,打算提起此事就先主动忏悔,请求从宽发落··不料沈俊彬提也没提,目光不带情丨欲,反而有些柔软地扫过他一眼,说:“今天冷,进去多穿点。”
盛骁随便套了件衣服,见沈俊彬站在空间不大的厨房中央,正无声地将衬衣袖子卷起,露出小臂,同时冷静地审视着厨房的设施,面容严峻·这副表情常见于电视机里的运动员,他们虽已准备充分,但在临场时还是身负着莫大的压力,毕竟十年磨一剑,今日试霜刃,非要技惊四座才能告慰生平。
看起来,沈总监是打算要大展身手了··盛骁偎过去:“我吃过饭了·”·沈俊彬垂下了手,郁闷地望他一眼:“你不是才睡醒”·“那我下午饿了嘛,饿了不得吃东西”盛骁一脸无辜,“我叫了外卖,吃完又睡了,现在才醒。”
沈俊彬依旧面沉,不悦道:“我说了我今晚要过来·”·难得他今日心血来潮,念在盛骁平时恳求还算走心的份儿上想做顿饭·早知道盛骁吃过了他就不会拐弯去一趟便利店,算起来还能早过来半个钟头。
谁会半夜三更跑去买菜啊他买的时候就怀疑这举动有点蠢,没想到买回来还无用武之地,顿觉自己变成了蠢的二次方,悻悻地把精心卷起的袖子放了下来。
“可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你要亲自做饭你要是早说,我从昨天就开始绝食了·”盛骁从背后抱住他,“但是你可以喂我点别的。
我多久没吃你了”·“……”一被他抱住,沈俊彬的眼睛蓦然睁大,抱怨变成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的击掌自赞·太难的问题他已回答不上来,只有这个掰手指头能算清的活儿还勉强可以。
他粗略一数:“一星期吧·”·“你不要骗我·”盛骁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地笑,认真地跟他计较,“不止一星期吧,我怎么感觉有几个月没抱过你了想得慌。”
沈俊彬流于形式地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痒死了·你气儿都吹到我耳朵里……”·话没说完,盛骁一口含住了他的耳垂··厨房安静,唇舌蠕动的细小水声尽收沈俊彬耳中,这简直是拿火热的烙铁对他的人- xing -进行残酷的拷问。
他进门时还嫌地暖太热,此刻心底的反应釜骤然爆炸,全世界就属他最烫,焦灼由内而外,苦不堪言·他迫切地想和盛骁毫无阻隔地肌肤相贴,交颈缠绵,至死方休。
他微微转头,盛骁心领神会地松了口··一股冰凉的空气抚过- shi -润的耳垂,沈俊彬的心脏打了个巨大的寒颤,让他的三魂七魄跟着一起抖,随即他以牙还牙,张口咬住了盛骁的唇。
两人深知彼此的节奏,互不相让,争得无聊又来劲儿·盛骁闭上眼,能呼吸到的新鲜空气不多,吻得自己也天旋地转,不分东南西北·不知何时,他们之间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个活物。
那东西不言不语,一点点胀大,态度强硬地把他俩生生隔开··盛骁揽住沈俊彬的腰,朝自己贴得更紧,任那东西硌在哪儿,气焰进一步嚣张··沈俊彬受不了了,要往屋里走:“来吧。”
盛骁的脚从外侧一绊,把他拦腰抱了回来··沈俊彬问:“干嘛”·“就在这儿·”盛骁咬着他的肩膀解开了他的腰带,拉链一开,裤子就坠到了地面。
地暖虽热,可墙和- cao -作台都是陶瓷贴片的·沈俊彬光裸的大腿一贴上去瞬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凉·”·盛骁的大手用力地揉搓着他的臀肉,带着对生命和自然的敬畏,克制地低声喘息:“就一次。”
这三个字轻而易举卸下了沈俊彬的判断力,使他放弃了自己的民主权,别无选择地被人抬起了一条腿,蜷曲在狭窄又冰凉的台面·他上身趴了下去,腹部隔着薄薄的衬衣,也几乎贴在大理石上。
凉,但也不是不能忍·他想,就当为盛骁卧冰求鲤一回了··盛骁掏出润滑剂——任远碰过的那一管他当时收了起来,但过后怎么看怎么碍眼,怎么想怎么膈应。
他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可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不容亵渎,别人动一根手指头他也觉得被冒犯·他把那一管丢进了垃圾箱,将垃圾袋系上口,连同任远的诅咒,一同丢了。
现在他用的是一支新的,情绪高涨下手劲儿控制得不精细,轻轻一捏,啫喱状的润滑剂就挤出了一大滩。·冰凉的液体滴在沈俊彬身上,引得他轻哼了一声,哼得短促,尾音却拖出了一条细细长长的线,勾得人想咬他的嘴,把那一哼再吸出来··“给点儿反应,别憋着·”盛骁轻柔地问,“你还想攒着给谁听”·沈俊彬霎时松了牙关··液体的滑腻感和他的神经中枢已培养出了反- she -,他很快适应了身后的那一点儿刺激,腰往下塌,腹部和台面贴得更紧,不觉得凉了。
盛骁说话总是很温柔的··他轻轻地说,你放松一点儿,好不好我都想要你了,你不想要我吗可一旦引狼入室,盛骁真的进来了,你侬我侬一去不返,随之而来的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都市情缘·他一手撑在沈俊彬的背上,另一只手扣住沈俊彬的腰,时而高歌猛进,时而深耕细作,将身下的人撞击得支离破碎,话不成句··沈俊彬不记得,也不太敢回忆自己说过些什么。
台面边缘有一道防水槽,稍稍凸起,两人大汗淋漓地宣告结束时,他支地的一条腿被硌得没了知觉··不用说,明天这一块儿肯定惨不忍睹··盛骁蹲下看了看,就在他凝视的一会儿功夫里,那处似乎感受到了观测者的存在,红得更厉害了。
盛骁问:“疼吗”·沈俊彬没承认,也不否认,皱了皱眉··盛骁掌心覆盖上去轻轻地揉:“都是这台子不好,怎么长这个样咱再也不在这儿玩了。
我抱你进去·”·要打横抱起沈俊彬并不轻松,幸好被抱的人肯配合··躺在床中央休息了片刻,沈俊彬才缓过劲儿,喃喃道:“对我好一点儿。”
“以后我对你好很多很多点·”盛骁埋头在他肩颈之间,揉着他的伤处,内疚地说,“下次你不舒服,早点说,别看着我造孽·”·沈俊彬嗓子有一点哑,超负荷运作的余温未退,不想喝水,也不太想说话。
他抬手随意揉了揉盛骁的头发,私心认为仅是这么揉着盛骁玩玩,也足够抵消疼痛了··雨夜无星无月,深空漆黑不知几千丈··他望着窗帘缝隙露出的一小片夜空,突然说:“我有一个疑问。”
盛骁火速捧哏:“您有什么疑问”·沈俊彬眨眨眼:“我不说·”·盛骁在他脖子里蹭:“你说吧,我给你做主。”
沈俊彬并不理会:“睡觉·”·如果一辈子太长,让盛骁不敢承诺,那么短一点儿呢·他真的很想要一句准话,顺便也知道自己在盛骁心里几斤几两。
比如,明年的今天,他们还在一起吗·沈俊彬闭上眼累得想睡,又被心里的小钟敲醒,想起了些事··他转过身,拉起盛骁闲着的另一条胳膊,垫在自己颈间,把头抵在盛骁胸侧,蹭着那儿细腻的皮肤说:“你抱吧。”
第54章 ·沈俊彬连着两个晚上做梦, 没梦到盛骁,而是梦到了盛骁的爸·梦里的场景就是大宴会厅里的那一幕,可沈俊彬怎么也想不起他老人家的模样, 只知道站在上帝视角能清楚地看见自己毫不掩饰地咬牙切齿, 恨不得上前一脚把盛骁踢起来。
不堪回首,不堪细想··他的业务太多, 一次半次无病呻丨吟的投诉记不清细节了实在情有可原·可他记不清,自有别人记得清·大宴会厅两个主管隔日倒班, 偶尔加班, 他们的全部工作内容就是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能源局会议最后一天双双在岗。
那次事故让俩人战战兢兢了许久,直叹流年不利,必定记忆犹新··某天, 大宴会厅里备餐完毕,众人列位等待客人入场,沈俊彬装作漫无目地与其中一位闲聊此事。
他素日行事一丝不苟,常给人以不食人间烟火的印象,乍一随和亲切起来不禁让宴会主管受宠若惊, 一五一十地知不无言·另一位主管旁听一会儿, 也主动过来补充了些细节。
当日的情况在沈俊彬脑海中渐渐清晰, 他还听主管之一说, 裤子上滴了菜汤的那位去换衣服时, 是能源局的一位领导亲自作陪,和他一同退场的··沈俊彬依然不清楚盛骁的家境, 但大致情况不难推测。
盛骁家境好,他当然高兴,他是世界上最希望盛骁能乘风驾云来,踏海破浪去的人之一,可他也终于明白,为何盛骁在重要领导人的接待任务面前仍能谈笑风生,也不曾因酒店业绩不佳而愁眉苦脸。
他身在此间,却不真正属于这里,他不局囿于此处这些人的喜怒哀乐之中··他不是看起来好像在浪荡人间,他是真的在浪荡人间啊··几年前的最初,盛骁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想过一把瘾,后因一路平步青云玩得还算开心,所以才没有收手。
否则回了家族企业,他很可能身居高位,不能再像其他年轻人一样,玩“打成一片”的游戏··这里对盛骁来说只是“低就”,所以他随由自便地生活,在历城不购车也不置业,吃饱喝足后扮演一个基本称职的经理人。
沈俊彬失去了巡场的心思,拉了把凳子在一张桌前正襟危坐,思考盛骁这样一个最有花花公子资格的人为何会流落到此,还一留就是几年··他在这儿有什么目的·追求人生的真谛磨砺坚强的品格印证他的家族血脉自带披荆斩棘白手起家的天分还是以身份掩人耳目,暗中承前启后,在历城附近的港口从事非法勾当·以沈俊彬对盛骁作息的认知,这个- cao -作似乎有点难。
这么一想,- yin -谋论的- yin -云又滚远了,盛骁还是一身霞光祥云,完美得千载难逢··沈俊彬百思不解,越陷越深,直到助理拿着对讲机过来告诉他,会议已经结束,宾客正在离场,马上就到宴会厅。
后来他又挑了个空闲时段专门想这件事,条分缕析地将所有可能缘由排列组合了一遍,屏息掐算半晌,仍不得要领··他这才猛然发觉,他自诩心如明镜,却连同床共枕的人的心思都无从琢磨。
一时间他心中五味陈杂,不是滋味的滋味一路逆流而上,仰头连干了两大杯水才暂且压制下去··两人说好了要找一间采光通透的房子,有坚固的大床,最好是容积率低一点儿的小区,免得进进出出遇上熟人。
他们讨论的时候壮志昂扬,沈俊彬补充了一条“自带车库”,他不想再花时间找车位了;盛骁也追加了一条“厨房设施完善”,沈俊彬喂完他再被他吃,这个- cao -作流程让他感觉他把沈俊彬从内到外彻底占满了。
散碎的时间里,两人几乎分秒在一起·可他们在一起也不能老干,总得干点儿别的什么··都市情缘·电视里播放着节目,沈俊彬枕在盛骁的腿上,任人一会儿捏鼻子一会儿捂眼睛,做尽天下无聊事。
要是换个人来,他早就……不,除了盛骁,没有任何人有这样折腾他的机会··他在被恩准换气的档口,像是无意中想起,随口问:“为什么你不跟着你爸工作,要跑到历城来打工”·盛骁低头和他四目相对,若有似无地轻轻嘟了一下嘴。
那一刹那,沈俊彬从心理到生理真切地仰视着他,突生一丝担忧·他担心盛骁那张漂亮的嘴一张,唇一动,就会说出诸如“我就是为了遇见你呀”之类的机灵话。
这话好听极了,听着它从盛骁嘴里流淌出的滋味儿也一定十分美妙,但显然是不真实成立的··沈俊彬发现自己天价买丨春的念头早已灰飞烟灭,他不能再满足于盛骁温柔相待的表象。
他不想被逢场作戏,他想听真话··伸出手,他不止想触摸盛骁的身体,还想摸到他的心··简直无限渴望··还好,下一秒钟盛骁开了腔,一脸的理所应当,说的是:“多脏啊,还乱,又是乡下。
我不喜欢在那儿·”·沈俊彬劫后余生般庆幸地喘了几口大气,在心底几乎要匐地拜谢盛骁没有对他太残忍·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抚平了自己的心绪,随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皱了眉头。
·沈俊彬:“怎么听着这么没出息你还嫌脏说出去丢不丢人”·由于沈俊彬的这一条反- she -弧太长,盛骁一愣,才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
“怎么了啊”他震惊,满腹委屈地反问,“别人找工作不也挑工作环境的吗我怎么就不能挑”·沈俊彬语塞,觉察到自己对盛骁严格得不讲道理。
这大概是因为他试图通过以小见大、上纲上线的方式来探究盛骁的思维过程,以提防盛骁的价值观核心和正常人以及他本人存在偏差,有一天会让他不明不白地形单影只。
沈俊彬避重就轻地解释道:“哦,我是说,在酒店工作,有时候也挺脏的·翻台不脏吗做房有时候不也挺脏的吗”·盛骁挠挠他的脑门,发现挠错了,又抬手挠了挠自己的:“我主要是嫌乱。
你不知道,那儿什么乱八七糟的事都有,我不太想跟他们掺和·”·沈俊彬打出生起就养尊处优,不太能理解他口中“乱”的含义,又问:“酒店不乱吗三教九流,人来人往。
挑三拣四的,偷鸡摸狗的,也很多·”·酒店这样一个进门都要登身份证的地方,哪能和荒郊野岭相提并论·盛骁问:“听着你这意思,你是劝我回家啊”·“没有。”
沈俊彬飞快地坐起身,正式否认,“不是那个意思·”·盛骁顺势倒在他腿上,惬意且恶劣地用脸在他腹下的敏感位置磨蹭了两下,不知所指何意地舒了口气:“我在这儿不挺好的么多舒服啊。”
“……”沈俊彬不确定他说的“这儿”是哪一层意思,微微弯下腰,两只手臂圈住了不老实的脑袋,“你会回去吗”·盛骁:“哪儿”·“你家”沈俊彬问,“你不用回去帮忙吗”·盛骁知道,自己如果回去,当然皆大欢喜,不知多少人要设宴相迎。
可他要是不回去,对于他爸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家里亲的堂的叔叔十几个,兄弟也一大群,用不着他挑大梁·何况和矿上打交道,不是说他姓盛、是盛腾飞的儿子,别人就一定会给他面子。
关系需要相处累积,感情也是需要培养的,别人的信任并非不要钱··再者,他不太想回去··可他要是说:我不走,我一直在这儿呆着也没人管我·设备能卖、地能卖、厂能卖,我的家业其实就是一个数字,谁想丢给我直接转账就行了,没什么东西是非要我继承不可的。
那不是绑着沈俊彬留下的意思么·两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将去往何方的人,凑在一起商量未来,太幼稚了吧,老脸都要掉地上了··他在沈俊彬的怀里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面朝向电视,道:“不知道呢。”
沈俊彬没说话,安静得可能连气儿也没喘··仅仅是这片刻的沉默,盛骁的心情居然有些张皇失措··他咂出自己这话说得太过绝情,又粉饰道:“这一两年,我应该不会回去。”
沈俊彬仍没吭气,满心在想的都是:除了主观原因,现在又多了客观因素··单靠他一个人- cao -持,要维系他们两人的关系,好像有点难··忽然,盛骁返身转了回来,手臂揽着他的腰,把脸贴紧紧贴在他小腹,埋头用力吸了一口。
隔了几秒,他才说:“你身上好香·”·沈俊彬的衣服都是洗衣房洗出来的,洗衣房不会擅自给经洗的衣物加香料··他抬袖子闻了闻:“什么香”·“不是衣服香,是你香。”
盛骁拉开他的腰带裤链,埋在那个小小的V型区域内又吸了一口,“这儿香·”·“……那是臭吧·”沈俊彬紧张地问,“哪有味儿有吗我刚洗了澡来的。”
“不是臭·”盛骁撩开他的衣摆,毫无阻隔地轻轻咬在他身上,执意道,“我闻着香就是香,你的肉香,我闻不够·”·这家伙分明在那儿无中生有,颠倒黑白,可沈俊彬竟觉得自己无从辩驳,甚至对他说不出一个“呸”字,只想解开自己的衣服,请他尽情随意,自取所需。
在他沉默期间,有人已搂着他的腰将他身子抱起,拽下了他的裤子和鞋袜·他的两条腿光溜溜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随即被一双火热有力的手温柔地从大腿根捋到膝弯,朝两边分开,再高高地抬到他眼前。
都市情缘·盛骁没有着急下一步动作,而是就着折叠的姿势把他整个抱住,埋头在他胸口道:“等你将来要调走的时候,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这话里似乎带了几分稍纵即逝、不甚明朗的不舍。
沈俊彬忙追问:“提前多久为什么”·“能提前多久就提前多久,越早越好·”盛骁贴着他,让两人一起倒在沙发里,“没有为什么。”
沈俊彬自知姿势不雅,但习惯了,倒也不觉得难堪·只是被盛骁这么紧紧压进沙发里,他心里的热气渐渐旺了起来,忍不了了,伸手勾住了盛骁的脖子··“早点说,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盛骁的鼻子没有堵气,却毫无意义地抽了一下,像是对刚才那话出于他口而感到不好意思,想把话音抽歪过去··听众如果听到,那就作数了,他不会不承认;要是没听到,就算了。
第55章 ·盛骁在一家连锁中介交了一定的服务费, 没两天就收到通知:可以看房了··那天- yin -天,天气干冷,沈俊彬专门抽出时间, 开着车和他一起去。
房子刚交付不久, 精装全新,没有家具, 和同面积类似户型的房子比较,租金相当不客气·房主的要求是押一付六, 每次续费一交两月, 达成意向之后可以提供基本家具, 但家具的预算不高,在两万之内。
崭新的住宅区带着初生的朝气,叫人一看就喜欢, 盛骁感觉这条件可以接受,缺的东西自己置办就行了·最重要的是这户人家在地下车库的车位位置极佳,距离车库出入口不远,方便进出,而且离电梯也近。
沈俊彬却说:“新楼不行, 到时候一有人装修, 你白天怎么休息”·他又抬头看看天花板, 道:“这房子好像也矮了点, 还没你现在住的地方高, 我看你进门都要碰头了。”
·盛骁站在入户门的门框上踮了一下脚:“哪儿会碰啊远着呢·”·房主给他们开门后原站在门口,没说话, 这见盛骁过来,小声问他:“是你们两个住吗”·盛骁答:“是的。”
房主又问:“你们是同事吗是干什么的”·这位大姐问的问题虽然很常规,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寻常,带着一种警惕的探究,仿佛她的手机已经按好了110,只等黑暗恶势力露出马脚。
盛骁回想起来,刚一进门时,他是有点儿兴奋过度,前后跟着的中介和房主又都是也许一年只见一面的陌生人,他情不自禁地就拉扯了沈俊彬几下,似乎还顺势勾肩搭背了,亲昵的程度可能有点儿超过寻常的朋友界限。
但除此之外,有伤风化之事他们决然没有做,他没必要受她的质疑··盛骁客气地反问:“您有什么事吗”·所幸这时中介看到了——甲乙双方在签约之前越过中间人交流,这大概是中介最忌讳的事之一。
他马上用身体把两人隔开,带着盛骁把房子里里外外看了几遍,滔滔不绝地极力劝说,并且开导沈俊彬:这儿的房子都是精装交付的,会吃饱了撑的在精装基础上瞎折腾的人不多,即便有,工程也不会太大。
任他口若悬河,沈俊彬还在沉默地考虑·这时,房主拉过中介:“这房子是买给我儿子将来结婚用的,我想了想,还是想租给一户好人家,最好是儿女双全的,沾点和和睦睦的喜气儿——这不是讲究养风水嘛。
要是有合适的人,一个月低几百租出去也行,这两个人就……”·她说的声音很低,但是客厅就这么大点儿地方,盛骁还是听见了··中介忙活了半天,口水费了半升,当然不答应她临时变卦,提醒说:“你和公司签的约里没说这要求啊,不是出租给正当职业的房客就行了吗我核实过了,人家确实正当职业,稳定收入。
你回去再好好看看合同吧,要是人家想租,你不肯租,那就是违约啦,你放在我们那的押金可要扣一点儿,这事儿签约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房主将中介拉得更远了两步,两人的交谈断断续续飘出来几个词。
盛骁从小到大不受人欢迎的体验屈指可数,这还是他第一次被陌生人以“异常群体”的目光看待·也许是这位房主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太低了,和路边的猫狗差不多,受她挑剔的感觉不痛不痒。
他一时间没总结出自己是不是该为此愤怒,倒是觉着挺新鲜的··再一转过头,和沈俊彬四目相对……有一瞬间,他预感沈俊彬的暴脾气就要发作了··虽然他没看过沈俊彬和别人争执,但他猜沈总监是具有站在大庭广众之下面不改色地和人唇枪舌战的实力的。
也可能沈总的小脾气一上来,还会当一回冤大头,趾高气昂地掏出卡来一摔,说:你这样的房子,我随时能买十套,我现在就买给你看中介,给我找马上能签约过户的·谁知沈俊彬无声地杵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扬下巴点了一点他,意思是:“走。”
盛骁跟着他下了楼,正值中午,天上却一点儿太阳的影子都不见··沈俊彬没事儿人似的双手插在裤兜,语气轻快地评论说:“莲花新区周边新建了少说十几个小区,历城的租房行情应该不怎么紧张。
精装又家具齐全的房子多得是,我们挑选的余地很大,你也不是没地方住,不用着急·找房子是个讲眼缘的事,这地方我实在是没看上,恐怕住了也不舒服·等过几天有空了我来找,你不用太- cao -心。
你觉得呢”·沈俊彬这个人不知道是嘴懒,还是喜欢故弄玄虚给自己增加神秘气质,反正有时盛骁就某件事问他的想法他都惜字如金,可见他绝没有非工作场合即兴演说的爱好。
但在乘电梯的这前后几分钟里,盛骁不知他是怎么处理掉了自己的郁火,还组织了一通安慰的话,并且带有一点儿粉饰太平、息事宁人的意思,否则他完全可以言简意赅、不留情面地当着那两人的面说:不住这,老子看她不顺眼。
而沈俊彬多说的那些话,他似乎是想把它们当做溶剂,冲淡刚才的闲言碎语··都市情缘·“我现在只觉得你穿的有点儿少·”盛骁答非所问,还答得很流畅,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你在店里可以这么穿,但现在外面零下十度——这差不多是冷冻食品的保存温度吧你穿成这样未免太不尊重气温了。”
“我不冷·”沈俊彬满不在乎··他顿了一顿,发觉自己这两问的答题热情差距太大,为免引人起疑,又废话了两句:“一层一层套成没有曲线的木桶,看起来行动力很难让人信服,容易使人联想起效率低下、管理松散——该养老了。”
“可现在这儿没有人要你的行动力,也没人要您有效率,只有一个怕您感冒,再传染给他的人·”盛骁背着小风挡在他面前,不管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看与不看,几乎贴着他站立,温柔地请示,“我能给您买件衣服吗去南极也能穿的那种。
您可以指定品牌,不用跟我客气·不然我穿的再多,一看到你,我浑身都凉了·”·沈俊彬不太高兴地白了他一眼,鼻尖以却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红了,眼睛在干燥的空气中逆着自然规律- shi -润得过分。
他大概没发觉自己红着鼻子,迅速把目光移向远处,表情绷得十分严肃:“那你最好等发了年终奖再买,不然我怕你买完就揭不开锅了·”·十一国餐厅开业在即,前期宣传卓有成效,导致原本三人班制的总机岗临时改为了“4+1”,以应对数量暴增的咨询电话。
另外圣诞活动即将上线,今年必定是丰收的一年,在明泉国际会议中心的经营史上前所未有··沈俊彬只来了两个月,却厥功至伟——盛骁封的,不需要认可,也不接受反驳。
“好的,没问题,反正我能领多少年终奖全取决于您·”他痛快地答应,眼睛一弯,又透密似的说,“不过我过得也没那么惨——其实我攒了一点儿‘老婆本’,预支出来还是够给您买件衣服先穿着的,您看可以吗”·圣诞节活动无论在规模还是在宣传力度上都比万圣节那次大得多。
盛骁夜值期间不厌其烦地折腾所有人,一直提问到他不得不喝水润喉了才扬长而去,在园林巡视时再次“偶遇”了“路过”此处的沈总监··沈俊彬拒绝了他的保暖提议,最后挑了一件版型良好的软呢风衣。
尽管在盛骁看来,还是嫌薄··他怀疑沈俊彬是真的不怕冷,但好歹这小子把自己包裹得比从前结实一些了,这样他们站在室外说话时他心里也能踏实一点儿··盛骁邀功:“沈总,为保证您的会议精神落到实处,我已对各岗进行业务检查,确保每名员工能准确、热情地向客人介绍酒店圣诞活动细节。”
不知是不是穿得暖和的缘故,沈俊彬的神情也柔软了几分·他知情识趣地点头:“真是辛苦你了,盛经理,我请你吃顿饭吧·”·到了年末,各行各业都进入了创收阶段,连工商、公安、消防、卫生也来凑热闹,检查得愈发频繁。
沈俊彬这些日子应付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吃多少东西都不见长肉,甚至连点儿浮肿都没有,有时早晨起来,盛骁还觉得他看上去更清瘦了··盛骁觉得这主意不错,及时又应景,他兴致盎然地问:“好,咱去哪吃”·“我去,你哪儿也不用去。”
沈俊彬微笑,在盛骁可怜兮兮的眼神里坦然自若地说道,“我明天要去几家餐厅采风,吃剩的顺便给你打包回家·”·由于某知名不具的原因,沈俊彬近来返璞归真,口味清淡,点的食物大多没动,打包起来的也远没有“吃剩”那么惨,还都是卖相良好的。
他连去了两家餐厅,等到了第三家传说中业绩遥遥领先同行的“Our Meeting”时,已近下午两点··餐厅内几乎满座,用餐完毕的客人愉快地闲谈·沈俊彬扫了一眼台面就知道这家餐厅办得十分与时俱进,使用的是最近几期餐饮杂志上再度流行起来的拉丝工艺的刀叉勺,绝非宏升巷里款式保守的货色。
他猜它另有分店也有可能,这是一种互不干扰的经营模式,为了迎合不同消费层次的受众,幕后老板为同一人但不对外公布,这样既能及时感知风向灵活变通,又不至于浪费心血——过时的餐具和餐厅装饰可以淘汰给下级餐厅,肥水不流外人田地二次利用。
点餐不久,waiter端来一只盘子,放在他的面前:“请慢用,沈先生·”·沈俊彬错愕了一瞬··Our Meeting套用成熟的商业模式,“服务至上”的理念贯穿其中,连摆台都精准的无可挑剔,但waiter竟然将盛着拿破仑派的盘子直接放在他的正餐盘里。
餐盘底部接触桌面、人手,通常默认为污染面,两个盘子摞在一起,下面的那一个让人怎么再若无其事地使用·甜点作为西餐里的最后一项,即便在快节奏的生活中餐厅不是严格按照这一顺序上菜的,也不应该第一个端上来。
再者,他没点拿破仑派,这东西他看一眼就饱了,有几个成年人吃得下·最重要的是,他没结账,也没签单,waiter怎么会知道他的姓·沈俊彬转头一看,立即拧起了眉心,比看到拿破仑派还觉得胃满。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是你”·第56章 ·“看来您不是来探望我的·”男人雄厚的肌肉简直要把衣扣迸开, 手上戴着偌大一枚共济会标识的戒指,马甲领口垂下一段做旧的金色怀表链,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把自己包装得像是与餐厅格调一致的商品之一。
虽然他本人的天生品相一般, 但善用加法,一身的鸡零狗碎即便不能每个都达到“1+1”的效果, 至少也能“1+0.1”·七加八加之后的成果让人眼花缭乱,只想抱拳对他佩服地说一句人靠衣裳马靠鞍。
他不请自来, 拉开沈俊彬对面的椅子, 堂而皇之地入座:“沈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 可能已经忘了,我就是历城人吧·”·沈俊彬太阳- xue -突突地跳,淡淡道:“是吗不记得了。”
都市情缘·男人笑了, 说:“我当然说过,我们在Marco Polo Airport落地之前·”·沈俊彬总算见识了真正的无耻之徒,微微眯眼:“你还敢说”·男人对他的质疑不以为然,照说不误:“历城有我的老母亲,她年轻时去过一趟天津卫, 吃了十八街麻花, 听了老戏楼的评书, 一辈子都忘不了天津人说话的那个腔儿, 毕生心愿就是能住在永定河边——这些我都跟你说过。
所以我高中没念完, 就去了天津打工……”·他收敛笑容,话音一低:“我什么苦都吃了, 什么罪都受了,拼死拼活地混了十三年,到头来还不如您的一句话。”
“原来你高中都没念完我一直以为你至少高中毕业·看来,我还是高看你了·再说……”沈俊彬对他的颠倒是非之言嗤之以鼻,“你待不下去,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
“但是如果没有你,我可以待得好好儿的·”男人望着他,瞳孔渐渐缩成一个冷漠的点,眸子里盛着碎玻璃般的杂质,“我在天津混不下去,还赔上了所有积蓄,又因为有您的‘照应’,我到了北京也只惹了一身臭。
北漂失败,其他地方我没有人脉,那就只好打道回府了·没想到我的老母亲听了我遭遇之后一病不起,感觉悬了一辈子的念想都断了,在医院躺了没几天,就这么去了。”
出于对生命的敬重,沈俊彬沉默片刻,暂时没有反驳他的话··男人手肘支在桌面,捏了两下鼻梁,调整过情绪,又道:“沈先生既然不是来探望旧部的,也不至于跑这么老远来吃一顿饭啊。
难道你来历城工作了”·未等沈俊彬开口,他自说自话:“百翔在历城没有分店吧不对,有一家代管店·叫……叫什么来着不好意思,这种没了后台关系的支持连电费都交不起,十分钟就倒闭的企业,我实在是记不清名字了。
好像是叫明泉国际会议中心吧总监是杨德瑞,行政有张忠照,粤菜淮扬菜从上什到砧板再到炉头都是他的原班人马·不错啊,历城这儿就喜欢燕鲍翅,有话说‘无鲍翅不成席’,明泉可能电费都指望着从粤厨房里出吧哎,他们正好还少一个西厨总监——您来多久了”·正是这个人,曾经放言说“天津有1500万人口,我宁可少做一单生意,也不被人学走一门手艺”。
他一边说记不清酒店名字,一边对餐饮部高层了如指掌,沈俊彬丝毫不奇怪盛骁来店时享受到的待遇为什么是“服务一般,不冷不热”··“快到圣诞节了啊。”
男人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眼里透着不能善了的精光,“您有什么打算,能不能提前给我透一点儿别让我被冲击得太惨·”·毫无疑问,进门就端上最后一道甜品,他这是“送客”的意思。
沈俊彬拿叉子一推,拿破仑派硬邦邦地倒了下去··他嗤了一声:“哪里请来的野鸡·”·“不是厨师的错·”男人笑眯眯地说,“因为这蛋糕是昨天剩的。”
“既然程先生不想做生意·”沈俊彬面不改色地放下叉子,起身系上了衣扣,道,“那就别做了·”·一个人吃饭孤单寂寞冷,无聊到怀疑人生,有沈俊彬陪着就不一样了。
门锁一响,盛骁的耳朵不由自主地一动,欢天喜地地跳起来接过七八个打包盒·高档餐厅通常定制了专业的微波餐盒,给不同的食物标注了合适的加热温度和时长,饶是盛骁这种生手,只要照葫芦画瓢地设置,也能处理。
他手忙脚乱地热了几个菜,闻着飘出的香气十分有食欲,虽然风味和在餐厅吃现做的有一定差距,但他从小就不是挑肥拣瘦的人,玉盘珍羞吃得了,路边摊也吃得了,凉了个把钟头的菜只要稍微加热一下,他照样吃得津津有味。
盛骁拿刀切下一块不知名的肉排,刚叉到嘴边,忽觉沈俊彬脸色不对··他忙将叉子递了过去:“沈总,您还没吃啊”·“你吃吧。”
沈俊彬闷闷地说,“今天遇见了一个傻逼·”·不用怀疑,对沈俊彬来说,如果傻逼都会飞,他就活在机场周围·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即便他碍于情面或场合没开口说,脸上也分明写着“傻逼离我远点儿”。
只不过今天说出口来了而已,盛骁不太意外··他边吃边问:“谁惹你了我帮你一起骂他·”·“你不认识,以前滨海店的一个同事。”
沈俊彬道,“他收回扣被我举报了,从百翔系统里永久除名,还罚了一笔钱·这件事对他的档案有一定影响,只要是个正常的人力管理,一看他的资料就不会用他,我猜他很难再进有一定规模的酒店。
现在他在历城经营餐厅,就是你提过的那家Our Meeting·Our Meeting的注册公司名是‘爱我鸣’,而他就叫程金鸣·我在企信上查了出资人信息,一个是董事长,一个是他,那董事长看名字就知道是个女的。”
“那他估计不太想看见你啊·”盛骁蹙眉问,“你没吃亏吧”·“他当然不欢迎我·当时店里还有几桌客人,他也不可能跟我明着来。”
沈俊彬想起此事心浮气躁,“他亲手给我上了一盘拿破仑派,是隔夜的·”·“这小子胆儿挺肥啊”盛骁跟他一个鼻孔出气,“你没当时一拍桌子,喊一声‘你们的蛋糕过期了’”·“……”沈俊彬被他熟练的流氓行径震慑得怔了一怔,“我没想到。
不过我跟他说,你要是不想做生意,那就别做了·”·“霸气”盛骁给沈俊彬拍拍手,脑内瞬间浮现出一幅商战画面,而沈总监就站在风口浪尖挥斥方遒,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热血沸腾,兴奋地咬了一口不知什么馅的洋馅饼,问:“你想怎么让他干不下去请讲”·“……”沈俊彬无言以对,“我哪有那个功夫针对他我吓他的。”
都市情缘·盛骁咂咂嘴:“……哦·”·“他干的亏心事多了,我什么都不用做,他只要看到我就得慌·”沈俊彬烦躁地解开衣扣,“一见他就觉得恶心,等会儿我要洗个澡。
这傻逼是王八变的吗怎么还没死”·盛骁劝慰:“消消气,消消气·”·沈俊彬嘴上略显缺德,但并非真正动气的模样,看起来反胃倒是多一些。
盛骁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儿,手掌一下一下地捋在他背上,感觉像在给愤怒的小动物顺毛··他随口一问,“哎,以前你是不是也在背后这样骂我”·沈俊彬闻言抬眼,直直地盯着他看。
盛骁早被他看过千百万遍,但还是被这眼神看得心头小鹿一撞··“嗯……”他难得地有些害羞,带着丝丝愧疚开口问,“我是说,那时候在北京嘛,你第二天连个纸条也没留就回天津了。
走的这么干脆,肯定一边走一边骂我呢,是吧没关系,你骂吧,我该骂,你打我也行·”·小客厅里寂然一瞬,巧的是窗外也出奇地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个问题面前保持了缄默。
三秒钟之后盛骁挤出一个露齿的微笑,心里开始莫名紧张,他猜自己应该是饿傻了,否则不会问这么一个引火烧身的问题··一般人见到别人生气都避之不及地远远躲开,自己怎么还主动往上凑啊说不定沈俊彬一想起前仇旧怨,连那个收回扣的傻逼也没空骂了,直接调转火力了呢·“回天津”沈俊彬没发火,和颜悦色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回天津——要不您给我演示一下,怎么回天津”·盛骁摆摆手:“那就不要了吧。”
“第二天,你走之后,我发现我下不来床,哪怕给我一副拐杖我都走不了路·”沈俊彬望着他道,“所以我打电话到前台,续了房·”·盛骁:“啊”·原来沈俊彬没走啊。
盛骁心想:他当时怎么就没想起来回那个快捷酒店去问问呢·转念一想他就想起来了,大约是头一天晚上闹的动静太大,他当年有一段时间见了那个牌子的快捷酒店都是低着头走过人家门口的。
“我想,等不那么疼了我就走,但到了下午,我发现每次擦都能擦出血来,火辣辣的疼,疼得受不了了·”沈俊彬轻描淡写地说,“于是我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穿好衣服。”
盛骁默默放下叉子,双手老老实实地搭在大腿上··沈俊彬:“接着我又花了一个小时,打车回到管理学校宿舍,拿上行李,去了医院——我本来以为我需要住院的。”
盛骁尴尬地笑笑,稍稍放心了··沈俊彬知道去医院求医就好,毕竟医院有白衣天使的照料,比一般人照料病号更专业,更有利于恢复··沈俊彬轻叩桌面,回忆从前:“我还记得我去的是一个……解放军几零几医院”·盛骁认真地帮他回想:“嗯,是个三零几吧我好像听说过。”
·一听这医院的名头,盛骁就知道那儿的医疗技术肯定差不了··幸亏沈俊彬没有亏了自己,还知道找个好地方,这让他的罪孽稍稍轻了那么一点儿。
至于涉及的相关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他愿意立刻十倍偿还,且不需要相关发票··“哦,对了·”沈俊彬像刚想起了件事,向他解释道,“你在历城呆久了,对北京那些医院的情况可能不是很清楚。
解放军医院,这应该是全国一流的医院了吧,很多小地方治不好的病号都喜欢往北京的大医院涌·所以,你想象一下·”·盛骁:“……”·沈俊彬:“门诊不挂号,急诊不收我,让我明天赶早。
我扶着墙出了大厅,一堆人围上我,问我要看什么大夫·我说挂个肛肠科或者普外,人家‘哄’一下儿就散了——我连高价的号都买不到·”·他这一会儿的思维似乎很是通畅,嘴唇开开合合,一句句话如同浸了盐水的藤条,鞭笞着盛骁的良心。
“哦,”沈俊彬又想起了什么,“那时候换药室倒是能直接缴费,就是前面排了大概有一百号人·医院里的药房也只给有处方的人抓药,不提供咨询和建议。
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最后我在医院附近的药店买了二十几个瓶瓶罐罐,自己回酒店一个一个看说明书·”·盛骁:“……”·当他站在马路边靠着大树抽烟的时候,沈俊彬正在经历或许是他有生以来最最寸步难行的一天。
“对不起啊·”盛骁挤也挤不出笑了,心疼道,“我造了大孽了·你要是心里没骂痛快,你现在打我吧,使劲打·”·沈俊彬有一会儿没说话,像是沉迷高深莫测无法自拔。
他低头拈起一个精致的小方盒,解上面系的粉色丝带··盒子打开来是一个半球形的巧克力蛋糕,他用配套的叉子铲下一小块,端详了片刻蛋糕断面的纹理,随后将那一小块巧克力蛋糕递了过去。
盛骁受宠若惊,张大了嘴,一口叼住叉子··“好像没有·”沈俊彬耸了耸肩,“那天我真的没空想你·等我后来再想起你的时候,我伤已经好了。
人可能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吧,所以想起你,我还是觉得你挺帅的·”·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也就没骂了·”·盛骁:“……不像啊。
你刚调来的时候,对我还是挺凶的·”·“活该·”沈俊彬瞪了他一眼,“我能听出来你的声音,你为什么听不出来我的”·第57章 ·酒店招收了一批新员工, 由从总公司借调来的特色餐厅专职培训员制定培训计划并加以督导,培训工作与新餐厅的进场审核同日完成。
都市情缘·人事部后又对学员分批进行了技能考核,成绩合格的员工被分派到一线岗位, 使得十一国餐厅如期试营业, 社会反响良好··这天的晨会上,轮到销售部通报本日预定情况。
冯总监道:“今天接待的重点是一汽大众预定的经销商答谢会和晚宴, 分别定在三楼的1号会议室和2号大宴会厅举行,暂时没有客房安排;昨日恒大会议有一部分客人尚未离店, 会议对接人说现在还在统计, 十点之前通知我们午餐用餐人数和规格;新餐厅的散客预定基本全天都是满的;平安夜门票销售情况比较顺利, 昨天网络预定18张,电话预定12张,团体预定20张, 共计50张。
不过……”·冯总话音一低,皱着眉头道:“这两天,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嗯”杜总说,“什么问题,你讲。”
冯总回身, 介绍身后一位二十多岁的姑娘, 道:“这位是我们销售部的小王经理, 近期主要负责总机的‘4+1’问询支持工作, 对预定中出现的问题比较了解。
小王, 你来汇报情况·”·总机原本是“白三晚二”或“晚一”班制,近期为应对突增的询问电话而增加了一人坐班, 另外加的那个“1”,指的就是销售部人员。
王经理的声音清脆,口齿伶俐:“各位领导好·从前日晚间开始,我们接到一些客人的电话,询问平安夜晚宴的具体内容和举办地点·我和总机的同事第一时间将我们的活动内容告知了客人,并且在对话环境允许的情况下礼貌地询问客人为什么会问举办地点。
后来我们发现,客人产生疑问原因是我们在各大卖场、电影院以及广播电视和网络平台投入的广告后面最新加入了另外一则广告,也是一家餐厅关于圣诞节活动的宣传·他们的广告措辞和宣传点都和我们的很相似,甚至有些打咨询电话的客人会直接问我们,广告中的活动是不是就在这家餐厅举办,或是问我们十一国餐厅指的是不是就是这家餐厅。
我们一一耐心回答两者并没有关系,但有一部分客人会表现得不能理解,怪我们的广告表述不清·在来电高峰时段,我们解释的同时可能会导致一些客人过长时间在线等待,希望这件事能得到重视,以免影响后面几天的预定和客人的体验。”
“打断一下·”沈俊彬一举手,问,“你说的那家餐厅,是不是Our Meeting”·“对就是Our Meeting”冯总气得拍了一下桌子,“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我从昨晚到今天早晨一个一个电话地打,和各大商场的广告中心进行接洽,他们都已同意尽快将我们和Our Meeting的电梯广告之间设置间隔,但我和历城电台、电视台的交涉结果不理想,暂时还没有得到可靠的回复。
Our Meeting在广告中大量化用我们的宣传语,混淆‘五星级餐厅’和‘五星水准’这两个概念,故意营造出一种好像是一个广告放了两遍的效果,这明显是想借我们的东风。
电话打到明泉来,我们的话务能解释清楚,要是打到他们那里,他们还不直接就截客了”·“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客务总监道,“客务部也接到过问这事的电话,可能因为接的数量少,话务员以为是业务检查,就在通话记录上把这些电话标注成内部电话了。
冯总要是不说,我还真想不到有人能干出这么厚颜无耻的事·”·明泉国际会议中心的广告已经投放了将近一周,宣传内容深入人心,Our Meeting这两天才刚刚加入,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但凡是个正常人,肯定不齿于此等鹦鹉学舌之事——在同一个平台,宣传同一时期的活动,盗用了别人的说辞,居然还敢跟原主挨着播放,这不是摆明了想窃取前人的成果么·谁知,真有人干得出这样不要脸的事。
在座诸位总监一阵摇头唏嘘,感叹世风日下··“诸位先不要着急,我说两句·”沈俊彬镇定道,“关于这家餐厅,它的经营者之一——在座的各位中有一部分人应该曾经有所耳闻,他就是五年前因收回扣被百翔系统内部通报并永久除名的滨海店特色餐厅经理,程金鸣。”
杨总监长长地“哦”了一声,点头:“我知道是谁了·胡总应该也知道这个人吧那时候咱们都在石家庄店,还聊过这件事。”
“程金鸣曾经和我共事,我对他非常了解·这个人聪明是有一点儿,但是自以为是,喜欢投机取巧,总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行事堪称目无法纪·他被滨海店开除离店之后,我们陆续又发现了多项违反纪律的- cao -作和他有关,只是因为损失较小,涉及金额还不至于起诉,而且他又离开天津了,所以才没再找他。”
沈俊彬面沉肃然,笔头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可以这么说,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一个竞争对手,而是一个窃贼,或者说是一个强盗,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但是,该慌的人绝对不是我们,请诸位保持冷静·”·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沈俊彬道:“冯总,将你们现在所能收集到的所有证据以各种形式保存下来,尽快递交酒店法务部,让专业人员分析他们是否违反广告法或是有侵权行为。
我记得广告法规定,没有国家认可的资质,在宣传语中不能使用‘五星’一类的字眼,如果涉及侵权,请法务部第一时间起诉·第二,确保所有证据收集完毕之后,向工商局举报Our Meeting发布虚假广告,逼迫他们将广告从各平台尽快下架。”
冯总:“好,我们存了不少,等我回去叫他们汇总起来,马上移交法务·”·“至于他们截流的客源,也不要紧·”沈俊彬面不改色道,“Our Meeting的菜品如何先不说,光是场地限制就是他们举办活动的硬伤。
我们的圣诞晚会共计27个节目表演,另有5次抽奖环节,从我个人的经验来看,光是这些表演人员,他那儿的一层楼就装不下·客人的数量如果提不上来,他也拿不出什么可观的奖品。
如果他们的广告宣传涉及了这些内容就更好办了,请法务部派人买一张Our Meeting的平安夜门票,到时去现场取证·”·“好·”冯总回身安排道,“小王,你现在就去Our Meeting店里买票,要买那种能拿到手上的,再拿几张他们的宣传页。”
都市情缘·“至于电台、电视台,网站推介接口那边——电台和网站的广告上线环境相对宽松一些,但市级电视台应当有专门的广告审核,像Our Meeting这种明显抄袭的广告都能安排进去,他们肯定走了关系。
这件事超出外派经理人的能力和责任范围,与经营活动无关,我们只能请求业主帮助,由业主方处理·”沈俊彬从容不迫地总结道,“消费者的眼睛是雪亮的,程金鸣生搬硬套,届时活动与广告宣传不符,他等于自砸招牌。
平安夜之后,他将受到消费者的质疑,他的行为也将受到行业的孤立·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按部就班进行我们的宣传和筹备,经营、管理、坚守在明泉国际会议中心,拿到我们应该拿到的客源和信任。
与诸位共勉·”·当晚,盛骁巡视完收餐情况,一个身影不近不远地尾随着他,也出了餐饮楼··深夜,空旷的停车场里脚步声清晰可辨,盛骁回头问:“沈总,路过”·沈俊彬坦言:“出来散散心。”
盛骁站在原地,等他走近了问:“今天晨会的事我听说了·我能帮你做点什么”·沈俊彬低头默默地走着,想了一会儿,呼了口气,认真地说:“我叫他们不要生气,不要着急,但其实我很生气,可这种生气又不是平时的那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我当年曾经非常信任程金鸣,他可以算是我最早的一批同事之一·你可以想象吧,刚接触工作时的朋友总是最交心的,我对他的信任程度不亚于我带来的那几位厨师长。
他又是经营人员,所以我把一些重要的事交给他去做,可是他欺骗了我,让我的团队蒙受了相当严重的损失·最让我不能释怀的是我当年还帮他隐瞒过一段时间,因为他说他家境困难、母亲病重、心愿未了,等等。
你可以在旁边劝我,‘消消气,消消气’·”·“消消气消消气·”盛骁缀在他身后,稍一低头偎在他耳边说,“其他呢还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不知是劝慰的话真的管用,还是盛骁的言听计从取悦了沈俊彬,他微微笑了:“劝完之后,还可以再劝劝。”
“得了吧你·”盛骁拿胳膊肘撞他一下,“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沈俊彬一怔:“怎么了”·盛骁:“很多人都知道这事了。
我今天刚来的时候,连前厅的小谭都在更衣室里拿手机搜广告法,你就让我在这儿当复读机”·“其实,广告法的事,法务部那边可能更清楚一点。”
沈俊彬哈出一团气,看着它散开,“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是众志一心,各司其职,调整好心态,减少出错率·”·盛骁:“除此之外呢你还有什么建议”·“你要是真想干点什么,就用工作状态适当地在店里多转转吧。
有你在,我猜很多人都会觉得安心·”他忽然想到,“也许有些人在跳槽之前,会把你当做‘工作环境’的一部分加以考虑·”·盛骁诧异这小子今天说话竟然如此坦诚,有一说一老实得不像他:“你是在说你自己吗”·“不是。”
沈俊彬回头看看他,一本正经地说,“您应该在我‘生活条件’的考虑范畴里·”·盛骁十分受用,腰杆挺得更直了:“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
这几天我得搬回店里住,我和另两个夜值经理商量过了,他们也会回来·正好你这几天忙,就别两头跑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到·”·“哦。”
沈俊彬感觉自己被人从一只手里拿走了一枚叫做“回家”的枣子,同时又被塞了一颗“随叫随到”的甜头,他一时间没掂出来孰多孰少,是盈是亏,有点迷茫,问,“你要住到什么时候”·盛骁:“至少住到平安夜、圣诞节之后吧。
反正你这边走不开,就算我回去了,你也不在·”·沈俊彬觉得自己手里好像又被人塞进了一点儿什么东西当作“添头”·这女干商给一点儿拿走一点儿,弄得他更掂不明白了。
不是他优柔寡断,而是盛骁给他的东西总是带有一层扑朔迷离的光环,让他掂不明白重量,估不准价值,一块钱的东西能掂出来十万块的珍重,轻飘飘的一句话也能让他舍弃金山银山,他只好木木地“嗯”了一声。
盛骁看他有点儿傻呆呆的,担忧地问:“沈俊彬,累吗”·当然累了··可沈俊彬又不想说“累”这个字·他总觉得这是一种低头,一旦说了,现在身体所能承受的一些东西就要把他压垮了。
更重要的是他还沉浸在上一个问题里,他忽然想到严格说起来盛骁也算是总监级经理人,就因为还差一层百翔的认证,所以他驻店也只能住员工宿舍,而不能分一间客房。
要是他通过百翔系统的考核就好了,他们互为邻居,一墙之隔,从衣柜或者卫生间的墙上挖个洞,夜里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私会,无需经过走廊里摄像头的法眼,白天再把洞堵上,大大方方地出门。
沈俊彬工作了一天,考虑了太多太多严谨的问题,现下他不想管这个想法究竟可不可行了,只觉得盛骁怎么这么笨蛋,都多少年了,为什么还没考过··他问:“你为什么不考百翔经理人”·“……”盛骁不知他是怎么从温情关怀跳跃到这个问题上的,感觉就像吃着年夜饭被人问候考试成绩。
他无奈地一摊手:“你知道啊,我的英语恐怕过不了面试·”·沈俊彬嫌弃地白他一眼:“知道英语不好,你不会去学吗”·“等一下。”
盛骁顿住脚步,伸手拦他,“你这时候不应该说你保我过吗你以前说那话都是吹牛的啊”·沈俊彬反问:“我说过吗”·他确实说过,所以他很快就想起来了:“哦,我是开过这样的条件,不过那时候说的好像是……”·都市情缘·他前后看看,悄声道:“你得让我上吧”·盛骁:“……”·时间挺晚了,沈俊彬有一点儿困,有一点儿乏,眼睛慵懒地眯着,正巧像心思莫测的挑剔买主在打量商品。
他半真半假地说:“当时的你对我来说比较新鲜,我当然愿意出高价尝个鲜,别说百翔的考试了,买车买房都好商量·现在嘛,看在……情分上,你要是真觉得你考不过,我也能给你出这个价。
怎么样你考虑一下·”·说完,他朝盛骁抛了个挑衅的媚眼儿,像是带刺的玫瑰,只问你敢不敢接··听完这番豪言壮语,盛骁难以置信地吸了一口凉气,四处看了看,随即径直走向贵宾楼的方向,转头一抬手招呼他:“来来,你过来,来,我让你‘尝鲜’。”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由于非常残酷、现实的原因,我隔壁文要到解V的时间了,所以我明天要赶紧更一章那边,不知道一章能不能写完……反正这边断更一天就是了。
沉痛道歉,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感激涕零,结草衔环,汪汪汪汪··第58章 ·沈俊彬身体困倦, 但思路清晰,在他来看,当务之急是养精蓄锐, 少节外生枝, 天亮之后继续稳扎稳打,发挥应有的实力。
即便没有Our Meeting这个跳梁小丑, 他们也大战在即,本该如此··佳人, 红颜·在兵荒马乱的百忙之中, 能占盛骁两句嘴上的便宜, 引得他片刻动容,这无疑是绝佳的心情调剂,美妙滋味不可言说, 毕竟敢调戏盛骁又能得到这样的反应的人恐怕是不多的,这就够了。
沈俊彬还没昏了头,没天真烂漫到以为自己一皱眉,盛骁就会关心则乱,肯六神无主地屈身, 邀请他开罐品尝··当然, 他本人被盛骁里里外外尝过许多次了, 从指尖到睫毛全都没能置身事外, 早八百年就没什么可刚烈的。
他也不介意盛骁打着甜言蜜语的旗号反过来将他再拆吃入腹一次——那样他倒觉得自己应该感谢这位贵客的光临惠顾, 成全了他的忠心事主··只是他今天千真万确的,真真儿的是体力不支了, 实在应付不了盛骁不知疲倦的春风一度。
他身系着公司、业主、宾客,以及背后明泉上下近千员工的希望,现下他的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盛骁的恩泽哪儿是雨露啊,那是洪涝灾害,大水过境无一次不把他冲得七零八落。
他今日只好敬谢不敏了··盛骁在前走着,突然驻足,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今夜有雾··空气中弥漫着蒙蒙的白色水汽,盛骁站在灯下,轮廓半明半昧。
他的皮鞋踩在和园林小径边界不甚分明的黑暗之中,肩上却披着一层与九天玉轮相似的白霜··他的一举一动像是过度锐化的动态图片,不太真实,和水汽凝成的缕缕白练难舍难分。
让人不禁怀疑,其实眼前这人能脱离地心引力,随风而去··如果他能对盛骁留有余地,“聪明”而不失亲昵地相处,又把握分寸,不神魂颠倒,不含笑饮毒酒,不荒废……·“等你呢。”
盛骁的话里有一只小手,锤了他胸口,又拉他走,“过来啊·”·沈俊彬:“……”·……那人活着还他妈有什么意思·骊山烽火燃,荔枝八百里加急入关,沈俊彬手抄衣袋,走路带风地大步跟了上去。
装潢精美的贵宾楼古色古香,门内坐了一个值班的保安和一个工程部的晚间作业人员,见二人走近,起身问候:“盛经理好,沈总好·”·在上次万圣节活动中,由于菜品种类较多,宴会厅内又要布置主题景观,所以一部分冷餐取餐台设置在大宴会厅外的走廊里。
表演开始后总有孩子喜欢进进出出寻觅糖果和甜点,打闹嬉戏,导致宴会厅门不能常闭·餐饮楼是一栋中间挑空设计的建筑,节目表演时的音乐声震天响,厅门一不关,整个楼都跟着嗡嗡叫。
另外,晚宴客人进场、退场的时间较为集中,人流量又大,对非活动晚宴的客人会造成一定困扰,故而这次圣诞节前一周沈俊彬就打了申请:启用贵宾楼··地板抛光打蜡,所有布草、地毯拉出来彻底清洁消毒再重新铺设。
明泉的PA使用的消毒剂当然是无毒的,但无毒不代表无味,清洁过后,贵宾楼里的气味不太好闻,这几天工程部正夜以继日地轮流值班,盯着换气扇作业,帮助楼内空气流通。
·盛骁煞有介事地抽抽鼻子:“哎,今天这味儿小多了,是吧沈总”·“明天还得再抽一天·”沈俊彬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模样教人不敢质疑,道,“去楼上看看。”
两人名正言顺地进了楼··主要营业场所的摄像头分布盛骁很清楚,但贵宾楼的监控覆盖范围他还真记不清了·不过他知道,卫生间里肯定没有··他拦腰一抱,直接将沈俊彬抱到了洗手台上,仰起头吸住那双唇。
沈俊彬朝门口抬了一下眼:“锁门了吗”·“锁了·”盛骁挤进他的两腿之间,“说吧沈总,你想怎么尝个鲜”·沈俊彬搂着盛骁的脖子,膝盖下意识地夹住他的腰。
盛骁的腹部就贴在他的胯间,时不时的触碰和那人有意的轻轻撞击都让他快感连连·他在一瞬之间心猿意马,大脑做不了主,把刚才的豪言壮语抛到了九霄云外,眼下只想让这个人喊他的名字,将最隐秘的,最不可示人的一面展现在他眼前。
盛骁的力量、汗水,床上和生活中的一点儿癖好和脾气,好的、坏的,他都愿意一一承受··“盛经理·”沈俊彬捧着盛骁的脸,兜兜转转了一圈,看哪儿都想下口,可碍于它们暴露在外,他哪儿也不敢咬。
百爪挠心之余,他违心地斥责了一句:“你在值班啊,这是干什么·”·“不值班我早就把你扔到床上了·”盛骁没把他“尝鲜”的妄想当一回事儿,直接解了他的腰带。
都市情缘·沈俊彬一点儿反抗都没有,配合他脱了半边裤子,坐在洗手台边缘,顺从地抬起一条腿,搭在他的胳膊上·盛骁轻碰一下水龙头的开关,沾了点温水在指尖,勉强挤进一截指腹,触摸到了柔软滚烫的内壁:“想要吗”·“想。”
沈俊彬的腰软了,整个人扑在他肩头,低低地呼了一口气,“我们进来太久,等会儿人家该问了·别弄了,来吧·”·“我怕把你弄疼了。”
盛骁记忆犹新,第一次他们用了润滑剂,但那牌子的耐久度太差,即便他戴了安全套,一进一出沈俊彬还是疼得死去活来,第二天又是急诊又是抓药··他千算万算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可就是没算出贵宾楼里的客用品还没摆上。
眼下他手边连个能打起沫的香皂都没有,只进了一根手指就知道摩擦力太大,这样来一场,后果只会比当年更惨烈··盛骁看得出沈俊彬今天心烦··餐饮部的琐事本身就多,沈俊彬一个人可能要面对数个供应商,同时联合销售部应酬几个团队,另外每场宴会大小领导的多方要求合计起来也许是几十、上百条——其中还不乏一些人“别出心裁”的异想天开,他都得一一礼貌耐心地解释,逐个敲定细节。
再加上姓程的傻逼自不量力,在那儿丢人现眼瞎折腾,勾起了他信任错付的回忆··晚上回了房间,这小子会失眠也说不定··他想给沈俊彬一场完美而刺激的- xing -丨爱,让身体的疲劳暂时取代烦恼,可他一想起沈俊彬那天冷冷历数在北京求医的遭遇就不敢强来了,生怕适得其反。
沈俊彬抱着他的脖子,弓着腰,将背部拉长,身子软软地趴在他肩头,时不时发出微弱地轻哼,任他手指在体内怎么折腾··那声音太小了,像初生还未睁眼的小兽在叫。
是舒服的、是疼的、又或是被人戏弄隐私部位而感到害羞的,盛骁无从分辨,只得更加温柔地探索··忽然,沈俊彬小心地问:“盛骁,要是我疼了,你心疼吗”·光是这可怜的问法就让盛骁心头一揪。
“那还用说”他旋着手指渐渐退了出来:“没油,进不去·这儿也太冷了,咱不在这儿做了·”·沈俊彬跳下洗手台,反客为主将他抵在墙上,手伸到他身下:“我用嘴。”
“好·”盛骁本能驱使,不假思索地答应——没哪个男人能拒绝情人的奉献·但他随即想起什么,在沈俊彬脱他裤子之前又拦道:“哎哎,算了算了。”
沈俊彬一脸意外:“怎么了”·“今天就不了嘛·”盛骁扶他穿好衣服,把人拉进怀里,“我就抱抱你吧。”
沈俊彬被他拉进怀里之前都是懵着的,像突然看到盛骁信佛,木木地应道:“哦·”·“这几天我都在·”盛骁也不管自己突如其来的温情关怀突不突兀,手一下一下地抚在他背后,说道,“有什么事,没什么事,你只要给我打电话,我十分钟就到你身边。”
沈俊彬“嗯”了一声,问:“平安夜你是要来帮忙吗”·盛骁:“那肯定要来啊,能帮得上忙我就干点儿,没我的事我就给你当助理,扇个扇子,跑跑腿儿,成吗”·沈俊彬靠在他肩上摇头:“最近招了不少人,值班表我已经叫人排出来了,平安夜那天全岗人手富余,其实你休息也可以。”
盛骁问:“那你让我在宿舍闲着干嘛”·“睡觉”沈俊彬想了想,“要不你差不多要连值三天班,太累了。”
盛骁把他推开一点儿,看着他眼睛笑道:“能一样吗平安夜我不和你过,我在那儿睡什么大头觉啊”·“……”沈俊彬猝不及防,心头猛地一紧,“盛骁。”
盛骁:“嗯”·一张口,有几句话已经涌到了沈俊彬的嘴边··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过,今后也不会这样喜欢一个人了。
留在我身边吧,我们不分开,行不行·可他再一想,又不免觉得自己认真得很扫兴··他的一辈子还没过完,凭什么让盛骁相信这话他今后不会对别人说·他不知道盛骁还遇到过什么人,凭什么认为自己是最爱他的那一个·他连最庸俗的幸福都不能给,又凭什么说自己的这一份就是最适合盛骁的·但他已经喊出了盛骁的名字,总得说点儿什么。
沈俊彬低下头,不由分说地扯开盛骁的腰带,把纽扣拉链一并解开,倔强地一把掏出里面收放妥帖的盛大哥:“我要吃你了·”·第59章 ·沈俊彬改弦更张时连累众多部门马不停蹄地忙了好一段儿时间, 虽然大家没当着他的面叫苦不迭,但背地里难免长吁短叹一会儿。
会议室的地毯知道,地上的脱发多了整整一层··直到重大活动当前, 当大小领导不用以“企业发展”来违心地绑架员工、员工们不用以“积极表现”来麻醉自己, 当当班员工能正常领到与劳动付出成正比的薪资、不当班的员工能踏踏实实在家休息时,众人才终于大松一口气, 对史无前例的意外闲暇难以置信,对沈总监的英明神武一致交口称赞。
盛骁从服务通道的墙角捡了一张折页, 是每张客桌上都摆着的圣诞晚宴菜品介绍卡·这折页说是菜品介绍, 其实画工娴熟, 排版精美,中西双语引经据典,拿出去说是个工艺品也能成立。
他怎么看怎么觉着好··盛骁当然知道这不是沈总御笔亲挥亲自设计的, 但能从芸芸设计中挑出这么一份儿来,说明伯乐的眼光也十分了得啊··他的观点绝不是出于肤浅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盛骁心想,实在是沈俊彬粗中有细,急处从宽,一身本事令人钦佩··都市情缘·宴会厅侧门一开, 来人刚露了熟悉的一只手和一个袖口, 盛骁就认出来了, 忙殷勤地端起身边一杯水:“来来, 喝口水。
别转了, 坐下歇会儿,看看表演·”·沈俊彬刚从气温接近三十度的宴会厅出来, 冷风一吹浑身一震,手里被塞了一杯冷水来路不明,放在风口吹了不知多久,抿一口,透心儿凉。
他被冰得迅速掀起眼皮儿凌厉地扫了过去,紧急判断盛骁没有谋杀亲夫想另起炉灶的企图··然而对上那双眼,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哦,算了吧··他的自我意识早就被这人谋杀过了,渣也不剩。
他心如止水,干脆放弃了防卫,抬手一饮而尽:“节目彩排的时候我就看过了·你在这等我一下,送你个小礼物·”·盛骁打了个小嗝:“好嘞,我等着。”
他猜沈俊彬要去后厨顺个苹果··外国人过圣诞节肯定是不兴吃苹果的,但中国过什么节都能和吃扯上自成一派的关系,这一会儿他已经在黑灯瞎火的服务通道转角吃了好几个人借花献佛的苹果,也不在乎再多吃一个半个了。
可没想到沈总监出了宴会厅十分钟还没回来,他脖子都要伸长了也没看到人影··他正想出去转转,一推门,见沈俊彬手里拿了个小盒子,步出电梯··根据盛骁丰富的青春期恋爱经验,他敏锐地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那不但是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而且用绿盒子搭配金丝边的红绸带,十分有圣诞气氛·这应景的配色证明了它不是一个随- xing -而至的日常小惊喜,是正经八百的“圣诞礼物”。
沈俊彬潇洒地递到他眼前:“圣诞快乐·”·“快乐快乐,您也快乐·”盛骁双手接过,感觉这东西的份量远超过了它的实际重量。
他没急着拆包装,先跟沈俊彬推心置腹起来:“你先听我说啊·我呢,是真的没有过这个节的习惯,往年这时候我不是加班就是睡觉·说实话,我好些年都没这么正经过过圣诞节了。”
“哦·”沈俊彬微一扬眉,喜怒莫辨·若是单看脸色,竟然还有几分满意似的——一定是错觉··盛骁能屈能伸——眼前国泰民安歌舞升平,显然没有需要展现他铮铮铁骨的场合,所以他果断地屈了,好声好气地说道:“我吧……我就没想起来过圣诞节要送礼物这回事儿,也就没给你买东西,您先担待担待。”
沈俊彬今天心情颇佳,像是怎么都不会生气,在这种能令青春期姑娘跳河割腕的不公正待遇面前他也面不改色,说:“嗯,没关系·”·“那谢谢您了。”
盛骁劫后余生,怀着歉意感恩道,“这盒子我拆了”·他深吸一口气提起表情肌,预备在开盒的第一时间表现出加倍的激动之情,但当他从减震装饰的一团碎纸条里拎出来润唇膏,还是只能哭笑不得地咂了咂嘴:“不是,您这个,怎么有点儿眼熟啊”·明泉商品部里卖的东西原则上档次要与五星级相匹配,且又有一定的附加服务费,导致价格和周围商场相比毫无竞争力,所以会在商品部买东西的人不太多。
柜台里陈列的护肤品款式百年不变,始终是那么几样,饶是盛骁这个不太讲究的人也看出眼熟来了··想想也是,圣诞节前的这段日子时间紧、任务重,沈俊彬千斤重担一肩挑,他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就没挪过地方,人也根本没空离店。
沈俊彬不加掩饰,坦坦荡荡地承认:“眼熟就对了,店里买的·”·不管怎么说,顺手准备也比压根儿没想起来准备要强··盛骁不想让沈俊彬觉得自己亏了他,赶紧问:“几点了商品部现在关门了吗”·沈俊彬无辜地一耸肩,无悲无喜无惊无讶:“快十点了,当然关了。”
他的对讲机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听着似乎是下一个抽奖嘉宾联系不上了,演出组正在找负责人··盛骁见缝插针说:“后天我下夜值,咱出去转转,你看好什么,我给你买,算作迟到的礼物。”
“我说了,没关系·”沈俊彬摇了摇头往宴会厅走,手按在门把手上,又一脸无所谓地回头补了一句,“你要是想送,就等下次圣诞节吧。”
这小子呢,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一闪一避,总以为能瞒得过别人,其实都是掩耳盗铃·他的眼睛可一点儿也不小,尤其在某些没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时刻,完全就是一扇透明的落地窗,足以映照出他心里的整个世界。
盛骁无数次从那双眼睛中轻而易举地读出他的欲言又止,看着他一忍再忍,三缄其口,硬是将“生同衾,死同- xue -”的狠话使劲儿嚼碎了咽下去,最后再缓缓吐出一句无关痛痒的“天气真好”、“困了,睡觉”。
被一个男人那样盯着看,像被一只手紧紧攫住整颗心,扯离胸腔原位,惊险又过瘾··上一秒还命悬一线,下一秒又海阔天空··而这一秒,沈俊彬分明是想问:明年的这一天,你还在吧你欠了我的,不可以不在。
只是这问法有点儿曲折了,没个七巧玲珑心真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尽管沈总大赦天下,但盛骁又怎么敢明知故犯沈俊彬一走他就掏出了手机,想上网查查有什么适合的礼品。
屏幕一亮,他看到了几个未接电话··任远··任远8点多钟打了第一个电话,那会儿正是宴会厅里节目开演不久、更替菜盅最繁忙的时段,服务通道里人来人往,盛骁没听见也没顾得上看手机,后来任远又打了几个,宴会厅里音乐更大,他就更没听见了。
·他端着手机不知是回个电话还是回个短信好,任远好巧不巧又拨了过来··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接起电话,任远的声音一听就是醉了,说话粗声粗气,从前藏掖得滴水不漏的脾气也蔓出了边角:“今天回雁门,和刘瑞他们几个人吃了个饭。
一说起你,都想打个电话聊两句,谁知道没打通,大忙人·”·都市情缘·盛骁笑道:“今天不是圣诞节么,我们店里有活动,刚才忙着·怎么样,你们喝得挺好啊”·“还行吧。”
任远低了声,“没到九点就散了,他们都回家陪老婆孩子了·”·“那你这不也回去了吗”盛骁问,“我嫂子我侄子都睡了吗小家伙会翻身了吗”·任远闷闷地应道:“都睡了。
会翻身,就是懒,不爱翻·”·“哦·”盛骁随口又问,“最近怎么样你电厂那儿的事还顺利吗忙不忙”·“忙……”任远忽道,“盛骁,回家吧。”
“哎呀,”盛骁笑笑,“你怎么又说这些啊我干不了那个,你还真想让我给你当安监啊”·“你还跟那男的在一起”任远逼问,“你什么时候才回来”·“这怎么说”盛骁单手拔开唇膏帽,旋出一点儿,对着玻璃在嘴上涂了薄薄一层,“反正,一时半会儿我是走不了了。”
岂止一时半会儿,哪怕他爹来问,他都说不出一个“回”字··任远嗤道:“怎么他喜欢你”·这还用问可沈俊彬要是知道他们俩在这儿聊这个肯定要炸。
盛骁不想多解释:“应该是吧,我不知道啊·”·“喜欢,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任远兀自说道,“双方都过得好,就行了·”·盛骁顺着他:“对的,对对。”
“喜欢就非要在一起的,那是小孩子·要是还哭着,装可怜求你留下的,呵,那就更幼稚了·”任远说着说着,忽然动了气,“他不是真喜欢你,盛骁,他顶多是想捧着你,他喜欢的是在你身边的他自己。
其实那家伙心里都不一定把你当成个人看,你懂不懂啊”·虽然知道这家伙喝多了,不能跟他认真计较,可盛骁听了还是难免心里不舒服:“说什么呢。”
任远狠狠地说:“他要是把你当成个完完整整的人,不会想不到你上有双亲,不会让你为难,不会让你当不孝子·他把你拖下水,还想拉着你不放,这他妈是想耗你、想害你,懂不懂”·盛骁沉声:“任远,过了。”
“你还想跟他混多久一辈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任远像是醉了,可更像没醉,每一句话都扎得极准,“你敢跟你爸说吗敢跟你妈说吗现在别人一说到你,能说‘哦,盛骁条件太好,挑花眼了,定不下来’,可以后呢再过三年、五年,你叔叔伯伯、兄弟姐妹全在这个地方,人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怎么跟他们解释”·盛骁默然。
他离家实在是太远了··在这座城市里,他除了给韩小芸打电话时能短暂地记起自己还是个“儿子”,其他情况下既没有尽过孝,也没有人生迷茫请二老指点过迷津。
从前都没开过口,他当然不能一开口就是惊天霹雳,他甚至没想过他和沈俊彬的事还要经过别人的审核和允许··任远的声音沙哑,嗓子像在粗糙的石头上摩擦,字字沥血:“如果我走过一条路,发现这条路很难,我不会拉上我喜欢的人一起走。
我会告诉他,别过来·”·第60章 ·圣诞节当天, 盛骁还未上班,人力总监就打了个电话找他:“盛经理,你在宿舍吧来, 到我这坐会儿。”
老头开门见山, 笑眯眯道:“最近忙不忙忙也得抽出时间多学习啊·该准备职业经理人的考试了·”·在这一年的最后几天里,明泉国际会议中心年度业绩斐然已成定局, 外派管理们说什么话都硬气,不但和总公司能就吸收新力量拓展队伍展开讨论, 还因盈利可观, 和业主也有了商量扩招的余地。
从前碍于编制人数的限制, 有些优秀员工是时候提拔了却一直没能升职,这次酒店计划从普通员工升到二级主管十几人,二级主管升到一级主管几人, 从主管升到经理的也有两三个,范围覆盖了全店各部门。
“我到明泉两年了,从我来这儿时起你就是夜值经理·真不是我压着你不往上报,是这几年咱们营业额就在领导桌上放着呢·我要是跑过去说,我们这儿盛经理特别好, 工作倍儿棒, 谁见了谁夸——我这么说谁信啊是不是人家一看, 年度任务刚刚压着线完成这就是个中不溜儿的水平啊这么个地方还能挖出什么人才来”胡总监说着, 把一份考试范围明细打印出来递给盛骁, “杜总的意思,今年咱们趁着形势好, 赶紧把你的事儿上报了争取一下。
你呢,也多注意注意和同事们的关系,咱一次把考试和审查都给过了,速战速决,好吧”·说是速战速决,实际上准备材料层层审批就得一个月,再用一个月报上去,接着又是一个月考试考评、意见回复……这么算下来至少得三个月。
而涉及升职的这批人这三个月里多半会在店里吊着命地干活,来年的整个第一季度,酒店的精神风貌和服务标兵都不用愁了··明知套路如此,人们又不得不遵从游戏规则。
盛骁去后勤仓库把今年迟迟没领的最后一套工装配额领了出来,衣冠齐楚地上了岗··其实即便没有升职在望的消息在前,他今天也该好好收拾一番··除了平安夜的活动,圣诞节当天的家庭晚宴是明泉宣传的另一个噱头,火鸡、烤鹅、煎鱼、传统的树干蛋糕、姜饼等等,所有节日相关的食物明泉餐饮应有尽有,许多年轻的情侣和讲究的家庭提前预定了桌位,包厢上座率近七成。
大家一忙碌起来,再没人管顾程金鸣和Our Meeting的事了,盛骁只辗转听说了个大概·据法务部探子回报,昨天Our Meeting的平安夜活动很一般,甚至比他们家的日常水平还不如,完全是靠着熟客多才撑住了场面。
万事大吉··只有沈俊彬这天非常惹人烦···都市情缘盛骁没看他的时候他偷偷摸摸地朝这儿看了不知多久,等盛骁发现被人偷窥了,想趁着往来客人少时跟他眉来眼去一番,那小子又比谁都矜持地拧过头去——竟然胆大包天地公然调戏他·盛骁感到十分震惊,只是碍于场合不便发表强烈谴责。
过了上客高峰时段,他站到沈总监面前正式而无声地鼻子出了一道气,这才转身去了前厅巡场··今晚的大堂经理正好送完客,和盛骁搭乘同一部电梯下楼··徐瑶瑶问:“盛经理,今天值班”·徐瑶瑶是个漂亮姑娘,看模样不过二十五六,可她的悦目不是餐饮礼仪那种脸蛋上的浮华,而是颇有成熟睿智的气质。
盛骁:“是啊,值班·”·“您怎么天天值班呢”徐瑶瑶道,“我看同事拍的照片,昨天平安夜宴会你好像也在啊。”
盛骁漫不经心地说:“哎呀,老光棍儿一个,平安夜没人约,反正这几天在宿舍住着,可不就天天在店里转转嘛·”·“你”徐瑶瑶摇头一笑,“你没人要,那天底下都是光棍了。
你别是看好了咱们店里的哪个人,才天天挂着不走的吧·”·“别提了,谁敢在这儿谈啊”盛骁假模假式叹了口气,像是受过莫大委屈一言难尽似的,随即忽一抬头问,“哎,徐儿,你有男朋友吗”·徐瑶瑶没答话,满腹狐疑地打量他一眼,似乎是在思考,在这个美好的圣诞之夜,明泉著名的钻石王老五对她抛出橄榄枝一事的可信程度。
“肯定有了·”盛骁及时递上一个过客浪子式的遗憾微笑,眉宇间挂了似真似假的一点儿惆怅,先一步道,“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儿,又漂亮又能干,打着灯笼难找,身后没十个也得有八个小伙子追你呢吧。
擦亮眼,挑个好老公,以后就不用总站大堂吹冷风了,嗯”·“怎么挑呀”徐瑶瑶笑笑地说,“你以为人家都把条件列个清单拿给我看呐我觉得找个普普通通的,两个人一起奋斗就挺好,我也不指望谁养着我。”
小徐说的很中肯,盛骁看着她,忽然想起了楼上的小沈··沈俊彬呢·他们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因为宴会厅的那事儿他都已经交过好几遍底了,却从来没听沈俊彬主动提起过家里。
这小子来历城两个多月,既没回过家,好像也没有家里人来看他··盛骁的家底——虽然他本人没出过一份力,但好在他爹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只要他能足够不要脸,那还是能和家产扯得上关系的,这一点沈俊彬应该心知肚明。
沈俊彬不提自己的家事,是觉乏善可陈,还是自卑悬殊太大又或是怕一开口吓着他·次日下了夜值,两人错开时间离店,一先一后回了家。
沈俊彬刚一进门,盛骁上前一把将人拦腰抱住:“老胡说要让我参加百翔经理人考试·是你跟他提的”·他站在沈俊彬背后,把下巴扣在沈俊彬肩膀上,恶意地向下压,压得沈俊彬站都站不直,十分不堪地背着个人弓着腰:“不是我,你还没让我上……嘶我是说,你本来也该考试了。
他这时候知会你,可能是想让自己的述职报告更好看一点儿,也可能是因为下个月总公司的考核团要来谈话,他提前卖个人情·”·盛骁原本只想闹着玩玩,不料意外发现沈俊彬反心已现。
他感觉有必要出兵镇压,于是顺势将人提到沙发靠背上,隔着两人的衣服,模拟着侵犯的动作有节奏地撞在他身后:“那我也得好好儿‘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这些人都没有升职机会啊。”
沈俊彬:“……”·他的衣服还好端端地穿在身上,却被人压在身下戏弄,这让他尊严含恨扫地,直怀疑自己是件没有生命的工具或玩偶,否则怎么会刚一进门就被人抓过来摆弄·偏偏……他还就喜欢被盛骁支配的感觉,尤其喜欢盛骁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要问盛骁这么大的块儿头压着他,他还能喘气顺畅吗当然不顺畅了·可盛骁压得越重,抱得越紧,越是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只能束手就擒,他就越觉得安心。
这原理非常简单:盛骁把热情和时间都给了他,他就暂时完整地拥有了这个人··察觉到碰在身上那处一点点儿硬了起来,沈俊彬温声问:“我洗过澡了,做吗”·“你怎么一来就是做啊做的”盛骁恶人先告状,害羞地把脸埋在他背上蹭来蹭去,“我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沈俊彬:“……”·盛骁嘴上不好意思,身体却从善如流,灵巧的手指轻车熟路扫除了一切障碍,挑起了沈俊彬的兴致,并将他的两只手拉到臀瓣上:“帮忙掰一下,我好抹油,谢谢。”
沈俊彬:“……”·盛骁的请求在道理上没有问题,可一旦他依言这么做了,在心理上就总有一点儿自己正在引狼入室、帮人点钱的错觉……没容他把脑海中盘桓的那点儿质疑挥散,他的手才刚一放到身后,盛骁已然抵了上来,前端就顶在门口。
沈俊彬眼前霎时清晰地浮现出100吨大卡车开到小巷前还不刹车的画面:限制通行·他手软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趴好,将自己的两侧掰得更开:“你急什么等一下,还没好啊”·盛骁敷衍地“嗯”了一声,用手指揉着他的肌肉帮助放松,丝毫没有停止层层推进的意思:“那天在贵宾楼,你不是说不用弄么我以为你已经被我锻炼出来了。”
沈俊彬脸贴在沙发上,眼睛睁得大而空洞,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自己正被人用巨大滚烫的膨胀螺丝贯穿,既紧张又怕刀剑无眼,不敢妄动··“那天是……是……”他张张口,忘了要说什么,语言还未组织好,巨大的膨胀螺丝已经完全打进体内。
·都市情缘他从此都被钉在这张沙发上,再也跑不了了··“是什么”盛骁等待着他适应,“有感觉吗你要是给我一点儿反应,我会很高兴的。”
“我……”沈俊彬连开口说一个字都能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多出的东西··他像被推到灯光下、镜头前,盛骁站得直直的,离着他远远的,正在好整以暇地等待欣赏他的声乐表演。
他极不自在——这都怪盛骁没让他进入状态,否则他并非开不了这个嗓··他有点想说“你动一下我才好叫”,然而那家伙就那么从容不迫地站在他身后,大有他不开口迎客,人家也不肯开工之意。
·客厅出奇安静,沈俊彬把脸怼进沙发夹角,听得到自己的睫毛划过皮质沙发的声音··他逼着自己从嗓子眼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不太主动的:“嗯……”·盛骁没说话,一点一点抽身而去,最后带出“噗”的一声和些许黏腻的液体。
它们以极度缓慢的速度和不容忽视的粘稠度顺着沈俊彬的大腿内侧缓缓往下淌,既痒又让人忍不住分出心力,无端多生一片遐想··沈俊彬想拿手擦一下,又怕盛骁突然袭击打得他措手不及,只好硬是忍了。
谁知盛骁迟迟不再进来——这种时刻,一秒钟的空白都会被放大一百倍,教人望穿秋水,心如鼓擂··获准参加考核,盛骁的兴头一开始显然是很高的,沈俊彬不确定盛骁是不是因为他的不配合而扫兴了。
痒··黏腻的液体正流淌过他的底线,一再向下··他有一点儿懊恼:就顺着盛骁的心意来两声,释放释放天- xing -,能怎么的·错失良机,别无他法,他生硬地就着沙发扶手若有若无地晃动了一下胯部——自然界的各种求欢行为大约可以组成一个系列,关系层层递进,一计不成,才值得动用更复杂的方式。
他不能察言观色,不知道盛骁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请君再来”的意味明不明显,他只知道:盛骁再不进来,他可能就该扭腰了··这项业务他真的不太熟悉,盛骁别逼着他拓展,因为这实在是太娘了,要是盛骁喜欢这么娘的男人,那他骨子里必定也是个娘炮,真他妈的货不对版算了,就一次,绝对没有下一次……·他还在做着心理建设,不料刚一放松警惕,盛骁突然去而复返,只用了不到半秒的时间来确定自己的作用力方向,随即长驱直入,一贯到底·沈俊彬眼睛倏然睁大,失声叫了出来。
盛骁赞扬道:“你看,你可以的·”·“……”沈俊彬只能羞耻又认命地把头埋在沙发里,第一反应居然是暗自庆幸自己还挺争气的。
忽而他一念想起别扫了盛骁的兴,赶紧别过脸,对着空旷的房间哼哼了两下··盛骁故技重施,又来一次,沈俊彬的十指顿时嵌进自己的臀肉,情不自禁叫出声——苍天可鉴,他出声时只允许很小很细的气流通过声门,可盛骁每每一撞过来,就像是粗壮的钟杵撞上了空心大钟,不堪入耳的声音便从他嘴里朗朗传了出去。
盛骁喘着粗气低低笑了,在他腰上最怕痒的地方拧了一把:“真乖·”·那一拧的力道很不见外,足以拧得先帝驾崩改朝换代·沈俊彬腰侧一块儿真的怕痒极了,他极度惊恐,想发出尖叫或者暴喝以制止盛骁的恐怖行为,谁知一开口,他的嗓子却曲解了他的本意,又成了伤风败俗的床笫之音。
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世界··沈俊彬绝望地同流合污了··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任盛骁将他说不成个儿的句子撞得四分五裂,碎成千片万片·叫着叫着,他发现自己听自己的声音居然也可以听出一种特别的快感。
和这个人在一起,本身就是他人生最大的快事··盛骁技术娴熟,- cao -作精准,在高速作业的情况下仍能收放自如,于紧急关头控制住了一鼓作气的冲动,暂时停了下来。
他低头拨开沈俊彬的手,审视两人的撞击处·那儿已变成了一颗粉红色的大桃子,颜色非常可人·他忍不住在弧度最圆润处抽了一巴掌,力道不大,却发出清脆响亮的“啪”声。
沈俊彬的闷哼带着鼻音,皮肤煞白了一瞬,继而出现了三道指印··盛骁一搂他的腰,把人翻了个个儿··沈俊彬的半边脸颊因和沙发亲密接触、过度摩擦而变红了,嘴边沾着控制不住溢出的口水,神色恍惚,整个人有气无力。
盛骁俯身稍稍收拾了他的头发,用指腹擦了擦他的嘴角,问:“喜欢吗”·沈俊彬这才想起自己的双手终于得脱樊笼,立刻伸到身下放肆抚慰,神情凌乱地说:“喜欢。”
盛骁又问:“喜欢我吗”·沈俊彬皱着眉,眯着眼艰难地看他:“你说呢·”·盛骁舔了一下嘴,他没吃什么甜食,却品出了甜味儿,问:“喜欢到都愿意让我上你了,是吗”·沈俊彬呼吸急促,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盛骁笑了起来·趁沈俊彬神志不清,引得他说点儿什么违背天理伦常、文明道德的话,这是他的保留节目,与沈总监进行撕裂理智和教养外衣的互动在某些时刻比身体的直接刺激更有滋味儿。
“这么喜欢我啊”他不怀好意地笑着问,“是真的,还是假的啊”·这话一出口,没等沈俊彬回答,盛骁先小小地怔了一瞬。
他陡然发觉自己“游刃有余”的余额不足,内心的某根神经被这句话狠狠触动了··也许是日前受了某人的挑衅,也许是他和沈俊彬过去把有意义的话都聊过几遍,实在没什么可聊的了。
他还真有点儿想听听这个看起来无聊、无责任、无意义的问题的答案···都市情缘第61章 ·沈俊彬一言不发, 双目一垂看向自己身下,眼睫遮住了雾气蒙蒙的双眸,企图用大汗淋漓的忙碌来搪塞这个问题。
“怎么了”盛骁下意识地一弯嘴角, 笑了笑, 以点缀两人之间表情上的空白,“是心里没谱, 还是不想说”·他不确定应不应该这么做,但凭着习惯, 他还是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更像真假参半的情话:“有一次, 你说要我和你过一辈子, 不记得了”·因为和大多数人所处的高度不太一样,盛骁的眼界也更为宽广,他对于“指天为誓”、“私定终身”之类的江湖儿女桥段向来不怎么感冒, 一度认为人们作茧自缚的行为傻不愣登。
这历史大概可以追溯到他感情意识刚刚萌芽的时期,当然那时他见识的都是些花前月下的呢喃细语,所以像沈俊彬这种堪称咬牙切齿立下生死状式的告白,一想起来,还真有点儿荡气回肠。
从前他没少语重心长地开导身陷情网的小伙伴“万事皆空”, 但当初的他显然没有想到, 这竟然是每一个人的必经之路··迟来了十几年, 他还是站到路口了。
曾经弃如敝履, 现在又来投诚, 男子汉大丈夫行事焉能如此反复无常啊·盛骁心底有一丝小小的羞愧,手掌胡乱摩挲着沈俊彬的大腿, 搓热了那一块儿的皮肤。
好在这间屋里的尴尬无独有偶——沈俊彬“乖巧可人”的份额似乎也刚好用尽了··他躺在沙发上,两眼一闭假装放浪形骸,可盛骁问的话他字字句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美人当前,对着美人释放的滋味如同腾云驾雾令人神魂颠倒,可怎奈这美人一再相逼,已是兵临城下,他无处可逃··此时机械运动变得索然无味,沈俊彬的手又动了没两下就停了下来,手捂之处依然尴尬地杵着。
再抬眼时,他的神情近乎冷静,谨慎地选择了继续观望,没有贸然开口··“是哪种喜欢,你心里有数吗”盛骁终于能捕捉住他的目光与之交缠,“是喜欢跟我玩,还是认真的”·沈俊彬死不说话,表情很有坚守组织机密的味道。
他面上的潮红渐渐褪去,白皙的肤色配以沉静的目光,简直可以颁发一个“清水芙蓉奖”··一旦看清了期待,期待就悄无声息地迅速发酵成了迫不及待。
盛骁分明感觉自己中计了,却顾不得为沈俊彬的欲擒故纵之计大获全胜而鼓掌··他捏住沈俊彬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沈俊彬,还想和我过一辈子吗”·“你想干嘛”沈俊彬惜字如金。
盛骁用力捏了他一把,捏得人皱起眉才罢手:“说·”·“不想·”沈俊彬定定地看着他,“一辈子太长,我不想了·”·“为什么”盛骁震惊,两人不着寸缕地坦诚相对,沈俊彬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么无情无义的话,“我怎么得罪你了”·“你没得罪我。
准确的说,是我不想考虑这件事了·”沈俊彬被他抬着下巴,目光仿佛睥睨凡尘,微垂的眼睫拦住了七情六欲毫不外泄,像是一个在商言商的商人正冷冰冰地计算着盈亏,“以‘过一辈子’为前提考虑,你面临的诱惑太多,我也不可能经常提供新鲜花样,那我就总得处于一种担心‘你会走’的状态中。
可如果我不惦记这件事,不把你当成我的私有物品,那我每次和你在一起都会觉得是白白捡来的惊喜·白捡这么大个人,抱着睡一觉,我开心了,你也没有压力,不是吗”·盛骁消化了一会儿,品了品,认为沈俊彬确实没说错什么。
自己家里的再好也总能挑出毛病,白来的能有一点儿好就让人认为是天大的惊喜,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无论对于他们中的谁来说,抱着这个心态都能愉快地享受在一起的时光。
但是这样的“在一起”,和他的预想出入颇大··盛骁心里别扭,却无言以对,只得悻悻地松开了手··“不过,你要是真的有意向跟我讨论这个话题,也可以聊聊。”
沈俊彬坐起身,满不在乎地看向不远处的桌子,淡淡地说道,“我可以把我的房产、车子、我的所有钱拿出来摆在桌上,押在你这儿,也可以……把我的血抽成一包一包,把我身上每一个零部件公证给你。
有一天你需要,随时都可以用·这样够真了吗”·说完这番话,沈俊彬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对自己的表现不能满意··这原本是他们之间不可提及的话题,可不知是何原因,盛骁今天莫名地感兴趣。
他不敢表达得太过浓烈,就着盛骁的人生观违心地闲话了一堆,收获了那家伙挑不出刺儿的傻脸一张,算是松了一口气,可不料下一秒他一看见盛骁失望——盛骁的眼神只透出了那么一小点儿可以忽略不计的失落,他立刻就忍不住认真、忍不住掏心挖肺了。
他对盛骁的感情早已连着筋带着骨,不掏则已,一掏出来展示,势必是这么鲜血淋漓的··正常人应该已经被吓得退避三舍了吧,以为他是杀人狂魔也说不定··当年在北京,那一晚他曾经一厢情愿地反反复复疯狂表达,前段时间两人在车上他也傻了吧唧地问过一次。
这样的话事不过三,说多了就像儿戏,今天之后,他对着盛骁恐怕再也说不出口了··刚才狠狠捏着他下巴的那只手此刻抚摸了他的嘴,动作温柔了许多·沈俊彬不太意外地发现自己可耻地沉迷于这人的温柔,继而愈发产生一种一败涂地的感觉。
他顺从地张口含住了盛骁的手指,用口腔里的软肉包裹它,缓缓地舔舐吞吐,尝出了润滑剂的樱桃味··这手指比可口的樱桃更难得,樱桃再香甜,也不过是吃进胃里的诸多食物的一种,有无数的替代品,但能直直流进他心里的,只有来自盛骁的味道而已。
他曾经有过什么爱好,如今已经尽忘了,只知道自己现在只以满足盛骁的每一点小情趣为乐··盛骁的手指不客气地在他舌面划过,他便不动作,半张着嘴,任那只手指在他口腔里搅动。
都市情缘·盛骁忽然问:“我很好骗的·你不会骗我吧”·“……”含着手指的沈俊彬蓦然抬眼··尽管两人形容不雅,还不如上次在车里谈话时正式,但沈俊彬的目光足够直白,眼睛一眨不眨。
盛骁担心,如果自己不及时从了他,这小子可能会一直盯到眼睛滴出血来··他抽出手指,摸了摸沈俊彬的脸——其实他本来就只想摸摸脸而已,谁知道沈俊彬占起他的便宜来一点儿也不含糊,居然一张口就把他吃进去了,还舔呢弄得他们的谈话看起来怪色丨情的。
他站在“私定终身”的小路口左看右看,一看到这小路鲜花烂漫就知道是给懵懂无知的青少年走的,万万没想到自己年近三十了还要在这儿走一遭,心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他生怕别人知道他童心未泯,面红耳赤地看看前路,小声问和他同站在路口的沈俊彬:“你不会骗了我的身体,还要骗我的心,哪天不打招呼自己就先撤了吧”·“……”沈俊彬忍不住低头看了看。
盛大哥是个实在人,不爱听小青年们聊这些有的没的·他们废话说得太多,盛大哥不知何时已经偃旗息鼓袖手旁观了,只是那身材依旧魁梧,将雨衣充实得满满当当,分明是一副走到哪儿都横行霸道绝不吃亏的模样。
着实不像会被人骗了的样子··盛骁紧张地摸摸他的脸:“我要是答应了你,你不会哪天又说我是捡来的吧”·“……”沈俊彬把那只手抓在自己手心里,握拳起誓,“我发誓,要是我骗了盛骁一个字,辜负了他一星半点,就让我被天打雷劈。”
·盛骁倒吸一口冷气——私定终身就够让人头皮发麻了,这小子还发誓天打雷劈·曾经惹得无数情侣头昏脑热的青少年表白套餐一次- xing -集齐,破坏力相当可怕,饶是他早有提防也没能逃脱,三观被沈俊彬一句话炸得乱七八糟,暂时没空重建。
与此同时,他的肾上腺素浓度直冲云霄,后脊像被人电了一样蹿起一股电流,他粗暴地将人掀在沙发上,抓起沈俊彬的一双手压过头顶,狠狠咬上了那双唇··沈俊彬顺势倒了下去,不仅心甘情愿,还自觉抬起腿。
二人的战场几经辗转,夜幕降临时已双双躺在床上·盛骁随手摸了摸沈俊彬的头,动作不算太温存,有点儿像摸训练完的小动物,谁知这一摸就把沈俊彬给摸睡着了。
今时不同往日,盛骁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很不对劲,再拽手里的一把头发,把人生生拽醒:“咱俩的那个……这就开始了”·刚被叫醒的人往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沈俊彬迷茫地调整了一番焦距才定睛看懂盛骁的表情:“那不然呢你还想有雷劈下来”·“这么说可能有点儿恶俗,我们是不是应该……”盛骁感觉自己在返老还童的道路上愈发无师自通,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得一会儿摘、一会儿戴,你觉得,有必要形式化一下吗”·酒店着装规定,除已婚人士可佩带款式简单的婚戒之外,对客岗位员工均不允许佩带戒指。
他们俩弄一对儿,只能在私下里戴一戴··沈俊彬迎着暖黄色的灯光抬起眼,看到盛骁轮廓依然英俊,凌乱翘起的一绺碎发也无伤大雅,只是表情有点呆滞··看起来就像刚进厨房的学徒面对生疏的食材无从下手,不知怎么处理是好,惶惶恐恐地跑来问师父。
沈俊彬闭上了眼,世界霎时一片漆黑,成为一间冲洗胶卷的暗房·他在暗房里将刚才的一幕洗成了照片,裱在名为“终身不忘”的框里——也不管这面墙上已经挂了多少幕盛骁的身影。
他慢条斯理地说:“很有必要,再刻上名字,你的刻我的,我的刻你的·”·盛骁被这话酸倒了牙,头皮又麻了一阵儿,随后兴致勃勃地拿起他的手,和自己的手放在一起,研究道:“买什么样的”·沈俊彬闭着眼,小声说:“明天去挑。”
盛骁的建议得到肯定,精神头儿越发足了,更不想睡,心中畅想:要不顺便度个蜜月·第62章 ·沈俊彬睡着时也没有停止思考, 他像魔怔了一样在梦里痴痴地想念“盛骁”这两个字,甚至开始漫无边际地考虑用什么样的字体把它们刻在指环里。
当然,肯定有一种专用的机器, 能刻字刻得迅速又工整, 清晰又完美·只是这样快餐式的速成法好像差了那么点儿意思,不能成为一个足以撬起重达一生的杠杆的支点。
工匠的手造倒是比机器多一丝人情味儿, 但他一想到见不着人的时候自己要对着一个陌生人刻出的名字亲吻抒情,又不免感觉这事失去了意境··后来他梦见自己坐在一间厂房中, 手上拿了个类似电钻的东西, 面前是一个工作台。
另一位当事人不见踪影, 唯有他在灯下作业··这应该是一个车间,或是一个加工坊··哪里能找到这种自己动手的加工坊·他怀着疑问醒来,一侧脸, 终于明白盛骁为什么缺席他的梦境了——此人就躺在不足他半臂的距离里,正睡得六亲不认,哪能顾得上客串呢。
沈俊彬缓缓舒了口气··他走完了惊心动魄的十万八千里,终于到达西天取到了经,免不了席地而坐, 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但“盛经书”则不然, 他高高在上地修炼了千年, 这才刚刚准备开拔, 整个人兴奋不已——昨晚盛骁不知道在- cao -心些什么东西, 半夜突然爬起来开了电脑,神神秘秘地折腾了许久。
最后盛骁是几点睡的, 沈俊彬也没留意·这家伙思虑过度,别说日上三竿了,就算睡上一天也不足为奇··阳光穿过玻璃,将窗棂的影子投在被子上·沈俊彬洗完了澡,收拾停当,低头一看,盛骁还在床上睡着。
·都市情缘耳边无人催促,然而阳光却会说话·一见到它,沈俊彬就忍不住想起工作上的事··餐饮部之于他既是规则复杂的经营类游戏,又是一个不容后退的战场,有趣味也有挑战。
任何一位资深玩家在一个游戏中浸- yín -久了,都会忍不住倒贴上远超出有效工作时长的时间,他不在店里时自然也每隔一会儿就会习惯- xing -地掏出手机来看看最新消息。
关于今天经营情况的消息并不多·可能是各岗的当班主管觉得一切如常,没什么可上传的,也可能意味着今天超常忙碌,以至于无人有闲暇及时汇报··作为经理人,肩负着经营、管理酒店的使命,仅凭一人之力当然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当他人不在现场时,下属需得对他负责,有义务向他汇报目前经营情况,但同时他也应该心里有数,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工作职责是时时刻刻和他通话,向他实时汇报的——有这样权限的人是老板,不是经理人。
想知道情况如何,他理应亲自下场去看一看··沈俊彬把手机拿在手里转了个圈,看看呼呼大睡的盛骁,心想:地球离了谁不转啊应该没什么事吧·他一时想不起来今天到底是几号,举起手机一瞄,和那个数字面面相觑了几秒,还真的想起来一桩:今天是一家签约客户来对账结款的日子。
平日里账面流水的营业额是多少都只是个数字而已,能到业主那儿的纯利还是未定的,只有结款结得漂亮,才是真的替业主把钱拿到手了·假如今天只有散客接待或只有一场小型的宴会,那么他肯定不回去,但是他和销售有约在先,临时放鸽子,恐怕就有一点难看了。
对账现场除了销售外只有一个会计,他们的应收款会计是个的不大会说话的大姐,足够严谨,可少了一点儿眼色·对账不光得细致,还得跟对接人说得上话,只靠销售显然镇不住场,需要有个红脸白脸、一唱一和的人帮腔,否则喝多了酒的大小领导字迹龙飞凤舞签的单,对接人还真有可能不认账。
一边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将至,一边盛骁睡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丝毫看不出八小时内能转醒的兆头··他是在为谁寸步难行啊,为谁变得不够聪明·若是和这家伙漫步风花雪月,或是在油盐酱醋里消磨时光,让时间们死得其所,也就罢了,偏偏这家伙还在不解风情的梦里呢·“盛骁”沈俊彬轻轻推了推被子,希望自己能只叫醒百分之十左右的睡美人,留个言。
盛骁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今天重汽的财务来结款,我去店里一趟,听到了吗”沈俊彬轻声说,“你继续睡你的,睡醒了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就回来,好不好”·“嗯……别走。”
盛骁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抱住他的胳膊把人往下拽,喃喃道,“我有话跟你说·”·“……”沈俊彬进退两难的心在一刹那间化成了水。
盛骁一开口,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没有人能和命运抗争··“好·”沈俊彬没怎么尝试挣扎就认了命,坐在床边,下意识地反握住了盛骁的手,将手掌握得满满的。
嫌居高临下看人看得不够清楚,他又深深弯下腰,几乎匐在盛骁枕边,温柔地说:“你说吧,我听着·”·时光仿佛变慢了··盛骁的眉毛浓密,英气逼人,一天一夜过去,他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青的胡茬。
人们在欣赏“沧桑”和“落拓”之类的美感时,往往是已经看过该人鼎盛时期的模样,才能坦然接受他成熟之后的魅力,而盛骁却总教人觉得他还有上升空间,还没到最丰硕的年纪,轻易老去或是这么不修边幅,都太过可惜。
盛骁并非卫玠,他内心有一面铜墙铁壁,外人很难入侵,身体就不用说了,生龙活虎得童叟无欺,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教人看杀,而且他吃得饱,睡得香,睡着了也不怕有人打扰……可沈俊彬俯身在他面前,还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就情不自禁地屏住了气。
盛骁一直没说话,皱着眉,似在犹豫··他这一犹豫就犹豫了很久,终于,眉心缓缓舒开,带着微微颤音极小声地说:“呼——”·沈俊彬:“……”·饶是他原本有万千柔情,此刻也忍不住抬手胡乱搓了一把盛骁的脸——这家伙,晚上不睡,白天不醒,只配被人揉成一团,丢在窝里·沈俊彬本想行凶完就头也不回地大步而去的,谁知一搓不要紧,他发现这竟是个上瘾的勾当,一不小心就滑进了圈套,并且立刻对损人利己的行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盛骁的脸型有棱有角,摸得着骨头摸得着肉,细的地方奶油样的细滑,长胡茬的地方硬刺刺得剌手,高挺的鼻梁让人忍不住触碰,却又情难自抑地想要爱惜,无论如何都不舍得使大了劲儿。
总体来说,整张脸搓起来的手感就是让人身心愉悦,有着十分奢侈的减压功效,特别适合长时间使用··沈俊彬沉迷其中摸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适可而止了,在忍不住下口之前收了手,并对自己的正人君子之行肃然起敬。
但是临走之前他在盛骁脸上戳了一下,示意划上了重点,等回来要在这儿继续摸··他感觉自己今日身轻如燕,步履轻快地飘进了餐饮楼,在拐入办公区之前掏出了惯常的面无表情,仿佛昨晚不曾忽如一夜春风来。
秘书业务娴熟,灵巧地跟着沈俊彬前后脚进了办公室的门,顺手给他沏了一杯花茶放在桌上,再按轻重缓急将怀里抱着的文件一字铺开:“沈总,给您的文件·这边是要签的申请,这边是营业日报,还有您的信。”
小部门在打申请之前都是跟沈俊彬提前商量过的,第一步传到他这儿来是请他检查一圈看看内容和措辞有没有什么问题·申请按照固定格式,言简意赅,他逐字滤过一遍,没毛病的挥手就签了,交给秘书叫她拿出去继续往上报。
营业日报他手机里也有电子版的,来前他已看过了,只不过白底黑字的数字密密麻麻看起来比较费眼,秘书会用彩色荧光笔划出西餐的部分给他·为不辜负同事的心血,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确认和他印象中的无误。
都市情缘·最后是一封信,信封上公式化地印着“餐饮总监沈俊彬”几个字,也不稀奇·从他入职之后,他的大名和职位就在百翔以及明泉的门户网站上有载了,全国各地的供应商常常会收集五星级酒店餐饮部门的资料,给他寄来产品图册以及试吃、试用品。
沈俊彬捏了一把信封,感觉它作为毛遂自荐的产品图册有点儿过于薄了,于是随手拆开,抽出里面唯一的一张纸··三个夺人眼球的大字映入眼帘——·第63章 ·盛骁不清楚地球上有多少亿人口, 也没盘算过有多少人会想跟他聊天,他只知道某些话即使跟特朗普谈了也没用,此时此刻唯有沈俊彬的金口玉言才能做数。
他的一颗心兀自燃烧到月落西沉天破晓, 累得睡着了还在梦里和沈俊彬的小手牵牵绕绕, 一觉醒来虽然不确定自己想说什么,但就是极有倾诉欲望··偏偏左等右等, 沈俊彬都不回来。
就凭这小子伴驾来迟,也该打五十大板··盛骁并非宠辱不惊的高人·大多数情况下他宠受得多了, 可以做到真的“不惊”, 但冷落于他而言十分罕见。
他醒来两小时后开始耐不住寂寞, 伸了个如怨如慕的懒腰,拨了电话··沈俊彬接通之后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声音朗朗传来:“您好, 我是沈俊彬,请讲·”·“哦你就是沈俊彬啊”盛骁找茬一般,语气不善,同时机警地竖起了耳朵,听到电话中传来不远处计算器按得飞快的哒哒声, 估摸着两边会计正在对账。
他压着声音问:“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让我一觉醒来独守空房呢昨天你说的什么你忘了几点回来”·沈俊彬笑了笑:“好, 没问题。
等您有时间了, 我们再详谈·”·他最后两个字的尾音收得像条尾巴卷了一卷, 好像真有什么秘而不宣之事需得面授机宜似的·盛骁嗤了一声:“行啊, 我是要跟你算账。”
沈俊彬仍客气地笑着:“谢谢,多亏了您的支持·”·“我还支持你了”盛骁一拍沙发扶手跃然而起, “你看你回来我不收拾你我感觉你现在不得了了哦哟……”·不等他南腔北调地“哟”完,沈俊彬就打断道:“好的,那谢谢您,再见”·“什么”盛骁看了一眼屏幕,“……”·他的那一跃,并没能跃出寂寞的圈外。
被挂了电话的盛骁心里骤然升起一股和无端挨了一掌的沙发扶手如出一辙的委屈,不禁腹诽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不懂自己谈的这是哪门子对象,一点儿没让他乐不思蜀不说,还叫他上赶着看人冷脸,睡醒觉起来没有热饭可吃只有热气可生,真是吃了大亏。
手机一震,以示他比挨打的沙发地位好歹还是高了那么一点儿的··沈俊彬发来消息:“我也想你了·”·“……”盛骁瞬间原地蹦了起来,满口的大白牙得见天日,把五个字津津有味地看了十遍。
不过确认自己没看错后他随即冷酷地把手机远远一丢··这小子这发的是什么东西啊这里又没人给他发信息,难道谁说想他了吗·夜里十点半,沈俊彬从天而降。
盛骁门神似的往玄关一怼,几乎要将人挤到墙角去,劈头盖脸地问:“怎么这么晚”·沈俊彬手里提着几盒快餐店外带的饭菜,不紧不慢地换完了鞋,既不因站在这么一小点儿地方行动窘迫而皱眉,也不急着突出重围。
他的视线越过盛骁的肩膀,扫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客厅和关着的电视,眼睛微微睁大,不答反问:“你就干坐在这儿等我”·沈总监的模样真的是非常清纯,非常无辜,下巴掩在竖起的风衣领里,遮得他人好似又清瘦了一圈,一双眼睛迎着吊灯被照得清清澈澈,仿佛他的那些机关算尽今天都没带上楼来,来的只这么一个单薄的人儿而已,谁也不可以对他大声讲话。
饶是如此可人,盛骁还是觉得他明知故问得有点可恨,眯着眼道:“您不是对账吗怎么对个账能对到半夜”·“我来历城之前,自助餐厅有笔账一直挂着。”
沈俊彬悠悠然地说,“也不多,就是重汽的接待团队当时的几次工作餐漏签了,趁着今天一趟都给整理了出来·对账对到六点,等开完票、办完款就已经到饭点儿了。
人总得吃饭吧总不能人家配合我工作结完了款,我转脸就不搭理人家吧所以我陪着他们一起在自助餐上吃了点东西·吃完饭之后我回去处理了部门里的事,再开车过来,不就到现在啦”·说完,沈俊彬冲他一笑,微微点头致意:“汇报完毕。”
他这一点头,很像平时在晨会上向领导汇报工作的架势,盛骁霎时感觉自己的地位平白上升了两阶··但可惜平白就是平白,上升的同时他也像被拔苗助长、刚刚登基的皇帝一样心里没谱,暂时没适应新地位,于是很不“高层”地愣了一愣。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里,沈俊彬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推,轻而易举地将他这道城门轰然推开,拎着打包盒如入无人之境,优哉游哉地进了厨房··“哼·”盛骁一回神跟了上去,抱臂倚在门框上,“咱们沈总监这么热爱工作,我是不是应该给您发个小奖状啊”·沈俊彬不慌不忙地将小米粥倒进瓷碗里,嘴角还挂着一点笑,说:“我不爱工作。”
盛骁无声地呲了下牙·他已经能猜到沈俊彬想说什么,无外乎:我不爱工作,你们哪来的奖金·这确实无法辩驳,要不是沈俊彬的加盟,往年此时的明泉正处于全店上下求爷爷告奶奶、大肆打折并动用一切关系祈求企业来店预定年会的阶段,否则今年的任务都不知能不能完成。
然而沈俊彬没继续往下说,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在顶柜上掠过,好像在找盛放饭菜的容器·当他的目光扫过几乎和顶柜一般高的盛骁时,他嘴唇轻轻一动:“我爱的是你。”
都市情缘·“……”盛骁目瞪口呆,抱着的双臂“啪啪”两下垂了下来,一只手还撞在了门框上,整个人外焦里嫩··“干嘛这么看我”沈俊彬无声地笑了,打量着他的肢体语言,“难道你这点儿自信都没有”·自信盛骁从来都不缺,他只是还不习惯沈俊彬的直白。
从前两人在人际交往规则的面前只说一半话,剩下一半全靠猜,盛骁自问还能和沈总平分秋色,势均力敌一番·可现在沈俊彬一旦全面开放了,他这才发现沈总监的水平遥遥领先,他完全招架不来,次次都毫无准备地被正正击中要害,像被雷劈了一般头晕眼花,又像被丘比特穿了心,一阵酥麻。
他遭寂寞侵害了一天,本来打定了主意,准备撸起袖子脱下裤子以“男人”的解决方式让沈俊彬认识到自己的不周,甚至哭天喊地地求饶、第二天第三天下不了床,可此刻看来,他的那些打算真是煮鹤焚琴,不解风情。
短暂的呆滞之后他恢复了行动能力,立即从背后抱住了沈俊彬,变了口风,道:“哎,不是·其实我是心疼你这么晚了还要来回跑,我都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沈俊彬稀奇地回头看他一眼:“这才多远半小时就到了·以前我有个同事每天错峰上下班,路上不太堵车都要开一个小时,人家还不是照样天天回家”·“哦……”盛骁知道自己仓促间找的借口不太漂亮,很站不住脚,可又不知答什么话好,只能把人圈得更紧了一点儿,“辛苦了。”
沈俊彬煞有介事地一耸肩:“没办法,以后要养家糊口,不就得这样”·听他油嘴滑舌还有点儿想占便宜的意思,盛骁反而能坦然处之:“好,从今往后我就吃软饭了。”
“可以·”沈俊彬一举一动都带着这个巨大的“尾巴”,还浑然不觉似的该干嘛干嘛··丢掉了没用的包装,他抽了一张厨房纸,擦干净碗边和台面,自说自话:“再说,真想去就不怕远,想买就不怕贵,等想等的人不觉得冷,追想追的人也不觉得累。
我辛苦什么不辛苦·”·“……”盛骁又输了,完全接不上话··“我也……”、“我也……”几个字在他脑海中盘桓了半晌,最终还是没出口——学话容易,可人云亦云未免轻慢了些,他要说也得挑个好时候,下次抢在沈俊彬之前说,到时看这小子怎么回答。
他把下巴抵在沈俊彬背后,心不在焉地磨蹭了一会儿,闻着沈俊彬发间的香味,沉浸在与世无争的慵懒中·磨蹭着磨蹭着,一个静电噼啪一响,他脑海中随之忽地灵光一现,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假设两人易地而处,今天换做是他把这几句肉麻的话说出口,甭管几分真假,只要没有得到激动亢奋的回应,那该多失望·一旦想到这一点,他猛然发觉沈俊彬在自己身前做了很多无谓的动作,后翘的部位正好摩擦在他的前凸。
盛骁客气地干预了一下沈俊彬的食品加热工程,将易碎品放在了安全地地方,随即弯腰一抄,猛地把人打横抱起··沈俊彬貌似惊讶:“干嘛啊,我晚上没吃多少东西,要吃饭呢。”
盛骁抱着人往屋里走,深以为然地点头,问:“我请你吃好吃的,又大又好吃,你吃不吃得下”·沈俊彬知情识趣地愁了一愁,伸手摸摸他的脸,问:“很大吗要是很大的,那就尝一尝吧。”
依盛骁看,沈俊彬其实也不怎么饿,否则不会拆了包装又不好好吃··这小子说是要尝一尝,实际上却仅仅捏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偶尔才远远地伸出舌尖舔一小口,简直暴殄天物。
更惨无人道的是沈俊彬还不允许产品品质下降,一见它有歇业之势,立即着手助它东山再起,重新威震八方··如此循环往复了数轮,盛骁被折磨得苦不堪言,魂已出窍,坏小子终于大发慈悲,像吃某种雪糕一样用口裹住前端,绵长而灵巧地吸了一口。
山鬼精怪是不是这么吸人阳气的,盛骁没有探究过,他只知道他的魂儿被沈俊彬这一口全给吸走了··那几秒钟,他不是自己,他漂浮在空中,上天入地··沈俊彬猛咳两声,一抹嘴,哈哈大笑,笑到拍床。
这都是哪里学来的旁门左道·盛骁被物尽其用,只剩空壳一具,还被无情嘲笑,裹着被子悲凉地躺在床上··“没事,你要是真不行了,还有我呢。
”沈俊彬在旁火上浇油地宽慰,“这么一听,你的声音也挺好听的,我喜欢·”·“……”盛骁心中无限沧桑。
第二天有接待,是一大型企业租用场地办正经八百的年终表彰大会,并且预定了中午的午宴·这不是弄点新奇玩意就好交差的企业年会,对于菜品出品的要求非常严格。
尽管团队已是训练有素,但有经理人在场督导和没经理人在场,出品和服务还是截然不同的··沈俊彬天还没亮时就起床出门了,过了中午还没回来,甚至连个电话也没打,非常无情无义。
盛骁纡尊降贵地拨了过去,却发现沈俊彬的手机关机··他猜是没电了,又转打客房,谁知客房也无人接听·他再打沈俊彬办公室的电话,六响过后,自动转到了餐饮办公室的座机上。
餐饮办的小秘书对内部人员的电话号码背得滚瓜烂熟,一眼认出了盛骁的手机号:“您好,盛经理·”·“哎,你好·”盛骁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们沈总在不在办公室呀”·小秘书声音甜美,道:“嗯您找沈总沈总今天没来餐饮楼,好像是休假了吧。”
第64章 ·从听到转接音时起, 盛骁的耐心已所剩不多,对于某个从前冒着被揍的风险也要哭着亲他的家伙突然之间抓不着影儿了这件事感到十分不满,毕竟今时今日他潜意识里以沈俊彬的监护人和所有者自居——对此, 某一部法律里有相关规定, 那小子有义务将行程和大致去向告知他。
都市情缘·如果法律没有,那他就自己写上这一条··现在沈俊彬不仅不告知, 还玩失踪·这个人太不负责任了·既然能把繁复的工作处理得头头是道,说明沈俊彬的脑容量完全足够应付日常, 为什么偏偏厚此薄彼漏了他盛骁恨得牙痒痒, 已经预备好了铁血的手段, 誓要让这片天空改头换面。
不过这一切的愤恨和不满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就在听到小秘书的话时尽数化为了乌有··“休假”盛骁重复一遍,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疑心这姑娘中午吃多了淀粉犯困说梦话,“你说的是沈俊彬”·秘书很无辜:“是啊,我们就一个‘沈总’呀。”
沈俊彬休什么假·盛骁一头雾水,难道那小子和他心有灵犀,要给他一个Great surprise,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蜜月旅行·尽管他畅想过碧海蓝天、椰子沙滩, 但他心里明白, 他们俩不可能在接待旺季同时休假。
更何况以沈俊彬的作风, 那家伙也不会放着十几个企业的年会预定不管不顾, 兴之所至,抬脚走人··“度蜜月”这个念头像潮- shi -的灯芯燃起的小火苗, 刚闪了一下光,就彻底熄了,随之冒起大量烟雾,熏得盛骁眼前灰蒙蒙一片,看不清,喘不过气,几乎坐不住。
他问:“沈总说没说他休假干什么去”·“唔,这个我不太清楚·”小秘书道,“杨总叫我先去领一张请假表,填上沈总的基本资料,其他的还没跟我说。
要不您打个电话问下杨总吧”·置身空荡荡的客厅,盛骁感觉自己像是太空轨道里的一颗小行星,而秘书的每一句话都是一个漂浮物,朝他不打招呼地撞了过来,逼得他改变着方向。
待他拨出今天为了寻找沈俊彬而打的第四个电话号码时,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步入了另一个空间··但他还得装得若无其事··电话接通,盛骁一如往常闲聊瞎扯般地问道:“哎,杨总啊,咱们沈总监上去哪儿了”·杨德瑞平时十分健谈,此刻却讳莫如深地“哦”了一声,说:“怎么了找他有什么事儿吗”·“也没什么事儿。”
盛骁努力营造出一种“哥俩好”、“吃了么”的气氛,“他本来约了我,说下午让我带他去老城区转转,要看点儿什么东西,这怎么找不着人了真是奇了怪了,我还等着他呢。”
杨德瑞未答,沉吟片刻,反问他:“盛经理,您今晚上值班吗”·盛骁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惴惴不安,嘴上保持着心无城府的腔调,大大咧咧地抖着腿说:“不值啊,我今天轮休呢,明天才上班。
怎么啦”·“你方不方便来一趟,帮我盯着沈总这边”杨德瑞叹口气道,“他出了点意外,我们现在在人民医院。”
“……”盛骁踮着瞎哆嗦的脚后跟霎时重重落回了地面··他沉声问:“你说沈总出了意外,人在医院”·神外一科的病区比图书馆还安静,病房内三人一间,两两之间隔着挂帘,屋内的光线比走廊稍暗了几分。
·沈俊彬平躺在正中间的病床上,沉沉地闭着眼,似乎对周遭的一切声响和走动都无知无觉·棉被盖到了他的领口,他近乎苍白的手背上扎了滞留针,正在挂水。
盛骁:“他怎么了”·杨德瑞把他拉到走廊上,免得影响了旁人休息,为难地低声说道:“在店外和人打架,让人给打晕了·”·想起沈俊彬中看不中用的身子骨和仅够称霸幼儿园的那两下子,盛骁窒息地一闭眼:“他和谁打架”·“你问我,我还没弄明白呢。”
杨德瑞愁得直揉太阳- xue -,“早晨七点,派出所往店里打的电话,总机转到我手机上了·一上来人就跟我说这有个叫沈俊彬的昏倒在路边,让人捡进医院来了,我心脏病差点没给吓出来。”
“打人的呢就跑了”盛骁一股火气腾地撑满了胸腔,撑得他不得不把外套的衣扣一溜解开,“在哪打的路上没人看见也没监控吗”·“肯定有啊,现在哪儿没监控”杨德瑞摇头道,“一女的路过给他报的案,叫的救护车。
说好像听到沈俊彬跟人抢车位还是怎么的,几个人打完他,见他倒地上撒丫子就跑了·派出所的人来了一趟,说回去调监控给查查,是在一个叫什么……紫金西街的地方。”
“……”盛骁瞬间哑了火··他所住的小区,门外的那条大路就叫紫金西街··小区内的车位自然没沈俊彬的份儿,小区外街道两侧画了线的地方通常也被早归的车辆占领得满满当当,沈俊彬每次来时只能顺着街道朝远处无限蔓延。
盛骁有点儿想不通,沈俊彬大清早出门怎么会和人干起架来·“那是个什么地方啊”杨德瑞问··其余十几位外派总监两月离店的次数加起来可能都没沈俊彬往外跑的次数多,他们顶多对历城著名的商业区和街道有所耳闻,像紫金西街这种以居民住宅、日常生活区为主的地段,根本连名字都陌生。
杨总监愁眉不展,满脸的想不开:“你说他去那干嘛呢警察问他,他也想不起来了·”·盛骁正在极力回想他那个小区附近摄像头的位置,听到这儿,眉心骤然一紧:“想不起来等等,什么叫‘他想不起来了’”·“脑震荡,让人给打懵了,明白吧”杨德瑞叹气道,“我问他去那干嘛、因为什么事和人打起来的、打他的人长什么样,他一问三不知。
不过自己是谁,是干嘛的,那些倒还记得·大夫说这情况也算常见,是短时间的近事遗忘——没全失忆,CT拍出来问题也不大,养两天可能就想起来了·”·面对麻烦,人们本能地想“解决问题”,让生活重回轨道,变得“没有问题”。
如果事情毫无头绪或是庞杂纷乱,看上去难以抽丝剥茧说得清楚,那就尽量大事化小,将它抹平··都市情缘·未受伤的人永远不能和伤者感同身受,作为单纯的同事和被坑的上级,听了医生的宽慰,杨总监得到一个“还能修好继续用”的口头承诺,看到了有望大事化小的希望,已经在唉声叹气之余放下了心来。
可盛骁不行,他越听越浑身血液逆流,眼里已经没有了法纪,恨不得能立刻抓住罪魁祸首暴打一顿,将沈俊彬遭的罪双倍、十倍偿还··他强忍着冲动,绷住表情问:“沈总得多久能记起来”·“不好说。
大夫都说不准呢,还得观察两天·”杨德瑞又想起一事,嘱咐他,“等会儿他要是醒了,想不起来的事儿你就先别问他了·他现在一想事就脑子疼,先让他多休息休息,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盛骁重重地一点头:“好·”·“我这得回店里了,晚上跟杜总商量商量·”杨德瑞抬手搓了搓脑门儿,恨不得搓下一层皮来,“按理说外派人员离店必须得上报到分管副总那儿,可他出去谁也没给说,现在出了事,还不知道影不影响下个月接待。
要是影响了,不报总公司不行,可报上去了他又得受处分——今年任务完成这么好,他本来该拿奖金的·哎,愁死了,我先给他把年假支出来,看看他恢复情况。”
公司在店内安排客房,将衣食住行等生活琐事一并全包,就是为了让经理人们能及时、专心地投入酒店工作·沈俊彬常年外派,对这项规定当然心知肚明,一直以来,他艺高人胆大,硬是用纸将火包得妥妥的,甚至比住在店里的总监们更早到达现场、坚守到更晚才离开,却不料,终究还是横生了枝节。
盛骁既心疼躺在床上的沈俊彬,又心疼他早出晚归的付出即将付诸东流··“对了·”杨德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把上面的号码存进自己手机里后递给了盛骁,“他一直在吐,等会儿醒了保不齐还得吐,到时候你就打这个电话,叫护工来收拾。
另外他这一天都没吃饭,要是醒了能吃进去,你就给他叫点好消化的·”·盛骁再进病房时,窗外天色已暗··杨总监走了,沈俊彬还未醒··人活在世上是有风险的。
除了地震洪涝这样谁也跑不了的天灾之外,和社会交手的次数越多,承担的风险也就越大··沈俊彬每次离店都冒着各种各样的风险,想装看不见,行,但要是想细数,它们也绝不会令人空手而归。
随便搭眼一瞧,它们之中至少就有:身败名裂、交通意外、皮肉之苦,等等··当然,还有今天这种,说不清原因,也无法预见的危险··而他却眼看着沈俊彬在历城冬天的各种恶劣气候下风尘仆仆地来了又去,甚至偶尔颇为自得,仿佛外面的风雪越大,沈俊彬越是如约而至,就代表着对他的迷恋越深,让他愈发感到自己是沈俊彬的一颗糖——因为太甜了,所以即便和着一点儿苦也想尝。
在你情我愿的前提下,这样的付出或许没什么特别,可他居然没能给沈俊彬提供一个至少在安全上无虞的环境,简直愚蠢得不可饶恕··他从小到大总在嘲笑少年式的山盟海誓狗屁不通、脆弱得不堪一击、考虑不到现实情况的诸多种种,此刻他才赫然发觉,自己不可一世了半天,其实也没出类拔萃到哪儿去。
关于难找车位这件事,沈俊彬曾经抱怨过半句,可话没说完就自己咽了下去·盛骁当时扫了一眼,看那表情,估摸着沈俊彬不说是因为对上次找房子的事心存芥蒂,怕他想起来了不自在才一直没再提。
如果现在时光倒流,他那天就不应该装傻充愣去买什么衣服,他应该欢声笑语地迎面而上,挽着那房主的胳膊唱首歌,大大方方地告诉她,你很有眼光,猜得非常对,我们俩就是在搞gay,房子你不想租了没关系,但我们也轮不到别人看不起。
·盛骁看了看床上一天之内急剧憔悴的人和手里的纸条,照着自己胸口狠狠锤了一拳——打了沈俊彬的人固然可恨,可今天肇事的凶手,他自己也算一个。
第65章 ·同病房左右床的病人在家属的照料下无声而缓慢地吃着饭, 食物的味道透过挂帘在屋内四处弥漫,气味虽谈不上多么喷香扑鼻,但也足以引人动容, 间或有碗筷轻撞、衣料摩擦、小声交谈断断续续传来, 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人的耳膜……而沈俊彬从始至终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
他骨节分明的腕上带着一条薄薄的蓝色塑料手环,其中有一段空白标签, 简洁地登记着他的住院信息——从此处看,仿佛这个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有什么前因后果, 有什么来龙去脉, 一概无人在意。
医院可以不在意,但盛骁不能不在意·他一度很想大动作摇醒沈俊彬,让他先把记得的部分说清楚再睡, 可一看到沈俊彬苍白的脸色,他又忍下一口气,默默坐了回去。
他从医院的送餐车上买了个清汤寡水的盒饭,就着沈俊彬的病容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了,跑去找医生询问情况, 结果有点儿不欢而散——他人高马大地往办公室门口一站, 钻了牛角尖儿一般直问病人什么时候能恢复如初, 这阵仗让医生心里极度没有安全感, 再一听他和患者的关系又只是不痛不痒的“同事”而已, 当即理直气壮地以病情因人而异为由,三言两语敷衍了他, 一转眼便猫了起来,不见踪影。
盛骁不难猜出自己的态度有多么咄咄逼人,形象多么风度尽失,可他控制不了·他抓不到人为沈俊彬的伤势负责,只能抓到他自己,压抑的情绪一再累积,未知的凶手让他越想越觉得心有余悸。
这次是把人打晕了就跑,下次会不会拿刀·临床的家属正巧出来丢垃圾,一来一回听到了医生和盛骁的对话,主动对他说:“我听管床的大夫说了,你们这个不严重,观察两天就能走。
看把你急的,他是你什么人”·盛骁一分钟之前刚刚因为“同事”这个称呼碰了一鼻子灰,张口就想说“我是他爸”,但看在这人八卦里总归算是带了一点儿好心安慰的份上,他略一停顿,说:“家人。”
没等对方表示什么,这话一出口,盛骁突然产生了一种明确而强烈的念头··都市情缘·他立刻低头从手机里翻出了一个号码,对方是历城当地数得上号的房地产公司老总,手上有一个楼盘正在热销。
这楼盘刚开盘时该公司曾在明泉办过场面盛大的宴会,除此之外平时在明泉设的大小宴请也不少,两人多有交集·那人曾极力拉拢,想让盛骁去他那儿工作,再不济就到他们小区买个房,给他当流动景观也行。
那时候的盛骁没想过要在历城定居,他一个人住得相当自在,房东好说话,偶尔随行情涨点房租也算正常,于是他非常逼真地随口卖了个惨,还当着众人的面捧了个场,说这儿的房子是他毕生追求的梦想,将来有条件了一定要去住云云。
场面皆大欢喜,老总也当即许诺,你要是买,就跟我小舅子一个价··“完售了,怎么这时候才想起来找我啊”·盛骁胸口一闷,感觉眼前的世界到处都写着“流年不利”,一切事物都用心险恶,正在专门针对他。
好在那老总又说:“还剩三套精装的样板房·哦,你还要带车库的好像那套大的带个车库·等你有空了去看看,不过可得抓紧时间啊看好了你就放心签约,我叫人收拾得好好儿的再交房给你……手续手续你就更不用- cao -心了,全套都代丨办好,只要签字的时候你去就行。
年轻人,工作忙嘛,都这样·”·盛骁恨不得现在就隔空给他打全款,立刻把房子签下,那老总也一再表示期待和盛骁共事,两人聊得甚为合拍·病区走廊里有十几张加床,为免打扰别人休息,盛骁举着电话越走越远。
“12房2床,6点33分·”一护士边往护士站走边道,“哎2床的陪人呢刚才不俩人在这呢么现在一个都没了”·“在这在这。”
盛骁一个激灵回过神,匆匆道谢,挂了电话,“我是2床的陪人,怎么了醒了吗”·“你看着点儿啊,快滴完了想着拔针。”
护士忍不住教育了他两句,“幸亏隔壁的给你按铃了,要不回血了多麻烦啊人家病着呢,你上点儿心,别总瞎跑·”·可能是没有了后顾之忧的关系,盛骁被护士小姐批评教育,心情却没有进一步糟糕,仿佛亡羊补牢地解决了住房问题,也一并把他失的魂、落的魄给补回来了大半。
他没辩解自己是第一次瞎跑,其实配不上一个“总”字,谦虚地受教,温声道:“是我不好,你别生气,麻烦你多照顾照顾我们·”·“……”刚才义正言辞的小护士暂时- xing -失语,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又跟护士站里坐着写东西的另一个同事对了个眼,俩人的表情是一样一样的,脸上分明写着:照顾病人也就罢了,对于这么身强体健的男人还煞有介事地要求“也照顾照顾我”……十分不能适应。
“拿着·”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住院物品清单》,语气缓和了些,“你们这病人一天换了3个陪人了,一个准备东西的都没有·在这儿签个字。”
沈俊彬的吊瓶挂完了,护士收走了瓶子,盛骁搬着折叠凳坐得更近了些··他伸手一摸,沈俊彬放在被子外的那只手冰凉··即便这个季节中天地万物的手都本该如此温度,可沈俊彬的手一凉,盛骁就觉得他吃了大亏,都是自己连累的。
他拉过被子给沈俊彬严严实实地盖好,又让自己的手撬了个口钻了进去,在被子底下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一边想快些把它煨暖,一边有一点儿私心——他真的很想让沈俊彬醒给他看一看。
耳听为虚,医生、杨总、病友,有一个算一个,谁说沈俊彬只是睡着了他都不能尽信,除非这个人睁开眼··不负盛骁所望,沈俊彬被捏得有了反应,想抽手没抽出来,颤了颤眼皮,醒了过来。
盛骁霍然起身,弯下腰:“沈俊彬,醒了吗”·沈俊彬的眼睛不复过去- shi -漉漉的模样,看起来干涩得不太正常,仿佛他的意识先行醒来,眼睛却还没恢复工作状态。
“盛经理·”他面无表情地扫了盛骁一眼,随即移开了目光··“……”听到这个拒人千里的称呼,盛骁乱七八糟的心静默一瞬,停水断电,鸦雀无声。
他试着问:“你还记得我吧”·沈俊彬状态不怎么好,可带刺的那股劲儿却在醒来不久后迅速归位,看人都是用眼角看的·他睨了盛骁一眼,对盛骁的问话充耳不闻,艰难却执着地朝两侧转了下头,只可惜被挂帘阻挡了视线。
沈俊彬皱着眉问:“杨总呢走了么”·盛骁按在床边的手掌不由得握紧了··他尽量表现自然,以免给沈俊彬造成心理压力,神色不改地说道:“杨总回店里了,明天他应该还会再过来。
今晚我在这儿陪你,也是一样的,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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