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米亚 by 甜梅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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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西米亚 by 甜梅星
简介·严奂在酒吧里钓凯子翻了车,碰到一个长得比他漂亮,还会跳脱衣舞的男人··机缘巧合之下,两人假装同- xing -情侣直播秀恩爱,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疯狂走红。
最后,就连严奂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谢修南X严奂,1V1,年下,HE,假戏真做,到处流浪··第01章 ·严奂在落日时分走进这家酒吧,一脚踏进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费尽心思挤了进去·一个小太妹正在和她的小男朋友接吻,严奂经过的时候,低头恰巧看见小太妹的口红印在了对面少年的唇角··“看什么”小太妹不屑地说道。
严奂挑了挑眉,没理她··他一进来耳朵就不好了,听不见,闹吧的这种气氛总是让严奂觉得这群人在白天来临的时候就会集体暴毙,若非这样,他们怎么能有如此大的精力挥霍一切·“喝点什么,帅哥”吧台后面的调酒师笑着问道。
“可乐吧·”严奂心不在焉地说道··“噗·”调酒师捂着嘴,瞪大眼睛,“我给你去对面超市买一瓶怎么样·”·“无所谓啊。”
严奂说··调酒师年纪不大,花样不少,穿的体面,长得也有点儿斯文清秀·他看了严奂一眼,低着头道:“算了,认真点吧,来酒吧喝碳酸饮料多没劲儿啊。”
严奂笑了笑,脸上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他也不是认真地要喝可乐,便说:“那就,选个你最拿手的吧·”·“海岸”调酒师征求他意见。
“行·”严奂道··调酒师技术不错,酒调的很漂亮,严奂喝了一口,味道也还行,调酒师又问:“你从别的地方来的吧”·“嗯”严奂愣了一下,“是。”
“哪儿北方南方”调酒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祖籍香港·”严奂慢悠悠地道。
调酒师做了个吃惊的表情,说:“不像·”·“那像哪儿的人”严奂问··“反正不是香港的·”调酒师说,“你讲普通话很标准。”
“嗯,我太土了·”严奂说··他这话好像戳中调酒师了,他立刻反驳道:“哎哟,您还土这可折煞我了,你看你一走进来,多少人看你啊。”
灯光下,严奂又人畜无害地笑了笑,不经意地说道:“看我,看我干什么·”·“好看呀·”调酒师眨了眨眼睛,“人,都有一种趋向于美的本能。”
“- cao -·”严奂看着他,“你他妈到底是调酒师还是哲学家”·“会调酒的哲学家·”调酒师自豪地说。
虽然严奂不是很喜欢聊天,但是难得遇上一个话痨的调酒师,便忍不住跟他多聊了几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了这个酒吧,也不知道哪一天还能再和别人说上话。
灯光下,严奂手撑着下巴,往吧台前凑了凑,睁大眼睛,似乎想要认真记住调酒师的长相·调酒师则往后退了一步,像是不敢靠严奂太近··他每天要见多少人啊,漂亮的年轻男孩有很多,可严奂这一款的,像个危险的小豹子,让他有点儿觉得危险。
调酒师一本正经地说道:“说真的,你是过路的吧我在包邮区真没见过你这种气质的·”·严奂笑了出声,越发觉得这调酒师很不正经,他道:“我有个屁的气质。”
“你都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他手指尖摸了摸杯子,问道··“你想做什么”调酒师笑了笑。
“约你·”严奂也笑了起来,“成不成”·“不成·”调酒师松了一口气,知道他在开玩笑,“我可没钱。”
“切·”·“谁有钱看出来了吗”调酒师问··严奂往身后看了看,回过头来,说:“看出来了,我后面第二排那男人,看见了吗”·调酒师很有兴趣:“哪儿呢我看看。”
“那个,发际线有点不健康的那个·”严奂咬着吸管,说··“嗯,看见了·”调酒师眼睛也是够尖的,一眼就看到了。
“看他的手表,再看他的衣服,都是高档货·”严奂说··调酒师看了过去,跟着点评道:“中年男人,事业有成,略微有一点油腻,但是还能吃的下嘴,就是有点傲慢。”
“不是傲慢,是害怕·”严奂纠正了一下··“怕有什么可怕的”调酒师扬了扬眉毛。
严奂笑了一下,说:“他朋友都想玩姑娘,只有他一个人想上男人,你说他能不怕吗”·“我不信,你怎么看出来的”调酒师当他在吹牛。
严奂侧过身体,眯起眼睛,“你再看,左手边走过去的那姑娘,D杯,真奶,他看都不看,就盯着小男生的屁股看了·”·调酒师也跟着观察了一会儿,果真像严奂说的那样,他道:“哎哟喂……还真是,神了啊你。”
“客气,客气·”严奂说··可调酒师还是不懂,有点可惜,说:“怎么了就他了我说帅哥,你长这样,也该对自己有点信心啊。”
严奂摇了摇头,说:“惹火不上身,外表欠缺点算什么,我要真是颜控,我对着镜子- cao -自己不是更嗨吗”··调酒师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会儿,说道:“哥,什么话都敢说啊。”
“那是对你·”严奂又来了··“得得得,别对我发- she -荷尔蒙了,承受不起·”调酒师捂住眼睛,说··“我去了。”
严奂不逗他了,一口气喝完剩下的酒,徒留一个空空的玻璃杯··“仙人跳啊”调酒师在后面问··“话别说的那么难听。”
严奂轻声道,眼睛里充满了一种猎食者的本能··仙人跳这种东西,还得“对症下药”·你不起别的心思,别人就算脱光了走大街上都骗不到你。
严奂是个中好手,但他见好就收,只是打算骗点路费和喝牛奶的钱罢了,最不济,也要先喝杯酒再说·他今晚穿的很好,特地选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一眼看过去很乖,可是再仔细看,眼睛里又是那种被欲`望泡着长大的小男孩。
·严奂不太确定那中年男人是不是喜欢他,但是试一试也无妨··“嗨·”严奂走过去,极其自然地坐在那人的身边··男人似乎被他吓了一跳,像是不小心咬在了舌头上,“你……好。”
“晚上好,一个人吗”严奂问··男人摇头,有点儿着迷地看着他的眼睛··“哦,朋友在那儿不去玩吗”严奂又笑。
“我……还,还好·”男人抬起头,呼吸有点不畅··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是却没遇过主动搭讪的小男生·酒吧里一闪而过的灯光照亮了严奂的眉眼,这又让他有一点不自觉的紧张。
“那我陪你玩吧·”严奂倒是很自然,“就是……没钱了,你请我喝杯酒吧”·“可以·”男人松了口气,酒而已,他请得起。
严奂低头笑了笑,也没喝多少,他有意无意地侧过脸来,故作好奇地问一些简单的问题·那中年男人不善言辞,严奂主动问他问题,他能回答上的就全力以赴··“是吗”严奂认真地听着,“好厉害啊。”
两人聊了一会儿之后,中年男人便真的放松了许多·不出严奂所料,他是某个外企的高管,家境优渥,结过婚又离了婚,年轻时一直压抑着自己,现在打算放纵又不太自信。
严奂抿了一口酒,微笑着说:“那宝宝呢就跟着他妈妈了吗”·中年男人神情有点唏嘘,点了点头,道:“嗯,在加拿大。”
“加拿大·”严奂说,“我喜欢那里的枫叶,我知道有一种软糖的颜色和枫叶的颜色很像·”·“是,是吗……我很少吃糖。”
“是的·”严奂又靠近了一点,贴近了男人的耳边,“正巧,我口袋里有,你想吃吗”·中年男人在说话时被严奂灌了不少酒,他又这么故意引诱,男人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就有点跃跃欲试。
“在这儿·”严奂主动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慢慢地一路向上,停留在牛仔裤口袋的位置上,“摸到了吗”·中年男人:“……”·“我……”对方舔了舔嘴唇,有点怀疑地看着严奂。
严奂看着他的眼睛,说:“走吗”·暗示到这里再听不懂,除非不正常··中年男人虽有迟疑,但荷尔蒙还是先一步掌控了他,他站了起来,严奂看着他。
“好……我……我……”·“哈喽·”·不速之客是这时候来的··严奂和那男人都是一愣,就见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一个人。
严奂还坐在那沙发上,那人站在他面前,笑的很是无邪,“要走了吗再玩会儿吧·”·如果说严奂只是好看,那么这男人大概就是惊为天人。
他轮廓比一般人要深一点,皮肤白`皙,脸小,鼻梁挺·从某个角度看来,很像是画报上那种什么都不做,安静装酷的男模··混……血·严奂偏了偏头,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那人自来熟,自我介绍了一下,说:“我叫谢修南·”·“哦,你好……”中年男人道··谢修南一双长腿笔直,穿了条深蓝色的低腰牛仔裤,脚上是低帮的黑色皮靴,擦得十分干净。
严奂看了看他的外套,领口那儿不经意间露出一大片,大冬天的连毛衣都没穿,里面就是件白色的T恤··接下来的发展不但远远超出了严奂的认知范围,简直就是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明明是自己努力了半天,那男人看见谢修南过来搭讪之后,就他妈不走了·- cao -··搞什么鬼·严奂面上不表现出来,心里却在疯狂骂街。
谢修南和那中年男人聊了一会儿,笑的可谓是一个“花枝乱颤”,两人就像是分别了多年的生死之恋,几杯酒下肚,就是你侬我侬了··严奂居然成了个背景板。
“哎·”中年男人好像察觉过来了,有点尴尬地看了看严奂··谢修南说:“我们玩儿点别的”·“什么”严奂问。
谢修南不说话,笑着指了指台上激情四- she -的女人··严奂挑了挑眉,“你跳”·谢修南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来,说:“你不会”·最后严奂还是输了,闷骚输给明着骚的。
中年男人也是喝多了,这时候有点儿膨胀,对着严奂道:“加个……加个微信·”··严奂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喝完,假笑道:“不了,祝你今晚玩的开心哦。”
“啊哈哈……”·谢修南乖巧地低着头,任由那中年男人揽住他的肩膀,走了几步之后才回过头看向严奂,只见他微微扬了下巴,对他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谢你妈··那炫耀得意的神情几乎都要溢出来了·他,严奂,活了这么大,虽然在这花花世界滚滚红尘中摸爬滚打已久,却还是没见过这种无耻之徒。
严奂给气的五脏六腑都在疼,只觉得现在是个什么世道,钓个凯子还他妈能遇上会跳脱衣舞的·他忍不住扯了扯衣领,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又折回那个话痨调酒师那儿。
调酒师笑的弯了腰,趴在吧台上面,眼睛亮晶晶的,说:“那人真好看·”·“好看好看顶个鸟用·”严奂说。
调酒师看了他一眼,给他倒了一杯水,说:“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哦·”·“我刚说什么了”严奂看他··“消消气。”
调酒师不痛不痒地说··他生什么气严奂愣了一下,也觉得有点儿荒唐·这也没办法,说到底还是自己技不如人不够骚··“第一次被截胡还是第一次被人比下去”调酒师看热闹不嫌事大。
“都不是·”严奂说··“那是……”·“第一次被人截胡了,还被人挑衅·”严奂面无表情地说,“我祝那混蛋今晚菊花爆炸。”
·“你就知道他在下面了”调酒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严奂带了点恶意道:“开玩笑,他长那样不在下面未免太浪费。”
调酒师说:“没什么浪费不浪费的,只有合适不合适·”·严奂耸了耸肩,转身要走,只留下一句:“哲学家·”·调酒师在后面喊:“慢走帅哥,明天还能见到你吗”·“不会,再也不见”严奂又回过头来,皱了皱眉道。
“那……下辈子还有机会吗”调酒师笑意盈盈地看他··“下辈子,下辈子谁还想再做人啊·”·严奂说完,又一脚踏进了孤独的夜色里。
第02章 ·出了地下酒吧,迎面吹来一阵冷风,严奂顿时清醒了不少··这世界上傻`逼太多,自己就是其中一个,更犯不着为了不必要的人生气··何况……·刚刚那个叫做谢修南的男人的确比他漂亮。
说实话,严奂还真比不上·毕竟,二十四年前,严奂他妈爱上的是一个中国男人,没别的洋鬼子的血给他混··算了··严奂用手搓了搓脸,在路边等车。
这城市的秋天早就过去了,短暂的像是女人那点可怜的高`潮·他是从一个还算温暖的南方过来这里的,一个星期前,严奂抵达的时候,便在火车站台上打了一个巨响的喷嚏。
十二月初,天气冷的可怕,晚上十点多钟从酒吧出来,街道上已经显现出了一种不真实的萧瑟感·严奂没穿外套,就仗着自己还算年轻,打算用人体自发热来对抗寒冬。
他心情不太好,到嘴的鸭子飞了,一出来还看见两个男人在角落里拉拉扯扯,没过一会儿就抱在一起亲了个难舍难分··严奂站旁边盯着看了一会儿,心想,至于吗·他对接吻这回事极其不感兴趣,口水那么多,万一晚上吃了什么大蒜韭菜的,就更别提了。
也是那对旁若无人的狗男男倒霉,换了其他日子严奂只会在心里吐槽,今天他却突然心血来潮,一个劲儿地在旁边使坏,冲他们吹口哨··那口哨声响亮无比,音色还很饱满。
寂静的夜里,非常煞风景··其中那个背对着严奂的男人回过头,扫了两眼,对着严奂没好气地喊道:“你他妈是不是无聊啊”·“算了。”
另外一个人说,“别理他,估计酒喝多了·”·“喊什么,看不顺眼就来打我啊·”严奂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歪着头道··“你以为我不敢打你你给我等着”那男人刚被安抚下来,听见严奂这句话,果真有点儿上火,怒冲冲地要过来揍他。
可惜,他没这个机会··车来了,严奂迅速跳上车,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个钢镚儿,投了进去,投币箱发出一阵清脆的“哐当——”声··末班车司机着急下班,公交车开得跟云霄飞车似的,瞬间将那个要揍严奂的男人甩出老远。
严奂隔着玻璃,看见那男人心有不甘地对他竖了个中指··严奂转过头,对司机抱拳,正儿八经地说道:“小弟在此谢过大哥的救命之恩”·司机不理他,权当严奂是个神经病。
他们开车久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面对着严奂这个神经病也能淡然处之·再说他身上的酒味不说传个十里远,八里远总是有的,何必跟他计较··末班车也没什么人,就前排爱心专座那儿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后面坐了对情侣,再也没别人了。
老爷子掀起眼皮,有些不屑地看了严奂一眼··严奂知道,他绝对是那种老人家不喜欢的类型,吊儿郎当,不着边际,不务正业的小年轻··车上没一人理他,严奂只好摸摸鼻子,颇为尴尬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喜欢坐车,他也坐过很多车··每到一个地方,严奂总是会在超市换一把硬币,然后在路边上随便跳上一辆陌生的公交车·坐到终点站,然后再重头坐回来。
偶尔窗外有什么吸引他的景色,他才会中途下车··不为别的,严奂只是觉得,坐车的时候,他感觉很舒服···就像现在这样··严奂坐在椅子上,头靠着车窗,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来。
那玻璃上有只黑色的小飞虫,严奂看了一会儿,不自觉地发困·中途他打了个盹儿,再次睁开眼时就到站了··下车后,严奂又感受到了一阵冷风的侵袭·他过了一条马路,进了一家看起来十分廉价的路边小旅馆,上了二楼,左转第二个房间,203房,这就是他的暂居地。
今晚的酒喝得有点郁闷,严奂朝床上一躺,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画面,竟然是那个漂亮的混血儿——谢修南··啧,就是有点儿没皮没脸,他不喜欢他。
第二天下雨,严奂没有出门··他就窝在这间狭小的宾馆房间里看电视·十一点钟,严奂洗了个澡,订了份外卖,难吃的要死还收他二十块,气得严奂在大众点评上给了个一星,外加五个字:千万不要买。
吃完饭,严奂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发现自己对这个城市的兴趣也已经消失殆尽,便起来收拾了东西,准备等雨停了就退房走人·他一个人默默地拿着手机看了半天的火车票,不知道下一站要去哪儿。
曾经有个自称是作家的男人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对严奂说:“你的生活特别有趣·”·那时候他们两人坐在一家商场的星巴克里··严奂当时听了之后,随手就泼了他一脸的咖啡。
他对他说:“不是有趣,是- cao -`蛋·”·那作家是个很奇怪的人,被人莫名其妙地泼了咖啡也不生气,只是摘下眼镜用纸擦了擦,说:“我们聊聊吧,我再给你点一杯。”
“喝酒啊·”严奂漫不经心地说,“谁要喝这种苦兮兮的东西·”·作家没有反对,说:“好,喝酒·”·后来他们换了地方,作家的酒量实在太差,就一个劲儿地想听严奂说故事。
“我没有故事·”严奂说··作家不相信,说:“你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一定有什么奇特的经历·”·严奂有点儿不耐烦,道:“没有,这人不都是一样吗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每天要吃饭,要睡觉,要排泄,无聊至极。”
“那你肯定有出走的原因,你为什么不在一个地方留下来呢”作家问··严奂想了想,说:“关你屁事。”
最后的结局是,严奂轻而易举地把这个作家给灌醉了,等到他醉了之后,严奂从他的钱包里抽走了所有的现金,跑了·从此他再也没有和这个男人见过面。
这就是严奂的生活··他没有什么正经工作,也没有一个像样的家·居无定所,来去匆匆,每到一个地方全凭感觉和眼缘,觉得这个地方不错,那就多待几天,觉得这个地方不行,有可能当天就走。
严奂的钱也全是骗来的··怎么骗·各种手段,只要你下定决心想骗一个人,那可太容易了··在这里,严奂必须要感谢他亲爱的妈妈,尊敬的于女士。
这个女人把严奂带到这个世界上,虽然什么都没有留给他,却偏偏给了他一副难得的好皮囊,让严奂在骗子这条道路上行走的风生水起··绝大多数时间,严奂搜寻猎物的方式就是通过这张脸。
这种方式最简单,也最让人没有负罪感·因为彼此的目的都很单纯,无非是你来我往,成年人的小游戏罢了·严奂的猎物里有男人也有女人,反正只要是那种看上去有钱的,不会有后续麻烦的,他都来者不拒。
在狩猎的过程中,最好玩的部分就是——有的人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是猎人,可惜到头来却成了猎物··严奂很少失手,像昨晚那种被人截胡的闹剧真是百年难得一遇。
但不得不说,他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谢修南……·严奂摇了摇头,居然又想起了那个人··到底要去哪儿呢·他想了想,还是继续往北走吧。
等到雨停了下来,严奂便提着行李箱,下楼办退房· 他的东西不多,整个家当都在这个箱子里,看上去还有点极简主义的意思··严奂想,哪有什么极简主义,就他妈一个字,穷。
他提前查好了路线··出了旅馆,严奂步行了一会儿,然后坐公交车去火车站·公交车上人很多,严奂足足站了四十分钟·下车后,他在火车站里取了票,又去超市买了面包和火腿肠,预留着在车上吃。
严奂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大概是他的耳机·他有一副好耳机,通常情况下都是它帮他抵抗旅行中那些难以忍耐的噪音和熊孩子··他习惯了奔走,习惯了不断旅行,虽然可能没什么钱,但是这种阉割过的自由仍令他深深着迷。
今天也是同寻常没什么区别的一天··检票后,严奂在第八列车厢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他喜欢·放好行李,严奂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准备一路睡过去。
可他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严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坐他左手边的那个男人正认真地打量着他·严奂还戴着耳机,一首歌正好放到高`潮部分,女歌手撕心裂肺地唱着。
男人用身体和手臂把严奂完完全全困在他的控制范围内,见严奂朝他望去,他立刻回以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cao -··严奂几乎是有些暴躁地扯下耳机,脑袋里嗡嗡作响。
这他妈的不是那个截了老子胡的混血儿吗他怎么在这严奂想··没等他反应过来,谢修南就以一种十分欠扁的声音对他说道:“这么巧,又遇上了交个朋友怎么样哎,我微信……你扫一下吧。”
严奂:“”·第03章 ·一瞬之间,严奂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他妈的是个傻子吧二百五还敢来加微信- cao -,真是气笑了。
严奂面无表情地看着谢修南,低气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谢修南还傻傻地拿着微信二维码,“嗯”·“滚·”严奂最后吐出一个字,重新戴上耳机。
谢修南顿时震惊了,两只好看的眼睛微微瞪大,似乎有点儿不明白严奂为什么要对他这么不友好·可惜一直到下车,严奂也没有睁开过眼睛,并且,还故意把帽子给戴上了,整个人侧着身子,跟谢修南身上有病毒似的。
列车速度放缓,前面快要到站了,严奂才醒了过来·他冷酷地摘下耳机,道:“让开,我下车·”·“喂,那个……”谢修南犹豫地说道。
严奂压根不理他··谢修南投降似的举了举手,主动站了起来,把上面那个黑色的行李箱给拿了下来··“你的吗”谢修南问。
严奂看着他,对他这种献殷勤的方式感到不屑,说道:“就你个子高”·谢修南:“……”行吧··严奂刷的一下抽出行李箱的手柄,朝列车门口走过去。
谢修南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又抬手把自己的双肩包给拿了下来··那双肩包原本是白色的,现在已经脏成深灰色了,上面还很中二地挂了不少动漫角色的徽章。
谢修南深吸了一口气,往严奂的方向走过去··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高了··严奂不回头,也能感觉到谢修南就站在自己身后·一旁还坐在位置上的小姑娘频频回头,看了一会儿居然还把手机给拿出来了。
严奂撇撇嘴,想要离谢修南远一点,却没想到他脚下似乎没有站稳,往前踉跄了一下··“哎”·严奂衣服后面的帽子被人拽了一下,谢修南说:“小心啊。”
严奂冷漠地回过头,谢修南立刻把手放开,有点儿心虚地看向别的地方··到站下车··严奂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就听见谢修南跟个老妈子似的在后面叮嘱:“安全第一下车要排队的,你冲那么快万一撞到小朋友怎么办”·严奂:“……”·他恍惚间觉得一阵窒息,忽然想起从前看周星驰的《大话西游》,那里面碎碎念的唐僧让他感到绝望。
谢修南就像那个欠扁的唐僧··这车站并不大,人挤人,严奂被旁边的胳膊肘撞了好几下··“走路看着点啊·”严奂有点儿生气··这几天他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仿佛放了太久馊掉的饭菜一样,让人倒胃口。
严奂穿过人群,走出车站,外面的空气里有海的味道·今天的天气还算晴朗,比起来时的- yin -雨连绵,似乎这里看上去要好上一些··行吧,就这儿了,先待个几天再说。
严奂四处转了转,没什么目的- xing -·他的手机还有电量,就坐在火车站旁的石阶上定了个旅店·海滨城市的旅游旺季在夏天,十二月份,旅店的价格并不贵。
·定好旅店之后,严奂准备出发了,他从口袋里掏了根烟,刚要点上,就看见不远处有个男人正在看他··严奂:“……”·他得承认日光下的谢修南看起来是够显眼的。
他也要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是会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不过,只是一点点而已··“你到底想干什么”严奂烟也不抽了,皱着眉头问道。
谢修南慢慢走了过来··“我……什么也不想做啊·”他张了张嘴,无辜地说道··“那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严奂干脆不走了,半坐在行李箱上,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谢修南。
谢修南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没跟着你·”·严奂怒道:“还没有”·谢修南拼命解释:“真没有,我也是在这里下车啊。”
严奂想了一下,说道:“你票拿出来给我看·”·谢修南愣住了,没动··不光他觉得严奂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就连严奂自己也反应了过来。
可严奂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他只能又催促道:“快点儿”·他以为谢修南会一走了之,没想到谢修南只是看了他一眼,居然真的委委屈屈地从包里把车票给掏出来了。
“喏,你看吧·”谢修南说··严奂接过车票,看了一眼,还真是··出发地、目的地都一样,只不过座位号不一样··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在自己旁边坐了一路的……·“你看,我没骗你吧”谢修南笑道。
严奂抬起头,把车票还给他,说道:“你走左边,我走右边,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了·”·谢修南不笑了,说道:“……哦·”·谁知道严奂刚走了两步,谢修南又在后面喊道:“你真的不考虑加我微信吗”·严奂:“……”·他转过身,看见谢修南两只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路过的人都有点惊奇地看着他们俩。
严奂真他妈服了,他又怒气冲冲地走过去,说道:“你说说加我微信要做什么·”·谢修南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没什么啊,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条路。
我感觉你特别酷,就想认识你·”·严奂:“……”说的他都要信了呢··他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前几天……”··“嗯”谢修南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
“挣了多少钱”严奂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谢修南想了想,问:“你说在酒吧里吗”·严奂点点头:“对。”
“跳舞挣了不少,全都在包里·”谢修南很老实地说道··“那个男的呢”严奂扬了扬眉毛,说··“啊”谢修南一脸茫然,“哪个”·严奂道:“你装你妈啊。”
谢修南看他又要发火了,赶紧道:“那个啊……没有,他身上没现金·”·严奂说:“没和他上床让他微信转给你啊,正好你们两个人都喜欢加微信。”
谢修南像是受了奇耻大辱,飞快地说道:“喂喂喂……谁告诉你我要和他上床了”·严奂不太相信地看着他··谢修南一身正气地说:“我卖艺不卖身”·“哦。”
严奂面无表情地道··“况且,那天我是……”谢修南的表情忽然有些古怪起来,扭扭捏捏地道··“算了算了,再见吧。”
严奂没兴趣,还没等他说完,就拉着行李箱走了··“神经病,- cao -·”严奂大步流星地走着,想起谢修南就气不打一处来··严奂定的旅店就在附近,走路大约十分钟就到了。
说是商务酒店,其实进去之后也很廉价·三层楼,还没有电梯··“你好,入住·”严奂轻车熟路地说道··“好的,先生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
前台姑娘穿着工作服,扎了个马尾辫,看起来有点儿气血不足··严奂拿了钥匙,上了三楼,单间狭小,连窗子也没有,还有一股潮- shi -的味道··这大众点评上的好评都是刷出来的吧。
严奂想,怎么跟照片上完全不一样·不过他也无所谓了,有个能睡觉的地方就行··严奂放好东西之后洗了把脸,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过了一会儿,他把钱包拿出来看了看,又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支付宝里的余额。
没多少钱了,这是个比较残酷的事实··啧,严奂闭了闭眼睛,觉得有点儿烦··天上什么时候能掉钱啊·不过该怎么活还是怎么活,一天三顿饭,洗澡睡觉,都少不了。
严奂休息了一会儿,拿了手机和耳机,一个人出门觅食去··路边上有卖包子的,严奂买了两个大肉包,一边走一边吃,胃里总算有了点温暖的东西,不再空荡荡的了。
他住的地方靠近海,路边也挺热闹的··严奂经过一个天桥底下,大老远就看见那儿围了一圈人·他走近了一点儿才隐约看见一个男人盘腿坐在地上,身边放着一个脏兮兮的背包,面前铺了块蓝色的印花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明信片,旁边还有个小牌子,上面用丑丑的中文写道:·美国人在中国旅行,筹集路费回国,明信片十元一张·严奂:“……”·再看男人的脸。
严奂:“”·谢修南·- cao -··这他妈都是什么鬼··严奂挑了挑眉,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地向谢修南的方向走过去。
谢修南的明信片还真有人买,几个女孩子挑了几张,脸红扑扑地看着他·谢修南笑的灿烂,收钱的时候却丝毫不手软·有个姑娘还想和他合照,谢修南也欣然同意了。
严奂简直叹为观止··他怎么现在才发现呢,这混蛋还有这种经济头脑这明信片明显的淘宝同款,九块九包邮一大盒,他在那儿装个逼就能卖十块·服了。
这一刻,严奂是真的服了··忽然,谢修南也看见严奂了,整个人如遭雷击,笑容僵在脸上··严奂用口型对他说道:“美国人”·谢修南:“……”·“装你妈呢。”
严奂又笑了笑,两个小酒窝现了出来··谢修南呆滞了一会儿,强行镇定地低下头来把自己的破摊子给收了··第04章 ·严奂转身走了,他知道谢修南会追上来。
一、二、三、四、五……·果不其然,他刚走到街角,还没拐弯呢,身后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等,等等·”·严奂回头,看见谢修南背着他的背包,气喘吁吁地从天桥那儿跑了过来。
严奂笑道:“中文说的挺溜的啊·”·谢修南:“……”·他用眼神哀求了一下,小声道:“给点面子,哥·”·“啧,赚了不少吧”严奂说。
“哎·”谢修南伏低做小,“没有,没有·”·严奂不笑了,他看着谢修南,心里一动,开始觉得这混蛋还算有点利用价值·倒不如……·但下一秒,他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算了,这人看上去就很麻烦,自己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谢修南却不放弃,四处看了看,有些紧张地对着严奂说:“哥,我请你喝咖啡吧·”·严奂说:“你是第二个请我喝咖啡的人。”
“啊”谢修南惊讶道,“我这么荣幸啊”·严奂眯了眯眼睛,说:“第一个请我喝咖啡的人已经被我洗劫一空了。”
·谢修南笑了一下,满不在乎地说:“那我就自愿上供·”·严奂想,跟脑残相处需要多一点的怜悯,愿佛祖保佑谢修南这个傻子,阿门··谢修南要请客,严奂自然没有拒绝他。
严奂这个人的原则很少,第一是看心情,第二就是花不花钱·心情不好,但是钱到位了,他还是可以勉强接受的··两人进了街边的一家咖啡店,店内暖气开的足,严奂这才觉得外面很冷。
他找了个位子坐下,谢修南背着包,忙前忙后地去要了菜单·严奂抬头看谢修南的背影,谢修南穿着黑色的短外套,肩宽腿长,头发有一点点卷,还背着他那个傻兮兮又脏兮兮的背包,看起来的确有点像是从哪儿来的外国驴友。
也不怪外面那些小姑娘会上当,严奂想··他这么想着,谢修南很快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来了··“哥,你喝什么”他问。
严奂看着他,说:“随便·”·他不懂咖啡,喝什么都觉得差不多··谢修南说:“那我就帮你点啦,要吃个小蛋糕吗我看见这家店里面的甜品做的还可以。”
“行啊·”严奂说,“都来点儿·”·也就小孩子爱吃这种甜死人的东西,谢修南叫他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比他小··过了一会儿,咖啡和蛋糕都上来了。
严奂嘴巴里面还有肉包子的味道,再吃一口蛋糕,喝了口咖啡,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味道顿时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味蕾有点儿像坐过山车··“好吃吗”谢修南坐他对面,傻乐道。
“还行·”严奂说··谢修南看起来挺饿的,那蛋糕就一点点,他吃了四五口就没了··严奂说:“再点一份”·谢修南摇摇头,说:“算了,挺贵的,哥你吃吧。”
严奂抬起头看他,谢修南就冲他笑了笑·严奂把叉子放了下来,整个人往椅子背后靠了靠,若有所思地说道:“老实交代吧·”·“嗯”谢修南慌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哥,我真没……真没干坏事啊,就是做点小买卖。”
“你真是美国人”严奂问··“是……是·”谢修南说··“说两句英语来听听。”
严奂道··谢修南一脸便秘的表情:“哈喽……奈斯……奈斯兔……”·严奂听了差点儿没晕过去,这他妈哪里冒出来的乡土口音,连忙说道:“得得得,不用说了。”
“你是在中国长大的吧”严奂哭笑不得地说··谢修南尴尬地摸摸脑袋,说道:“啊哈哈,哥,哥你真聪明,其实我的身世是这样的……”·“是什么”严奂看着他,忽然来了点兴趣。
谢修南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妈是苏州人,大家闺秀·我爸是美国人……这是真的啊虽然我不会说英语,但是我爸会说。
然后有一天……我爸碰巧来苏州出差,我妈刚巧在那桥上一站,哇,美国人见识少啊,这是什么绝世美女啊当即两人就坠入了爱河·”·严奂看着他的眼睛,猜测道:“中美两国爱情长存你妈嫁美国去了”·“没。”
谢修南肩膀垮了下来,“我妈未婚先孕,我爸跑了,不负责任,洋鬼子就他妈不能信啊”·严奂:“……”·过了两秒,他说:“我信了你的鬼话,小骗子。”
谢修南睁大眼睛,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严奂朝他勾了勾手指,谢修南往前蹭了蹭··“哥·”他又对严奂笑了一下。
咖啡店温暖的灯光下,严奂能看见谢修南的瞳孔,比一般中国人的黑眼珠要淡一点儿,像琥珀一样·谢修南长得很好看,非常符合当下的审美,精致但是不娘,皮肤也很好,就是大概生活作息不太规律,有点儿淡淡的黑眼圈。
严奂想了想,小声地对他说:“你骗骗别人还行,骗我太嫩了一点,别装无辜了,蛋糕留给你吃·”·“再见·”严奂站了起来,没等谢修南反应过来,就走了出去。
谢修南在椅子上愣了几秒钟,然后也跟着严奂出了咖啡店,“哎,哥等等我”·“又干什么”严奂头都要大了,转过身来看他。
·谢修南没话找话,说道:“那个,好巧啊,你说我们两个怎么那么有缘啊·”·严奂面无表情地说:“是吗”·谢修南一拍手,激动道:“当然啊,你看,先前在酒吧就遇见了,还坐同一辆车,到了青岛吧,才刚分开半天不到呢,又他妈遇见了,这是什么这他妈就是缘分啊”·严奂不说话。
谢修南手足无措了一会儿,说道:“这样,这样……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啊·我,谢修南,二十一岁,身高一米八五,体重……哎,哎,哥别走啊”·严奂只感觉手上一热,谢修南竟然拉住了他的手。
他顿时愣住了,谢修南也愣住了··严奂停住脚步,像触电似的甩掉谢修南的手·谢修南没说话,严奂也觉得气氛有点儿尴尬··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你接着说,不过要长话短说。
体重三围什么的就不要报了……”·“嗯·”谢修南看着他,点了点头,“哥,我跟你一起走吧,你是在旅行吗带上我吧,我可以给你拎包。”
“捏肩捶腿,洗衣做饭,都可以·”他又补充道···谢修南说的很认真,严奂能感觉的出来··严奂在外面生活了很久,偶尔也能遇见一些想要跟他一起旅行的人。
但是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只是说说罢了··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在固定的圈子里生活很安全,很舒适··他们会对严奂的生活感到好奇,然后充满激情,信誓旦旦地要改变眼前的生活,但是最后却不会真的打包行李。
孤独星球上,出发的只有极少数的人,而真正在流浪的,又是少之又少··严奂有一瞬间的心动,如果再早一些,他估计会同意谢修南的要求·可是,严奂也已经有了属于他自己的圈子,并且这圈子比一般人的更要牢固。
谢修南才见过他几次面,不是一杯咖啡和小蛋糕就能打破的··“这样吧·”严奂听见自己说,“带上你也可以,你身上有多少钱”·谢修南说:“有……我也不知道,一两千吧。”
“拿来·”严奂伸出手,笑着看他,语气还挺温柔的··谢修南想了想,真的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叠人民币·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一千多块钱。
“我嘴馋……在路上买东西吃了·”谢修南不好意思地说,“就剩这些了·”·严奂心里毫无障碍,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像那种当街收小朋友保护费的恶霸,他接过谢修南的钱,大致数了数,说:“行吧,没事儿,有多少是多少。”
谢修南眼睛亮了亮,说:“那我可以跟你在一起了吗”·严奂说:“什么在一起不在一起的……听着别扭·”·谢修南立马改了口,说:“就是……我能加入你了吗闯荡江湖”·严奂把钱放在口袋里,笑眯眯地说:“嗯,闯荡江湖,听上去挺不错的。”
“你先站在这儿等我一下·”严奂说,“现在谁还用现金啊,都是支付宝,环保又方便的,你等着,我去把钱存银行里,过会儿来找你·”·谢修南:“……哦。”
严奂慢慢倒着走,谢修南就这么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严奂想,这混蛋如果不是一个傻子,那么就是一个比他还要段位高的骗子··他走了一会儿,谢修南对他喊道:“那你要快点儿回来啊”·严奂朝他挥挥手,说:“你放心吧”·他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谁他妈还会回去- cao -,反正谢修南还可以再卖明信片,饿不死他的··严奂越走越快,终于要走到街的尽头了·然而,他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谢修南的影子变小了,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仿佛严奂真的会回去一样。
第05章 ·“妈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你不能出去·”·黑暗中,严奂猛地睁开眼睛,才惊觉刚刚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按亮了手机屏幕,十点十五,还没到中午··怎么会又梦到以前的事情严奂有些头痛地想··小旅馆没有窗子,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严奂就这样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等到完全清醒了以后,他才下床去把灯给打开。
白炽灯有些刺眼,严奂烦躁地把上衣给脱掉,拿着水壶烧了点水,又去浴室里洗了个澡··他故意把水温调高,等到洗完澡之后,严奂的脖子那儿被烫了一片通红。
这里的隔音做的太差,严奂穿衣服的时候一直在想,到底是哪个抠门精会带女朋友住这样的旅店,到底又是怎样的爱情可以这么无私好在他昨晚看了看时间,满打满算十五分钟,不影响他入睡就行。
洗完澡,严奂多穿了一件厚外套,又老老实实地戴了个毛线帽,把耳朵都给藏好了才出门·这里的风太大,前几天在街上走的时候,严奂觉得自己的头都要被吹掉了。
前几天……·严奂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谢修南··他当然没有回去,也不认为谢修南会一直在那儿等他·只是谢修南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严奂说不出来,总觉得能遇上他是件挺不容易的事情。
出了旅店黑暗的小房间,严奂有了一种从地牢里重见天日的既视感··他走到街上后,深吸了一口冬日的空气··不知道谢修南后来去哪儿了·严奂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真的奇怪。
严奂是在内陆的一个小城市里长大的,他离开家之前,从没看过海··几年前离开那里,他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厦门·他挺喜欢厦门的,在岛上待了一个月之后,才慢慢地到处奔走。
青岛他也来过,只不过那时候是夏天,不像现在这么冷··严奂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地走到火车站,然后再顺着路标往栈桥走··回澜阁不大,就在栈桥的终点。
严奂坐在回澜阁外面的石阶上发呆,看四周茫茫无际的大海·过了一会儿,他才从背包里掏出一本日记本,打开后写了个今天的日期··严奂记日记的习惯已经保持了十多年,从小学五年级开始,他就一直在写。
青春期的时候严奂写的多,写的愤怒,写满了好几个本子,用掉十几只水笔·后来他也写,但是话少了,内容也跟着安静了下来,有很多时候都是随便记下今天在哪儿,吃了什么。
严奂看了看海,又看了看空白的本子,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居然是谢修南··他知道“谢”怎么写,却拿不准后面两个是什么字··于是严奂只写了一个龙飞凤舞的谢字,就停住了笔。
他又在想谢修南,真的是见鬼了···严奂把日记本啪地一声合上,放进包里,准备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再这样闲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严奂又原路返回··中山路上还算热闹,有条从机场过来的大巴线路,路两边也有不少各式各样的小店··严奂偶尔在某个地方停留的时候,也会去打打短期工。
他四处逛了逛,进了一家酒吧··这个点,酒吧里没什么人,就吧台那儿有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嗨·”严奂对她笑了笑··那女人很丰满,烫了一头卷发,穿一件大红色的羊毛大衣,正在低头抽烟。
看见严奂之后,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上下打量了严奂几眼··“要点什么”她问··严奂说:“你这儿招人吗”·他在门口看见了招工广告。
“学徒,一个月三千,包吃·”女人无所谓地说,“怎么样干吗”·“干·”严奂答道。
他回答得很干脆,那女人反倒是犹豫了一下,严奂笑着看她,“我有经验·”·“不是本地人”女人说,“叫我丽姐就行。”
严奂礼貌地说:“丽姐·”·“我家亲戚在这儿打工,我过来投奔他的……结果出了点儿事情,只能自己靠自己了·”严奂开始胡扯。
丽姐点了点头,又仔细看了看严奂的脸,说:“长得倒是挺好的,还在念书吗”·严奂摇摇头,说:“不念了,学习成绩不好·”·“嗯。”
丽姐把烟头给灭了,脸在忽明忽暗的烟雾后面有点儿看不清,“那就先干着吧,什么时候来”·严奂说:“现在就可以·”·丽姐笑了一下,说:“行,不过我们准备吃饭了,你一起吧。”
这是意外的收获··严奂没开始干活,就先蹭了人家一顿饭··吃完饭之后,严奂就过去跟着调酒师学调酒·这里的调酒师是个高挑的姑娘,长发染成了金色,穿了件黑色豹纹的短外套,看上去很泼辣。
“我`- cao -,丽姐,你咋招个这么帅的学徒工”调酒师琪琪一看到严奂,就有些惊讶地说道··丽姐白了她一眼,有点儿嫌弃地说道:“正经的啊,看你那贱样。”
琪琪做了个鬼脸··严奂懂酒,她教起来也挺方便··琪琪问:“哎,你从哪儿来的”·严奂就说:“山西那里。”
“大同呀”琪琪想了半天,说··严奂笑了笑,说:“你看过贾樟柯的《山河故人》吗”·琪琪瞪大了眼睛,她画了很浓的眼线,说道:“哎呀我的妈呀,贾……什么我只认识张艺谋。”
严奂说:“嗯……汾阳,山西汾阳,我就是从那里来的·”·琪琪说:“……哦·”·严奂不想跟人聊天的时候就会这样,他故意岔开话题,琪琪接不上,于是很快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夜幕降临,酒吧开始热闹起来了·严奂是个学徒工,就站一边儿给琪琪打下手··琪琪长得还可以,有些客人就专门坐吧台这儿和她聊天··严奂总是微微低着头,有人问:“琪琪,这谁”·琪琪笑道:“新来的。”
严奂中途去上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琪琪的声音:“新来的学徒工有点奇怪·”·他不太在意,只是偶尔抬头的时候看到对面的卡座那儿坐了个男人。
严奂:“……”·不可能吧·黑色外套,脏兮兮的背包,牛仔裤和短靴……·又他妈是谢修南·严奂这回是真的要崩溃了,差点儿当场把玻璃杯给砸了。
他条件反- she -- xing -地蹲下`身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着谢修南··琪琪:“……”·“哎,你干什么”琪琪低头看他。
严奂竖起一根手指,朝她嘘了一声··琪琪:“……”她就觉得严奂有点奇怪,看吧·“琪琪姐·”严奂看了一会儿,试探着说,“还有外国人”·琪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没见过外国人吗咋地了这是,从大清来的啊。”
严奂摸了摸鼻子,说:“……不是,我就是觉得那个人特别好看,长得跟模特似的·”·琪琪看了一眼谢修南,说:“哦,他呀,是挺帅的。
他是英国人,在剑桥大学读书,来中国是为了找他女朋友的·”·严奂:“”·“剑桥”严奂看着她。
琪琪说:“是啊,你连剑桥也不知道啊……”·严奂说:“不是,我知道……你等等,我捋一下·”·谢修南那天是怎么跟他说的不是美国渣男看上苏州姑娘,然后一走了之的剧本吗怎么现在又他妈的变成英国剑桥的高材生了·- cao -。
严奂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就知道谢修南是个小骗子··那边琪琪又接着说道:“不过他也挺可怜的·在网上谈了个女朋友,好不容易有机会来中国,结果他女朋友不仅把他给绿了,连他身上的最后一点钱也给骗走了。”
严奂:“……”··严奂气极反笑,说:“那……那他怎么办”·琪琪眨眨眼睛,压低声音说:“不知道呢,我看丽姐的意思是……”·“嗯”严奂不自觉地跟着好奇了起来。
“给他点提成呗·”琪琪说,“你看他也挺受欢迎的,他拉了客来,我们酒也卖的好呀……”·严奂脑袋上的电灯泡顿时一亮,他了然道:“酒托啊”·琪琪使劲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凶道:“说什么呢”·严奂快给这姑娘拍吐血了,连忙摆摆手。
琪琪说:“你也忙一天了,今天提前一点儿走吧”·严奂看见谢修南,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就顺水推舟:“行,明天见·”·他跑到酒吧后面拿东西,又跟丽姐打了个招呼。
酒吧后门是一条黑黢黢的小巷子,严奂背着包,慢慢地走回街上··刚走到巷子口,谢修南就叫住了他··“哥·”·严奂停下脚步,没说话。
谢修南背对着光亮,笑了一下,说:“都说事不过三,可是算上今天这次已经是我们遇见的第四次了·”·“钱我花掉了·”严奂说。
谢修南歪了歪头,说:“没关系·”·严奂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谢修南又走近了一点儿,低声说:“不怎么样,那天我等了你很久,好歹给我点补偿吧。”
“你要什么”严奂挑了挑眉,问··谢修南笑了一下,说:“我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行吗”·第06章 ·严奂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居然这么值钱。
谢修南加不到他的微信,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嗯怎么样”谢修南不急不缓地又问了一遍··谢修南有点不太一样了。
不太像是之前在火车站和咖啡店里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酒吧里那种得意洋洋的嘴脸··人啊,就是贱··严奂想,谢修南对他低声下气的时候他反而不觉得,倒是谢修南现在这种微妙的改变却让他感到……新奇。
第一次遇上对手,第一次和另外一个人旗鼓相当··他想看看究竟谢修南是个怎样的人··“严奂·”严奂放松了身体,轻声说,“我叫严奂。”
“怎么写”谢修南跟着念了一遍··“严肃的严,美轮美奂的奂·”严奂主动解释道··谁知道谢修南只是点点头,那种奇特的锋芒又被他藏了起来,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一样,他说:“我记住了,那……哥,能加个微信吗”·严奂要晕倒了,可是又觉得这样才好玩。
他向前走了一步,几乎和谢修南脸贴着脸··谢修南要比他高一些,严奂微微抬起头,嘴唇若有似无地蹭过谢修南的下巴,严奂说:“你这样……真的会让我误会。”
“嗯”谢修南扬了扬眉··严奂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听琪琪说了,你剑桥来的钱给女朋友骗光了”·“我随口说的。”
谢修南耳朵动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和严奂对视,他退后了一点,“你应该知道的吧,总是有人喜欢打听,总不能遇见的每个人都跟他们交待家底吧·”·“嗯。”
严奂问,“所以……你对我也没有实话了·”·谢修南又退到- yin -影里,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跟你说。”
严奂想了想,说:“不,算了吧,我才不想听你编的故事·”·八九点钟,街还热闹,人声却仿佛被隔绝开了··严奂和谢修南两个人在- yin -暗的小巷子里互相试探,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一声狗叫,他们大概还没意识到这场景有多诡异。
“- cao -·”严奂被吓了一跳,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哎·”谢修南往巷子深处看了看,“好像有只狗·”·“哪儿呢。”
严奂觉得自己头皮有点发麻,什么都看不见··谢修南说:“……那只狗太黑了·”·严奂小时候被狗追过,从此就有点怕狗。
他朝巷子里面紧张地看了一眼,只能隐约看见点影子··“走走走”严奂推了谢修南一把,两个人又回到了喧嚣的灯火里··谢修南愣了一下,有点儿反应了过来,问:“严奂……你怕狗啊”·这是谢修南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叫严奂的名字,没有预告,咬字还挺好听。
严奂看了他一眼,说:“不叫哥了”·谢修南笑的眼睛弯弯,顺从地说:“哥·”·“算了算了·”严奂叹了一口气,说。
谢修南像是知道严奂已经没那么排斥他了,抓紧了时间继续得寸进尺··“严奂,你住哪儿啊”他说··严奂看了看手机,时间确实不早了,就想赶紧回去睡觉,便说:“附近。”
谢修南说:“哪儿”·“左转,天桥底下·”严奂不想理他··“不可能·”谢修南斩钉截铁地说,“前几天我就睡在那里的,你要是在,我早就看见你了。”
严奂:“……”··他忽然想起来谢修南身上的钱都给自己骗跑了··严奂回头看了谢修南一眼,有些没底气,“你不会真睡天桥底下吧”·“那我没地方去。”
谢修南吸了吸鼻子··严奂看了看他的衣服,谢修南还穿着单薄的外套,像个不怕死的勇士,他忍不住说道:“哎,你衣服呢你穿这么少你不冻得慌”·谢修南坦然地说:“没钱,冬天来得太快了。”
严奂:“那冬天还要对你说声抱歉呢……”·谢修南笑了笑,忽然问:“你在关心我吗”·严奂差点儿笑喷了,说:“别自恋了。
喏,给你指条明路·”·严奂看了看对面的麦当劳,闪闪发光的黄色M在夜色下也有了点温暖的感觉,他说:“麦当劳吧,24小时营业的,你晚上要是没地方去就去那儿。”
·“可我想去住在你的隔壁·”谢修南说··严奂瞪大眼睛,说:“你又在做梦了·”·谢修南沉默了一会儿,说:“哥,你知道吗我的脚好像已经和我的靴子长在一起了,冷的我都没知觉了,我……”·严奂打断了他,说:“关我什么事儿”·谢修南不说话了,有点失望地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好的·”谢修南说,“我记住了·”·“拜拜·”严奂说··谢修南看着他,说:“拜拜,明天见。”
他怕严奂听不懂,又说:“明天我还去那个酒吧·”·这回是谢修南先走了··严奂看着他跟着人群过了马路,推开了麦当劳的门·他不知道谢修南吃饭了没有,但是显然谢修南也没去点单,只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严奂还站在街的这边··谢修南把他的背包放在桌子上当枕头,他趴在包上,顺便戴起了帽子,像个要自闭的蜗牛··很冷吧··严奂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有一年冬天下大雪,严奂走路的时候不太小心,一不留神的时候踏进了快要融化的雪里·那冰冷的雪水直接灌进了严奂的鞋子,他的脚再也没有暖和过··谢修南其实看起来挺糟的。
严奂在酒吧的时候里不觉得,看见他对着自己笑的时候也不觉得,可是谢修南在麦当劳里蜷缩成一团的时候,严奂就发现了··他在硬撑··如果严奂没有骗走他身上的钱,那么谢修南最起码还能住一个几十块钱的小旅店。
严奂又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管他死活严奂想,除了自己,别人都不能信··就连自己,有时候都会欺骗自己··严奂就这么沉默地走着,过一条街,穿过两个红绿灯,看见一个7-11的便利店。
便利店还在营业,严奂进去买了瓶牛奶喝··他喝牛奶的时候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起电视上那种冬夜无家可归冻死街头的乞丐,又想起《后天》里面冰天雪地中,睡一觉就再也没醒过来的人。
严奂:“……”·神经病··这是中国,不是什么灾难片发源地·有温暖的麦当劳,有便利店,谢修南不会死的··他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优柔寡断了·- cao -。
严奂喝完牛奶,把空纸盒扔进垃圾箱里··也许是因为自己问心有愧,也许是因为谢修南对他说的那个关于他出身的故事··严奂在7-11门口原地打转,最后还是认命似的又折了回去。
严奂·严奂你怎么回事儿·他在内心咆哮,但是却得不到答案··快走到麦当劳,严奂的脚步才慢慢放缓了下来——谢修南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严奂心情复杂地走到玻璃窗前,谢修南与他只有一点点的距离,严奂能看见谢修南剪得很短的指甲,圆圆的,每个指甲盖上都有健康的小月牙··他就没有小月牙。
严奂叹了口气,伸出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谢修南跟着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外面的严奂··谢修南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严奂对他勾了勾手指,谢修南这才反应了过来,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严奂用口型说:“出来·”·谢修南看着他,没立刻行动,反而是用手指在玻璃上给他画了个爱心。
严奂:“……”·这也行·第07章 ·“到了”谢修南抬头看了看商务宾馆红色的招牌,有点儿疑惑。
“嗯·”严奂推门进去,把头上的毛线帽给摘了下来,“去,开个房·”·“啊哦·”谢修南的眼神还停留在不怎么干净的大厅里,他去前台那儿掏出身份证,直接说,“我想住在那位帅哥的隔壁。”
严奂:“……”·前台姑娘看了他一眼,淡然地说:“好的,几晚”·谢修南刚想说话,严奂就说:“先住一晚吧。”
“行·”谢修南说,“那就先住一晚·”·过了一会儿,他开好了房,跟着严奂上了黑漆漆的楼梯··谢修南说:“严奂,这里怎么没电梯啊”·严奂说:“三层楼,凑合吧。”
·严奂住的是最便宜的那种小单间,谢修南非要住他的隔壁,结果一打开`房门谢修南顿时震惊了·他个子高,有种进门都要先低下头的感觉··谢修南看了一眼这狭窄的小破床,掉皮的墙纸,mini型的电视,还有一股霉味的洗手间,半天才说:“哥,我感觉这里……”·“有的住就不错了”严奂看了他一眼,“别废话了,洗澡睡觉。”
他不耐烦地走了出去,又回过头来说:“脚,多用热水冲一冲·”·谢修南一愣,笑道:“好·”·严奂回到自己房间,没开电视,就听见谢修南那边有开门关门的声音,再过一会儿,是水流声。
然后,谢修南开始唱歌了——·“……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不敢让自己靠的太近……喔喔……”·严奂:“……”·不得不说,唱的真是难听,那么帅一张脸,跑调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严奂又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扬了扬嘴角,然后等谢修南出来以后,严奂用手捶了捶墙,大声道:“唱个屁几点了”·“我靠。”
谢修南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哥你能听见”·严奂吼道:“这里隔音不好”·谢修南那边沉默了,没说话。
下一秒,严奂的手机响了起来,微信进了消息··谢修南:“哥,忘了吧,我刚刚什么都没唱·”·严奂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谢修南:“我睡觉了,真的,晚安哦。”
严奂最终还是被谢修南加到了微信,他看了看谢修南的头像,一只傻狗,倒是很符合本人特色·严奂没和他聊天,谢修南说睡觉了,他也觉得自己很累·在外面待了差不多十几个小时,严奂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感觉到眼皮子有多沉。
·可是谢修南比他还要更快入睡,严奂听见他打起了呼噜··烦死了,谢修南,以后你娶个老婆她可太倒霉了,天天要被呼噜吵得睡不着··严奂想着想着,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严奂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几乎什么梦也没有做·第二天一早,他被敲门声给弄醒了··严奂还保持着侧睡的姿势,他一时半会儿有点分不清这敲门声是从哪里来的,直到谢修南在外面轻声喊道:“严奂你醒了吗”·不是吧。
严奂在心里咆哮,昨天谢修南睡的跟猪一样,现在一大早就有精神了·严奂强迫自己清醒了一下,翻了个身,这才看见手机上全是谢修南给他发的消息,最早的一条是早上六点半,现在也才八点钟而已。
他想拉黑谢修南,现在还来得及吗·严奂打了个哈欠,去给谢修南开门··“严……”谢修南穿戴整齐,精神抖擞,“你醒啦”·“叫魂呢。”
严奂起床气很重,他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会定闹钟,更加不会有人故意把他吵醒··“不是,已经八点了,该吃早饭了·”谢修南一本正经地说。
严奂皱起眉毛,都快气笑了,最后也是摇了摇头,说:“你吃吧,我不想吃·”·谢修南趁门还没关上,像跟屁虫一样挤了进来,严奂说:“哎哎哎,我没邀请你进来啊。”
谢修南笑了笑,没皮没脸地说:“我主动来的,我帮你叠被子”·严奂在洗手间刷牙,含糊不清地说:“你别动·”·谢修南说:“哎呀,没事儿,我很会叠被子的。”
严奂:“……”·苍天啊,救救他吧··直到跟着谢修南出了门,呼吸到第一口冷空气的时候,严奂才终于意识到,他已经有好几年都没这么早起过床。
真是奇了怪了··谢修南下了楼,第一件事就是续住了几天··严奂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再看看谢修南,说:“能住的习惯”·不知道为什么,严奂始终觉得谢修南挺娇生惯养的,虽然落魄,可他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谢修南笑道:“当然了,我没那么挑剔的·”·严奂点点头,就听谢修南说:“去吃早饭”·严奂走出旅店,心不在焉地问道:“你想吃什么”·“麦当劳。”
谢修南说··严奂看了他一眼,说:“昨天你去麦当劳你不买,现在要吃·”·“昨天我一个人,什么都不想吃·”谢修南摇了摇头,说。
严奂叹了一口气,说道:“走吧·”·早上麦当劳人还挺多,也许是因为这里靠近火车站·严奂和谢修南进去了,严奂说:“你找个位置,吃什么”·谢修南忙说:“哥,我来,你想吃什么”·严奂笑了笑,说:“你请客啊”·谢修南说:“那当然了。”
“就一般的套餐吧·”严奂选择困难症,最怕人家问他吃什么··谢修南点点头,主动说:“那我帮你选了,不要咖啡,要豆浆,豆浆你喝吗”·“嗯喝吧。”
严奂还有点意外,他好像没说过他不喜欢喝咖啡吧,谢修南是怎么知道的·不过他也没深究,谢修南愿意忙进忙出,他也省事了不少··严奂看见他在那儿排队,那一排的人都没他高,谢修南站在那里,还真的是显眼的可以。
严奂眯着眼睛看谢修南的侧脸,阳光从窗户边照过去的时候,感觉谢修南整个人会发光一样···会发光的鼻尖·会发光的睫毛··严奂自己愣了一下,移开视线,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原本打算不和谢修南掺和到一起,是本能地觉得他这个人会惹麻烦,但是昨晚他心软了一下,这麻烦看来一时半会儿是甩不掉了··严奂又叹了一口气,算了,倒不如让这混蛋去做平面模特,自己当他的经纪人,然后狠狠地压榨他,把他当成摇钱树。
谢修南买好东西走回来,还不知道严奂已经在心里为他盘算了四五个职业生涯规划··“给·”谢修南说,“还是热的,刚刚才做的汉堡。”
“嗯·”严奂点点头··谢修南吃东西很有教养,不吧唧嘴,嘴巴里有东西的时候也从来不说话·严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这几天一直在当酒托”·“咳咳咳……”谢修南冷不丁地被呛到了,他朝四周望了望,对严奂小声说,“没有,你能不那么大声吗”·严奂笑了一下,说:“做就做了呗,你还怕有警察叔叔来抓你啊。”
谢修南面上有点窘迫,说:“丽姐给了我一点提成,但是他们也没卖的太贵就是了,没坑多少·”·严奂不在意地说:“这话你也信·”·谢修南笑了笑,说:“可是我不像你那么懂酒……不然我也去当学徒工吧”·严奂忙说:“打住,不许抢我饭碗。”
麦当劳早餐的汉堡只有一点点,两个大男人吃了几口就没了,严奂喝了一口豆浆,有些烫,就说:“等会儿你去做什么你不念书吗”·谢修南一听到念书两个字,简直如临大敌,头摇的像是拨浪鼓,说:“不去不去,我最讨厌上学了。”
“啧,厌学儿童”·“嘿嘿嘿·”谢修南傻笑··严奂又看了他一眼,说:“就是姿色不错,不上学就不上了吧,靠脸也能活。”
连严奂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和谢修南其实相处的还挺合得来·吃完早饭,严奂看了看时间,说:“不早了,我得先去干活·”·谢修南点点头,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还早呢,没到拉客时间·”严奂忍不住揶揄道··谢修南说:“就想陪你一起走过去·”·严奂挑了挑眉,说:“随便你。”
两人出了麦当劳,慢慢地朝酒吧走过去·快到门口,谢修南却伸手拉了严奂一把,皱着眉说:“等等,那是什么人”·“嗯”严奂看了过去,看见几个染了金发的年轻男人,个个都是一脸匪气,正围在酒吧门口。
“哎,黑涩会啊”谢修南一脸好奇··“黑你大爷·”严奂说,“走,过去看看·”·“等等……严奂,不会有危险吧我们要不要先报警啊。”
谢修南在后面担心地说··“闭嘴·”·严奂手插在口袋里,过了马路,谢修南跟在他后面··“怎么了”严奂对那群人笑了笑。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没事儿·”·他话音刚落,酒吧里面就传来了一声巨响,严奂脸色变了变,他听的清楚,是砸东西的声音,还夹杂着琪琪的尖叫。
严奂说:“兄弟,里面这是干什么”·那人不耐烦地说:“关你屁事啊,走开点儿我告诉你”·严奂还没说话,就听谢修南在后面哆哆嗦嗦地说:“哎……我,我,我报警了啊”·严奂:“……”·那金发小混混愣了一下,大笑起来,说:“你报呀”·严奂回头:“白痴。”
谢修南无缘无故被骂了一句,正委屈着呢,就见严奂猛地伸手推了一下前面那人,一脚把酒吧的门给踢开了·谢修南看的傻眼,那几个混混也回过神来了,喊道:“- cao -”·顿时,人都一下子冲进了酒吧。
谢修南第一次遇到这种硬核场面,咬了咬牙,还是跟着他们进了酒吧··第08章 ·严奂害怕琪琪会吃亏,但是进去之后发现,其实还好……·她的衣服都穿得完整,脸上也没伤,看上去还有点盛气凌人,就是面前地上一滩碎玻璃,显然是刚刚砸的。
严奂一进去,琪琪顿时就喊道:“严奂”·她对面站了个男人,也皱着眉回过头来,打量着严奂·男人身材很壮,像是那种隔三差五就会在健身房里撸铁的人,手臂的肌肉隆起来,一看就不好惹。
除此之外,男人看起来倒是出乎意料的年轻,顶多二十七八岁··“琪琪姐·”严奂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琪琪拉着他,让他和那壮汉保持距离··严奂刚想问这到底什么情况,身后就又有一大群人跟着冲了过来。
“- cao -你给我出来”·“不要命了,敢推老子·”·“老大……老大……对不起哈,没看住。”
壮汉冷着一张脸,看着那群金发小混混,说道:“看个门都看不住一群废物·”·严奂心想,不是吧,真他妈是黑涩会啊,那他还是赶紧跑吧。
他正这么盘算着,只见此时又有一个人咋咋呼呼地闯了进来,谢修南急的脑门上都是汗,进来就喊道:“统统不许动我报警了啊”··众人:“……”·谢修南这个弱智,是不是港匪片看多了啊我`- cao -……严奂给他雷得不清,赶紧说:“你快闭嘴吧给我过来”·谢修南看见严奂没事,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一边盯着那群人,一边慢慢挪了过去。
“严奂,你没事吧”谢修南站在他身后,小声地问道··严奂说:“我没事·”·琪琪压低声音,说:“靠,你们俩怎么在一起”·严奂:“说来话长。”
琪琪:“那就长话短说·”·严奂要崩溃了,说:“姐,现在这种情况不太适合听八卦吧”·对面的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壮汉怒道:“李思琪你不把我放在眼里是不是”·琪琪翻了个白眼,道:“你他妈赔钱我说了,丽姐不在,你爱上哪儿去找她都没问题趁她不在,砸她的店算什么男人啊。”
严奂和谢修南站在一边儿听着,迅速脑补起来,谢修南说:“琪琪,这你姘头啊”·严奂:“……”·琪琪脸色大变,骂道:“我他妈品味会这么差这是丽姐前男友,分都分了,整天在这儿纠缠不清,我呸,真不是个东西。”
“我`- cao -·”严奂简直惊了,又看了一眼这壮汉,“大哥保养的真好,真看不出来四十多了……”·琪琪继续说:“什么呀,他才二十五”·谢修南也有点晕,忍不住说:“二十五可是丽姐……”·“丽姐四十五。”
琪琪补充道··谢修南说:“姐弟恋吗”·严奂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和谢修南对视了一眼,说了一句:“丽姐牛`逼。”
琪琪说:“啊啊啊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壮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显然也没想到这三人会这么不把他当回事,他一脚踢翻了一张椅子,吼道:“你们是不是想死啊”·三人顿时就闭嘴了。
严奂偷偷在身后拉了一下谢修南的手,谢修南转过头:“嗯”·“你报警了吗”·“没……没呀……”·严奂:“……- cao -。”
谢修南果然是个白痴··壮汉沉着脸,他旁边一个人跃跃欲试,说:“老大,教训他们一下·”·琪琪说:“哎,警告你们别动手啊”·严奂却知道那群人不是说着玩儿的,他看了看四周,吼道:“谢修南,带琪琪姐跑”·“啊”·严奂推了他一下,说:“跑”·他还没听到谢修南的回复,对面就杀过来了。
严奂躲了一下,一拳砸在对面那人的鼻梁上,他自己也挨了一拳··“你大爷的·”严奂喊了一声,心里的火也给勾出来了·混战一旦开始,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打谁。
严奂高中的时候没少打架,但是后来收敛了很多, 小混混们虽然人多,可招式不行,就是看着唬人·严奂被逼到墙角,顺手拿了把扫帚,一棍子敲下去,顿时当场晕了一个。
·“哥”谢修南在喊他,“我,我,我来帮你”·严奂回过头,就见谢修南把吧台那儿的椅子给扔了过来。
“我`- cao -”严奂崩溃地喊道,“你看准一点差点儿把我砸死”·这酒吧算是完了。
严奂跳到沙发上,谢修南刚刚在捣乱,这时候被旁边的人一脚踹中肚子··“你他妈”严奂跑过去,拉过那人,一拳打在他脸上,“你他妈欺负一个白痴好意思的啊”·谢修南:“……”·“够了”壮汉怒吼道。
他三步并作两步,像提小鸡一样拎起谢修南的领子,手上拿了把水果刀,对着严奂说:“把那玩意儿放下来·”·严奂顿时就僵住了··刚刚被打的人抽掉他的扫帚,一耳光打在他脸上,严奂被打的眼前发黑,忍不住晃了晃头。
严奂说:“大哥,这就没意思了吧何必呢·”·壮汉眯起眼睛,看着他,说:“你不是很厉害吗很能打”·“不不不,我就是……业余的,业余的。”
严奂说,“咱们有话好好说嘛·”·谢修南眼眶有点红,看着严奂,说:“哥,你不用管我·”·严奂话都没力气说了,只是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琪琪在门口尖声道:“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cao -,警察已经来了·”·壮汉愣了一下,也就是这么几秒的功夫,严奂一脚踢中壮汉的裆部,道:“谢修南”·“嗷——”壮汉痛的弯下腰来,抓住谢修南的手也松了。
“老大”金发小混混震惊地喊道··严奂还是气不过,又去吧台那儿抽了瓶轩尼诗,反手就砸在刚刚打他的那人头上··那人立刻头破血流。
“哥”谢修南愣在原地,有点儿傻眼··琪琪在对面喊道:“严奂,从后门走”·严奂点点头,整个人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他拉过谢修南,“快走。”
他抓着谢修南的手,两个人都是呼吸沉重,严奂打开后门,把谢修南推了出去···“别走前面,从另一边绕·”严奂说··谢修南点点头,没有松开严奂的手,他们在小巷子里朝着反方向跑,突然前面窜出一条大黑狗。
“我靠”严奂大叫一声,不敢动了,“这狗怎么还在这儿”·谢修南:“……”·“好狗不挡道”严奂对着那狗紧张地说道。
谢修南说:“别怕,你越怕它越追你·来,跟我走·”·他拉着严奂,两人慢慢地从大黑狗旁边绕了过去,严奂身上的汗毛直竖·一直等到出了小巷子,那大黑狗没再追出来,严奂才松了一口气。
“谢修南……”严奂话还没说完,谢修南整个人就抱了上来··他抱得很紧,严奂一下子就懵了,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断了个彻底。
“严奂,刚刚吓死我了·”谢修南压低声音··严奂能闻到谢修南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那种劣质的香气跟他的体温混合在了一起,让严奂有一些头晕。
头晕,肯定是刚刚打架的后遗症吧严奂想··他回过神来,一把推开谢修南,看着他说:“你……别他妈撒娇了,恶不恶心啊。”
“我……”谢修南一双好看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严奂说:“走走走,快走·”·他在路边整了整衣服,谢修南跟在他身后,“哥,我们去哪儿”·严奂忧心忡忡,说:“随便吧。”
两人就在站台边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谢修南帮他投了币··严奂坐到最后一排,谢修南跑过来,担心地说:“哥,要去医院吗”·严奂觉得还好,只是有点累,就说:“算了,不去了,我睡一会儿。”
“嗯·”谢修南说,“你睡,我看着你·”·严奂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赶紧闭上眼睛,想把刚刚谢修南抱着他的那点古怪情绪给压下去。
第09章 ·公交车上没什么人,车速也并不快··严奂把眼睛闭起来,头靠在窗子上,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片耀眼的大河··他很久没有和别人动过手,刚才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架,像是发泄,又像是失去了控制。
不应该的·严奂想,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这么久以来,严奂以为他快要忘记过去的事情了,但是那些影子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向他席卷而来··这一切都莫名其妙。
从……遇见谢修南开始··严奂觉得自己不会睡着,他只是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可是车子晃晃悠悠地开,倒真的酝酿了些睡意出来·最后,他好像还做了个短暂的梦。
谢修南没有胆子让严奂靠他的肩膀,又害怕严奂的头一直撞在玻璃上,就用手心垫在那儿,让严奂靠着他的手睡··等严奂猛然间醒过来的时候,谢修南又一下子把手收了回去。
严奂睁开眼睛,看了他半天,谢修南硬着头皮说:“怎么了”·严奂想说,你是不是有病·后来想了想,他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下一站就下车·”严奂说··“好·”谢修南点点头,看了看窗外,“这是哪儿”·严奂说:“我也不知道。”
他们下了车,严奂看见了“银海大世界”几个字··“我们坐了这么久”严奂有点儿奇怪··谢修南看了看地图,离中山路是挺远的,他说:“不知道……要找个地方坐坐吗哥……”·“嗯”严奂回过头看他。
谢修南说:“你的脸肿起来了,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严奂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很疼··他气道:“他妈的,打人不打脸,别让我再遇见那个王八蛋。”
谢修南沉默了一会儿,说:“哥,你把人的脑袋都砸出血来了·”·“他活该·”严奂说··这地方严奂没有来过,就用大众点评搜了一下附近,看见有个评价还挺好的咖啡店。
严奂想起来,谢修南应该是挺喜欢这种资本主义的玩意儿,就说:“我们去这里吧·”·谢修南低头看了一眼,有点惊讶,说:“可是,这里是……”·“去吧。”
严奂不耐烦地说,“你看除了这里,这鬼地方还有什么了”·“……哦·”·跟着导航走了一会儿,终于在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
严奂透过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人还挺多·他和谢修南两人走进去,有种掉进盘丝洞的感觉··“哇·”谢修南睁大眼睛,“网红店啊。”
严奂没想那么多,只想找个地方坐会儿··“有位置吗”他问服务员··服务员说:“里面有,外面也有。”
严奂看了看,才发现这里还有露天的座位,他说:“谢修南你点东西吧,我去外面坐会儿·”·严奂推开玻璃门,沿着木楼梯上了平台,找了个沙发坐下,终于觉得舒坦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谢修南回来了,看见严奂窝在沙发里,就说:“严奂,你这样睡,颈椎会有问题的·”·严奂笑了笑,没睁开眼睛,直接说:“你好烦啊,唐僧转世吗”·他能感觉到谢修南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谢修南突然说:“严奂,你睡我……你……嗯……你……”··严奂睁开眼睛,奇怪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谢修南心一横,说:“你睡我腿上吧。”
严奂:“……”·严奂:“我睡你头上要不要你吃了恶心丸吗一直往外吐恶心·”·谢修南:“……哦。”
谢修南偏过头,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乱的,额前的碎发遮了眼睛·严奂看了一会儿,说:“你要剪头发了·”·“没钱·”谢修南说,“不剪。”
严奂说:“这样会戳眼睛·”·他把手腕上的黑色皮筋给拿了下来,扔给谢修南,说:“不剪就扎起来·”·谢修南拒绝扎小辫儿,严奂让他把皮筋还给他,谢修南又耍赖,说:“你都给我了”·“穷鬼。”
严奂忍不住踢了他一脚,笑道,“连皮筋都要抢我的·”·服务员来了··谢修南点了杯百香果苏打,还有个燕麦慕斯··严奂说:“你自己不喝咖啡了”·谢修南等服务员走了之后才说:“网红店真的抢钱,哥,再点一杯我们承受不起。”
严奂:“……行吧·”·他怎么忽然有点儿心酸起来了·不过燕麦慕斯倒是真的挺好吃的,严奂喝了几口苏打,剩下的就给谢修南喝了。
两人坐在沙发里,吹海风,晒太阳,旁边坐的人要么自拍,要么拿个笔记本电脑办公·只有他们,狼狈不堪,还特别穷··“不知道琪琪怎么样了·”谢修南忽然说。
严奂看着不远处的海浪,说:“没事儿,警察来了之后,那几个人也就翻不出什么花了·”·谢修南说:“丽姐的……前男友,真的是有点一言难尽。”
他不说还好,一说严奂也想起来了,严奂随口说道:“看看,找个小狼狗小奶狗什么的果然就不靠谱·”·谁知道谢修南突然转过脸来,说:“怎么不靠谱了”·严奂愣了一下,说:“这不明摆着的吗太幼稚。”
“也是分人的”谢修南提高了声音··严奂说:“哎哎哎,你激动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谢修南说:“你这属于地图炮。”
严奂说:“哟呵,我地图炮谁了”·他忽然明白了过来,说:“哦,我明白了,你也是姐弟恋啊·”·谢修南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严奂,说:“不是。”
“不是就不是吧·”严奂耸了耸肩··“我没谈过恋爱·”谢修南小声说··严奂却没听见··他们吃完了慕斯,喝完了苏打,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
严奂走到木栏杆那儿,看见一片黑色的礁石,远处的高楼亮着光,而暗蓝色的海和天似乎已经融为一体了·谢修南也跑过来,望了望海面··严奂忽然觉得,只有在看海的时候,他整个人才会真正地平静下来。
白天的疯狂已经过去,他又成为了自己··严奂不知道谢修南在想什么,但是谢修南站在他的身边,此时此刻两人看见同样的风景,他很愿意把谢修南也纳入到自己的世界里,但也仅仅是此刻罢了。
严奂又忽然想走,离开这里,离开青岛,马上,立刻··他也是这么做的,谢修南看见严奂拿出手机来,看起了车票信息··“严奂·”谢修南问,“你……要走了吗”·严奂头也不抬,说:“你想待在这里的话,随意。”
谢修南说:“为什么你一直在旅行”·又来了··严奂想,谢修南居然也会问他这样一个问题··“你又是为什么”严奂看着他,“你怎么不回家”·谢修南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回家。”
严奂说:“但是你可以回家,是吗你只是不想而已·”·“对·”谢修南想了想,说··从认识谢修南到现在,严奂从来都没有问过关于他的事情。
严奂不关心,无所谓,因为他知道谢修南和他不一样··严奂笑了笑,说:“我和你不一样·”·谢修南还想说点儿什么,却被严奂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严奂看了看来电人,接了电话:“喂琪琪·”·“嗯……我们没事儿·”严奂看了看谢修南,“好……行,你和丽姐也都没事吧”·“我知道了。”
“怎么样”等到他挂了电话,谢修南问道··严奂面上表情很是复杂,对谢修南说:“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啊”谢修南茫然地说。
严奂眉飞色舞地说:“我他妈有钱了,- cao -走,哥请你吃东西,再请你去大保健·”·谢修南:“……”·第10章 ·姗姗来迟的丽姐在得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差点儿在警察局笑出声来。
“……就是这样·”琪琪坐在椅子上,口干舌燥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那个严奂,还真是……”·丽姐笑了笑,说:“我跟这小混蛋还挺有缘分的,刚来没一天呢,就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琪琪说:“他惹的麻烦也不小店里都要给他砸烂了·”·丽姐把手上的烟给点了,不太在意地说:“那算什么,陈军吃了亏,我看他以后是不敢再来了。”
琪琪想了想,说:“这倒也是·”·丽姐吸了口烟,吞云吐雾地说道:“就是他现在最好别回来,陈军的人肯定还在蹲着……对了,他住哪儿”·“我哪儿知道呀。”
琪琪说,“那么神神秘秘的,还和那个剑桥来的混在一起·”·丽姐把琪琪拉到一边,小声说:“算了,等会儿你给严奂打个电话,再给他转点钱,让他先在外面躲几天。”
“好·”琪琪点点头,“放心吧·”·谢修南觉得,严奂真是他遇见过的最特别的人··这几天以来,他在青岛经历的事情比他前十年经历的都要多。
第一次住廉价小旅馆的单间,第一次去巷子里蹲人,第一次打架,第一次被人拎着衣领,第一次这么不要脸地缠着某个人……·要是卡尔文知道他在中国这么不守规矩,那么他大概也不会同意让谢修南回来,肯定会联合谢小雨把他抓回去。
卡尔文就是谢修南的爸爸,谢小雨是他妈·只是,美国渣男遇上苏州姑娘的故事半真半假,卡尔文没有一走了之,他妈妈也顺利去了美国··谢修南这么胡思乱想,可是眼神却还是一直落在严奂身上。
严奂身上有一种魔力··谢修南说不出来,但是他觉得严奂很耀眼·他在苏州,在西雅图,都没见过严奂这样的人·谢修南觉得自己就像天生有着趋光- xing -的小飞虫,他一看见严奂,脑海中什么也不剩下了,整个天地都是他。
这……有一点可怕,他得承认··但是这又让谢修南觉得无比兴奋,像是他的二十一年都白活了··一个小时前,严奂接到了琪琪的电话,谢修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严奂却忽然快乐起来。
他的情绪感染力很强,让谢修南也跟着开心起来··他一直跟着谢修南,这回两人没继续坐公交车,而是打了车去附近的商场··严奂带他去吃了一顿海底捞。
还点了个四宫格··谢修南看了一会儿,真诚地说道:“哥,有钱·”·严奂在对面对他笑了笑,说:“吃吧,别客气啊·”·谢修南主动帮他涮羊肉,问:“到底怎么了我们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有钱啊”·严奂吃了点东西,整个人都热了起来,他脱了外套,谢修南看见他又穿了那件白色的高领毛衣。
严奂把琪琪对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谢修南有点不敢相信,说:“丽姐给了我们一万块钱”·“对·”严奂说,“让我们在外面好好玩几天,她前男友的人可能还在那里蹲着,我们过几天再回去。”
谢修南愣住了,半晌才说:“这也行啊·”·严奂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谢修南说:“我见识太少了·”·严奂专心致志地吃肉,说:“吃吧,加油吃,不吃白不吃。”
谢修南说:“对,吃了这顿没下顿的·”·严奂忍不住笑骂道:“你他妈能不能好了,傻狗·”·谢修南笑了起来,不再说话。
他不傻··只是……·只是什么呢·两人大吃大喝了一顿,严奂又给谢修南买了件羽绒服··谢修南愣了一下,说:“这还有点……贵呢。”
严奂懒洋洋地说:“不贵,不是我的钱,你穿上试试看·”·“哥,真不用了·”谢修南心里很开心,只是表面上推脱了一下,抓着羽绒服的手都没松。
严奂说:“我`- cao -,快去试,别在这儿磨蹭·”·“哦·”谢修南心花怒放地去了试衣间··出来之后,谢修南就看见严奂坐在椅子上等他。
“怎么样”谢修南转到他的前面··严奂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说:“挺好的,就这件了·”·谢修南问:“严奂你不买吗”·严奂说:“我有衣服。”
他的确穿的比谢修南厚实,但那也是再简单不过的基础款,谢修南都觉得他穿了好几年了··不过……他也没再坚持··买完衣服,严奂直接用牙把那上面的标签给咬了,就让谢修南当场穿起来。
谢修南吃饱了饭,又穿上新衣服,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哥·”谢修南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不知道。”
严奂说,“再逛逛·”·商场人还挺多的,谢修南想起来今天是周末··他在西雅图,也经常陪卡尔文和谢小雨逛超市·谢小雨每次去超市,都会买很多东西,她嫁到美国这么多年,厨艺渐长,但还是比不上谢修南的外公。
谢修南和家人们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觉得温暖,而他现在居然也能在严奂的身上找到这种温暖,这可真神奇··“哥”谢修南看见前面有那种可以唱歌的小亭子,“我们去唱歌吧”·严奂看了一眼,说:“你去,我没兴趣。”
开玩笑,谢修南唱歌,那还有调吗他实在不想听··“哎,去吧,我一个人害怕·”谢修南说··“你怕个鬼。”
严奂说··最后谢修南还是成功地把严奂给拖了进去··谢修南说:“你看,这里像不像被关禁闭用的小黑屋”··严奂:“你戏不要太多了。”
“嘿嘿嘿·”谢修南用手机扫了码,“我唱个什么好呢……”·“就这个吧·”严奂随手瞎点了一个,“《说散就散》。”
谢修南说:“这个有点难啊……”·严奂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着说:“我希望我们也能尽快地’说散就散’·”·谢修南心碎了,说:“那我挑战一下吧。”
他想,他和严奂才不会说散就散··谢修南一首歌唱完,严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你得亏是在小黑屋里唱的,我真怕你在外面吓到小朋友·”·谢修南笑死了,一点儿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说:“等会儿我分享给你。”
“打住”严奂瞪了他一眼,“你敢发呢”·谢修南笑着看他,他感觉自己已经知道了严奂那些变幻不定的小情绪,他说:“严奂,你唱一首吧。”
“行吧·”严奂没拒绝,点了一首五月天的《倔强》··谢修南戴起耳机,听见严奂的声音·他唱歌很好听……最起码,比谢修南好多了。
“不唱了·”过了一会儿,严奂说··“嗯·”谢修南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无所谓。”
严奂想了想,把耳机放回架子上··他忽然对谢修南笑了笑,说:“你会打水漂吗”·谢修南眨眨眼睛,说:“在电影上看见过。”
“走·”严奂想一出是一出,“我们去玩会儿·”·谢修南说:“啊现在啊天已经黑了。”
严奂看看他,笑道:“天黑就天黑了呗,你还有门禁吗”·“没……”谢修南说··严奂率先走了出去,他推开玻璃门,商场里的人声一下子又涌了进来。
“最后问你一遍·”严奂挑了挑眉,“你去不去”·谢修南怔怔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说:“去·”·第11章 ·谢修南不爱上学。
从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起,上学就成了他每天睡醒之后最痛苦的事情··他逃过不少课,明里暗里,无所不用·逃课后,谢修南去过开在居民楼里的黑网吧,去过昏天暗地的游戏厅,还翻墙抄近道去逛动物园。
反正,只要不是学习,谢修南都做的津津有味··结果当然是成绩一塌糊涂··可怜他外公平日里在大学课堂里叱咤风云,却始终管不好自己上小学的倒霉外孙。
老教授痛心疾首,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去把谢修南从床上拎起来,监督他刷牙洗脸换衣服,谢修南眼睛都还没睁开呢,就被推出门外··“外公,再让我睡一会儿吧,我好困。”
谢修南小时候是非常严重的“特困生”,不是装的,是真的睡不够··他外公不理他,板着脸说:“不许给你早饭钱放包里了,跑着去……正好锻炼身体,到了还能吃早饭。”
谢修南生闷气,又不敢顶嘴,就故意说道:“好的,谢教授·”·谢教授铁面无私,但谢修南毕竟不是他的亲儿子,管教起来始终隔着一个谢小雨。
哎,只盼着谢小雨能早点回来,别再成天没日没夜地做研究,一年到头见不了儿子几面,孩子都要跟她生疏了·想到这里,谢教授有些心结··谢修南过了很久之后也还是能够记得小升初考试时候的场景。
那是一个六月份的- yin -雨天··他坐在教室靠窗的里侧,空气里有淡淡的潮- shi -的水汽·他抓耳挠腮地写着试卷·那试卷真的是太多了,太长了,谢修南一想起那些白纸黑字就有点害怕。
所以他停了下来,看那些泛黄的课桌,看不知道被谁刻下的只言片语,最后,谢修南在数学试卷的背面空白处画了三只狮子,两只河马,还有一只弯下脖子的长颈鹿··不管怎么说,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他就小学毕业了·谢修南打死也不会承认,他能够顺利小学毕业,是因为中国实行的是九年制义务教育·他背上书包,一路飞奔回家,今天结束的早,外公应该还没有回来,谢修南提前几天就藏好了零食,儿童频道的卡通片应该还能赶上。
他一路跑一路笑,快活得像是要飞起来了··谁曾想,他回到家,却看见院子里坐了个穿深蓝色旗袍的女人··谢教授也在,看上去心情不错··女人回过头,谢修南在院子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有点儿愣住了,觉得这个好看的女人有些眼熟,张口就问:“外公,这是谁”·谢小雨的笑容僵在脸上,踏着高跟鞋,款款朝谢修南走过去,一把揪住谢修南的耳朵。
“哎哟疼疼疼——”?“小兔崽子,我是你妈”·后来……·后来他就跟着谢小雨去了西雅图。
至于那之后的事情,谢修南反倒觉得有些模糊,他还是最喜欢苏州,最喜欢听江南的吴侬软语··直到此时此刻——·他在青岛的夜里,跟着一个叫做严奂的男人摸黑在海滩上捡碎石。
“哥,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谢修南苦着脸说··“啧,你瞎吗”严奂笑了一声,声音从稍远一点的地方传了过来。
其实并不是完全看不见,四处总有些灯火照过来,只是谢修南老是害怕,担心黑暗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小时候看奥特曼,有一集里面怪兽入侵了水族馆,那些长长的隧道深处突然有了亮光,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原来是怪兽的眼睛··可是他又不想在严奂面前认怂,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严奂,随手在海滩上乱捡了两个。
打水漂要用扁一点的石头,不过,谢修南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过了一会儿,严奂回来了··他手里抓了一把石头,说:“看·”·“嗯。”
谢修南说,“然后呢”·“扔啊,傻子·”严奂转过身,用力把石头扔向海里··谢修南等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他自己也扔了一个,还是什么回应也没有·谢修南想,现在真不是玩这个的时候,不知道严奂为什么要来··严奂开头还遵守规则,到了后来也就是瞎扔一气。
谢修南的石头早就没了,他又懒得去捡·严奂往海里扔石头的时候,谢修南就偷偷看他·他觉得严奂戴上毛线帽的时候还有一些……可爱·谢修南想,自己是不是失心疯了啊。
糟了糟了··严奂自顾自地嗨了一会儿,累了,就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在上面发呆··谢修南觉得他这点挺神奇的,为什么经常会发呆呢有那么一刻,谢修南很想知道严奂在想些什么。
谢修南走到严奂的面前,在他眼前晃了晃,可是严奂没有看见他··“哥·”谢修南微微仰起脸来,“你在想什么”·严奂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他,说:“没什么。”
谢修南不相信··他踩着石头往上,坐到严奂的身边去,凑近了他才发现,严奂的眼睛里面有一点他说不出的东西,谢修南愣住了,犹豫地开口:“你……哥,我一直想问你……”·“想问什么”严奂说。
谢修南没过脑子,竟然脱口而出道:“我想,我想知道你以前的事情·”·他说完之后就紧张起来,差点儿把舌头给咬了··果真,严奂皱了皱眉,说:“你算谁啊我干什么告诉你”·谢修南马上说:“是我唐突了。”
他知道严奂就像一只猫,要顺着毛摸才行··严奂转过头来,盯着他看,谢修南说:“怎,怎么了”·严奂的脸隐匿在黑暗里,谢修南只能看见一个好看的轮廓,他听见严奂说:“喂,谢修南。”
“嗯”·“你是不是有点儿……奇怪”严奂显然斟酌了一下用词··谢修南的心脏止不住地砰砰直跳,问:“哪儿奇怪了”·严奂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摇摇头,轻声说:“没什么。”
谢修南也觉得自己奇怪··接下来谢修南的记忆就有点儿模糊了,因为严奂说,难得有机会,要去体验一下什么是醉生梦死·他和严奂又跑去买了点烧烤,吃完烧烤后两个人嘴里都是孜然的味道。
严奂说,我们再去酒吧玩儿吧,这次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就单纯地玩··谢修南说:“好啊·”·他和严奂并肩走在街上,然后去喝酒,像两个没有明天的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谢修南想,他喜欢这个比喻··严奂想疯就疯吧,反正他在他身边,出了什么事儿还可以照顾他··事实证明,谢修南想太多了··他反而是最先醉的那一个。
灯光下,他看着严奂的侧脸,心里隐隐约约抓住了点什么··他好像明白了过来,刚刚在外面,严奂坐在那儿发呆的时候,他在他眼睛里找到的东西··谢修南一阵头晕目眩。
严奂说他傻,但是他不傻··他只是……·只是不想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或许还有一点笨拙地想逗他开心··因为,严奂什么话都不说的时候,谢修南总觉得他是在难过。
他不想让他难过··第12章 ·严奂抬起头,再一次地看见了那间昏暗的房间,墙上蓝绿色的墙纸已经开始剥落,房间角落里放了张单人床,那床上睡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妈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你不能出去·”·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从梦里脱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一点儿恍惚。
这是……哪儿·见到陌生的天花板这件事,感觉真的太不好了·严奂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沙发上·他努力想了半天,感觉昨天晚上有点儿断片。
对了,谢修南·谢修南呢·严奂转过头一看,看见谢修南睡在他沙发旁的地板上,身上盖了床厚实的被子·严奂看着他,谢修南睡的脸红扑扑的,就是表情有点儿纠结,好像梦见了什么紧张的事情。
……猪·严奂在心里小小地吐槽了一下··他翻身下了沙发,用手揪了一下谢修南的耳朵,说:“喂,起来了”·谢修南还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呜呜呜,我不要上学,我不要上学”·严奂:“……”·刚巧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琪琪:“……”·琪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一边用手拍爽肤水,一边说:“都多大的人了。”
“琪琪姐·”严奂有点儿惊讶,“怎么是你啊”·琪琪看了他一眼,不在意地说:“你记不得了昨天晚上你打电话给我,说你和谢修南没地方去,叫我收留你们一晚。”
“真的啊·”严奂确实有点记不清了,“谢谢琪琪姐,你们后来没事儿吧”··“没事儿·”琪琪对着镜子开始化妆,“还得谢谢你帮丽姐赶跑她前男友呢。”
“丽姐人太好了·”严奂说··琪琪背着他,从镜子里面对他笑了笑,说道:“丽姐喜欢你,跟你有缘,以后就留在我们酒吧好好干活吧。”
严奂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儿不太自然,只是点点头,乖巧地说:“好·”·琪琪转身去上班了,严奂这才把心中的那点不舒服给压了下去··他不太喜欢这样。
但是支付宝里还有丽姐给他打的钱··严奂准备把这钱当成谢礼,反正他和谢修南因为这事儿也吃了亏··等到谢修南醒了之后,严奂又继续和他出去吃喝玩乐。
别看严奂平时穷的不行,但是真的有钱的时候,花钱也绝不手软·连谢修南都说,严奂,省着点用吧··严奂才不会省着用·他是有钱就花,没钱也能活的那类人。
·谢修南阻拦无效,也没再说些什么·晚上回去的时候,琪琪帮他们在附近的汉庭开了个标准间,两个大男人,也不好总是睡在一个姑娘家里··就这样,严奂和谢修南在青岛玩了差不多快一个星期。
严奂才发现,钱快没了·正巧这时候丽姐也放出话来,说陈军的人已经走了,让严奂回去上班··谢修南还有点不习惯,说:“啊……真的要回去上班”·严奂耸耸肩说:“没钱了,走吧。”
两人又回到了原先住着的廉价小旅馆··谢修南住了几天汉庭,一下子觉得难以接受·他以前是看不起快捷酒店,现在一对比,他都觉得快捷酒店真是天堂。
严奂倒是没这么多毛病,他往床上一躺,打开手机看车票··第二天他去了酒吧,谢修南也想跟着去··这几天他们俩一直在一起,严奂对谢修南的敌意下降了不少,就说:“你去做什么”·“不知道啊。”
谢修南想了想,“就想跟着你·”·严奂说:“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毛病……”·谢修南只是对他笑了一下··严奂又想起那天他们在海滩上的时候,谢修南看着他的神情。
不对劲··不舒服··严奂闷闷不乐地想,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儿·到了酒吧,严奂看见一切都收拾好了,仿佛那天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琪琪正在煮火锅,严奂走到门口的时候闻见了一阵香气··丽姐招呼他:“来啦·”·“嗯·”严奂点点头,“丽姐好。”
“洗手吃饭·”丽姐说··她又看了一眼跟在严奂身后的谢修南,笑道:“小帅哥,你也在啊·”·谢修南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丽姐,我能不能蹭你一顿饭,你今天好漂亮啊。”
严奂听了忍不住翻白眼,谢修南这个狗腿子··“行啊·”丽姐笑了笑,“那你跟严奂一起去洗手吧·”·洗手的时候,谢修南低声说:“我感觉丽姐和琪琪人都挺好的。”
严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把手上的水在谢修南衣服上擦了擦,说道:“闭嘴·”·谢修南:“……”·酒吧里的人都坐在一起吃火锅,丽姐还给他们一人发了一瓶崂山可乐。
谢修南没喝过,看了看瓶子上的配方,对严奂说:“哥,这个可乐好像很养生啊·”·严奂说:“你喝一口·”·谢修南喝了,仔细品了品,说道:“感觉有点梅子的味道。”
大冬天,一伙人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说说笑笑,气氛很是温馨·大家都很关照严奂和谢修南,拿他们两个当小弟弟··丽姐说:“以后大家都要好好工作,不过打架还是算了,太危险。”
严奂只好对她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吃菜··可是谁也不知道,严奂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简直是快要把他折磨疯了··他说不上来,他只觉得自己融入不到这样的环境里。
“不好意思·”严奂中途站了起来,“我去下洗手间·”·他关上洗手间的门,用冷水冲了把脸··严奂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忽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非常冷静地拿起手机,买了一张晚上的车票·然后,他走了回去,坐在谢修南的身边,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下午的时候,谢修南被严奂拉到一边。
“怎么了”谢修南问··严奂掏出手机给他看了个公众号,说:“你想吃这个吗”·“我看看。”
谢修南接过手机看了看,是一家甜品店的新品,不过离这里挺远的,要去排队··“哥,你想吃吗”谢修南对他笑了笑··严奂看着他的眼睛,也笑了一下,说:“挺想吃的,你下午要是没事能不能去排队买两个”·谢修南想也没想,就点点头,说:“好,我去买。”
“嗯·”严奂转了点钱给他··谢修南什么也不知道,像接到圣旨一样,高高兴兴地出门了··他刚走,严奂就过去跟丽姐说:“丽姐,我要回老家了,不好意思。”
丽姐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点了根烟,让严奂在沙发上坐下,严奂没坐··丽姐说:“你不是来这里投奔亲戚的吗”·严奂说:“是,但是下午刚接到电话,说我妈病了,我得赶回去。”
丽姐沉默地看着严奂,严奂也看着她···她说:“我觉得我跟你还挺投缘的,在这里工作不喜欢吗”·严奂说:“丽姐你对我挺好的,琪琪也是,大家都挺好的,但是我妈……”·“哎。”
丽姐摇了摇头,“走吧走吧,别找理由了·”·严奂点了点头,直接走了·到了门口,他被琪琪喊住·琪琪一脸难以置信,她说:“- cao -,严奂,你真走为什么啊”·严奂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说:“什么为什么啊。”
琪琪说:“丽姐对你还不好吗给你钱,你用完了就走”·严奂冷漠地看着她,说:“我都差点被她前男友打死,你没看到吗”·琪琪瞪大眼睛:“你……”·严奂说:“就当是医药费,我也不欠你们什么。”
琪琪快被他气死了,说:“妈的前两天装的挺好啊,原来是个白眼狼·”·她还想说点什么,丽姐就在里面喊:“琪琪,回来吧·”·琪琪最后看了一眼严奂,失望地说:“我还以为你挺喜欢这里的。”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严奂走回小旅店,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然后去前台退了房··他只是不能接受别人太多的好意·他不能让自己有归属感。
他不能和别人接触的太久·他要一直在路上··在路上,一个人··只有这样,严奂才能确保自己不会下一秒就失去自我··他在青岛待的时间太久了,已经快到了自己的临界点。
所以,他要走··只是……·严奂拖着行李箱,走到火车站,在拥挤的角落坐下的时候,想起了谢修南··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跟谢修南这个人难以告别。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看见谢修南的微信·严奂咬了咬牙,把谢修南给删了··难以告别,那就不告别了吧··第13章 ·火车晚点了··严奂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原本他早就该离开这里。
他不想待在拥挤的车站里,就拖着他的行李箱走了出去,接着,去面馆里吃了一碗重庆小面··一个人··当他意识到他真的要即将远离谢修南的时候,严奂第一次没感觉到放松。
面馆里坐满了人,这里生意还不错·老板娘的吆喝声很大,厨子动作不停地下着一碗碗面,像个精密的仪器,又像一部早就拍了无数次的电影·严奂吃完他的面,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周围很吵,天南海北的各式口音,这是严奂所熟悉的一切··算了,谢修南··严奂自嘲地笑了笑,伸了个懒腰,谢修南没什么特别的,和他之前遇见过的那些人都一样。
他不会一直陪着他··严奂去付了钱,胃里也开始热了起来·他要在寒风里抽一根烟,路灯下,他干瘪烟盒里的存货让他有些心烦意乱··再看看海吧,严奂想,看看海,写写日记,然后去坐火车。
严奂漫不经心地走在路上,闻到了海的味道·他在石栏杆边停下,看见那儿有个楼梯,海浪一阵一阵地打过来,淹没了楼梯··严奂一直盯着那浪花看·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是不是可以直接走下去·走下楼梯,走到海里。
然后是……·海水没过身体·不要挣扎,不要那些不体面的喊叫,就这么慢慢地潜下去··要脱鞋吗严奂想,也许要,也许不要。
那么衣服呢不知道··自己的尸体会什么时候被发现呢一周一个月·鱼会吃他的眼珠吗·严奂想了很多,最后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他用手搓了搓脸,又抽了一根烟··这不是他第一次有自杀的想法,绝对不是··但是这可能是严奂第一次觉得,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想,这真是个- cao -`蛋的世界啊。
严奂闭上眼睛,仿佛又能看见那间房间,蓝绿色的墙纸快要一点点的剥落,然后他……·“严奂”·他猛地睁开眼睛,愣了片刻。
“严奂·”·远处的黑暗里有个人快速地朝他跑了过来,他跑的太急了,严奂看见他似乎还崴了一下脚··不可能吧·严奂想,谢修南到底是什么怪物·等到谢修南跑到他的面前来,严奂看见他手里还拎了个蛋糕盒,透明的,那里面的蛋糕已经糊成了一团,简直惨不忍睹。
严奂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看着谢修南在他面前喘气,是那种疾跑过后的喘气,他的额头有些出汗,冬日里的呼吸仿佛变成了可以触摸的白雾··谢修南就这么看着他,严奂以为他会得到谢修南愤怒的质问,可是谢修南却什么也没说。
最后,还是严奂先开了口,道:“你怎么找到我的”·“瞎找·”谢修南好一点了,冷静了不少,“你在这儿做什么”·“看海,抽烟。”
严奂笑了笑··谢修南皱着眉头看他,说:“就这些”·“是啊·”严奂说··谢修南说:“你辞职了不干了吗我回去找了丽姐,她说……”·严奂点点头,说:“是,不想干了。”
“你要走了”谢修南抿紧嘴唇··“是·”严奂很坦白··谢修南低着头,说:“但是你没告诉我,微信也把我拉黑了。”
·“对·”严奂残忍地说··严奂抽完了烟,把烟头在石栏杆上按灭,说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真以为我是你哥啊。”
严奂忽然很想知道谢修南的底线在哪儿,谢修南又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呢·他不是那个作家··谢修南比那个试图了解严奂的作家要更加执着,更加不好搞。
是因为……·严奂快速地在心里否决了那个太过荒谬的想法··“严奂·”谢修南突然艰难地说道,“我以为这么多天以来,我在你心里会有一点点的分量。”
严奂觉得有点儿好笑,问:“这么多天我们认识有二十天吗”·“快了·”谢修南看着他的眼睛。
“你想跟着我……”严奂突然有了点兴趣,“可是你到底想要什么”·谢修南说:“我……”·“让我猜一猜。”
严奂双手抱着胸,一点点地慢慢靠近谢修南,“钱那肯定是没有的· 除了这个以外,那就是……”·他走到谢修南的面前,小声地说:“你该不会是想跟我……”·谢修南的喉结动了一下,严奂伸出手来摸到了他的耳朵,“上床吧”·谢修南顿时睁大了眼睛,往后退了退,眼神有点闪避,严奂一愣,笑了起来:“- cao -,是真的你真喜欢男人”·“谢修南你是个同- xing -恋”严奂大笑起来,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谢修南看着他,说:“你不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很难让我觉得你不是·”·严奂笑够了,平复了一下情绪,说:“我不是啊,我只是为了钱。”
“你想吗可以,给我钱,我就答应你·”严奂笑了笑,“不过和你上床,我可能还得给你打个折,毕竟感觉是我赚了……”·谢修南有些难堪地说道:“别说了。”
“要吗”严奂步步紧逼,“快点儿决定吧,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我让你别说了”谢修南怒道。
严奂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谢修南发脾气··他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谢修南发脾气的时候也挺好看的··谢修南的五官比一般人要深一些,所以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凶。
严奂看着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过了一会儿,谢修南说:“严奂,你要爱你自己·”·这话还真是戳到了严奂的神经,他道:“你他妈算老几啊”·谢修南又说了一次:“你要爱你自己。”
严奂气的发抖,走上前想揍谢修南,却被谢修南一把抓住了手腕··“放手”·谢修南一言不发,严奂觉得手腕一阵疼,他被谢修南推到石栏杆那里。
“- cao -·”严奂的腰撞在上面,疼的他骂了句脏话··谢修南低着头看他,严奂抬起头,道:“狼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是吧平时装的还挺像的。”
谢修南转过头看了看那个楼梯,海浪正好打了过来,他突然说:“你刚刚是不是想死”·严奂身体颤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会走下去吗”谢修南轻声问··“关你屁事”严奂道··“你想死吗”谢修南问。
“滚开”严奂有点失去了理智··此时,谢修南却用力地抱住了他,任凭严奂怎么打他,谢修南都没放手··“你知道淹死的人是什么样的吗要是很快被捞上来还好,但是要是被泡久了,整个人都会腐烂……你的身体里全是那些腐败的气体,眼睛睁开,舌头凸出来……”谢修南面无表情地说。
“闭嘴”严奂简直快疯了··“然后,你被人打捞上来,可能是不完整的……水里面的老鼠会咬掉你的耳朵,咬烂你的嘴唇……”谢修南继续说。
严奂说:“我他妈先咬死你”·他真的咬了··因为没办法,手臂都被谢修南控制住,腿又踢不到他··他咬在了谢修南的脖子上,狠狠地。
谢修南眼睛眨都没眨, 就这么让严奂发泄在他身上··谢修南轻声说:“……所以,所以你要爱你自己,严奂·”·过了一会儿,严奂松了口,也不再挣扎了。
他的鼻子有点酸涩,眼睛里面好像也开始模糊不清,他感觉自己把谢修南咬出血来了,嘴巴里有点淡淡的铁锈味··谢修南还抱着他,在他耳边说:“好点了吗”·“没有。”
严奂闭着眼睛··谢修南稍微放开了他一点儿,严奂睁开眼睛,看见他脖子上那个深深的齿痕··谢修南对他笑了笑,说道:“是不是没有人爱你啊那我来当第一个,可以吗”·严奂看着他,心想,当然是不可以。
可是到头来,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第14章 ·Chemistry.·严奂想起初三刚接触化学课的时候,化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这个单词·他记得化学老师是个矮个子的中年男人,有一副天生的下垂眼,笑起来的时候有些无辜。
他并不帅,甚至于做实验的时候都有些笨手笨脚,但是讲课风趣,给严奂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化学老师说,物质之间会发生化学反应,人也是一样··严奂看了看谢修南的脖子,第一次有点不好意思,纠结地说:“我……对不起。”
谢修南不上当,说:“你先回答我上一个问题·”·严奂摇了摇头,却还是没有说出不可以··谢修南摸了一下被严奂咬的地方,疼的龇牙咧嘴,笑着说:“严奂,你是不是应该带我去打一针。”
“要去打破伤风·”严奂说··谢修南调侃道:“不对,大概是狂犬病疫苗·”·严奂点点头,心里面像是有块乌云飘了过来,他说:“嗯,我有病。”
“哎·”谢修南愣了一下,“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写《动物世界》的编剧啊李易峰开头那个’记住,我有病’的迷之台词是不是你写的”·严奂根本就没看过什么《动物世界》,有点无奈地说:“没有。”
“哦·”谢修南点点头,认真地说,“那就不要说自己有病,你好的很,严奂·”·谢修南把他们之间的外壳又打碎了一层。
严奂想,这是第几次了还会再重复一遍吗·这些他都不知道··但是严奂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一件事,那就是——·化学反应。
贴着严奂标签的小试管,好像加入了一点叫做谢修南的溶剂··“走吧·”谢修南没再管脖子了,叹了口气,“我带你回去先睡一觉·”·“车票给我。”
他向严奂伸出手··严奂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真的把自己那张车票给他了··那车票在他口袋里一直揣着,没拿出来过·谢修南接过车票,看了一眼上面的目的地,然后当着严奂的面把它揉成了一团。
最后,扔进海里··“不环保·”谢修南扔完之后笑了笑,“下不为例·”·“我还是会走的·”严奂看着他,不知道谢修南在想什么。
谢修南说:“我知道·但是……不是今天·”·他跑过去拉着严奂的行李箱,带着他找了家酒店,四星的,房间里还带浴缸··严奂看着谢修南帮他插上房卡,灯光一瞬间亮起来,他想到上帝说,要有光。
他的世界好像也正在一点点亮起来··“洗澡·”谢修南给他拆了一堆一次- xing -干净的毛巾,给严奂把浴缸的水放满··“嗯。”
严奂要关门,但是谢修南却不让··严奂无奈地说:“我连隐私都不能拥有了吗”·谢修南说:“我不看,但是你不能关。”
“好吧·”严奂做了妥协··等到他整个人泡进热水里,从里到外放松下来的时候,严奂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又看了一眼镜子·他瞬间明白了过来,谢修南不让他关门,是怕他再一次的……·严奂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从十一岁开始,严奂就时不时有过自杀的想法,但是他一次都没有对别人说过,也没有其他人察觉出来··可是谢修南怎么会知道为什么是他·严奂发着呆,听见谢修南在外面喊他的名字:“严奂”·他回过神来,说:“怎么了”·谢修南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最后说:“没什么,我就喊你一下。”
谢修南把他想的太脆弱了,完全就是以一个保护- xing -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严奂想·但是这个认知却破天荒地没给他带来任何不快,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讨厌,像是慢慢搅拌玻璃杯里的热牛奶。
他往浴缸里沉了沉,让温热的水没过他的下巴·泡澡实在是太幸福的一件事,严奂很少泡澡,几乎只在电视剧里见过浴缸·他觉得在水面下很安全,他蜷缩起来,用手臂环住自己弯曲的双腿,好像回到了梦里的子宫。
严奂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在浴室里待上太久·他随便套了件浴袍,有些心事重重地走了出去··谢修南坐在床上看电视,他刚看见严奂,就垂下了眼睛··“你怎么不吹头发。”
谢修南清了清嗓子··严奂觉得他有点儿莫名其妙的紧张,但是他没有拆穿他,只是说:“太热了,等会就干了·”·“嗯·”谢修南从床上走下来,说,“我冲个澡。”
“好·”·严奂坐在床上,谢修南在洗澡的时候,电视里正在放新白娘子传奇,刚好演到许仙给白娘子喝了雄黄酒那一段,许仙拉开床帘,被变了身的白娘子吓到昏迷。
他往床上一躺,也不管什么头发有没有干,会不会弄- shi -枕头·严奂突然又想起了青蛇,想到王祖贤和张曼玉两人在水里嬉戏的时候忽然露出的蛇尾巴·他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发现自己是有点严重缺水。
身体缺水,大脑缺氧··严奂脑袋里又冒出了一点邪恶的冲动来··刚才……谢修南是那个意思吧·是想来一炮好像如果真做了,严奂的确也不吃亏。
第一次见到谢修南,他还和那个话痨的调酒师半真半假地讨论过这个问题……- cao -,世事真是难料,他怎么也没想到是他自己和谢修南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严奂想的太出神了,以至于谢修南走出来的时候,他还没收回自己的思绪··谢修南突然说:“严奂,你的浴袍……开的有点大·”·“哦。”
严奂换了个姿势,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谢修南背对着他,并且,耳朵那儿有点可疑的红晕···水太热了严奂在心里笑了笑··他从床上爬起来,啪地一下关了灯。
谢修南问:“关灯干什么看不见·”·“刺眼·”严奂从善如流地说,“电视的光就可以啊,能看见了。”
“……哦·”谢修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谢修南在电视机前面傻站着,然后疯狂喝掉了一瓶矿泉水·严奂压根就不信谢修南会这么纯情,他一直被动着,老是想要扳回一次。
“谢修南·”严奂懒洋洋地喊了他的名字··“怎么了”谢修南深吸了一口气,问··严奂说:“你过来。”
谢修南似乎有点犹豫,没动,说:“怎么啦”·严奂按了一下遥控器,电视也被他关了··“我我我……我看不见了”谢修南说,“我夜盲症。”
狗屁的夜盲症··严奂走过去,手刚碰到谢修南的腰,他就像浑身触电一样跳开了··严奂:“……”·“啊哈哈哈……”谢修南尴尬地笑道,“我,我怕痒。”
严奂心想,他妈的谢修南又在装什么他也笑了一下,说:“是吗”·然后严奂就把谢修南给推倒在了床上,谢修南顿时安静了下来,嗓音有点哑,说:“严奂……”·严奂骑在他身上,睡袍敞开,里面连内裤都没穿,谢修南的手被他困在头顶,严奂慢慢低下头,像是要吻他的样子。
他看见谢修南先是睁大眼睛,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后来又觉得谢修南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你刚刚不是说……”严奂觉得自己终于有点恢复正常了,“你要做第一个爱我的人吗”·谢修南咬了咬嘴唇,看着他,说:“是,是……可是……”·严奂没反应过来,就被谢修南抱住腰,紧接着,他们俩在床上翻滚了一下,换了个姿势。
谢修南紧紧握住严奂的手腕,似乎在强忍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是要爱你,但不是那样爱你·”·“……到底是怎么样”·谢修南放开了他,从床上站起来,然后像远离病毒似的冲进浴室。
“喂”严奂哭笑不得··“我知道了”他突然明白了过来,“你不愿意做下面的”·浴室里的瓶瓶罐罐好像倒了一地,严奂听见谢修南在里面用一种很霸道总裁的语气说:“我要爱你就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拒绝419,从我做起”·严奂简直目瞪口呆。
过了一会儿,谢修南拉开浴室的门,看着他,又一本正经地补充了一句:“跟体位没关系,虽然,你说的也没错·”·- cao -··严奂算是……开眼了。
谢修南牛`逼··第15章 ·严奂从来不说爱这个字··好像,这个汉字压根就没写进过他的字典··谢修南就不一样了,他能把爱说的如此动听,让严奂有一种错觉,仿佛爱是触手可及的。
第二天中午,他和谢修南退了房,又返回了火车站··谢修南打开手机看了看车票,说:“我们……坐K字开头的车吧,便宜一些·”·严奂咬着包子,看他,莫名其妙地说:“我们”·“对”谢修南点点头,“我们,WeWe are a team”·严奂说:“你真异想天开,跟我睡一晚就以为能一直跟着我了吗”·谢修南说:“哎哎哎……注意用词,注意用词,我们分床睡的。”
严奂笑了笑,去自动贩卖机那里买了一瓶水··他想,肯定是谢修南说话太好听了吧,要不然自己为什么逃不掉·人是不是都喜欢听好听的话,期待不可能完成的事,然后义无反顾地跳进火坑里·严奂有点儿后悔没有要那个话痨调酒师的联系方式,不然他们还可以进行一些不知所云的讨论。
严奂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谢修南,最终给他也买了一瓶水··“给·”严奂走了回来,对谢修南笑了笑··谢修南愣了一下,有点难以置信。
严奂说:“买好了吗”·“买好了……”谢修南说··“那就走吧·”严奂看了看忙碌的人群,自言自语道。
他接受谢修南了··最起码在此时此刻是这样的,他可以尝试和另外一个人一起,但是他们能走到哪里,不是他说的算,也不是谢修南说的算··谢修南一脸兴奋地跟在他身后,忙来忙去,仿佛真的是严奂的小弟。
列车缓慢地进站,他们穿越了人间的烟火气,登上来来往往的命运··严奂要去的地方离青岛不远,他们一路向北,像是很久之前两人就一起这样漫无目的地漂泊过了。
谢修南问:“严奂,你会想念这里吗”·严奂看着外面慢慢逝去的风景,小声说:“不会·”·不会的,因为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车。
而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离开,告别,再抵达··谢修南一开始坐在他的对面,他穿着严奂给他在商场里面买的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也学着严奂的样子,戴了顶黑色的毛线帽。
严奂看着他,觉得谢修南的眼睛很好看,像是会流动的琥珀···谢修南看了会儿风景,就觉得无聊,掏出个小本子来在纸上涂涂画画··他的手指指节分明,握住签字笔的时候很用力。
严奂往嘴巴里塞了颗糖,问道:“画什么呢”·谢修南就朝他神秘地笑了笑,说:“不告诉你·”·“切·”严奂把糖纸捏成了一个小球,然后砸到谢修南的手上。
谢修南抓到了,又把糖纸给扔回来·如此反复,没人提幼稚两个字··后来严奂有点困,坐在那儿闭目养神,等到了下一站的时候,谢修南不画了,坐到了他的身边。
“严奂·”谢修南说,“也给我吃颗糖吧·”·“我口袋里·”严奂没有睁开眼睛,说,“你自己拿·”·“嗯。”
谢修南说··他靠了过来,微微低着头,严奂能感觉到谢修南的手伸进自己衣服的口袋··这是一种很小的亲密,严奂还只在童年时期短暂地感受过一点。
那时候他在上小学,有过一个最好的朋友·那朋友是个傻乎乎的小胖子,身上有一股严奂难以忘记的奶味··严奂记得他在睡午觉,小胖子也是这样,悄悄地在自己口袋里放过一颗牛奶糖。
谢修南没有再喊过他哥,他对严奂的称呼不知不觉地停留在了最正式的本名上·严奂有点好奇,不知道谢修南的爱到底是何种方式··他想着想着,眼皮开始不断变沉。
等到严奂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靠在了谢修南的肩膀上··火车进了隧道,严奂透过玻璃看见谢修南又在低头画他的画··严奂迅速地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在那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严奂和谢修南几乎都是在火车上度过的·他们选择去一些小城,消费不高,只用很少的钱就能活下来·但是严奂总是厌倦的很快,所以他们只待一两天就走。
严奂在火车上写他的日记,谢修南则买了一本《国家地理》杂志··“看·”谢修南已经把这本杂志看过许多遍了,但是却还是看的津津有味,“云南。”
“昆明,大理,丽江,西双版纳……”谢修南嘴里念着地名,时不时地给严奂看插图··“好看·”严奂回答的相当敷衍。
谢修南说:“你有没有去过那里”·严奂回过头来,想了想,说:“去过几次吧,不过没待很久·”·谢修南有点儿向往地说:“好玩吗我还没去过呢。”
严奂看着他,忽然觉得谢修南真的很像是那种天真的孩子,拿着奖学金,嚷嚷着要来一次间隔年··严奂笑道:“谢修南,你不会真的是剑桥的吧”·“啊”谢修南早就忘了自己还有这个设定,“没有没有,我可能下辈子也去不了剑桥……”·“嗯。”
严奂又看向了窗外··他们遇见过不少奇怪的人·有一次,几个结伴旅行的大学生向他们搭讪,询问严奂和谢修南是哪个学校的··严奂只是微笑着让他们猜,他们猜了整整半个小时,也没头绪。
到了最后,严奂还是不说,谢修南都嫌他们烦了,就胡说八道,说自己是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的··“哇,学霸啊·”这群人终于得到答案了,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严奂说:“真是无聊·”·谢修南说:“终于有比我们更闲的人了……所以你肚子饿了吗我看见人家点外卖都能送上火车,我们要不要试试看”·严奂说:“算了吧,吃点面包。”
他们在超市买了一瓶花生酱和一瓶蓝莓酱,谢修南喜欢把两种酱均匀地涂在一片面包上·他说,这个叫二分吃法··严奂:“……你是有够无聊的。”
谢修南一听这话,就笑:“不无聊啊,跟你在一起怎么会无聊·”·偶尔严奂会听歌,听一个小时,谢修南就准时准点地让他休息一会儿··晚上的时候,严奂喜欢裹着他的毯子睡觉,他的毛毯上面有一只超大的海绵宝宝。
“我会唱这首歌·”谢修南看着海绵宝宝,突然说··严奂背对着他,说:“求求你别唱了·”·谢修南偏要唱,严奂抓狂地捂住耳朵,头也不回地伸出手想打他,谢修南睡在他的对面,也伸出手来,两个人温热的指尖碰在一块儿,又在对方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挪开。
·接着,夜色降临,只留下无数的空白··终于,火车穿越了华北平原··严奂和谢修南收拾好东西,准备下车·谢修南早上睡得迷迷糊糊,后脑勺有一小撮头发微微翘了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只好苦着脸,让严奂用矿泉水帮他按了按··严奂:“……你又不用去相亲的,这么在意做什么·”·谢修南激动地说:“不一样啊,我们马上要去的地方是首都”·严奂推着行李箱,无奈地说:“好了好了,下车。”
第十六章 ·北京太大了··花花世界,让人乱了眼睛··跟它比起来,严奂和谢修南就像是两个灰头土脸的农民工,一下车,就陷入了一个别人精心编织的梦境里。
严奂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在北京,他们在胡同里订了一个还算便宜的青旅·上下铺,八人间,即使这样,严奂和谢修南也快要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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