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选第一名和第二名在谈恋爱 by 茶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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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选第一名和第二名在谈恋爱 by 茶深(4)
·他和章钰、秋烨作为次世代三小,公司给安排了几个B市外务,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还是有人冷不丁拿他当枪,“梦娱握手会秦白打人是真的吗”·小家伙被话筒怼得脸色都不好了,小声问:“……什么秦白打人”··他扭头不解地望章钰,章钰抱着胳膊,嘴唇抿成一条线,突然伸手夺过话筒,“请各位朋友多提和活动有关的问题,其余的我们无可奉告。”
他小小年纪,气势竟然逼得各大媒体噤声··秦白后援会着急上火,一边夺命连环callMIXing那边的联络人,要梦娱滚出来解释,一边火急火燎收集有利于秦白的证据。
他们是不会相信这种幼稚的料的,秦白做偶像那么些年,哪一件事不是办得漂漂亮亮,哪一番话不是说得妥妥帖帖,他们就算不相信秦白的人品,也相信秦白的智商,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犯这种低级错误。
当然,秦白的人品是不容置疑的,他们的顶点,他们的总选第一,尊敬前辈关爱后辈团结同事绅士风度爱岗敬业,从来无一可指摘的地方··易为春待在酒店,也没人理他,梦娱安排了各自的行程,他本来也有几档,可是说不出来话,握手会还好糊弄,上镜可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耍大牌。
反正他饮食要求低,都是流食,按时吃药便是,他们都出去了他就一个人在房间用手机外放歌,走来走去··他到卫生间照镜子,伸手进口腔壁看伤口,感觉嘴里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第95章 孽力回馈·相比之下,粉和黑一样多的易为春这边的后援会,这时反而安静如鸡了,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女方是排的易为春队伍,他们虽然对秦白是心底有些幸灾乐祸,叫你总选第一,叫你千里江陵一日还,这下真还了吧。
可如今也不敢太跳,怕事后反噬,损的是易为春的脸面·几个大粉也紧急找人要摸清那个女生的底细,到底是不是后援会的人,到底是真的向阳花还是卧底黑··像是为了澄清关于打人的疑云,秦白第二天居然出席了另一个通告,让日夜担忧的白糖稍微松了一口气。
有人翻出公安处罚条例,说如果秦白真的打人,是要拘留的,现在人好端端地蹦跶的,说明根本没打·也有人反驳说梦娱手眼通天,指不定背地里有什么肮脏交易,他们舍得让总选第一背丑闻吗。
秦白现身了,反而没人敢在他跟前再问了,问也是躲躲闪闪,仿佛怕当事人太快揭露悬念似的··各路粉丝纷纷冲到官博底下要个说法,眼看不少大媒体都在拟稿准备发新闻了,梦娱的公告出来了,不光是公告,还是配合当地公安机关的蓝底白字的警情通报,一下子从一个娱乐八卦上升到了刑事犯罪上,反转之大令人咂舌。
梦娱那边说明了是握手会当天有人送了藏着刀片的食物,艺人被当即送医,目前身体状况稳定,待相关机构出具毒物分析结果后会第一时间对外公布,同时严正声明梦娱坚决维护艺人权益的立场,会积极配合警方调查,加强各项措施保护艺人的人身安全不受侵犯,公司内部已经对此类情况进行了深刻的检讨和整改。
同时也谢谢粉丝长期以来的支持和爱护,呼吁大家理智追星,遵守相关法纪法规·寥寥几行字,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借别人的嘴大家明白了··粉丝这才醒过味来,敢情是有黑粉要在三次元故意伤害,反而让秦白反杀了·这个事件定- xing -了,也许是白糖们不甘心自己哥哥平白无故被一群人- yin -阳怪气diss了这么老半天,有人丢出了一个小视频。
年年握手会都有夹带摄像设备的现象,不足为奇,然而现在不是拘这种小节的时候,因为设备的主人拍到了当时冲突的画面··其实那个视频镜头摇晃得厉害,还老被前面几排人挡住,着实没什么可看的,可收音不错,能大致听到两人在冲突现场的对白。
视频公布后,很快有人提取了其中的音频,做了字幕版··其中反复出现刀片两个字,听得人一头雾水,有聪明人把碎片信息一摸,描摹出了大概··易为春的粉丝给秦白送了藏着刀片的食物,没想到秦白一个转手又送给了易为春,这才导致一天下午的时候两人同时退场,不是因为身体不适也不是有其他安排,而是易为春受伤了。
并且他们在那时候就报了警·那个女的没准也是看了梦娱出的公告心生疑惑,想去现场确认情况,居然胆子那么肥还敢去握易为春,被秦白当场逮了个正着··小说都编不出这么天道好轮回的绝妙寓言。
谁都喜欢这种作恶光速打脸现世报的故事,粉圈拿出来疯狂群嘲,称之为饭圈第一孽力回馈事件··总选本就余热未消,又平地起万丈波澜··向阳花那边气得直掉眼泪,恨不得以身相替,把那个ANTI骂了个狗血淋头,顺便也骂了梦娱想钱想疯了,他们小春都吃刀片了还让他去握手,简直毫无人- xing -。
他们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微妙的埋怨秦白的,人都是自私的,如果不是他,他们小春怎么会受伤,明明是秦白自己的黑,怎么不自己受着向阳花哭成一团,后援会则极力辟谣那个人不是易为春的粉丝,和后援会毫无关系,呼吁警方赶紧抓人。
白糖那边松了一口气,秦白风评一向不错,这次事件也证明他不是那些追逐流量的营销号所说的虚伪小人,甚至还是一个勇敢对anti行为说不,靠自己反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的偶像。
他们没有喜欢错人··有白糖在向阳花心疼易为春,实时更新易为春近况的微博下评论,说自作孽不可活··那条评论很快有了一个回复,说:“这样和那个黑子有什么区别。”
刚开始大家还以为是秦白的高仿号,点进去一看,发现首页明晃晃地挂着的认证就是秦白本尊··第96章 见面会·梦娱在隔天临时召开了记者见面会,火急火燎地,规模不大,时长也短,颇有一击脱离的意味,媒体们倒是纷纷趋之若鹜,削尖了脑袋挤进去抢占第一手情报。
首先是丁凯城出来说了两件事,一件是梦娱坚决维护旗下艺人的利益,梦娱将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由于该事件涉及未成年人,其他情况不便告知,谢谢社会各界的关心。
另外则是宣布了接下来的八场巡回答谢握手会全部取消,再开时间待定··这一消息传出,外界都在传MIXing元气大伤,也有很多人担心“可以见面的偶像”这一概念会不会随着粉圈畸形发育至此而被迫被时代浪潮席卷消亡。
毕竟已经发生伤人事件,梦娱不能把艺人的人身安全作为牺牲,可严防死守又会大大伤害了粉丝的心,是积重难返还是刮骨疗毒还未可知,这也并非一个人,一个公司能改变的生态。
·粉丝、黑子、偶像之间本就是一种以情绪为武器的战争,既然有人无缘无故地爱你,你就势必要接受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恨你··偶像本身就是这种即远又近,看似有血有肉五彩羽毛,也好像只是模糊一阵烟,一个影子的东西。
有黑子能比粉丝执念更长久,孜孜不倦黑一个人十数年,也有粉丝比黑子更极端,追车跟机骚扰偶像亲友无孔不入,一种单方面的感情走到极端,总是爱恨莫辨··向阳花那边吃了哑巴亏,明明易为春是受害者,却搞得像是易为春指使那个神经病去放刀片一样,粉丝行为正主买单,憋屈得胸闷气短,一口凌霄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们一边心急如焚地担心着迟迟不冒头的易为春,一边还要控场控评不要让舆论说得那么难听··大家捧着相机伸长脖子火烈鸟一样地张望,不约而同地等着另外的消息。
他们想拍秦白和易为春··握手会取不取消,那都是MIXing自己的圈内粉丝才关心的事情,民众更好奇的是明星本人·唏嘘也好,猎奇也罢,这件事都快上升到社会事件了,街头巷尾讨论不少,八卦总是人的天- xing -之一,谁能拍到都是好大一波关注度。
君不见连搜索网站都显示“吞刀片”和“人吞刀片会怎样”的词条数据在飞速暴涨··秦白和易为春入场落座后镜头咔嚓声连绵不绝,有人现场就编辑快讯发了出去,“秦白和易为春出席见面会”,做起了文字短直播。
易为春伤口还没愈合,本来想着勉强也能说几句,工作人员给他拿了块小白板,显得整个见面会特别戏剧- xing -··说倒不必再说什么,媒体要的只是大活人的照片,两人像是什么珍惜动植物展品,任由光学原理把他们碾平成一张张标本。
这次见面会只给了两个提问的机会,第一个记者站起来,开门见山问的便是:“请问易为春是真的说不了话了吗”·易为春愣了一下,这些济济一堂的人自然不是来探病和嘘寒问暖的,也许是梦娱那么逼得太紧,让他们不再迂回。
易为春伤得不明显,自然也拍不到照片,外表看上去无虞的人,总让人怀疑病情是否也是舆论炒作的武器··他低头在油- xing -笔上写了“是”,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不过很快就会好的。”
第二个问题是问秦白的,措辞倒是婉转了一些,意图却有些咄咄逼人,“请问秦白对自己的打人传闻有什么看法”·秦白全场冷脸,道:“我没有。”
他紧闭着嘴唇,不再说话··易为春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干着急·秦白明明可以解释的,他好端端的干嘛要摆臭脸得罪媒体·虽然他自己得罪得不少,但是他不是大众情人那一路的,媒体写他什么都不痛不痒。
可秦白不一样,他不相信秦白做不到笑脸迎人,圆滑应对,他何必如此··秦白纹丝不动··易为春在小便条纸上写了“别这样”,推了过去,秦白看也不看。
说好了两个问题,可明显媒体们对梦娱守口如瓶的作风不满,下面有人喊:“易为春,嫌疑人真的是你的粉丝吗”·易为春愣了一下,丁凯城刚想出来拦,秦白突然一把伸手夺过话筒,道:“关易为春什么事”·偶像的特殊- xing -让他们比同龄同- xing -别的人都柔软可亲,即使这种平易近人是浮华表象的一种。
然而他决定一意孤行··他谁也不会原谅··第97章 新公演·易为春在下面踢他踢得脚都痛了,这人岿然不动··这场见面会开端热火朝天,结束得却微妙意兴阑珊,好像被秦白当众打脸,大家都有些讪讪的。
“别这样”易为春写道,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一个感叹号·他可以这样,章钰或者木木也可以,唯独秦白不可以·他当过总选第一,在没有总选的时候也被推出去做了很多年的团队门面,知道站在这个位置上,有多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他推过去给秦白,秦白垂下头扫了一眼,又把目光挪开了·易为春气不打一处来,还不能骂他一顿,·他突然发现秦白骨子里是极其固执的,无论他外表看上去多随和,他私生活极自律,对自己下得了狠心,这又是一个固执的体现。
易为春头疼,也有后辈闹情绪不配合的时候,像木木这种,有时候靠哄,有时候靠骗,大致都能搞得定,秦白是哄得了骗得走的么他按着太阳- xue -,真的觉得头疼。
秦白一口气站起来,对他说:“走了,好吗”·易为春仰头看他,只能点头·他趁机又抓了一张纸,“你这样不好·”·秦白看着那行字慢悠悠地笑了,“我怎么不好”·易为春低着头急匆匆地写字,下笔很用力,纸面刷拉刷拉地响,“得罪他们对你没好处。”
秦白眯了眯眼睛,说:“我不要好处·”·他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想要一颗星星,什么粉圈,什么舆论,什么团队,管他洪水滔天··可是这颗星星并不想要他。
他就连自己都不喜欢了··过几天毒物分析报告出来,没什么问题,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易为春嘴里的伤口也渐渐长好,太久没出声,差点忘记说话的感觉。
他摸着喉咙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啊啊啊地叫唤了几声,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开口说话的哑巴··不过好像做哑巴也不错,可能平常人几天不说话就要憋疯,他却自在得很,木木说他像那种武侠小说里生活在孤岛的孤僻老头。
除了不能骂秦白也没有其他的不好了··他毕竟没完全好,说话很慢,食堂里让秦白递一双筷子的时候对方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他,这才让他想起他们快一周没见了,这是秦白总选结束之后第一次来食堂。
总选第一名的行程和其他人都是有所不同的,他不是不清楚·除了能多出镜,只剩下累··秦白舌头都要打结,“你、你好了吗”··易为春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开口说道:“我没事了。”
秦白看着他,突然扭头去问木木:“他会永远都说话那么慢吗”·木木鄙视地看着他,“当然好完全就能正常说话啊,我易哥声带是正常的好吗”·秦白一愣一愣的,呆呆地点了点头,坐了回去。
易为春教训他上次在媒体面前给人下马威的话都已经到嗓子眼了,想了想又咽了下去··这人穷凶极恶的时候恨不得想雇凶杀人,呆的时候有比正常人要呆许多··秦白低头默默扒饭,易为春敲了敲桌面,“筷子呢”·秦白这才抬头,乖乖把他手边的筷子筒递了过去。
八场握手会一停,跟着大大小小就是一个多月的空白期,反而方便了MIXing闭关做总选专辑·林先生不是会被这种犄角旮旯的- yin -暗破事吓到的人,不过是借势整个MIXing全体卖了一回惨,一时间楼里上上下下跑来跑去的都在准备总选单。
一般情况下,歌都是提前定好的,男团的曲目再怎么精心设计也翻不出花,A或者B或者哪怕CDE站C位,对于作品来说差别不大,只等到时候名次出来了按顺序排位就行,林先生要的是完成度和关注度。
至于站位,那是只有粉丝才在乎的事情··易为春他们暂时没什么事做,还在常规上课集训排练新公演,他说话利索之后就开始学新歌了,新公演定名叫“夜莺与玫瑰”,主打古典童话风,不知是不是《Mr.mirror》做上了瘾。
梦娱平常就不会排满他们的行程,为的就是确保每年训练足够时长,男团竞争激烈,基本功更不能放·很多退团单飞的成员提起在MIXing的日子,最感谢的就是梦娱给他们打了非常坚实的基础,出了偶像这个圈,你会发现,捷径不是没有,但登高跌重,只有业务水平才是真正傍身的根本。
毕竟田雨彤的名台词就是人体就像是弹簧,多抻抻什么姿势都能凹得出来··第98章 海报墙·易为春去医院复查,已经没什么事了,药也快可以停了·车子驶入MIXing的园区,突然下起了细雨。
玻璃窗外是工人们重新粉刷剧场的墙面,下了雨,只好暂时停工,墙面斑斑驳驳,只剩下空荡荡的手脚架在细雨中,好像是什么大型动物孤零零的骨骼·LED大屏上的影像已经改了,是他们重新剪辑的宣传短片,秦白C位,他和木木算左右护法,每天十二个小时的轮播。
今天应该是第一天上,几个女孩子撑着颜色鲜艳的伞,在下面抬头看秦白,举着手机叽叽喳喳尖叫,在灰蒙蒙的雨中像是什么都市画报·就算不熟悉MIXing的人,也会知道这个人就是MIXing的门面,他们靠他来衡量整个MIXing。
他是万里挑一,他是偶像顶点··一年改造一次剧场的墙面是MIXing的老规矩,并不是林先生喜新厌旧的缘故,而是因为总选每年排名都在变化,而剧场墙面上成员的大小位置都取决于当年他们的排名。
对于排名理想的人来说是长达一整年的奖赏,落败者看到的只有意难平··去年还站在C位的前辈的海报已经被卷了起来,他的也不复存在,这里完工之后,最大的版面将会是秦白,无数人会为了来看他,涌进这个不算大的剧场,观瞻他们亲手造的神。
与其说是对偶像如何如何,不如说是给粉丝一个交代,让他们觉得自己的付出值得··易为春摇下车窗,抬眼朝着大屏幕望去,大屏幕下一辆保姆车停了下来,易为春眯着眼睛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秦白的车。
MIXing车辆统筹不易,大多是临时租的,自己的也就几台,秦白最近独立通告多,丁凯城挪了一台给他用··车后座下来一位男生,穿着运动服,长手长脚,仿佛不耐着秋雨萧瑟似的,很快把帽子掀了起来,冒着雨几步过了马路,跑到这边。
那些来看他的大屏的粉丝,完全没有发现本尊正从她们身边跑过,屏幕上耀眼的穿戴精细夸张的偶像仿佛另外一个人·易为春琢磨了一阵,觉得更像是什么都市情景寓言画报了。
秦白敲了敲易为春的车窗,于是他又重新把车窗拉了下去,“回去吗”·距离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当初这里是做商场用的,梦娱接盘后做了一系列改造,弄得停车七拐八拐地很不方便,那些还有别的任务的保姆车有时候会在园区口就放人下来。
易为春坐到了另一边,给他开了车门,“回的·”·从停车场可以直接上宿舍,不然出入大门估计狗仔更多··秦白一身水汽,拿着个黑色的塑料袋,在座位上抖了一会儿毛,也不像出通告的样子,易为春多看了他几眼,决定还是闭上了嘴。
·“你是去复查了吗”·易为春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啊,对,最后一次·”·他和秦白其实很长时间没好好说过话,总是不合时宜,不着边际,不是过于狎昵,就是过于剑拔弩张,至于今天,面面相觑,竟然是客气的。
客气其实是最好不过··好像他不恨秦白了,也不怕他了,甚至觉得他有些可怜··大概世界上没人会觉得这个呼风唤雨,一呼百应的第一名可怜··秦白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他连坐在车里也是笔直的,“没事就好。”
他转过视线,正视前方··“‘玫瑰与夜莺’,公演的名字你知道吗”易为春随便找了个由头··秦白终于扭过头看他,“我知道。”
易为春说:“如果你不在,你希望是我还是木木顶你的位置”·总选第一在总选结束后会有一大堆个人行程,算是MIXing的代言人,都是林先生为了带总选的热度和国民度接的,新公演第一名请假是常有的事,易为春自己都有过连请两个月,一台公演下来实际上只出席了三五场的记录。
秦白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不是顺次顶上去的吗”·“我的风格毕竟和你的不一样……”易为春干巴巴笑了笑。
·新公演往往是为第一名打造的,曲目和舞蹈也会围绕着C位的风格设计,秦白的风格和他的天壤之别,木木可能更适合··“不用了,就你吧·”秦白像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很快沉默了。
第99章 心理医生·新公演排练总不是很顺利,这倒不是他的缘故,而是秦白每天都要缺勤一两个钟头,他一缺,易为春前面就空了一位,看着空气人的感觉十分不好受·田雨彤却装作看不见,拍拍手让他们合排,还提醒木木走位的时候记得给一号位留出空间。
易为春在窗边看雨,田雨彤走过来,扶着栏杆往下看那些手脚架,“哇,都快装好了呀·”·装好的时候也就是新公演上线的日子了··易为春喝了一口水,眼光也飘到那座手脚架上,酝酿了一番,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秦白是请假了吗”·“出外务嘛。”
田雨彤平淡地回答到,她比易为春大一些,活得却像个小女孩,极少会这样板着脸说话··田雨彤双手撑起来,转身走了,“好了休息时间结束·”·四散在墙角喝水聊天的众人才伸胳膊伸腿地站起来,走到了练功房中央,只有C位空悬着,在易为春的眼皮子底下。
木木还在一门心思张罗着海底捞,他才十八岁,总选速报第一最终第三,好像是破了MIXing的什么记录,够这小家伙嘚瑟好几个月了·只是说是请客聚餐,攒了几次都没凑够局,易为春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总选结束后新变动多得是,行程又多,哪会事事如意,由着他闹。
木木唉声叹气跑到他房间扑在懒人沙发上诉苦,“我这个海底捞怕是聚不成了……”·易为春把他身边的玻璃杯移走怕他乱滚碰碎了,“来日方长嘛。”
“白哥他老不在·”木木委屈兮兮··易为春背过身去整靠垫,迟疑了一下,问:“他去哪了”·“我也不知道,明明也没有外务啊,小章鱼说的。”
木木嘀咕道,“又不是让他请客,他躲什么”·易为春没说话··“木木”门边被人敲了敲,探出个花里胡哨的杂毛脑袋,原来是章钰。
这小子总选照刚拍完,就力排众议自己溜去理了个莫西干头,把Miki气得要死,都不知道在剧场挂他的哪张海报好··最近秦白忙,他和木木是总部钦点的次世代三小之二,经常一起出通告,小孩子本来就容易搅和熟,两人又差不多大,愈发勾肩搭背混在一起。
“章钰,我有点事想问你·”易为春突然开口··章钰手插在裤兜里,耸了耸肩,好像早料到要有这么一出,扭头对木木说:“你先去电梯那等秋烨。”
“好嘞”木木没心没肺地应了,“易哥,我走啦”·总部的年轻人们挺怕易为春的,一是梦娱对礼仪要求严,再来他- xing -子冷,又是前辈,还是大TOP,哪一个身份不值得后辈看见他就绕路走,这栋楼不知多少只小绵羊晚上做噩梦被易为春抓去小黑屋扎针。
章钰是街头巷尾浪荡大的,混不吝一个,出来就是我叱咤风云万众仰望,反而对他肆无忌惮··章钰看他,“有什么事吗”·对方坦坦荡荡,易为春这边反而遮遮掩掩起来,“公演的事情……”·“你是想问白哥去哪了吗”·易为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犹豫了好几下才狠下心点了点头。
“他去看医生了·”·“……他是不是太累了如果这样的话……”·章钰打断了他的话,“是心理医生。”
做他们这一行的,特别是在MIXing这种排名制里求生的,不少人都时不时去看看心理辅导,梦娱也常年有因为抑郁症或者其他心理问题退团的人··只是那个人不应该是秦白。
秦白是耀眼又自信的强者,人们相信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站在舞台中央,主角总是与众不同,他们不软弱,不迟疑,也从来不迷茫·他们总是能完成一个励志的结局,人们支持这样的人,好像是自己也参与了这个故事一样,自己也成为了主角的一个基因,他们在看到happy ending的时候才会长舒一口气,觉得功德圆满,与有荣焉。
易为春错愕,感觉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什、什么时候的事情”·是因为最近太忙了吗还是因为刀片的事情已经成了他的心魔·他已经察觉到秦白有些不对劲,可出于那么些微妙的软弱,让他置若罔闻,强迫自己看不到,在秦白晦暗而欲言又止的眼神上涂白。
章钰看了他一眼,“总选前·”·第100章 电话·秦白出来的时候小邱已经在门口等了,身板薄薄的小姑娘抽着两大挂衣服,是他待会要上舞台的服装,秦白走过去顺手帮她提了一挂,两人默默无语大步往外走。
还有半个钟,应该来得及,如果不来这里,倒是连彩排和后台打招呼时间都宽裕,可是也没办法··小邱坐在副驾驶座上偷看他,“没事吧”·秦白笑笑,说:“没事。”
她原本只负责跟团队的,上周总部调她来专注跟秦白,她还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时候梦娱阔气到大手一挥,有一对一助理了总选第一也不至于这个排场吧·跟了几天她才发现她的工作主要是在时间统筹这块,秦白三不五时看医生拿药,她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跟对方接洽,一会儿是这个医生档期满了,一会儿是那个节目组不接受这个时间,她夹在中间忙得团团转。
不过奇怪的是,好像之前也没听说过秦白有什么病啊,身体不好倒是真的,小邱在上次拍广告的时候可是亲眼目睹他咣当一下就倒下的人··秦白窝在后座闭目养神,他几天连轴转,眼底都是乌青的,小邱把一沓装订的复印纸丢过去,“这个是台本,你先看看吧。”
赶时间轧行程就是得这样,她也没办法···秦白把本子摸过去,“好的·”他把头发捋上去,本子摊在膝盖上摇摇晃晃地看起来··小邱感觉自己牛仔裤里的手机在响,拿起来看了看,是个陌生号码,她皱了皱眉头,想着是不是按掉,来电显示是S市本地的归属地,她想了想,还是接了。
“您好”万一是保险或者房地产就挂掉,是不知哪个犄角旮旯来的商务联络就丢给同事,其他的再说··这个来电就是那个其他。
电话里迟疑了一下,问:“请问是邱悦吗”声音很好听,还莫名耳熟··一般工作上的伙伴都小邱小邱地叫着,她差点没反应过来,小邱一震,公式化地端着嗓子回复,“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我是易为春。”
小邱哑了··“你在跟秦白的行程,对吗”·这个手机是她的工作手机,只存着同事和合作方办事人员的联络方式,她的号码倒是好找,公司花名册随便一翻就能看到,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易为春会用自己的私人号码打给她,她印象中的易为春不是对人爱搭不理的吗·她轻咳了一声,坐直了,“对的,请问有什么事吗”·“你知道要多少点结束吗他还回宿舍吗”·小邱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这个预计录制结束时间是半夜一点半,但是不知道会不会有补录,如果三点前能结束我们就回去,怎么了”·易为春回答:“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他挂了电话··小邱握着电话有点懵,这通通话来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莫名其妙,易为春打听秦白的行程干嘛,要说工作安排,那也是小邱的直接上司莫莫姐安排,什么时候轮到艺人- cao -心了她和易为春又不熟,上次差点吵起来(虽然是她单方面的)。
小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把手机又塞回了兜里··“刚才……易为春打我电话·”小邱说··秦白抬起了头,“哦。”
他简单地应道,却始终看着她,好像还在等她说些什么话··“总部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吗”小邱不得不开口··“怎么了”秦白问。
“就,他问了几句你的行程什么的·”·秦白想了想,笑笑,“也许只是有别的什么事吧,总不可能是关心我才问的吧·”·小邱以为他在开玩笑,便回头笑道:“你少自作多情了。”
“行呗,等你录完我再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怎么回事·”·第101章 等·录节目的时候果不其然某个环节有个小艺人一直出差错,甚至站位都能给你站出画,在场其他工作人员都忍不住要翻白眼了,秦白还好脾气地笑着一遍遍跟着她重来,次次做到完美。
所以说人家业务水平真不是吹出来的,录到最后节目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完成工作已经是两点二十,小邱在旁边抱着秦白的外套直打哈欠,睡眼朦胧看了看表,琢磨着要不直接赶白天的通告得了,还能让秦白在车上睡一觉。
易为春的那通电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让她有些犹犹豫豫的·秦白和节目组打完招呼,下来,问:“回去吗”·小邱伸了个懒腰,“要么别回了,太折腾,你下个通告录影棚离这儿不远。”
“还是回吧·”秦白说··既然艺人都说要回,她怎么好说不,小邱掏出电话联系司机,两人披星戴月回到MIXing大楼,已经三点多了。
小邱在副驾驶座迷迷糊糊钓鱼,头一磕一磕的,电台都调频不出什么好节目,窸窸窣窣如雨的电波声中来来回回放着广告和情歌··“你先上楼,我和司机师傅到停车场拿点东西。”
“好·”秦白点点头,从后座拿了自己的包,拉开了车门··一楼大厅里还有人拿着文件夹吧嗒吧嗒小跑穿梭,这栋彻夜灯火通明的大楼,每一秒都制造着最新奇的玩法,最迷幻的美梦,每一刻都有可能有一颗崭新的星星升起来。
总选结束了,仅仅是一个晚上的事情,余音却一直震荡在这座建筑物之内··明明尘埃落定,却一直要做下去,让人感到厌倦··什么都没有发生·本来,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还不如睡在车里,折腾了大半夜,又是一场自作多情··秦白苦笑了一下,想着上去吧,好歹回来了,上去洗个澡眯一会也是好的·他抬眼看到一楼电梯门快要合上,“等一等”他伸手拦了一下,闪身转了进去,“谢谢。”
他抬头,电梯里的人是易为春··夜深露重,总是冷,易为春应该洗了澡下来的,头发随便扎着,只在当作睡衣的运动衫外披了一件出街的呢子外套,显得很不搭,也显得很居家。
秦白稍微站稳了,微笑着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没有找你·”易为春垂着眼睛看地面,电梯顶灯下他的侧脸白得发青。
“也是哦·”秦白自顾自地点点头,觉得太阳- xue -发涨··易为春悄悄撇了他一眼,秦白比一个星期前瘦了,不是那种节食出来的瘦,好像是新鲜的果子被抽干了水分,壳子还在那里,轻飘飘的,薄薄一层皮,一戳就破。
他大概也不会每天睡前做俯卧撑了··易为春一阵心头发紧,背过脸去··不该来的,他有些后悔了·看他一眼又有什么用··白天打电话给小邱,对方接通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之后宛如落荒而逃挂了电话,只剩下懊恼。
他在一楼等了几个小时,心乱如麻,一会儿想着他大概不会回来,一会儿觉得他下一分钟就会走进来·对自己说看他一眼就好,可是果然看他一眼还是不好···秦白轻咳了一声,“本来今天,我是不打算回来的了。
现在觉得,回来真好·”他语气像是自言自语,带着些萧瑟的感叹·他站得离易为春远了一些,几乎缩到角落了··电梯跳动的数字停止了,叮了一声,于是电梯内沉默的两人都把目光投向那电子屏幕上,仿佛上面播放着世界上最有趣的画片。
是易为春宿舍的楼层到了··“易哥,晚安·”秦白为他扶住了电梯门··易为春没有看他,径直跨了出去,“晚安·”·秦白看着他的背影,垂下头,用手捂住了眼睛。
“秦白”·秦白抬起脸,看见易为春几步走了回来,叫着自己的名字··“我是在等你,我有话……”他的声音随着电梯门的合拢戛然而止。
第102章 道歉·易为春望着电梯门发呆,秦白那张错愕的脸让他有点想叹气又有点想笑·这算什么,天意如此吗··他和秦白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都分不清是出于本人的意志还是被强行推上了舞台,三言两语又能说些什么。
天意如此啊··他叫住秦白,全然是本能的驱使·他在那一刻心口发热,咬紧牙关,好似要几步纵身跳下悬崖,悬崖底下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总比如今悬浮在高空,踩在冰面上,战战兢兢等待着猝不及防的坠落来得好。
他活了二十多年,最深谙的处世之道是不必强求,结果都已经注定,何必徒添一份伤心·他人间漂泊,好在羁绊少,愈发无欲无求,有所求太辛苦了,而且往往会遭报应。
一时兴起伸出了手,结果依旧··易为春笑了笑,往回走··“小春”·他回头,看见秦白从走廊那一头跑了过来,他跑得很急,像一阵滚着尘土的风,原来用发胶固定的头发全部散乱开了。
“你要对我……说什么”·秦白弯着腰喘气,他发疯一样按着电梯里所有可以马上停下来的按钮,奔向安全出口,整个黑暗的楼道回荡着自己咚咚咚的脚步声,宛如末日逃亡。
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摔倒,楼道扶手旋转得他有点想吐,可是也只顾着跑··他们在走廊里对视着,带着同样的难以置信,瞳仁颤动着,眼眶红着,嘴唇却紧紧闭上了。
“到我房间说,好吗”最后易为春说··走廊上有几个不知做什么闹得那么晚的后辈,见到他们走在一起慌慌张张地让路问好,易为春微微点了点头,不去理那些带着打探和好奇的眼神。
秦白已经很久没来过这个房间了,他们做艺人的,年不是年节不是节,在记忆中用来做时间锚点的,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总选,总选前,总选后,生命中每一件大小事都可以用这个进行描述。
他站在房间的中央有些无所适从,头顶的日光灯明晃晃的,明明亮度不算刺眼,却让他觉得像自己像是被审的犯人··他的眼神无处安放,瞥到窗帘下没拉好的一角,夜色黑而粘稠,带着点紫色,是人造的光污染,让他想起他们拍魔镜先生,在那个小岛的落地窗前一起看黎明的时刻。
易为春自己找地方坐下,随手把吃空的药盒扔进废纸篓里,“我听章钰说,你在看心理医生……”·秦白突然有种讳疾忌医的羞愧,他干咳了一声,轻描淡写地回答:“只是压力太大了……”他不想提及那些失眠的夜,脑子里疯狂的念头和如同溺水的悔恨。
“如果是因为我……”·“不是的·”秦白打断他,“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秦白感觉太阳- xue -越发地跳得厉害,震得他有些晃。
到头来不管怎么做,都是在增加对方的负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他像是磁带中的一个缺口,只会在运行中给旋律增添噪声,愈演愈烈,无可弥补··易为春欲言又止,最后他开口,“我想问问你,你在这里,是不是真的不开心”·没有人怀疑秦白在这里是不是他自己想要的,他是那样耀眼的一个人,野心勃勃,顾盼生辉。
他好像生来就是注定要做偶像的,人们想象不到这样的人居然也有苦闷和不甘,也会在深夜里望着天花板抵抗自己的噩梦··偶像如果是神,那他们就本该没有生老病死,怨憎嗔痴,一旦有,他们就不是神了。
秦白是上天赐给这个娱乐时代的礼物,本该如此··秦白唯独不是他自己··被喜爱也是会有代价的··秦白张了张嘴,就快要惯- xing -撒谎说我没有,他顿了一下,刹住了车,点了点头。
“但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作自受,是我对不起你·”·易为春不知道他是在为哪一件道歉·秦白好像总是追着自己道歉··第103章 向前走·“我十二岁那年,就知道自己是同- xing -恋。
你知道有多可怕吗,在那种老公房的社区,你的父母,你认识的叔叔阿姨,他们的小孩,所有人都在循规蹈矩结婚生子,你泄露一个字,第二天就会被当作是怪物,我不想自己保守的父母觉得自己的小孩是一个怪物。”
易为春皱着眉看他,秦白不想他这个样子,便说:“后来我表姐,啊,你见过的那一位,带我去了你们的剧场·其实我对MIXing没有多大的兴趣,其实那天……我是打算去自杀的。
我好像从小就比其他小孩想得多,不敢上吊,因为会让家里人住不下去,也不敢跳楼,怕父母被小区里的人风言风语,最后决定去投河——虽然现在看还是很幼稚,不过那是一个初中生能想到最温和无公害的自杀方式了。
我们家离河边很远,其实那天我查好了路线,连大巴车票都买好了·我表姐到我家里玩,非拉着我去看你们的表演的,我临时改变了计划,大巴车发车时间还早,便和她一起去了。”
·易为春张张嘴,“你见到了我,是吗”·秦白看着他舒眉笑了,感叹,“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我在台下,看着小小的剧场里灯光炽热,身边的人挥舞着荧光棒,又笑又叫的,好像全身上下洋溢着喜悦和喜欢,那是我那时候自身没有的。
只有我坐在黑暗中一声不吭·那时候我真的很胖,有些小聪明,也很自闭,这种人多少都会有些恃才傲物·我冷眼旁观你们的演出,只在心里倒计时着自己的计划。
后来公演结束了,所有人都去击掌,我担心误了车,从另一个门往外走的时候,遇见了你·”·易为春怎么也回忆不起来,自己竟然遇见过秦白,也许是因为他从前和现在变得太多。
“你逃了击掌·”秦白笑着说,说得易为春有些脸发热··他从前比现在更爱逃击掌,更难以直面那些陌生的粉丝和爱意··“我那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你叫住了我,如今回想,你大概是以为我是被偶像跳击掌的自闭少年吧。
那时候梦娱管得还不是很严,跳击掌好像也是常事……你叫住我,跟我说没关系的,和我击了一个掌,你大概不记得了吧·”·那时候易为春不过是个高中生,一脸稚气未脱,五官像是雪白宣纸上细细描出的工笔画,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在舞台上又唱又跳,秦白甚至都不记得台上有过易为春。
他只记得灯光熄灭后,易为春那一双清幽幽的眸子··不在乎粉丝和观众怎么想的易为春,逃击掌的易为春,会停下来关心一个失意少年,即使根本没有人在看··他不擅长取悦人,内心却非常温柔。
人心是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脆弱得像雪花,有时候坚硬得像石头,秦白在往后的岁月中,在这两种心情中反复跌宕·他想和易为春说说话就好,也想要得到他··“对不起,我并不是来跟你说偶像之于我的意义,我回去之后把车票扔掉了,并不是因为偶像,是因为你。”
他在总选颁奖典礼上说了谎,他并没有从MIXing那里得到什么真的拯救,拯救他的只有易为春一个人而已··他自嘲地笑笑,“你拯救了我,却最终却被恩将仇报,这可能是新的农夫与蛇的故事吧。”
易为春说:“我不觉得自己被恩将仇报了·”·因为我甚至不记得曾经帮过你,算哪门子的恩人··“你对我好,可是我对你不好,我一门心思只想要爬到你身边,减重也好,离开家放弃学业去b市也好,投机取巧的办法我都有,刚开始觉得到你身边,能帮到你就好,后来得寸进尺,又想要你的所有。
可是原来你和我不一样,MIXing才是你的所有·我真的没想到,会从你的同伴变成你的绊脚石,甚至你的敌人,我的本意不是为了为难你而来的,我想保护你,最后却和那个在饼干里放刀片的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我想,做你的敌人就做吧,你不想偶像失格,也不想捆绑,那么恨我总是好过一点点的,我没想到你真的恨我的时候我有那么难受……”·比你不知道我,你在台上兀自发着光,我在黑暗中静静仰望的时候还要难受。
“我不恨你·”易为春说··秦白的眼神闪动了几下,“你还是恨我吧·”·他呼地吐出一口气,“也许你听完会觉得很恶心,小春,你没有错,你对我的感觉都是我给你的错觉,你面前站着的,只不过是一个不择手段,不得其法,自食其果的恶人。
你不要同情我,你要大步向前走·”·第104章 好梦·易为春站起来,“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他好像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口··总选的那盏灯光降落在他头顶的时候,他已经看清了,没有秦白,也有其他人去当那个总选第一。
把选择权交付给别人随波逐流,就一定好过,一定无辜么··林先生说过让他做自己就好,可是那个自己,是“让别人以为你在做自己”··秦白让他开始思考自己道路的意义。
“秦白,你不是我的什么人,你不用非得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我身上·我也不过只是一个凡人·”他笑了笑,“你离得那么近,你应该知道的,我真的只是一个凡人。”
他站在那里,瘦而单薄,眼睛漆黑,目光像是蝴蝶,短暂的停留都让人屏住呼吸,心神摇曳··然而秦白终于明白,易为春不是蝴蝶,也不是一阵香气,他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他是一个人。
他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事业,想做什么能够去做,比爱他的人想象中的更坚强·易为春不需要自己的拯救··“你喜欢MIXing,对吗”·易为春沉吟,郑重地点头,“我喜欢。”
秦白长舒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一直隔着雾,隔着粉丝滤镜,隔着华丽的包装看一个人,也许看到的只是自己内心的投影·真实的易为春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痛苦,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脆弱,幻境破灭后,他只觉得如释重负。
“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可以各自成为很好的人·”·易为春见过太多的“想你好”,结局却没有一个好的·人们大概不懂偶像如同对黑子一样也对狂人粉丝避之不及,那些寄生的爱意,有时候很温情,有时候却很狭窄,狭窄到让人发疯。
他恐惧别人附加给自己的意义,无论是赞美还是诋毁··秦白年复一年,用最周密又最荒唐的代价走到这里,最后只留下噩梦··通常都是粉丝放生偶像,他想,他大概也有放生的权力。
“你说过,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你还记得吗”他仰头,乌沉沉的眸子望着秦白··秦白心头一热,好似应征的士兵即将登上战车,恨不得心头一泼热血捧到易为春眼前,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当然。”
他急着表态,急着为自己长久的愧疚找到一个落点···易为春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好,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情·”·秦白有一种冲动想要在他腿边跪下去,如罪人请求宽恕或者惩罚,他知道只要易为春开口,他什么都拒绝不了。
秦白无奈地笑了笑,“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易为春看他,“秦白,你退团吧·”·秦白怔怔地看着他,眼睛红了一圈,他扯了扯嘴角,似哭又似笑,他点了点头,“好。”
梦境结束了··秦白张张嘴,感觉喉咙被堵住了,“走之前,你能不能抱抱我”·他那个样子特别卡通,像一只委屈的小熊。
好像那是他唯一想要兑换的条件,他们在镜头前做过很多次牵手,搭肩,拥抱,总是浅尝辄止姿态优美,才供人欣赏赞叹不愧是王不见王·偶像是编织梦境,凡人的爱恨情仇,他们又何尝没有。
不梦幻,不唯美,鲜血淋漓,庸俗而无力,他们也是有的,·这次的拥抱单纯得只是一个拥抱,秦白紧紧地抱着他,用力到颤抖,放在他身上的力度却像是一根羽毛·秦白的眼泪滴在他的肩膀上,让人觉得烫。
易为春手抬到半空,最后还是垂落了下去··“谢谢你,小春·”秦白放开了他··他盯着天花板好一阵,才把眼泪压了下去,”那我走了,我的包还在电梯里。”
刚才跑得太急,直接把背包丢地上了··“好·”易为春说··秦白转身推门,突然回头··“如果以后,有一个人像我从前那样待你,关心你照顾你,你会不会爱上他”·他们之间曾经存在过一星渺茫的光,倏忽又熄灭了,秦白不确定,那份光是不是真的存在过,还是仅仅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易为春看着他,开口:“我不会·”·秦白笑了笑,低头说:“好·”·他们终于在长久的对峙,猜忌,冷战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获得了默契。
“晚安,祝你做个好梦·”·第105章 谢幕·秦白退团的消息是官方微博发布的,没有配图,甚至也没带官网的链接,两行字,秦白退团,谢谢粉丝朋友一直以来的支持。
下面全是惊诧的问号,很多人从这寥寥数语结合官博的前后发言甚至发布设备做阅读理解,更多人猜测官博这是被盗号了,堂堂MIXing一哥,退团居然两行字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许光熙当年可是又是告别演唱会,又是特别纪念周边,又是纪念MV和纪录片的,敲锣打鼓折腾了大半年,恨不得压干净最后一滴油水才放人走。
有人说这是在逼秦白走的,有人说是秦白硬要走梦娱给个下马威的,更多人情愿这只是个愚人节玩笑··秦白二十二岁都不到,才是人家科班出身的小鲜肉刚刚起步的年纪,他就已经一脚油门红遍大江南北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是罕见的实力配得上人气的超级新星,他的眼前有的是机会和资源,大IP大牌子大制作,只有他挑的份儿,从分部走到本部,原以为是一个天命所属的少年披荆斩棘故事的开始,轰轰烈烈鲜衣怒马,谁知道此刻已经是结束了。
人们翻到故事空白的最后一页,只能张大嘴巴,难以置信··梦娱虽然不强制留人,但只要不是合同期满,退团都是被勒令五年不准入娱乐圈的,秦白退团几乎就是从云端砸入泥潭。
总选才过去一个来月,这个退团相当的不合时宜,好似一个竹篮打水的笑话··有一个长期发布MIXing八卦的工作人员账户坐不住,在中午的时候发布了一条,“没错,是退了,好像是精神上有些问题。”
就算她坐拥数万粉丝,也架不住闻讯而来的白糖在下面一通好骂,“别什么热度都蹭人血馒头好吃吗”“博主放屁,秦白怎么可能有精神问题你骗鬼啊”“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再过半个小时几个娱乐圈内部的八卦账号也传出,梦娱总部的文件已经下来了,的确是“身体缘故”,退团也是退定了的事情,昨天林老板见了编曲大牛,应该是在紧急修改已经定下来的总选曲。
这首歌不仅仅是MIXing第九届总选曲,极大可能是秦白的谢幕曲,林老板原先应该是寄希望于这单的销量能直接冲白金殿堂的··虽然没有黑纸白字的说明,但是基本上“秦白因心理问题退团”可以盖棺定论了,让人不得不联想起尘埃未定的刀片事件,如果秦白是因此造成了心理- yin -影,无法继续演艺事业,倒也情有可原。
白糖原来的不解,迷茫甚至是愤怒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们原来想他登顶,想更多人喜欢他,想他成为巨星,如今却只求他平平安安,身体健康·这件事梦娱自身有管理不当,没准不用付多少违约金就能全身而退。
刀片事件是白糖乃至MIXing粉圈集体的一道伤疤,它用最直观也最深刻的方式,让他们在沉浸在狂欢和仇恨之时,总是心有余悸··在网上可以随口谩骂,可是原来语言成了真是很可怕的事情,越了界的感情都只剩下恐怖面孔。
多数路人表示了对秦白的同情和理解,他一路顺风顺水,哪见过这样疯魔的架势,整个娱乐圈也鲜见·一个从小不愁吃穿,心想事成的男孩,遇到这种事心理承受能力确实差了些。
比他受害更严重,连风评都被带累的易为春还不是好好的可见当明星心理素质也十分重要··幸好梦娱内部有人透出风声,说这几天林先生见了不少人,秦白的这单总选将会砸很多钱,白糖心里才稍微舒坦一点。
秦白的粉丝小站子们宣布近期关站的不少,脱粉的也不少,可他都要退团了,大概也无所谓什么脱粉不脱粉的·有些人不一定是在追星,他们只是享受胜利的感觉,喜欢的东西比同类强,就能居高临下。
那个人一旦不如他们的意,一旦破开画皮,露出烟尘气的凡人面貌,他们便宛如一腔热血被糟践,开始恨他··幸好秦白也不在乎有没有人恨他了···向阳花集体懵了,上一年前辈毕业,易为春白捡了个C位,今年秦白登顶,原以为天都塌下来了,没想到天塌不过一个来月,转眼柳暗花明,秦白退团,又白捡了一个C位,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星运吧。
你说他自我中心,可这时候需要定海神针上来的,还是他,也只有他··第106章 向阳花·总选单《银河》发售第一天,实体专的货架直接被扫空,甚至有人连夜排队为了第一时间拿到这张《银河》。
不同于以往数字专更引流的说法,现在谁还管得了什么流量啊,秦白要流量也没用了,数据会清空,1010的代码会失效,实物却是能握在手心里的·女孩们把塑料硬壳抱在怀里,她们还会爱上很多英俊的男孩,这张专辑却显得秦白是那样的不一样。
秦白的时代如一颗流星,人们总是喜欢璀璨而短暂的东西,甚至短暂也赋予了璀璨格外的意义··“夜莺与玫瑰”首场公演很成功,下面又亮起了五颜六色的应援彩灯,剧场的应援墙被重新粉刷,上面不再有任何人的照片,取而代之的是星空中大大的MIXing的LOGO,一切都和秦白没来之前一样。
只是有些东西不复存在··首场公演结束后,偶像们是要在出口挨个和参加公演的观众击掌的,从前易为春没站那么靠前,总是逃跑,后来站了C位,有时候趁乱也能跑则跑。
只是现在大概不行了,MIXing异变,人们的眼睛在迷茫中不自觉地追寻他,仿佛他就能给出一个笃定的答案,总不能让李星文带着木木他们扛着··观众们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他抬眼望去,大家都急着排队击掌,没人注意到光影朦胧的另一端的出口,有一个男生背着包站在那里。
那身装束易为春很熟悉,他和他第一天来的样子相比,瘦了很多··秦白摘下口罩,突然抬起手,捧在胸口,对他郑重地比了一个心··从前他觉得这动作未免有些太轻佻浮夸,骗骗粉丝还好,此刻却哑然无言。
他想起那首《无声之声》,原来学过的十几二十种意义,在他面前剥离出原本的面目··他们此时此刻,就像是两个千言万语不能说出口的哑巴··被滥用的手势,最开始的时候也非常真诚而纯粹。
秦白低着头检查那是不是一个规范的心形,再高高扬起,微笑着举向他··隔着人潮和呼声,秦白微笑着,眼睛闪闪发亮··易为春想要说些什么,眼前挥舞着的手臂将秦白的身影淹没,他重新戴上口罩帽子,拖着行李箱掀开帘子出去了。
他做这一行,更知道世事如潮水,汹涌而来,汹涌而去,每一天都是初遇,每一天都是永别··只当好梦一场··给过秦白的东西,不会再给别人··秦白拖着箱子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他的东西搬来搬去丢了不少,家在本市本来带到宿舍里的就不多,乐器之类的捐给慈善机构了,附加上签名,大概还能买个好价钱,附近的司机来来往往搭载过的小偶像多了,只看他外貌穿着像个明星,见怪不怪,直接问他去哪里。
秦白不急着回家,靠在后座上,“去市二医院·”·的士驶过灰蒙蒙的建筑群,往市区去了,道路越来越窄,秦白望向窗外,树的影子打在他脸上··他在医院门口下车,几步穿过了马路,天上飘着小雨,梧桐叶子落在地面上滴答答的,这里是老城区,上班时间行人没有几个。
原来人长大了,看到的东西就会缩小,那些琳琅满目卖着矿泉水和小零食的便利店,雨棚低矮,像是要被压垮了一样,梦娱搬走后这里冷清了不少,门帘半卷,里面露出一角灰扑扑的阳伞,充满了倦怠。
秦白跨过枯枝败叶和生了锈的大门,来到那个小礼堂·他的少年时代和这个地方紧密相连,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去这里的方向··半年前它已经被卖给了某个开发商,现在拆除得只剩下骨架。
也许是因为下雨暂时停工,没有人来拦他,他拖着行李箱,咔哒咔哒压过碎掉的彩色玻璃,水泥弄脏了他的靴子,他撩开了那扇帘子··一个非常小的舞台··勉勉强强能塞下一个小型合唱团,真难为当时的舞美,是怎么想方设法,弄出那么多小而机巧的道具来的。
飞旋半空的伞,层层排列的升降台,喷薄而出的烟花··周围的帘幕半垂,海报也早就被撕掉了,好像是狂欢后的废墟,只有一束孤零零的天光投在那个灰尘弥漫的舞台上。
秦白默默地走上前去,座位已经被拆走了,他绕来绕去,才踱到台前··原来觉得很高的舞台,如今也不过是他稍微撑一下就能跳上去的高度··他在这里见过世界上最美好的梦境,也见过最虚幻的泡沫,夏天来的时候这里的空调总是不给力,台上台下都是满头大汗,冬天很暖,可是他们的衣服又很薄,时常看到成员在台下候场,从那个帘子一角漏出一截裹在外面的羽绒服。
他曾经在这里想死,也在这里决定活下去··秦白从大衣口袋掏出了一束小小的向阳花,放在了那个圆圆的光束下,金色的花瓣熠熠生辉··第107章 假公济私·易为春有一次坐车路过看到街边巨大的广告牌,几个月的沐风栉雨,巨大的表面色彩褪去,黯淡像是旧照片,上面正是自己和秦白的脸,黑白调中的一抹红色很亮眼。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那天没有换人,没有和秦白拍那支广告,会不会他和秦白不至于像今天这个样子··可是不是这支广告,也会有别的舞台,别的节目,或者什么都没发生,也一定会变成如今的结局。
他其实内心明白,做什么挣扎都是徒劳··和那时候有所不同的,也许是自己不会那样惊悸惶恐,他听外婆说,自己小时候走路说话都比别人要慢一步,也许变成大人了也一直慢人一步。
微博最近掀起了一股怀旧风,原因是有一个粉丝发了一条微博,“你们知道吗,MIXing以前的小剧场要拆了,可能很多新入坑的觅星女孩都没去过·昨天和几个八九年老粉去那里考古,发现了好多以前他们照片里出现的场景,比如后台、化妆间和那个木木耍宝名场面的木头架子,感动。
我们去的时候五点多,看到有一束向阳花放在舞台上诶,向阳花姐姐有心了”··那个花束放在舞台上的照片被粉丝戏称为“世界名画”,不少美工大神拿了原图去P了一个MIXing九周年纪念,骗了一大票的眼泪。
官博也立马跟进,转发写道:“MIXing九年,幸甚有你·”让好一代人开始回忆自己的少女时代,晒出当年MIXing出的小卡磁带和第一张专辑,还有人盘点了九年之间来来去去的成员们以及他们的近况,直观的数据对比才发现易为春的确是最稳的,之前骂他资源黑洞或者不营业,可他每年的数据都是跟着大盘跑甚至领着大盘跑的,梦娱没押错人。
特别是和今年梦娱准备大力扶持,打算打造双王的秦白对比,秦白现身说法,实力证明你捧人家没用,这不人说跑就跑了,还是投易为春稳赚不亏··再红再有讨论度的公众人物,沉寂几个月,就会在语言浪潮中下沉至水底。
秦白下了飞机,先是火车,转客运,再转面的,最后是随缘的拖拉机,才到了会合地·除了买火车车票的时候售票口小姑娘多看了他几眼,人人只当他是一个身材高挑的普通群众,坐车的时候还被央求帮了好几个阿姨放了行李箱,获得了“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的光荣称赞。
四五六七八线小县城就是这样,你是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巨星,在朴实的人民群众眼里只是个好样貌的小伙子·他想起从前和易为春去参加综艺,里面有个听力障碍的小孩,姑且还知道易为春是个明星,自己如今灰头土脸的,真真只是人民群众了。
走马两位老哥比他先到半天,刚和村民套近乎蹭了人家一间不用的厢房,旁边原先是牛栏,后来不种那么多亩地,也不养牛了,一股子暖烘烘的臭味却经久不散··“小白,可别嫌弃,村里就这条件。”
赵默已经反客为主,招呼上了,虽然地点是秦白定的·“这屋暖和,咱仨哥们晚上打地铺挤一挤,不比你住招待所差·”·秦白笑笑,从包里掏出一个自发热的单人睡袋,“不用了,我一个人睡就好。”
马六看到他这睡袋看得眼睛发绿,跳起来大骂他狡猾··那时候林先生也知道他的病情,和他谈了半个小时,他在故事里隐去了易为春,其余的都说了,可能梦娱认识到他是个狠角色,如今关注度爆炸,也是怕他翻脸爆料,毕竟他打定主意要退团,光脚不怕穿鞋的,况且自己管理确实有问题,闹将起来不好看,是以放人放得很干脆,算和平解约。
·后来才知道走马二人组出完新歌后,决定沉下来搞音乐,做了大半年的民歌采风,这俩和秋烨在《最终舞台》结下深厚友情,下乡还不忘进城心心念念送了点黑猪肉给秋烨,路上碰上秦白,三个大闲人一拍即合,跑到G省去了。
地点是秦白找出来的,在山沟沟里,路都没修好,更别提开发旅游,民风倒是保留得相当完整,据说前几年还有教授带队一帮研究生来写论文··赵默一开始觉得有点蹊跷,琢磨了一下捏着他那台诺基亚手机用着2G网搜了几天,摸着下巴说道:“诶,我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呢。”
“啥不对劲”马六啃着馒头··“这地儿,这地儿不是易为春老家么”赵默跳起来·“好哇秦白,你假公济私啊”·“说明这里人杰地灵,不好吗你看看全G省还能找出第二个给你这么原生态旋律的村寨没有”秦白挑挑眉,继续蹲在一边削他的芦笛,时不时吹几下试音,一阵荒腔走板的调子。
第108章 失之桑榆·这几个月,源源不断地有狗仔进村,一个个颠簸得面如土色·这村本来就人口少,这家和那家离个几里地,唯一的小学也合并了,只剩下些留守老人,斗大的日历都快看不清了还指望人家看得清你一张艺人童年照,这么些年物是人非,半点料都没挖出来,来的狗仔全部肠子都悔青了。
空着手回去又不甘心,正当狗仔心如死灰的时候,迎头撞上了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的走马,可谓是绝处逢生,人家好歹也是知名民谣组合不是··走马本来就是酒吧跑场子的草民出身,消费观还处在无产阶级,上一张单曲卖了个好价钱,如今半玩半创作,还没有媒体打扰,修身养息活得美滋滋,这下狭路相逢,像是狗熊见了蜜,记者们都扑过来了,一口一个艺术家,半句不离老师地奉承着。
有的邀他们做专访,还有的要他们拍短片,马六平时最怕记者,连连后退,“你们别过来我不接受采访”他悲愤地吼道。
一米八五的虎背熊腰男子被逼到墙角仿佛被卖身的小媳妇··几天后远在另一个次元的花花世界出稿,“走马组合跨界民族音乐,沉淀心血力作”,倒是没人想起易为春的八卦了。
到了冬天,马六好求歹求,托人从外面拉了半车的蜂窝煤·开始烧炉子的时候,之前易为春和向宁拍的《南柯梦》开播了,是电视台作为开年大戏来的,野心勃勃要吞掉整个寒假和春节的关注,有宋安青领衔主演扛收视,那些制作精良的片花放出来,没开播讨论度就极高。
人都是健忘的,更遑论信息流飞速更迭,分秒必争的娱乐圈,每天都有一百个明星八卦出炉,一千个小艺人出道·不少人都忘了向宁和易为春的那档子事,网络上时常也能看到向宁的剧照截图了,下面有捧的也有骂的。
不知是不是梦娱最终插手了,公布的片花里向宁的镜头好几处都在正片里被剪掉了,海报站位和演职人员表都下了好几番·他的粉丝本来就是躺平任嘲,正主私德有亏,只能自认倒霉。
开播那天秦白大晚上深一脚浅一脚爬上屋顶,上面的茅草是刚晒的,一股潮乎乎的辛辣味道,他站在上面,披着一件臃肿的羽绒服,高举手机,像是被流放在闪烁宇宙之外的外星人。
这里条件是艰苦了点,然而星空极美··赵默采样回来,差点被他吓得摔一跟头··“你干啥呢”赵默眯着眼睛拿手机手电筒照他。
“嘘”秦白立刻扭头把食指竖在嘴唇上,阻止了他说话·山里到这时候已经降温了,他嘴边呼出了一串白气·小小的显示屏上视频还在缓冲打转,连片头曲都没放完。
村里电压不稳,他们几个没谁看电视,闭路电视的线都没牵进来···第109章 后路·《南柯梦》爆得理所当然,宋安青年纪也不小了,转型小屏幕,精挑细选,自然想拿一个开门红,否则也不会请到MIXing,这是要口碑人气要两手抓,手手都要硬。
易为春的戏份在挺前面的,漫漫八十集长征,十来集就下线了,这也是计算好的事情,吸粉吸得差不多了,人家也不带他玩儿了,毕竟他演技也就那样,点到为止,在娱乐圈混,第一件事就是要懂得藏拙。
他那个角色挺讨巧的,是时下流行的冰山美人挂,最难能可贵还死得凄凉,拍了整整两集他死掉的戏来铺垫主角的成长,他第一个月进组第一场戏就是躺在地上演尸体,过得毫无压力。
这个叫秋池的人物给他涨了一波新粉,也有一些制作方看到了偶像经济的潜力,给梦娱递了橄榄枝,群众呼声也挺大的··多数公司现在就应该借势让易为春能接就接,管他什么好剧烂剧,借着《南柯梦》的东风刷脸霸占银屏才是真的,君不见大大小小的艺人,演技比易为春还烂的有的是,人家不照样成天电视里蹦跶。
然而梦娱依旧铁面无私,对剧本卡得很严·快餐当然好吃,可是也容易腻·这个角色是梦娱海底捞针选出来给易为春的,下一个未必那么适合,也未必天时地利人和。
粉丝翘首以盼,也没看到半点他会从影的迹象··说实话,向阳花也有些焦虑,易为春都二十四了,虽然不算老,可是在越来越低龄化的偶像圈,已经算大前辈了,很多和他同龄的偶像都已经开始摸索自己的出路,演员歌手还是舞者,总得选一个。
人是不能做偶像做一辈子的·易为春不动如山,给了团粉一颗定心丸,他们想他走,又怕他走··公演前许光熙给他打视频电话,他这个师哥正以音乐制作人的身份在巴黎看秀,“我看了你的《南柯梦》”·易为春笑笑,说:“你不要取笑我了。”
许光熙漫步在街头,他样貌好,又有舞蹈基础,走在路上像是一只骄傲的天鹅,踢踢踏踏都引人侧面·许光熙摸了摸下巴,“我觉得演得还不错,收视也爆了。”
易为春没参加后续的宣传,连许光熙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都知道《南柯梦》,心里清楚《南柯梦》大概爆得不行,没准续集都在趁热打铁地筹备了,只是后续别让他演了,再来个向宁可真的吃不消。
“小春,你对这块有没有兴趣”许光熙突然收起那种上扬的语调,问他··易为春没反应过来,“什么”·“演戏,你喜欢吗”许光熙说,“我现在手头上有一些资源,我看过了,挺好的。”
许光熙有自己的工作室,是和梦娱完全割裂的独立机构,他手里的资源,又是一番天地,许光熙对于小众题材向来偏爱,那种是专门拿到国外冲奖的,梦娱碍于团队捆绑和整体形象,未必有。
·易为春心里苦笑了一番,连许光熙都开始关心他的后路了,他自己何尝没有察觉·“我……不喜欢,平时演戏已经够累了·”·许光熙听他说完仰头大笑,差点拿不稳手机,说:“像是你会说的话。”
他这个小师弟,人人只当他寡淡薄情,其实他骨子里颇有些谁也看不上的傲气·许光熙自己私底下就有点小恶魔,格外欣赏这种冷不丁的刻薄·他那时在MIXing当TOP,就注意到了,易为春把偶像这种东西看得比谁都要通透,他只是不说,这样的人才是天生的偶像。
“你的合约是不是快到期了,要不你来我这里吧我工作室缺人·”·“去你那里,我要当你的艺人吗”易为春沉吟了一下,问。
许光熙失笑,易为春回答得这样逆来顺受,他以为他这一辈子去哪里都要做别人的艺人吗·许光熙直截了当问他,“你想做幕后吗”·易为春愣了一下。
也未必没有想过,要离开娱乐圈的··他吃住都有公司- cao -持,对收入没概念,上个月也偷偷查了下银行卡的余额,比想象中多出几个零,让他自己都有些咂舌。
李星文在休息的时候和几个年纪稍大的成员大谈买房置业的苦,易为春在旁边稍微听了一耳朵,才发觉就是这样好像自己的积蓄也不够在本地买一套房··不过也不一定在这里,他没什么亲人,在哪里其实都差不多。
其实易为春自己心里都没有考虑清楚,要不要和梦娱续约,自己还能撑几年,离开了MIXing,他还能去做什么·他仿佛扎进滚烫砂砾中的鸵鸟,在席卷而来的热浪中闭目塞听。
他在这里被瞩目,被喜爱,吃过刀片,受过非议,他不是许光熙,从来都有强悍的内心和行动力·他的人生超过三分之一的轨迹都和梦娱紧紧捆绑在一起,一朝告诉他,他不属于MIXing,MIXing也不属于他了,无异于连骨带肉地剥离。
许光熙说:“你好好考虑考虑吧·”·他挂了电话,易为春看了看手机不断跳出的信息,都是恭喜他《南柯梦》大爆的,他滑动了一下屏幕,那些熟或不熟的名字不断涌现,每个人都说着未来可期,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第110章 喀秋莎·出双色口红的那家高端品牌在年底搞了个一百周年经典礼盒套装,限量发售,价格高得吓人,要MIXing过来站台·据说本来是邀请秦白和易为春的,谁知道前者昙花一现,飞速退出娱乐圈了,品牌方觉得有些亏,追着梦娱补了个易为春的品牌专访加粉丝宣传活动才算完。
丁凯城带易为春去和主办方打招呼,有品牌那边的负责人,还有承办的广告公司的几个副总和当晚的主持人·易为春看了看台本,没什么问题,就默默坐在一边听丁凯城和其他几个人互相你来我往地说场面话,等他问旁边的助理要续第五杯柠檬水的时候,这个碰头会终于结束了。
易为春站起来想走,突然被人叫住了,是个短发的年轻女孩,看上去很干脆利落··易为春依稀记得丁凯城介绍她是广告公司的执行总监还是什么的,他扭过头,“有什么事吗”·女孩张张嘴,有些欲言又止,“呃,你不记得我了吗”··易为春见过的女孩太多了,又不大上心,想要从记忆里打捞一个短发女孩的影子宛如海底捞针,他绞尽脑汁想着到底是之前合作过的人还是哪里来的商务关系,竟什么也没想起来。
“我是秦白的表姐·”蒋寒露说··易为春眼神闪了一下,站在原地不动,说:“您好·”·她那个时候分明是一头波浪一样的长发,柔软地垂在秦白的手背上。
“不是什么公事,你不要紧张·”蒋寒露笑了笑,看上去却好像比易为春还要紧张··她摸了摸她手边的精致手拿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红彤彤的东西来,递给易为春。
“这是”·“是红包·”蒋寒露说··他知道有些公司为了打通关节,会给经纪人甚至助理塞钱,然而梦娱向来是林先生一手遮天,行贿都没有门路。
再说,给他钱也没什么用,他什么主都做不了·从前有过激粉丝接机的时候往偶像胸前的口袋塞银行卡,事后都被一张张剪掉了··“不好意思……”·“啊,不要误会,我知道不可以送钱,里面只有二十四块而已。”
蒋寒露打断他,笑了笑,她笑的时候露出圆圆的梨涡,就隐约有他们家族的影子了,“这是我们家的习俗,本命年要带着和岁数同等的红包在身上辟邪,你看你今年不是也过得挺坎坷的嘛,我姨妈一直念叨着,说你家里都没老人帮你张罗这些。”
她把红包压在他的手心里,轻轻说:“秦白退团的事情,他跟我们谈过了,我们,我们没有人怪你,谢谢你对他一直以来的照顾和包容,希望你以后好好的。”
她皱着脸笑起来,“下次总选加油呀”·易为春张张嘴,想说我没有照顾他,也没有包容他,一切都是相反的··“呃,如果你为难的话,就交给助理吧,扔掉也没关系,老一辈就是爱迷信……你就当一个美好的祝福吧,本命年快过完了,祝你以后顺顺利利”蒋寒露吐了一口气,把一肚子的话都讲完了。
“好啦,我走啦·”她挥挥手,故作洒脱地转身要走,实际上语尾都紧绷到拔高变调··“那个……”易为春叫住她··蒋寒露回头看他,这个在镜头前疯疯癫癫给他应援的女孩子,在职场上也可以是克制而干练的。
“秦白他还好吗”·蒋寒露犹豫了一下,“挺好的……”·好像他们终于没有了任何关系,才能坦然面对过去一切的不堪回首,把自己摆在一个合宜的身份上。
“他过得还挺充实的,就是我姨妈老- cao -心,不过总不像以前那么担惊受怕了·”蒋寒露垂下眼睛,突然拿起小圆桌上的水- xing -笔,在纸上给他写了一串@开头的数字字母组合,“你无聊的时候可以去看看,还挺有意思的。”
蒋寒露走了··易为春拿着那张小便条,在搜索栏上照着打,怎么也打不对数字,好像键盘要跟他作对一样,他一口气把那串仿佛乱码一样的id删光,呼出一口气,又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
他按下搜索键,划了几下才看见那个没有头像,也很少活粉的小号,PO主却依旧勤勉地更新着,时不时上传一些十几秒的小视频··易为春抿着唇,随意点开了一个,是拍摄者坐在溪边的,没有露脸,只看到挽着的裤腿,那个人身边坐着好几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只穿着短褂,上面是手工一针一线缝制的图案,被磨得起了毛,那个样式他很熟悉。
孩子们缺着门牙咧着嘴凑到镜头里来,脏污的小脸满是好奇和兴奋··拍摄者任由他们在身边挤来挤去,镜头晃了晃,没有说话··连家庭摄影都算不上,很粗糙的一段自制视频,也许是录制条件太差,背景杂音很多,那个人在孩童嬉闹声和流水声中吹着芦笙,模模糊糊的是一曲变奏的喀秋莎。
第111章 新年快乐·他往下滑,如果不是蒋寒露亲手写下这个ID,他真的怀疑这是他自己的后援会养的小号·刨开那些零零碎碎的小视频,就是大批的轮博,包括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猪肉奖投票。
《南柯梦》大爆,易为春跟着鸡犬升天,林林总总刷屏不断,是个活动都想带他出场,粉丝打投都忙了许多,他看到近期后援会数据组还在招人··那个账号的主人更新视频的时间毫无规律,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清晨,易为春同样起早摸黑,偶尔摸出手机来,总能看到对方上传了新内容,似乎账号的主人把微博当成了个人的视频日记,几秒钟雾蒙蒙的山影,噼里啪啦的火苗,粗糙得仿佛能闻到气味。
他好像最近学会了新的乐器,吹出一串陌生的音符,渐渐的,磕磕巴巴的音符连成曲调,那调子又总是变,有的时候降一个八度,有时候又突然在停顿处加上几个花哨的修饰音。
等到易为春看他完完整整吹出一支两分钟的曲子,已经是一个月后了··那个人总是擅长这些的··秦白把MIDI文件发给许光熙看,对方凌晨三点打来电话痛骂了他一顿。
“你一个月就写出这么个破玩意儿”·秦白睡眼惺忪,从睡袋里爬起来一边套外衣一边掩着话筒往外走,“都这个时候了您老还没睡呢”·许光熙忿忿不平,“快要睡了,看到你的歌把我活活气醒了。”
秦白失笑,“有那么严重吗,我觉得还挺好的·”·“好个屁·”许光熙说·“这就是一首传统男团歌,塞进MIXing公演都没人发现的那种。”
“我就是男团出身的,写男团歌怎么了”·“你现在可不是了,秦白·”许光熙说·“以你的资质,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何必呢”·秦白沉吟了一下,“前辈,教教我吧。”
春节期间MIXing大楼人基本都走空了,只剩下一些不回家的成员,食堂留了两个阿姨给他们煮了饺子,七点钟也走了·易为春这些前部成员倒也吃不成总部的饺子,他们有各种跨年的晚会要参加,而且邀约的电视台也多,林先生的鸡蛋从不放在同一个篮子了,这个晚会派三个人那个晚会派四个人,争取全国霸屏,易为春已经在B市待了快半个月了,都是为了配合彩排。
·B团最近冲得很凶,新发的单曲以超高难度舞蹈为话题,卖得很好,整个团队知名度都在突飞猛进,好几个和B团签有协议的节目都透过杨宣问能不能请易为春做为嘉宾,林先生乐见其成,于是他又上了几期综艺节目。
易为春本来不擅长这个,无奈是顺水人情,到了录制阶段,才发现章钰作为B团的C位,确实非常有一套,易为春容易跟不上趟,别人也许无法察觉,章钰总是会突然冷言冷语吐槽。
也许现实生活中这样说话不讨喜,在节目里却意外有喜剧效果··录制结束后他和章钰同一部车,跟他说了一声:“谢谢·”·章钰扭头看车窗,“没什么,有人让我照顾你。”
除夕那晚那个账号更新了一条视频,里面是红彤彤的篝火,罕见地配了字,“新年快乐”·易为春在后台化妆,忙里偷闲刷手机,他自己的小号藏得很好,是之前许光熙他们聚众买号玩的时候扒拉出一个给他的,也是没有头像没有粉丝,首页尽是一些心灵鸡汤,是官方每次清除僵尸号行动的严打对象。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评论··应该没问题的吧,不会出什么事的吧,他心脏砰砰直跳,知道自己在做多余的事情,却被一口热气怂恿着,那口气千回百转,落在胃里也落在眼睛里。
这样好的时刻,一点点祝福总是可以被原谅的吧·易为春猛地闭上了眼睛,退出了输入界面··“易哥你在看什么”木木扑过来挂着他的脖子问,这家伙刚做完造型就过来粘人了。
他和去年秦白的处境差不多,都是第三名当第二名用的,他才十八岁,可肩上的担子已经很重了,易为春和他毕竟存在着年龄差,没了秦白这个缓冲,人人都希望他早日长成参天大树支应门庭,好像大家突然反应过来,既然秦白会走,易为春也是会走的。
好在小孩爱玩爱热闹,还察觉不到这些过于热切的期许·易为春有时候会想,将来木木被迫面对“做偶像”沉重的这一面,会不会觉得失望··不过木木身边还有章钰和秋烨,三个人总能撑下去。
“没什么·”易为春关掉屏幕,心里嘀咕着刚才没看完的那个小视频秦白捣鼓的究竟是什么··秦白在教走马他们吹木叶,只到他腰那么高的小孩把树叶抿在唇间,吹出吱溜一声清翠的鸣响,秦白也跟着吱溜一声,就走马两人朽木不可雕也,怎么吹都像是放屁,于是大家便一齐笑了起来。
易为春把手机丢在后台,被簇拥着从黑暗的后台往前走,穿梭在衣香鬓影华光璀璨中,却完全没有感到快乐··第112章 奇洛里维斯来信·秦白他们围在一起用笔记本看直播,这边的人没有过年看春晚的习俗,倒是会烧火把,还有传着罐子用芦管喝酒。
三个异乡人哆哆嗦嗦烤着火,还有一群好奇的小孩,直接坐在地上,瞪大着眼睛看屏幕··这里面会不会有一个孩子,也像十几年前的在这里的那个人一样,被命运驱使着,迁徙于群山之外,见到之前的人生中从未见过的幻境,过上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人生·走马是本着文艺青年不屑于看大红大绿的节目有碍审美的原则,秦白是自己都要上春晚的人,这三个人都好多年没看春晚了,乍一看其实还挺新奇。
喝着度数很低的米酒晕陶陶的,那些小品里的俗套段子也能乐呵呵笑出声·就是信号不稳定,有时候卡顿了急得人抓耳挠腮··久居深山的人通过春晚感受到了一丝现代化气息,小孩们也从刚开始的警惕到后面叽叽喳喳地用土话交流起来,一场春晚看得热闹无比。
·下半段马六弄了个红薯窑,大家一边捧着热腾腾的红薯,呼呼吹着气,啃得鸡飞狗跳,秦白用手机查了一下节目表·往常MIXing的节目都是靠后的,因为人太多,还要加上其他的兄弟团,基本不可能和其他明星大杂烩,这个点也应该到了,他数了数,还没等抬头,赵默在一边拍他,“诶诶诶你东家出来了。”
MIXing这次的节目依旧是联唱,在有限时间塞更多的歌和人,是林先生的风格·台上密密麻麻全是青春靓丽的美少年··刚一开始是一小段MIXing最红遍大街小巷的《奇妙》,那时候每个商店都在放。
《奇妙》已经是七八年的老歌了,脍炙人口,下面的老老小小打拍子打得起劲·只是大部分人应该都不知道这首歌的原唱成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圈内有句话,叫铁打的MIXing流水的星,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秦白歪着头在一边看,好像不是在看节目而是在审视什么东西·赵默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诶,你和这些人都熟吗”这浩浩荡荡百来号人,秦白厮混其中,也是够呛。
秦白在空中比了几个圈,“这部分很熟,这部分和这部分不熟·”他最后点了点中间,“这部分我特别熟·”·最原始的《奇妙》易为春还站在后排,现在也慢慢挪到了C位,春晚是一年中除了演唱会最重要的舞台,MIXing全体的服装都是重新设计的,不能太花哨也不能太简单,可谓老少咸宜。
他好像好久没有透过屏幕看易为春,他那时候在台下,热切地在心里呼唤着“看我”,到了台上,更是丧心病狂几乎要把易为春抓过来告诉他“看我”,可是直到如今,易为春不再看他,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局促时会捏衣角,笑起来会眯眼睛,显得年纪很小,你觉得他在生气的时候他其实在伤心··他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不是神也不是偶像·“诶,要不是之前放出话来要闭关写歌,没准现在我妈就在电视机前看我了呢。”
马六唉声叹气··“咱的歌也快弄完了,过完年就出山吧”赵默拍着他的肩膀,扭头问,“秦白呢”·秦白还是盯着屏幕,“我还有事情要做。”
上个月是他生日,之前的后援会负责人辗转打电话过来,征求他的意见·那个负责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可已经是他的老粉了·虽然是他的后援会的会长,两人私交并不多,毕竟有私联的忌讳在,大多时候都是后援会的事务来征求他同意的,公事公办。
那个女孩子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镇定自若,跟他说她们这个生日应援准备了快半年了,现在能撤的都撤了,退款程序也走完了,只是有些粉丝不愿意退,后援会账目上还有一笔钱,粉丝都表示钱不要了,想直接打给秦白。
·秦白这才想起自己的后援会来·他进团一腔孤勇,退团也一意孤行,粉丝啊人气啊,都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中的,用来接近易为春的工具,他没有一次真心待过她们,也从不考虑她们的感受。
他听过一首情歌,说的是一个女孩子不停地给偶像写明信片,人人都怕难怕绝怕扑空,唯有她未敢死心不肯放松··秦白在前十几年的人生里,是很不屑这种举动的,他自信而嚣张,不屑于等待那颗星的垂怜,要就做他身边的人,做他的队友,做他的恋人,那时候他以为爱就是如此了。
可是原来,连封封写满六百句的我爱你的一厢情愿都比他来得高尚而温柔··最后他跟那个女孩子说:“你们拿去做公益吧,去沙漠种树,捐图书室,都可以,只是,不要署我的名字。”
他何德何能··《奇妙》表演完了是《深红骑士》,也许是因为站一二号位的是易为春和木木,特意挑的歌·最后一首是《银河》··虽然《银河》是秦白的谢幕曲,不过名义上依旧是MIXing第九届总选新单曲,MIXing要推新歌也是自然而然,毕竟砸了钱的,专辑还要卖。
灯光一下暗了下去,旋成一束银白色的光,舞台用3D投影做出了漂浮在空气中的白色粒子的效果,·走马两人偷觑秦白的脸色,秦白微笑着看着屏幕,半天才察觉到他俩的目光,扭头:“怎么了,他不是很棒吗”·第113章 回声·易为春下了台,马不停蹄地去用更衣室,否则下一档节目的人就用不上了,毕竟男团人多。
春节时段是收视高峰,全在轧档期,通道里挤挤挨挨都是盛装的明星,人人带着亮片的艳丽浓妆,表情里写着只争朝夕··PINK今年是春晚初登场,几个小姑娘兴奋异常,在后台拉着他们合照,这种春晚后台照也是营销手段的一种,谁和谁暧昧,哪个夹在哪两个中间,谁人缘好,谁与谁不合,好像几张照片就能讲得清楚。
然而脸贴得再近也有可能是塑料姐妹花,从不同框也不代表人家私底下就互不来往·这些只是释放给大众的信号,偏有人津津乐道·秋烨木木都是之前认识PINK的,这次算久别重逢,几个容光焕发的少男少女光是站着聊天就颇吸引眼球。
话没说几句,宋安青也进来了·她今年火了一部《南柯梦》,电视台请她和男一对唱了一首中国风的新歌,编曲作词都是大腕,应该会成为来年的ktv爆款曲目·向宁也来了,他被安排在另一个什么新生代串烧节目里,看来他金主的确实力雄厚,既能把他塞进MIXing,也能把他拱上春晚,没准现在网上吵翻天了,可有什么关系,人家就是要一掷千金为红颜。
再说,地上半年,网上一千年,谁还有心思去嚼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有人来拉易为春过去合照,毕竟都曾经是同一个剧组的,网上也有很多人喊着要《南柯梦》原班人马再聚首,拍什么都愿意看之类的。
易为春瞥了一眼,有点犹豫,宋安青对他招手,“小春,过来和我们照相呀”·易为春只好微笑地走过去,宋安青把他一把拉到自己身边,说:“好啦好啦人齐了”·宋安青的助理拿着手机连拍了几张,女明星们纷纷传阅着检查自己的脸,最终敲定了一张,宋安青拿去修图发微博了。
大家都拿起手机第一时间转发宋安青发的“新年快乐,祝大家阖家幸福,要像南柯一样追寻自己的幸福呀·”·在那张图里,因为向宁站得比较边,有点拉伸变形了,然而中间的全是比他咖位大的,也只能强颜欢笑转发新年快乐,不转人家还以为他真的被气到了呢。
易为春象征- xing -地掏出手机,那边厢咚咚已经光速替他转了,还配了一个爱心,这种简明扼要的发微博风格很符合他的人设,下面呜哇哇地一片“小春你终于发微博了”“新年快乐鸭”“向阳花永远和你在一起”之类的评论。
·他有咚咚专门设计的新年发的祝福文案,九宫格,排版,表情符号,无一不是精挑细选,打着MIXing的logo,和其他成员的形成一个完整系列充实团魂,发送时间压在零点,想必现在躺在他们部门哪个人的草稿箱里。
无论他发的是什么,他的后援会一定会把数据做上去,评论里都是美图·所以有时候易为春觉得社交网络上自己说什么并不重要,看上去好像一呼百应,然而那些回应已经把自己的声音淹没了。
他在发微博的页面停了许久,慢慢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新年快乐·”,点了发送··他刚发完,咚咚那边立刻私下敲他了,“小春,刚才那个微博是你自己发的”·他回道:“对。”
“你是不是忘了配图了”咚咚那边发了一个卡通人物满脸问号的表情,毕竟这么个好时机,配个自拍都是曝光机会啊··“没有啊。”
“好吧,也挺有你的风格的·”咚咚那边还在加班加点做MIXing新年自媒体推广的企划,问了他几句就自己忙去了·反正要发的零点还是发,易为春的小动作扰乱不了他们的整体设计思路。
评论区回复飞速上涨,大多数是控评疯狂刷美图的,也有一些别的艺人账号来做互动的,易为春扫了一眼,知道好几个都是托管的,事后想必咚咚和那边的人都会安排把点赞回复一条龙做好,就没去理。
丁凯城来招呼MIXing地去吃饺子,大家在后台披着羽绒服听着外面在倒计时,像是一群南极冰原上挤挤挨挨的企鹅·音箱嗡嗡地发出共振,听到主持人激情洋溢的声音,5、4、3、2、1。
咣当,新年到了··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抱在一起说着新年快乐··易为春微笑着,也说着新年快乐,走进欢呼的人群中··那个账号更新了一个短视频,开始一声清越的笛声,是账号主人翻来覆去吹的那首曲子。
带着些许气流的杂音,在篝火,风声,欢声笑语中如同一只飞在高空的鸟·几秒之后,音符突然跌宕而下,变得缠绵而温柔,变得和以往都不同···第114章 天高地阔·大年初五是他们这里的圩,圩是开设在离他们村不远的河滩上,鸡鸭鹅有的都就地杀了拔毛带回去,浅水处都是红汪汪的血。
这次是开年的大圩,加上上个月雨水丰沛,冲垮了一座桥,上次没去成,这次据说十里八乡都会来··走马已经为此兴奋了半个礼拜了,这哥俩虽然算不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也绝不是生产农产品的能手,民谣歌手嘛,灵感来源除了远方就是姑娘,两个大老爷们窝在小山窝里看雪看秦白看得眼睛发绿,看得索然无味,如今总算可以见见鲜活颜色放放风了。
秦白最近在给村里的小孩上声乐课,他进B团的时候对自己其他方面都没什么自信,是通过VOCAL选进去(没准选拔委员会只是看他长得不错),声乐只懂一些基础的,反而后来吹奏学了不少。
如今热衷于给班里同学们削笛子·可笛膜怎么都弄不到好的,竹膜倒是有,可是不持久,小孩嘟嘟两下就给吹破了·想要好的苇膜,就没法自力更生了,老老实实钱物交换,听说圩里有人卖乐器零配件,便说要一起去。
走马摩拳擦掌,五点不到就把秦白从被子里挖出来,三个人顶着星光背着行囊往山下走··远远的山的那一头似是有火把或电筒,在雾气中一抖一抖地照着··他们不赶早,纯属看热闹,走得也慢,估计到那里人家鸡鸡鸭鸭都杀了一半了,还得琢磨中午找点啥垫垫肚子。
秦白一边走一边仰头举着手机,赵默问他:“你干啥呢”·秦白目不转睛,“拍天空·”·他们一起仰头看,太阳已经快升起来了,远处浮现出一溜奶白色,月亮只剩下个浅浅的指甲印,星星还亮着。
那可真是漫天星斗,汪洋恣肆快要泼洒而出··群山是寂静的墨色,风呼呼从他们头顶掠过,惊起远处几声鸟鸣··“天高地阔啊……”赵默悠悠地叹道,“你说我们这种大俗人的烦恼,什么房啊车啊妞儿啊,在这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自嘲地摇摇头··秦白没说话··“诶,我们过完元宵可就走了,你要做的是啥事啊·”他拍了秦白一把·他们本来就是来采风的,民谣组合不讲究什么流量,还是要新歌能打,他俩最近哼哼唧唧把几首歌都定得差不多了,连主打都有了,是时候回去进棚录歌了。
秦白想了想,“其实原来我也不知道我来这里要干嘛,有点自暴自弃的逃避心理,总觉得非走不可,留在那里会疯掉一样,怕别人看我,又怕别人忘掉我·”·赵默斜觑了他一眼,“别人是指易为春啊”·秦白笑着摇了摇头,“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仰头,吐出一口白蓬蓬的雾气,“做什么事原因都归咎于他,我不想自己那么沉重,也不想他那么沉重·”·他眼睛一转,忽而从这略显悲壮的氛围中拔地而起,“诶,我之前联系了我以前的朋友,他们是做综艺起家的,现在自己独立出来做公司,和公益沾边,说和国家哪个部搭台搞了个保护传统民俗文化之类的项目,顺便捐图书馆音乐教室什么的,哥几个有没有兴趣,挂牌可以加名字哦”·“好哇,在这儿等着我们呢”马六笑骂道。
突然一阵簌簌声,三人极目望去,高耸的幽林飞窜出一群剪影一样的鸟,朝着雾气飞向太阳··如果易为春没有翻山越岭,没有跌宕于命运,这个世界上谁会知道有易为春呢·人也好,歌声也好,总是如果没有人注意到,就会慢慢慢慢被忘记的东西。
“没准这里还能出几个巨星呢”赵默斜过去撞了他一下,调侃道··“谁说不是呢·”秦白笑道·“到时候您可就是伯乐”·“别说得光我们占便宜,你没有私心一样”·秦白说:“私心自然是有的,但是更多的是可惜。”
他笑了笑,“你看看来的那些什么教授学生,哪一个像是拿着有钱的课题的样子这样代代相传太杯水车薪了·”·赵默摸了摸下巴,“老马,你别说,我觉得真的可以考虑下。”
艺人嘛,总要做点公益,否则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你为富不仁,好像全天下明星都香车宝马似的·可公益这水深啊,很多敲锣打鼓捐出去的钱,背后的- cao -作黑得要命。
赵默想想都害怕·他们平头老百姓,可不敢做这种缺德的事情,宁可去献血也不太敢去捐款··要是秦白作保,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倒不是他俩相信秦白的道德底限多高,而是秦白这种人精应该不会看走眼。
“我对音乐这块就知道个皮毛,只负责牵桥搭线,其实也是请哥哥们帮帮忙·”秦白说,“我不是科班出生,职业生涯接触的也大多是比较大众口味的东西,不过并不代表我不知道什么是好的。”
第115章 河·河滩上水已经很冷了,早晨雾未散开,石头缝里都是一些冰渣,然而很快就热乎了起来,驴和马甚至一辆老掉牙的板车把整个河滩占据得满满当当,卖种子的,卖荷包鞋垫的,更多的是卖家禽的,自动组成了一圈圈摊点。
秦白在人群中绕来绕去,挤得满头大汗,提回来两架芦笙·巨大的乐器上面高高耸立着几根色彩斑斓的野鸡毛,在人群中十分招摇·赵默和马六扛来了相机,正忙着跟各种少数民族少女搭讪,逗得姑娘们花枝乱颤。
三个人中午在边上的斜坡上汇合,吃买来的煮花生和芋头蘸辣椒粉,马六打量着他的战利品,“你要把这个带回去”·秦白拿在手里左右转了转,他买的是最大的那种,舞起来虎虎生威,两人躲了躲,怕被他打到。
“我觉得做工挺好的啊,打算回去给我妈挂家里的墙上·”·“话说你过年都不回家,怕是要找打·”赵默说··秦白笑笑,“我也就今年开始回家,往常也没啥机会的。”
走马这才想起秦白原来在B市发展,他们这种吃青春饭的,没有逾久弥香大器晚成的道理,可不是只争朝夕么···赵默拍了拍他的肩,“那这次也算休息了年后回家”·秦白道:“可能还要过段时间,我那个朋友的团队三月底进来考察,总得有个接应的人。”
马六说:“那敢情好,到时候咱俩也过来·”·他们是纯属没事找事,吃饱了就在山坡上看人家买卖牛马,腊肉,还有一些年货·近来公路比以前通了不少,也开始有些外面的画报,小姑娘的头花进来了。
赵默从兜里掏出个小手鼓,有一下没一下地咚咚敲着,张口就唱:“野生的风,吹走山啊海啊雾啊梦啊,你还看得到那颗星星吗……”·是他们下次做的专辑的主打歌,俩人成天哼着东改改西改改,有时候半夜坐起来突然开电脑,折腾得秦白都把谱背下来了。
秦白想了想,摸出了口琴,合上了这首歌··太阳刚有下沉的势头,浅滩上不少人马陆陆续续撤退了,栓着的牲畜都被牵走了,背篓也一个一个消失了·山里天黑得早,交通又不是那么方便,特别是那些拖家带口来的,掉进山沟沟里可不是开玩笑的。
三人坐到暮色四合,这才慢吞吞拍拍屁股往回走,秦白拎着那两大架芦笙,晃悠悠的剪影像是建筑工地的巨大吊机··秦白走前面,拧开了手电筒,回头叮嘱他们,“把包里的羽绒服拿出来吧,估计走回去就冷了。”
“我这还买了老乡酿的米酒呢,这不巧了·”马六举着一个油桶说·“诶呀,这就少一架烤全羊,啧,美滋滋·”·“还烤全羊呢,小心被狼叼走。”
山里听说是有狼,不过他们也没见过,村落自有他们防狼的诀窍,大概在更深处才有这些野生动物··三个人说说笑笑走在山路上,天已经黑了,偶尔树林里传来一阵抖动声,不知道是露水还是鸟儿,气温也渐渐降低,大家都把羽绒服穿上了。
秦白突然在前面站着不动了··赵默调侃,“咋,看见狼了”·秦白把手电筒往边上水滩上照,那里伸出一只浮浮沉沉的手··“有个人。”
秦白一边说一边放下了芦笙,把外套脱了,几步踩进水里,越跑越快,扑进了水里,抓住了那只手,果然是个人,还是个小孩··那孩子不知道是吓懵了还是溺水导致窒息,一声不喊,瞪大着眼睛,嘴唇乌青。
“诶,你小心啊”走马大包小包气喘吁吁赶过来··水已经没到胸口了,初春都是深山融化下来的雪水,又急又冷,秦白呛了几口水,感觉自己牙齿抖得都快咬着舌头,赶紧勒着人往回划。
胸口以下都没知觉了,光靠着一口热气,浪太急了,他迷迷蒙蒙看不清方向,听到走马他们喊了才发现自己被推了老远··“快打110不不不119”马六语无伦次。
“打个鸡毛电话啊警车进得来吗”赵默也丢了包·“救人吧”·“秦白实在不行先回来吧我们再想办法”·赵默话音刚落,他怀里的小孩动了一下,秦白咬咬牙,指甲都快抠出血了,他没敢放手。
走马两人也赶紧跑过去,拿绳子捆了腰手拉着手往河心拉人,这条河夏天的时候还没有,可没想到那么深,赵默水都到腰了,还没探到河心··秦白横游了几米,差点被浪掀翻,岸上的两个人都叫了起来。
赵默伸着手等秦白,他伸了几次都没握住,急得赵默一个大老爷们眼泪都下来了,“秦白抓紧了”·秦白从水里探头大呼了一口气,青筋都起来了,把人往外拖,谁知道上游突然窜出来一截断木,瞬间把他砸懵了。
第116章 弦音·小邱休了年假,正在家里睡得天昏地暗,早上五六点钟,有电话打进来了,出于职业习惯,她二十四小时开机,全年三百六十五天随叫随到·小邱在被窝里大声地哀嚎了起来,摸到了手机,眼睛还闭着。
“喂您好·”·“小邱我是你赵哥啊”·小邱迷迷糊糊想破口大骂哪个骗子要死不死打扰老娘清梦老娘从来不认识什么赵哥,她正准备开嗓,突然脑筋一转,“赵、赵默哥”·“诶,是我是我。”
赵默热情回答··她前东家运营过走马,后来倒闭了·那时候走马未成名,还是个酒吧里流窜的驻唱歌手,她也还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几个失意的演艺圈人士经常三更半夜背着经纪人出去撸串。
一别经年,真是朱颜辞镜花辞树啊··“赵哥怎么了”小邱爬起来,穿上拖鞋去喝水,担心等一会儿连水都顾不上喝了··“就是那个什么,你有易为春联系方式吗”·“你没有”小邱虽然没怎么跟过易为春,也知道走马和易为春是上过同一档综艺的,那节目还挺火,同事们在工作群发过热度截图。
怎么,这些人镜头前热络得很,私底下其实不联系,连个电话号码都没有她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想了想易为春的- xing -格,又觉得还是挺合理的。
别人巴不得左右逢源,一档节目七七四十九张和大大小小明星的自拍合影,易为春倒好,下戏回宾馆,休息窝车里,连梦娱自己的聚餐都能躲就躲,整一个自闭儿童··小邱夹着听筒去翻自己另一部工作手机,“等等啊,我给你找一下我们公司对接的小刘,易为春平时不管这种事,你估计得问他。”
“诶诶,不是商务合作的事情”·“那是什么”小邱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去拉窗帘,天才刚亮。
“你总不可能要请他吃饭吧”·“诶,你说对了·”赵默油嘴滑舌的··小邱嗤笑,“别逗我了赵哥,你说别人我还信,易为春,他能去才怪。”
“那我是谁,我是别人吗,你还真别不信,我跟你赌一锅羊蝎子,我请客,他保管来·”··小邱冲着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他保管来,他保管来你怎么连他电话号码都没有”·赵默终于想起了正题,“诶呀,我们之间的情谊不是一个电话号码能阻碍的嘛,来来来,好吗发我一下。”
“这可不行,把自家艺人私人电话随便发给不三不四的人,我成什么了”她故意把“不三不四”读重音··赵默哀求道:“小邱妹妹,好妹妹,你就帮帮哥哥这一回吧我找易为春真有事急事要紧事人命关天的大事”·小邱打了个呵欠,“我就一小小的助理,我怎么知道他私人电话——诶你别说,我可能还真知道。”
她跳起来翻通话记录,她记得有一天晚上易为春莫名其妙拿自己的私人电话打给她过,那时候出于职业- cao -守她没保存,不知道通话记录里还有没有··小邱绞尽脑汁回忆那天的日期,翻到手指都麻了,终于翻出一行数字。
“赵哥,赵哥你找东西记一下,我给你报……”·木木最近有个固定通告,是一个热门谈话类网综的常驻主持·他原来只是以特邀嘉宾的形式参与拍摄的,这次算是升职。
之前易为春担心他上综艺年纪太小胡说八道,团里面随便一点还能称得上天真可爱童言无忌,外面可不会那么宽容地对你,一点小错漏都有可能被上升捅破天·然而木木家教好,三观正,思路清晰,立刻就上手了。
现在的收视人群越发低龄化,有些老牌主持人都不得不上网抄段子,如同强挠胳肢窝,越发不得法·木木就是生于斯长于斯的新时代小孩,在一群老油条中反而是清流,颇有石破天惊之语,圈粉又圈了一波。
这期是他正式担任主持的第一期,不知道是节目组还是梦娱的主意,把易为春和章钰拉来当这一期的特邀嘉宾,实则是给木木镇场子,打个收视的开门红,其他人以后才不会小觑了他。
易为春的手机在后台连续震动着,被音乐声掩盖,没人注意到它··第117章 请假·易为春回到后台,准备收拾东西,瞥了一眼手机,发现上面密密麻麻是二十来个未接电话,他皱了皱眉,知道他这个号码的人屈指可数,丁凯城都不会用这个号码找他,莫非是号码被哪家无良狗仔曝光了团里也曾经出过这种事情,某个团员的手机号码被恶意曝光,那时候他们也还是个草台班子,根本无力抵抗这种私生,手机被狂轰滥炸不够,各种个人隐私,比如去过哪里,定过哪家餐厅甚至飞机行程都被扒出来,那男孩子吓得直哭,不久后退团了。
易为春头皮发麻,拿起手机仔细看,那些未接来电通通来自一个陌生号码··难道是有什么急事非要找他不可,可是那样的话找丁凯城或者小刘更快吧·易为春想了一阵,实在想不起这个号码是谁的,他动了动手指,想要左滑删除,拿在手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显示来电,还是这个号码,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手机不断震动着,他迟疑了一下,滑向了接通键,“……”·“小春是小春吗”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易为春没有回答,只问:“你是谁”·“嗨呀,是我呀,赵默呀”电话里的男人热情洋溢地打招呼,仿佛他和易为春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朋友。
易为春没说话··赵默终于反应过来易为春是真不记得他了,连忙正式地自我介绍,“我是走马组合的赵默呀,咱们去年还一起参加过《最终舞台》,被鹅撵的那个,你还记得吗”赵默循循善诱。
“您好·”易为春终于开口了··赵默松了一口气,“那个,我找你,是有一件要紧的私事·”·这个说法对易为春来说是新鲜的,他好像没有什么私事,聚会邀约,人情往来,那些都是公事,木木算么然而实际上他们并不是真的西皮,也不是真的兄弟,本质只是同事,那也是公事。
他和别人的接触都是因为工作,最后也都仅限于工作·他知道圈中不少人是由于工作产生交集,最后变成密友的,只是自己做不到··他在梦娱太久,人人都觉得他这样的人这样的经历,认识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了,宴会上来来往往光鲜亮丽的人,哪一个会承认自己落了单。
易为春沉默了一下,说:“您说·”·“秦白现在不太好·”·“……什么意思”·“说来话长,我们现在在G省的山里,路上出了意外,他昏迷了两天了。”
易为春咣地撞到了化妆台边的小矮凳··怪不得,那个账号好几天没有更新了··“能去医院吗为什么不去医院”·钱,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钱。
他银行卡丢在宿舍的抽屉里,没开通网银也没弄过什么电子支付,现在只有拔腿跑去求丁凯城先送自己回去,不知道几百万够不够,要不要再问木木借一点··“最近雪水化了山路塌了一截,出不去,救护车也进不来,我们弄了个担架本来打算扛人出去,谁知道天气太冷了,他状况不太好,我们不敢动。”
“能请救援队吗”·“我们已经请医生进来了,明天或者后天能到·其实是,诶,他说胡话一直叫你的名字·”·易为春扶着凳子直起身来,深呼吸,不知道自己想去干什么,茫茫然走了两步,突然想起要去找丁凯城,他连忙转身跑到门口,丁凯城正好掀帘子进来,被他吓了一跳。
“小春,怎么了”·易为春紧紧抓着丁凯城的前襟,脸色煞白,不知道电话里讲了什么,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丁哥,我想请个假。”
易为春虽然是对他说话,可人都已经恍惚了,眼里好像没他这个人似的··丁凯城大吃一惊,不光是易为春肉眼可见的动摇,也是因为请假。
·易为春虽然从前偶尔摸鱼划水,但是也是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的,别人还能家里有事亲戚结婚什么的请个假,易为春无处可去,自然也无假可请,搞得丁凯城有时候- yin -暗地腹诽林先生请人家来是不是就是欺负人家是个毫无靠山的未成年劳力。
丁凯城立刻转身,“好,等我去拿包,你要去哪儿,我送你·”·易为春张张嘴,低声说:“谢谢丁哥·”·丁凯城一边走一边给小刘打电话,“我和小春有急事先把车开走了,你另派部车过来接人吧。”
丁凯城风驰电掣地带着易为春回到了MIXing大楼··易为春上楼拿了银行卡,随便带了几套衣服,想了想,又在楼下ATM机上取了五万块现金,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内袋都快被撑爆,他重新坐上副驾驶座,才微微缓过神来,“明天,有公演。”
丁凯城微微一笑,把车开上了地面,“小春,你也稍微信任一下我们这些大人吧,即使你突然不在,MIXing也不会因为这些垮掉的,去散散心吧·”·第118章 巧合·秦白小腿被水下一截断茬的树枝戳了一个洞,那时候还没感觉,爬上了岸才发现裤腿都黑了,全是血,跟着泥水- shi -淋淋往下淌,秦白眼前一黑,彻底人事不知。
也难为走马两个,拖着他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和生死未卜的小孩,走了好几里山路,路上遇见了一队牵着马拉竹笋的好心人,折腾到第二天天蒙蒙亮,才回到了家··不知道是被污水感染,还是伤风受凉,秦白大半夜发起了烧,吓得走马连夜深一脚浅一脚去敲了村里唯一一个赤脚医生的家门,人家虽然是赤脚医生,但是据说祖上也是大学生来的,居然还备着青霉素抗生素啥的,缝针的手法也干脆利落。
不过到底是民俗传统文化下的杏林圣手,不知道从哪儿捣鼓出几棵干巴巴的植物,舂了一坨黑乎乎的草药糊在秦白伤口上,说包好·秦白吊了一晚上的水,眼看着白天温度下去了,人却没转醒,半夜又发起高烧了,一直反反复复的,吓得走马差点去请人烧符水跳大神,怕秦白折在这里,他俩估计一冒头就得被秦白的爱慕者们千刀万剐去给秦白陪葬。
赤脚医生倒是优哉游哉在他们家火塘边抽水烟,说:“肯定好,肯定好,命大着呢,这小伙子有祖宗保佑呢·”·马六一时嘴贫,“哟,那秦家祖宗也跑得够远的。”
被赵默打了一记··不知是真祖宗还是假祖宗,第三天秦白悠悠转醒,惊得走马人叫马欢,要出去买鞭炮·他面对热泪盈眶的两人,处变不惊,坐起来问:“我手机呢”·秦白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几乎没发出声音,便咳了几下,一杯热水立刻送到眼前,走马两人伺候大爷一样伺候他,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手机进水了,没辙,下个月再买一部吧,虽然我怀疑你今后只能用诺基亚了·”这里离最近的现代社会有二十公里,全镇没有一家正版授权的手机店,全是三四年前的机型或者干脆就是山寨,好似时光倒流,梦回2008。
“哦·”秦白喝了一口水,感觉气顺了许多,就是头晕晕乎乎,涨得厉害,腿也疼,他有气无力地问:“那个小朋友呢”·“在这儿呢”赵默殷勤得跟什么似的,连忙招呼,“宝翁,来来来来。”
一个眼睛漆黑的少数民族小孩被推到他床边,裹着马六的羽绒服,像一个小雪人·那小孩约莫六七岁,勾着眼睛怯怯地看他·秦白扭头问赵默,“小孩家里人呢”·“正赶过来呢,他家住在山那边,还挺远的。”
马六说··那小孩也是生命力顽强,裹着大棉被放火边烤了一上午,一碗姜糖水灌下去,竟然就缓过来了·据这孩子自己说,他家在山那头,和家里人赶圩中途玩水被暗流卷了,这孩子是个没嘴的葫芦,偶然才冒出几句土话,好在走马在村子里搭讪姑娘技术熟练,耳濡目染,三个人手舞足蹈还能明白个大概,马六问人家有没有电话,虽说是深山吧,但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文明社会,一个村至少也有一部电话才是。
小孩想了想,居然真写了一串数字出来,还是手机号码,说是他一个做生意的叔叔的··赵默打电话过去,对方千恩万谢,说家里担心得快疯了,这就动身去接人,只是他们那边桥又被冲断了,绕路要三天才到,这里果然民风淳朴,竟然就这样把小孩寄存在这里了。
秦白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他抬眼看那小孩,那小孩也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他问:“你叫什么名字”·赵默连忙打断他,“诶呀你用普通话人家怎么听得懂……”·之前这孩子像个小哑巴似的,看着赵默和马六围上来,又是画画又是比手势,愣是一声不吭,直到赵默用一句土话问他吃了吗,他如梦初醒,摇了摇头。
等端来饭菜给他埋头苦吃完,才开口说话,好不容易撬出这小孩名字叫宝翁··“平安·”小男孩怯生生地用普通话答他,“易平安·”·走马两人宛如看到铁树开花,回头想想也是,六七岁都该上小学了,又不是原始社会,这里小孩普遍读书早。
哪能连普通话都不懂呢,之前那群泥孩子还不是看春晚看得津津有味的,人家就是不想跟他们开口罢了··秦白低头问他:“哪个易”·马六插嘴,“嗨,还能有哪个易,容易的易呗。”
三人都一愣,彼此看了几眼··“那,不是,咱们之前不是都问过了吗,这个村压根就没有姓易的了,有也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马六站起来,望了望易平安,又望了望秦白。
秦白笑了笑,“巧合吧·”·第119章 家人·第二天医生来给秦白换药,疼得秦白龇牙咧嘴一额头的冷汗,烧倒是不烧了,他自己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感染,好在不是夏天,不然整条腿烂掉都是有可能的。
·马六在旁边瞪着眼睛看,嗷嗷叫得比当事人还大声··有人邦邦邦敲门,是医生家那口子,用土话喊了一句什么,医生转回来笑嘻嘻地对跟他们说:“来客人了”自己收拾着药箱背起就走。
赵默出去一看,是个披着花围巾的老人家·山里的人日夜劳作,又没什么保养护肤品,容易显老,他不怎么估得出准确年龄,嘀嘀咕咕心里盘算了一阵,腆着脸笑道:“大姐,找我们”·宝翁从屋子里钻出来,几步窜到那妇女跟前,抱住了那位大姐的腰,大声说些什么,语速太快了,赵默死活没听明白,但也总知道,这是宝翁的家里人来接了。
他们还以为上门的起码也是一伙虎背熊腰的少数民族大汉,谁知道竟然就来了一个老太太,山里果然是民风粗犷,人人都上山下海力能扛鼎··这位大姐在火塘边坐下,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腊肠腊肉熏鱼笋子,看得走马两人直咽口水。
宝翁见到家里人来了,似乎没那么拘谨,骨碌碌转着眼睛,充当起了翻译·宝翁说这是他奶奶给他们的谢礼·老太太手脚利索,自来熟地慢腾腾转悠着打量他们这四处漏风的宿舍,把角落里被几个大男人束之高阁的铁锅翻出来,刷洗炖煮干脆利落。
这几个月以来,他们纯靠蹭吃蹭喝加方便面度日,一碗热气腾腾的笋子炖咸鱼端上来,走马转着海碗吸溜着喝,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现在就跟着人家回家认人家做干奶奶。
秦白大病初愈,舌头没味道,喝了半碗汤就放下了··老太太不放心,拉着他的手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差点捋了手里一个银镯子塞给他·秦白吓了一跳,连连推拒。
他想了想,把宝翁叫过来,“可以帮我翻译一下吗,我有几句话想问一下你奶奶·”·宝翁点点头··秦白迟疑了一下,问:“你问问她,她认识易为春这个人吗”·老人家本来笑盈盈地抓着秦白的手,还没等宝翁传达,神情一动,扭头打断了宝翁,两人乌拉乌拉说了半天。
宝翁对秦白说:“我奶奶说,之前她的一个……就住在这里,他家的小孩汉名好像就叫这个·”·“一个什么”秦白往前坐了坐,问。
宝翁说的那个是一个土话词,他没清楚意思··宝翁想了想,掰着指头算了算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走马两人见状也加入战局,他们土话半桶水,可好在具有极强的表演天赋和沟通欲,和宝翁掰扯了几句没掰扯清楚,直接越过他和老太太在那里手舞足蹈左比右划来,折腾了半天,赵默回过头跟秦白说:“人家家族体系和咱们算法不同,总之,差不多这个老太太呢,就是我们小春的堂姑太奶奶。”
“胡扯”马六打断他,“明明是表姨奶奶·”·“你到底听没听明白老太太说啥啊,那他太爷爷的堂妹怎么是表姨奶奶了”·“你怎么算的他太爷爷的堂妹了,老太太明明说的就是……”·“好了好了。”
秦白揉了揉太阳- xue -,打断他们对中国家族谱系地方特色展开的深度讨论,“总之就是有可能真的是他的远方亲戚吧·”·他心里不知作喜作悲,本来想掏出手机让老太太看看照片,转念回忆起自己手机给泡没了。
秦白叹了口气,后悔当时怕温度太低冻坏手机,把手机揣衣服最里层,一下水什么都没了·要是放在外套里,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你们谁有易为春的照片啊”·“谁能有啊,他又不和咱们自拍。”
赵默想了想,“诶,我上网搜几张给老太太看看·”·他在输入框打了易为春的名字,点开了搜索,首先,浓妆艳抹的图片不能要,穿得少的也不行,那种粉丝磨皮过度的阿宝色美图又太失真,他翻来翻去,最后只选到了一张易为春穿着制服的公式照,好像是他们MIXing很多年前的了,看得出PS技术还没现在那么成熟。
赵默把手机屏幕递给老太太看,老太太拿远眯着眼睛细看了一会儿,连连点头··第120章 银锁·老太太来回打量他们三人,捻着眼角,磕磕巴巴说起汉话来,她怕他们听不懂,发音都很用力。
她说自己还抱过他,后来搬到了别的寨子里,听说了他家的事情,也回来找过,可是那时候人都没了·她说罢淌下两行眼泪来··赵默他们在旁边手忙脚乱,赶紧请老太太坐下。
老太太招呼着宝翁过来,从孩子的衣领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条筷子那么粗的童项圈,中间缀着一把古朴的银锁,上面有繁复的五边形和云一样的纹路,它一看就是手工打的,棱角的弧度有些笨拙,被小孩的体温捂得光滑圆润。
只有被期待的小孩,才能被寄托以这样复杂细致的手工·“给他的,给他的·”老太太汉话不流利,说了一遍又一遍,来回望着三人的脸,怕他们不懂。
他们又哪里会不懂··这把锁原来是打给易为春的·易为春不是没有家人的··这位老太太当年翻山越岭回来找,一定也是想着给他一个家的··老太太拿着赵默的手机低头看,屏幕黑了,她扯了扯赵默的袖子,让他帮忙打开,看着看着连连点头,舒展了眼角,嘴边也带起了笑。
她牵起宝翁,就要往外走,祖孙俩凑在一起说了些什么,赵默一头雾水,“诶,您这就走了吗不留下吃个晚饭”·宝翁回头,“我阿达说带我去拜拜。”
这里的易家人虽然没了,但是墓应该还在,只是物是人非,不会再有其他人回来·即使是血缘纽带也是如此,失去了人,再怎么泛滥着乡愁的地点将变得普通而毫无意义。
“我也去”秦白蹦下床,他的腿还没好全,踩着跑鞋一跳一跳的··“你个病号就算了……”赵默开口,想了想,“诶,得得得,咱们一起去。”
老太太像是脑内有一个雷达,带着他们摸到了村里那个赤脚医生家里,医生和老太太一个屋里一个屋外喊话喊了几句,披着外套拿了一壶酒一个塑料袋出来了···这个村子习惯和祖先生活在一起,有可能住的屋子旁边就埋葬着自己的亲人,晨起倒一杯酒一碗饭也是有的。
他们几个在医生的带领下绕来绕去,穿过肥硕的芭蕉叶,那一块空地俨然有一个现代化的水泥基的墓碑,并没有被野草淹没,甚至能看出被人定期打扫的痕迹·只是上面的字样被风吹雨淋,看不分明。
医生说,是几年前有人寄了一大笔钱回来修的,现在还有剩余,村里的一些老人偶尔路过也会顺手帮清理祭拜·只是寄钱的人从未来看过,也没见过这家有别人来扫墓。
秦白默默叹了一口气,他明白的,人都不在了,回来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徒增伤心·这里不是能回来的地方,那里也不是能留下的地方,那个人只能在隔绝前途后路的中间踩着一个小小的支点,他一定也感到十分孤独。
·老太太抹着眼泪一边烧香嘴里絮絮叨叨,走马也入乡随俗跟着念叨些什么“易家长辈您保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秦白沉默着一瘸一拐跟着他们绕墓一周,浇了酒,升腾出淡蓝色的烟火,扑向山间草木中。
天色晚了,老太太抓着孙子跟抓小鸡似的,就要赶回去,说还赶得上做饭·他们比不得城里人娇气,翻山越岭跟城里人下楼去便利店一样等闲视之,说改天再来,还盛情邀请了他们去做客。
秦白往前倾了一些,放慢语速说:“可不可以,把这个卖给我”他指了指宝翁胸前的银锁··马六连忙想去捂秦白的嘴,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这种事怎么好开口,万一触碰了人家的什么文化禁忌,被人带着全村人拿着镰刀赶出去可怎么办。
秦白躲了一下,看着老太太,说:“多少钱都可以·”·老太太默默地看着他,突然站起身··“阿姨阿姨”赵默连忙过去安抚,“阿姨他脑子烧糊涂了,他不是那个意思……”·本来是叫大姐的,可算了算去,连宝翁辈分都大得可怕,叫大姐跟占易为春便宜似的。
老太太走到宝翁面前,一把拽下他的银锁,塞进秦白手里,大声说:“不要钱”·秦白居然也不客气几下,立刻收到口袋里,笑出一口白牙,“谢谢您。”
第121章 梦·老太太得知他们认识易为春,用不熟练的汉话问了他们许多,秦白一一答了·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这里的人更比他们更相信神灵敬畏命运,生老病死,月圆月缺,巨大的不可抗力像是流水一样从生命的缝隙匆匆而过,被消弭于无形。
好像秦白才是伤春悲秋的那一个··易为春虽然离开了这里,可是到底是这里的孩子,若是这里的山野真的有神明,一定也在他的灵魂里埋下种子,让他行经万水千山,依旧拥有这样的力量。
老太太背着大背篓,牵着宝翁一颠一颠沿着山路回去了,生死之间的事情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天色将晚,把人带回去好吃饭··他们在村口送,赵默唉声叹气,“诶,可惜了。”
秦白问他可惜什么··赵默嘻嘻一笑,“可惜老太太没个貌美如花的未婚女儿呗·”·山里没什么娱乐活动,老太太走后,几人收拾收拾着准备睡觉。
秦白虚握着那把银锁,在手里颠了颠,塞到了枕头底下··马六一脸戏谑看秦白,“不是吧,你收集周边呢”·秦白新奇他也知道周边这个词,笑:“这算什么周边”·易为春恐怕连这个东西的存在都不知道。
不过是给自己留个念想罢了·大而化之地说,这可不是挟恩图报,人家的大孙子是他拿命救回来的,他求老太太送他个银锁,总不算贪心吧··马六气定神闲地点点头,斜瞥了一眼走出门打电话的赵默,“诶,你梦见了啥”·秦白茫然,“梦,什么梦”·“你睡了这么久,总不会连个梦都没做吧真不知道谁晚上哭着喊着……”·秦白炯炯有神盯着他,盯得马六有点说不下去,“要……”·秦白扭头,看向自己膝盖,“得了吧。”
他平淡地说,挪开了眼神··他不记得自己有梦,如果真的有,在梦里见到那个人,都好像是一种侥幸,一种必须付出代价的酬劳··天底下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事情。
秦白苦笑··那边厢赵默蹲在门槛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你动作挺快的啊……对,在那边下车就行……”·秦白惊觉,“他在给谁打电话”·马六努努嘴,“还有谁,你那个心心念念的……那家那小谁呗。”
秦白一个暴起,差点把岌岌可危搭起来的木板床掀了,“你胡说什么”·赵默看见他要下床,连忙避走,捂着听筒挤眉弄眼,“行了你快来吧……”·“喂……”秦白刚出声喊,就被马六一个枕头差点捂死在被窝里,马六一边镇压着秦白的反抗,一边喊:“老赵你打完电话快跑吧,秦白现在身娇体弱,肯定追不上你”·赵默挂了电话,蹭到门边抓起外套拔腿就跑。
秦白光着脚跳下床,气没处撒,转身就要收拾行李··“你干嘛去”·“回家·”秦白气鼓鼓的,把什么羽绒服毛衣胡乱塞进登山包里。
“诶不是我说大兄弟,你真的要三更半夜离家出走我怕你个小瘸子没走出村就被人救助回来了·”·秦白回头对马六大声嚷嚷,“你们叫易为春回来干嘛”·马六被他这通脾气打得有点懵,“你发这么大火干嘛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你说你追个星至于吗再说,你们小春不是说自己没有家人吗,现在亲戚也找着了,让他回来看看怎么了”··“你问过他愿意了吗”秦白吼他,“你们把人骗回来,万一还有记者来怎么办他要是愿意回来,他几年前就早回来了,用得着我们一厢情愿吗”·“……不是,那个我说,兄弟们也是为你好,你不是……”·“我怎样是我的事,关易为春什么事”·秦白气得胸口疼,眼睛疼,嗓子也疼。
他们有什么资格再去绑架一次易为春,就因为自己快死了么,还是因为救了易为春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总是这样一厢情愿,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因为知道易为春不折腾,明事理,就可以堂而皇之利用他的善良。
秦白在屋子里像是点着的二踢脚,窜得满屋乌烟瘴气,他转了几个圈没处撒火,猛踹了一脚门板,门板居然应声而倒··门板后面拖着行李的易为春诧异地看着他。
第122章 火·易为春来得急,只穿着一件呢子大衣,围巾还是临走前顺手拿的·他太久没有回来了,在宿舍里收拾行李的时候也就胡乱塞了几套日常款,下了大巴才发觉自己衣服带少了。
偶像的衣服都是中看不中用,私服也是穿给粉丝看的,寒气刺骨,他已经这行里不怎么讲究打扮的那一类,但在山里深夜的气温下还是绣花枕头一个·S市没那么冷,即使冷,那里的人也让人错觉他们不知道冷。
他身边都是些偶像,模特,艺人, 人人衣着光鲜怕过时又怕撞衫··山路不好走,他被放在离目的地两公里远的地方,自己顶着星光拽着行李箱往前走,跑过全球几大机场的万向轮此刻在歪歪扭扭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备受蹂躏,反倒让他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他看着秦白,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了一口白气··秦白比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瘦了许多,脸颊都凹下去了·他原本是好看到能让第一次见到他的舞台的观众都为之疯狂的男人,眼睛里有星星之类的堆砌词藻的赞美都让人觉得他担得起,此刻却有些狼狈和邋遢。
秦白扶着门框愣愣地看他,眼睛先红了一圈··马六抄了一件军大衣先冲过去,“诶诶小春来了啊·”他过去把易为春捂得严严实实,“走走走先进屋再说,你看外头多冷。”
他推着易为春往屋子里走··易为春被冻得够呛,他本来就白,鼻头红得就更明显了··秦白沉默地盯着他们看,侧了侧身,把他们让了进去,自己弯腰把门板扶起来,岌岌可危地靠在门框上,仿佛掩耳盗铃。
马六殷勤地帮他放行李,收拾了一个三条歪腿的青木小板凳给他坐,“路上挺难走的吧,来来来,喝口热水·”他递给他一个搪瓷口盅··易为春不声不响地接过了,坐在火塘边默默喝水。
他不说话,大概是在生气吧·筚路蓝缕戴月披星过来,根本不值得·秦白内心突然升起轻烟一样的惶恐,他握了握拳,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在害怕,害怕易为春对他最后一丝同情也被这个蹩脚而毫无意义的骗局消磨殆尽。
他宁愿易为春破口大骂,拔腿就走··然而他也完全清楚,易为春不会那样做,这个人和外界传闻的是那样不一样,有着好脾气和同理心,负面情绪只会在他自己背地里一口一口吃掉,不给任何一个人难看。
秦白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小春,对不起,他们骗了你·”·易为春抬头看他,“你有没有事”·秦白喉咙哽了一下,“我……”·“诶呀小春你不知道,之前可危险了,都快吓死我和老赵了,这人整整昏迷了三天,高烧不退,医生都说弄不好伤口感染要截肢的。”
马六打断秦白的话,使出浑身解数夸大其词··“小……易哥你别听他胡说,我只是有点着凉了·”秦白咳了一声,不自然地往门边靠了靠,站的时间太久他的腿有点疼。
易为春看了看他,又扭头看火,突然开口:“你们就是这样烧火塘的么”·“啊”·马六还没反应过来,易为春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他拿在手里掂了几下,出门去了。
马六惊魂未定,窜到秦白身边,小声说:“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小春要拿镰刀追着我们砍·”·秦白冷言冷语,“要砍也是砍你,关我什么事。”
他小心眼,生气能生一年·马六腆着脸过去,“刚才还闹脾气呢,怎么,他来了你不开心”·秦白抿了抿下唇,“我觉得自己这种开心很不道德。”
易为春拖了两块藤条一样深青色的木头回来,用镰刀削了皮,架在火塘上,手脚麻利地开始搭柴·马六看外星人一样看他,易为春抬头,“你们不觉得你们的柴火烧得太慢了吗”·马六看得一愣一愣的,差点想问你为什么那么熟练,话到嘴边才记起人家本来就是这儿的,诶,秦白的行径更显猥琐了。
秦白脸一红,“我们平时都不怎么在屋子里·”·易为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腿··秦白脸更红了··易为春一言一行仿佛在问为什么他会在这个地方,而他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第123章 雨·“诶咱家门咋坏了呢”远远的就听到赵默在喊,那门板被他又一把卸了下来,门板后探出个头,“哟,小春来了啊·”赵默极其自然地笑嘻嘻走过去,坐在火塘边,他跑去医生那里避难,多喝了几杯小酒,脸上透着愚蠢的红晕。
“我来看看秦白……”·易为春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话,听人一句话摆布跑过来的是他自己,秦白的不高兴他是很能理解的·当初,是他让秦白走的,现在何苦又巴巴地去招惹人家。
可木已成舟,想要回去也得等天亮,他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也没想着要过夜,连洗漱用品都是丁凯城身经百战,临时帮他到机场的便利店买好塞他包里的···那时候他一门心思只想着,看一眼就好的。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易为春伸手拿着火钳撩了撩火,问··“这……诶机缘巧合吧·”赵默含糊其辞,没把秦白的事供出来。
他伸了个懒腰,转移话题,“天不早了,收拾收拾睡了吧,有什么明天再说·”·“我们这屋小,估计得委屈你挤一挤了·”赵默背过身去整理铺盖,“那什么,秦白,你就跟小春先挤一个晚上吧。”
原先秦白是唯一一个病号,还是带着外伤的,他们让出了全屋最大的一张床给他··“不行·”秦白宛如被踩着了尾巴,跳起来严词拒绝。
“两个大老爷们挤一挤怎么了,你就这么娇气”赵默挑挑眉,回头看他··秦白张张嘴,“反正不行就是不行……”·他两三天没洗澡了,还一股子中药味,身上一定臭烘烘的,让他和易为春睡在一起,不如杀了他。
“诶,秦白不是有他那什么自发热的睡袋吗,你干嘛要人家挤一块呢,秦白腿还没好,万一磕着碰着,我看也不方便……嗨你掐我干什么啊”马六瞪赵默,又被对方在棉大衣里狠狠掐了一把。
易为春作为当事人,默默举手,“那个,我去村里借宿一晚,问题不大的……”·秦白张张嘴,又沉默了··赵默看他表情,偷笑,“你可别,有人怕你半夜跑咯。”
最后还是易为春用秦白原先的睡袋,走马两人没心没肺呼呼大睡,火塘只闷着微红的星子,借着那一点光,秦白盯着睡袋外易为春的一缕黑幽幽的头发发愣··现在没有人会逼他染金发了。
易为春是真实存在在这里,而不是他一如既往的一个臆想,一个自我安慰或者一个胆大包天的僭越吗··他为什么会来,又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他盯着那缕头发盯得眼睛生疼。
秦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屋里一个人也没有了,他最近这几天当病号被养刁了,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想不干活就不干活·他刚开始还有点懵,瞥到地上的睡袋,连忙跳起来,一瘸一拐冲出门去。
易为春就背对着他,坐在院子前的台阶上,不知道在抬头看什么,也许是在看云,或者是在看鸟··其实易为春挺喜欢发呆的,秦白那时候和他住在一起就发现了。
他平时在宿舍有时候会突然扭头看窗外,在化妆的时候也呆呆的经常漏接造型师的话,甚至有时候公演下台了,别人都肾上激素分泌过旺劲儿没下来,只有他总是一副没电的小机器人的样子。
秦白总是找准这样的机会,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秦白看着他,默默地松了一口气··易为春头发很软,不怎么做造型都会看上去很柔顺,在苍苍的雾中透出一种青色。
他从头到脚都很白,指尖近乎透明,整个人就像一颗晨露·当初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易为春从前的样子,这个人在他心里总是美丽而飘渺,在高楼或者云端,仿佛落不到实地。
然而这个时候他终于发现他是真正属于这里的人··他站在门边,突然有点不敢过去··易为春也许是听到了背后的响动,回头看到了他··“早上好。”
秦白连忙挥了挥手,“吃早饭了吗”·大概是没有的,易为春不吃早饭·他突然想起这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易为春摊开手心,是几粒糖,包装亮晶晶的。
他嘴里含着一粒,“包里翻出来的,可能是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塞的·”·他递向他,“应该没过期·”·秦白慢慢走过去,从他手心里拿了一粒,剥开糖纸,细细把它叠好收进口袋里,坐在了易为春的旁边。
第124章 国色·上一次像这样坐在一起是什么时候来着·秦白把糖含在舌底,怎么也想不起来·也许是在海岛拍《Mr.mirror》的时候总之每次这种时候,他们之中一定有一个病号就是了,平日里总是东奔西跑,连这点余裕都显得弥足珍贵。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远处竹林落下一只白鸟,易为春盯着它看··秦白心想,他到底是问了·他突然有种如释重负,“刚开始,我只想逃走,离开你越远越好,我怕自己看到你就会发疯,别人提起你我也会发疯。
我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什么人也不见·MIXing从来不是属于我的,甚至我的家其实也不是属于我的,他们要的那个秦白只是我撒的一个谎·突然跟家里面的人说要当偶像,又突然退团,甩给他们一个烂摊子。”
他自嘲地笑笑,”我不知道说要回去,究竟是要回去哪里·”·易为春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很孤独·他所追求的东西势必不会被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理解,连对方也不理解,欢欣不是欢欣,痛苦却是真实的痛苦。
“不过现在,我留在这里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在这里真的很开心吧·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只是想找一个更靠近你又离你更远的角落把这些喜欢偷偷藏起来,即使它本身就已经不见天日。
“你其实不用来的,之前这里还有记者·”·易为春叹了一口气,“如果我怕记者,当初在总选的时候就不会说那样的话了·”·提起总选,两人都有些五味陈杂,因为总选,他们在外人眼里,早就成为彼此讳莫如深的故人,仿佛一切发源于总选,如果没有总选,如果他们不是在当时当刻以那样的形式相遇,也许结局会有所不同。
那个盛大而混乱的时刻,他们针锋相对又纠缠不休,大义凌然郑重其事做出了牺牲,站在台上犹如烈士,结局却是这样的··有点求仁得仁,又有点啼笑皆非··当初那样在意总选,满心满眼要借此左右自己也左右对方的命运,然而真正的命运降临了,才发现这些原来都不值一提。
他们还是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天没有塌下来,也没有比平时再高几丈···在这里说起总选,像是前世发生的事情一样·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也一定想不到,外面的世界有一群人,因为虚无缥缈的理由被万众拥戴,再挖空心思,充满血泪地求一个同样虚无缥缈的奖励。
那些纸醉金迷和夸张桥段是精心设计,悲欢却是实实在在的··秦白和易为春一起看着山头堆积的一块雨云,突然一起笑了出来··“是啊·”秦白点点头,像是叹气一样,“是啊。”
青天高,黄地厚,月寒日暖,来煎人寿··秦白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快生日了,到时候我送你一件礼物吧·”·易为春想想快要到来的生日会,就觉得头疼。
他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又是包楼包地铁一套组合拳砸下来,他今年“痛失第一”,向阳花们总有种补偿心理,什么都要最好的·虽说生日会都是梦娱全权承办了,可哪家后援会不是挖空心思,要一枝独秀彰显财大气粗,这家送了到场媒体和工作人员奢侈品套装,那家就要声势浩大搞三百六十度花墙,你跟他们说不要,倒显得卖惨似的,送得更凶猛了。
他还不至于因此感到自卑,只是觉得有些浪费··易为春笑,“什么那首歌吗”·秦白眨眨眼,“你知道”·易为春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你要它也可以……”虽然他个人觉得那首歌配不上易为春,他那种水平,那种资历,换做是别的什么新人,光盘根本不会递到易为春手里··“到时候……你把它送给我做谢幕曲吧。”
易为春仰头看天··秦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不知道啊·”·秦白垂下眼睛笑,“好啊。”
他知道易为春身上背负着多么沉重,多么不能轻易割舍的爱意,就不能像别人一样轻易劝他说想走就走··“我请了一周的假·”易为春顿了顿,“昨天有一场公演。”
秦白沉吟了一下,说:“你不用太担心的,也许他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不可靠,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孩子……啊,我不是劝你退团的意思,你按照自己的步调就很好,只是希望你多在意自己一点。”
“我也是这样希望你的·”·秦白愣了一下,搓了搓脸,觉得有点难堪·他们做偶像的,大多要塑造的是低龄感,不管实际年龄是多少,最好在粉丝的镜头里永远是高中学长白衣少年。
然而自己现在一定邋遢又沧桑,胡子三天没刮,一层青皮,摸上去有点扎手,特别是他还自持病人身份,跟个抱窝的老母鸡似的不修边幅披着件军大衣,他的粉丝看到也许会晕倒吧。
“我有没有看上去很丑”秦白突然扭头问··易为春笑了笑,“荆钗布裙,不掩国色·”·是谁教他这样说话的·第125章 来日方长·“你的伤是怎么回事”·秦白正想跟他说这件事,“赶圩的时候救了个落水的小孩……”那时候他被白浪卷进水底,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满心只剩下咬牙切齿的不甘心,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水倒灌进肺里,指甲裂开,他在窒息中他分不清臆想和现实,只觉得无比的委屈,如果让他活下去,他一定要去见易为春,要拉着他的衣袖,跟他絮絮叨叨自己这一个时刻有多命悬一线,有多害怕。
然而易为春本尊站在他面前了,他却轻描淡写,守口如瓶··“对了,这个小孩好像和你是亲戚,他奶奶说小时候还抱过你,你记得吗”·易为春想了想,摇摇头,说:“我小时候是和阿达生活,不过五岁之前的事情,几乎没什么印象了。”
如果那位亲戚再出现得早一点,也许他不会跟着出山的车队走,也不会在城里洗碗端盘子,不会被林先生挖回去做偶像·如果人生再来一遍,做其他的事情会比做偶像过得更幸福吗。
也许深居简出更幸福,可那又如何,他已经以这样的面目,站在这里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易为春扭头对他笑了笑,又去看天,“一晃眼阿达也走了好多年了。”
“那位老太太很惦记你,说给你打了一个银锁,你家出事的时候还回来找过你,只是那时候你已经离开这里了·”秦白看着他,“他们真的很牵挂你,也为现在的你感到高兴。”
他相信易为春是会甩开一切过往苦痛,大步向前走的人·只是他希望他能够知道,世界上他依旧有亲人,依然被惦念着,他不是什么都没有,不是孑然一身的。
“嗯,我这里有那家的电话,你如果愿意,其实可以回去看看·”·易为春点了点头··可是回去也只是别人的家了··好像他们之前从未这样平和地谈话,用朋友或者亲人的语气商量这种过于私人的鸡毛蒜皮,易为春曾经一句话把他拒之门外,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们能头凑在一起,低声说起遥远的某个亲戚。
这让秦白心里有多了一份雀跃,他心想,做朋友也可以的,如果他愿意的话,做朋友也是可以的··他们去了易家的墓,那里昨天已经被收拾得齐齐整整,易为春站在墓碑前,也许是当时没有选到好的石料,雨水把字迹侵蚀殆尽。
他曾经不信神,如果真的有神明保佑,为什么他的神明会让他年少失怙,漂流辗转,为什么没有把他留下来··而如今,即使没有神明,他也能过好自己的人生了··秦白站在一旁,扭头看他。
他昨天没有许愿,此刻却心想,易家的长辈,请你们保佑你们的小孩,身体健康,万事顺遂,获得爱和自由··他们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两个人手忙脚乱披着外套从芭蕉叶边跑回去。
白茫茫的雨落在山上,也像是雾气一样的,两人在檐下看雨,身后火塘毕毕剥剥地响·易为春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写歌吗”··”做公益。”
秦脱口而出,把自己逗笑了,“也不是那么伟大的事情,我只负责牵线搭桥,介绍团队进山修点音乐教室什么的·手头上的资源,不用白不用·”秦白也没想到自己短短的偶像生涯最大成就不是总选第一,而是广结善缘。
“我的歌是什么水平我自己清楚,只有你会赏脸了,这种水平的歌,林秩办公室一麻袋一麻袋地扔·”MIXing早几百年就非大咖新锐不用了,更何况易为春在MIXing发展史上是这样重要的人物,他何德何能去写易为春的谢幕曲。
“小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写关于理想的小作文,其他同学都写了工程师啊科学家啊,再不济也是个老师什么的,我也跟着他们写工程师科学家,还被当堂作为优秀作文念了。
可是,我心里没有一秒钟是把它们当作我的理想的,你看,我从小就是个特别装腔作势的人·”·“后来遇见了你,我觉得自己的理想就是当偶像,不用当最红的,在你旁边,比你差一点点就好。
可是原来这个也不是我的理想,只是依附于你的一厢情愿·以前被人夸天生偶像,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并不是真正的天生偶像·”秦白笑了笑,“我不是什么热血中二漫画中的男主角,一受挫折打击就会顿悟会立地成佛,直到今天,我可能也不知道我出生是为了做什么的,可是,原来这个世界也允许没有坚定的理想和目标的人活下去的。
既然我眼前摆着这一条路,那就走走看·”·他以为秦白这样的人,永远能笔直前进,不会迷茫,他想做什么都能做得到,和软弱的自己不一样··易为春说:“没关系,来日方长。”
好在来日方长··偶像的保质期总是很短,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三五年·迷茫的少年挣脱茧,脱胎换骨成为天王巨星,很多时候只是幕后被撰写好的剧本。
然而人的一生总是很长的··第126章 生日会·易为春走的那天医生家的牛下崽,走马都跑去名为帮忙实为凑热闹,秦白一个病号帮易为春把行李拉到公路边,大巴只有中午一班,他们怕错过,早上就过来等。
飞扬的尘土吹得两人都跟留守儿童似的··秦白吸吸鼻子,特感- xing -地扭头问易为春:“你小时候也是坐这趟车出去的吗”·易为春跟看傻子一样看他,“我小时候没有大巴。”
是跟着牛马和车队,像是古代的水手上了一艘驶向未知大陆的大船,怒涛千丈,目力所到之处只有茫茫的大雾,看不见彼岸,方向也由不得他·那时候觉得未来很可怕,可如今已经在眼前了。
大巴来了,放行李的侧面仓被各种蔬菜和农副产品塞得满满当当,易为春只好提着行李上车,“啊,对了·”秦白叫住他··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枚东西,放在他手心里,是被捂得热热乎乎的一把小银锁。
“我借花献佛,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本命年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易为春握住了,“谢谢·”他说·“再见。”
秦白在大风沙中灰头土脸和他挥手,说:“再见·”·飞机是凌晨起飞的,他走了特殊通道,一到大点的城市就有些身不由己·易为春在飞机上看着自己离开地面,万家灯火的城市被云遮盖,他拉下了遮光板。
易为春失踪了一周,回来的时候大楼里一切照旧,上公演,出通告,打歌,木木扑过来撒娇,“易哥,你去哪儿了”·其实他自己也忙,可能是临了上了公演才发现易为春不在的。
总选第三被提携得理所应当,秦白剩下的外部资源多数给了木木·在林先生的棋盘上,秦白木木是能把蛋糕做大的同一类,易为春是分蛋糕时能稳住大局的另一类,秦白不在了,总要有另外一个人去为了MIXing在外冲锋陷阵。
易为春撸了一把他的头毛,“我回家一趟·”·木木眨眨眼,“哦·”他若有所思点点头,“你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土特产啊”·易为春愣了一下,“忘了。”
木木嘻嘻笑,“没关系,我过几天有个好东西要送给你·”·下周易为春生日会,入场票免费,限量三千张,已经是超量,小一点的咖位人家三五百张就够坐一场了。
他之前被爆过合约准备到期,大家又被秦白那么一吓,生怕他也一个冷不丁就宣布退团了,秉着每一眼都是最后一眼,引来十几万人疯抢,公司光是禁黄牛就禁得焦头烂额。
虽说生日会应该是寿星最受优待的时刻,然而其实他做得最多的是彩排,和舞台导演沟通节目单,生日会往往就是成员的solo场,有心的成员会自己设计一些小节目给粉丝惊喜,就算他一向中规中矩,那时候上场出了岔子也没人补救,因此会多彩排几遍。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开心的聚会,到了易为春手上就是绕不过去的工作·其他成员有些过完生日会,私底下会自己和朋友再过一次,易为春没什么想法,对这种社交活动避之不及,每年都囫囵着过了。
到生日会前一天,他才有空回宿舍整理之前去G省的行李,衣服丢进脏衣篮,洗漱套装收起来,那个银锁就躺在行李箱的夹缝中,他拿着准备丢抽屉,想了想又放进了口袋里。
Miki给他检查造型的时候不小心掏了出来,“诶呀,这个是什么呀”女孩子举起来看,“好可爱,好像小孩子的东西,粉丝送的”·易为春笑了笑,“没,家里人送的。”
“哦哦·”Miki帮他好好放进了兜里,轻轻拍了拍,“我给你一个别针吧,不然跳着跳着怕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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