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茔之花 by 闻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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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茔之花 by 闻人谁
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文案:·     1、凉丝丝的少女情怀·2、病气组合‘欢乐’多·内容标签: 励志人生 现代架空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茔,林绊 ┃ 配角:倪念幸,魏海宁 ┃ 其它:·==================·☆、那条生命·这个小镇处在和经济发达沾不上边的郊区一角——它僻静,有着十分宽敞的马路,稀疏的住宅区和互不干扰的单幢房屋,还拥有着占地面积相当广阔的大学城区和娱乐设施场所。
比起拥挤昂贵又繁忙的市区中心,各种野生的小动物们理所当然的更青睐这样的生态环境··苏茔时常在小镇的雨天看到青蛙在道路上蹦跶,在夜晚听见乌鸦叫过屋顶,猫吟狗吠,清晨的鸟儿会聚众在树丫上啼叫,夏日蝉噪和蛙鸣交织连成一片,除此之外,小镇白天还会有蝙蝠莫名其妙的飞进室内,甚至有时会在门前看到像一卷麻绳般盘踞栖息的蛇。
但就是这样一个空旷新鲜,缓慢僻静的小镇,因为一个陌生‘原住民’的到来引发了一场暗流涌动的不安··那个独来独往的男人于半个月前回到了这个他阔别多年的小镇。
男人到来的消息一时间在小镇里如同一场无声刮过的龙卷风,立即便成为了小镇人们茶余饭后不尽的谈资——·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是曾轰动这个小镇的‘名人’,也是一个不久前刑满释放的杀人犯。
这个男人是一颗隐而不发的□□,是一个有前科的人,潜在犯罪者,不良分子,隐患,社会毒瘤,暴戾残忍,凶狠可怕,这所有的标签都无形而悄然的落在那个沉默寡言的- yin -沉男人身上。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用客套、疏离、冷漠,竭力排斥和抗议着这一个‘改过新生’的‘坏人’的到来··苏茔提着购物提袋晃荡着向超市的方向走着。
天气以人体可感知的热度迅速回暖,若是走正常大路就需多走一个直角的距离,因而她便选择了抄近路走对角线·穿着袒领衬衫和蓝裙的苏茔此刻穿行在青绿一片的田野小径之中,鼻尖是混着水气味道的泥土腥味,落在身上的阳光让她感到薄薄的汗热。
田野中的这条小径算不上窄,她经常和倪念幸并肩一齐走·这一条小径也算不得长,只一眼便望到了头,笔直而去的尽头处连着一条横向的马路,形成一个丁字路口。
此刻,苏茔正在丁字的一竖上走,渐渐走近了小径三分之二处的那一棵长在田野边向小径倾探而出的柿子树··外婆常叮嘱苏茔经过柿子树时要避着点,更不要在树下久站,因为会有彩色的刺毛花被风吹飘下来。
那掉落下来的斑斓花会像蒲公英一样随风飘扬,可这些看似鲜艳的刺毛花却又根本不是什么花而是一条条艳丽的毛虫——它们周身长着有毒的五彩触须,若是皮肤不小心被其触碰到便会立刻生出刺痛灼痒的大红疙瘩。
幼年的苏茔曾不止一次吃过刺毛花的亏·那些又痛又痒的疙瘩总是令她无比难受,每次都是外婆给她涂上牙膏来止痛镇静,忍个三五天的不适后疙瘩才消了下去··苏茔拢了拢袒开的领口,抓着领子小快步迈过柿子树的- yin -影。
柿子树被甩在了身后,然而苏茔没走几步却停在了路边,蹲下身来··那是一条半根手指大小的濒死刺毛虫,肥硕的浅绿色身体侧翻微蜷在地上,身上薄荷绿的柔软触须已不再动弹。
这些为保护自己而无端先行伤人的家伙大多最终被往来这这条小径的人毫无意识的踩死于脚下·没有人会特意注意脚下,就算偶尔注意到了,它们也不值得人们去费心关注。
苏茔蹲在小道上,看到蚂蚁们缓慢而迅速的围聚在蜷缩不动的毛虫旁,觉得有趣和神奇·她安静的看了一会后起身,小心的大步跨过去,避免踩死任何一只忙碌的蚂蚁。
“喀拉——嘎”·车子飞驰的声音里有什么碎裂的声音·苏茔闻声抬头,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碾过一只棕毛狗·几乎一个瞬间,又一声“嘎嗒——”响,轿车后轮又碾了过去。
眼前这猝不及防的一幕让苏茔愣住了·  ·“唔——呜呜——呜”,一串含糊的呜咽声悲戚骤然间绝望响起·那一只棕狗在车后轮下慌不择路的逃生,四肢发软连跪带爬的滚跑到路边,然而刚到那一个小径接入马路的路口处,呜咽声戛然而止。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那黑色的轿车似乎想停车,然而只是犹豫了一下,随后便加速扬长而去··“汪”田野边一只卷毛黑狗迅速跑到棕狗旁边,朝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伙伴叫,又朝着轿车远去的方向吠。
它似乎是想叫同伴起来,又似乎在咒骂那个杀死伙伴的凶手·空旷的田野里回响着一声声清脆的吠叫··身上原本那薄薄的热汗此刻都凉透了,渗入了苏茔的每一寸毛孔。
虽然幼年曾有过迷糊的死亡经历,但她却从未亲眼见过真正的死亡·即便和外婆两人相依为命,她也被保护得很好,从来不知直面死亡的冲击竟是如此的之大·她当下只觉得有些晕眩也有些虚乏,她的思绪还没恢复理智的思考,可下一刻心中某种类似于悲哀的东西让她红了眼眶。
苏茔感到身上的虚冷淡去了,她快步奔到棕狗旁··死去的棕狗侧躺在地,身上看不出任何伤口,大概是骨头断了扎破了内脏,苏茔这么揣测着,没有去看它死去那一瞬间的表情。
她沉默了一下,慢慢的从购物提袋里的翻找出一只白色的塑料袋··那一只卷毛黑狗戒备而奇怪的盯着苏茔,没有吠叫也没有离开,只是盯着她把那条死去的生命装入一个塑料袋里。
苏茔拎起塑料袋,发觉那一只看上去瘦骨嶙峋的棕狗居然比想象中还要轻一些·这也许是一只流浪狗,原本可能要流浪一生,但却以这样的方式猝不及防的结束了。
她望了望四周,向着小径的那棵柿子树走去,打算把棕狗埋在树旁的田野里··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塑料袋里装着的是一条刚刚逝去的生命,苏茔拎在手里就仿佛自己拎着一袋垃圾。
田野边的很凑巧的有一把不知谁落下的铁锹,苏茔默默借用了·把棕狗埋好后,她撑着铁锹抹了把额上的又冷又热的汗渍··头顶的柿子树还没有果子,往年熟透砸落的柿子总是在小径上变成一摊酱汁果肉。
苏茔心想今年的柿子应该会特别红,也不知到时候看上去会不会像一滩滩晕开的血渍·苏茔把铁锹以相同的角度放回原来的位置,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灰尘,回头看向柿子树下那一处松过的不起眼的土壤。
·那是她亲眼看到的一条生命的消亡·心底有什么东西像是忽然被打开了封盖——对于一直埋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件事情,在这一个青色的午后田野中,她忽然对其变得迫切而执着起来。
——每个人都有做出选择的时候·无聊时要做些什么的时候,晚饭吃些什么的时候,升学填报志愿的时候,开始就业的时候,结婚、生育、衰老,乃至死亡的时候,而这其中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一条人生的分支岔路,一个不慎行差踏错后就会失控一般偏离轨道。
苏茔抬起脸,慵懒的阳光让她的瞳孔收缩,眸色变成了微浅的巧克力色·柔软微卷的额发让穿梭田野犹如耳语的细风轻盈撩起··她听着风声低语,在明晃晃的光照中忍不住眯起眼。
是的,她想要知道那时候那件事所传达的意义·一定有某种意义,当时那个不哭不闹的年幼的她脑中便隐约有着这样一个含糊而深刻的念头··呀——呀——·一只乌鸦从柿子树的上空飞过。
苏茔望着那一只黑色的乌鸦,忽然想起了那一个路过的男人——方才她把死去的棕狗装入塑料袋的时候,正巧被那个小镇人们避之不及的男人看见了·然而,那个男人只是冷漠的瞥了一眼,便沉默着和她擦肩而过。
她收回视线,看向那个一脸漠然的男人所消失的方向··——在一片飒飒青野里,苏茔也做出了选择··——而她未曾知道,自己因这个忽然而至的念头所做出的选择最后所到达的那个结局。
·☆、那些花·——结局一旦被提前知晓,便能被改变么·——即便苏茔一开始就知道会是那样的结果,她一定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杀人的时候在想什么”·那一个衬衫和半裙的少女在簇拥着灌木月季的路边,伸手把拂到眼前的细长发丝捋到耳后,笑意盈盈侧首问林绊。
温暖的阳光洒下一片金色,轻柔的拢住那个莞尔轻笑的女孩,在她的脚下投- she -出一片浅淡的小小暗影··林绊心中一沉,只觉那如影随形的黑暗沉寂再度从心底复生。
他沉默的看了面前的女孩一眼,不发一言的低下头,竭尽全力似的远离她,踏着小路的边缘从她身侧小心经过··就在他即将与之擦肩而过的刹那,那一个女孩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了他宽长的衣袖,“别走,我想和你做朋友。”
稍长的额发遮住了林绊眼底的神情·他顿了一下,随即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通常情况下会有正常人忽然来和一个陌生且有前科的杀人犯直接搭话关于杀人的事情么又会有正常人在询问杀人相关问题的下一秒友好的提出好友申请么·“我叫苏茔。”
清脆的声音立刻道··林绊被牢牢扯住,不得不回头·他这才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这个女孩·她的嘴唇很薄,颜色很淡,但却有一双异常漆黑光润的黑眼珠,像猫的眼珠,也像在一张小巴掌脸上的两颗纯黑的玻璃珠。
而此刻,她那一个明媚绽放的笑容好似发自内心,看上去单纯而干净,她伸出一只手,等待下一刻林绊和她回握··即便这个叫苏茔的女孩没有一丁点的恶意,但揭开他想要忘记而拼命埋藏掉的往事已是对他最大的挑衅。
林绊视线从苏茔伸出的右手,落到她扯住自己衣袖的左手,低声·“放手·”·苏茔意识到林绊的拒绝和排斥却依旧没有放手·因为她知道一旦放手,林绊一定会逃开,会对自己不予理睬,于是她索- xing -一股脑的继续道,“我知道你叫林绊,也知道你杀过人坐过牢,不久前才刚放出来。”
林绊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伸手拂去苏茔的手·他根本不想去看这个乖张怪异的女孩一眼,转头提步而走··“但即便你是个杀人犯,我也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苏茔边说边锲而不舍的追了林绊两步,恳切的瞧着他的侧脸道·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走在前边的林绊脚步一顿,回头··“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林绊的声音很冷淡,虽是问句但却没有丝毫的疑惑,让苏茔一瞬间想到了凉透的白开水。
然而,终于得到回应的苏茔眼神亮了起来,“因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杀人·”·林绊猛然回首,终于再度看住苏茔,他慢慢抿起嘴唇——这并不是个正常的理由,这个女孩在某种程度上巧妙的回避了自己的问题。
眼前的女孩白皙纤瘦,穿着最简单的衬衫和半裙,素净简单得就像一张老照片里的人物·然而,不管她是因为纯粹的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光是她感兴趣的这个话题便很危险,直觉告诉他不能和苏茔过多接触。
“我想报纸和新闻报导足够详细了,别来问我·”林绊此刻只想尽早结束对话·他冷冰冰的说完,迅速转身,再也不作停留··“可是我不知道你那时感受到了什么,看着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是什么感受在杀人过程中还有杀完人之后,你当时又想过些什么……”·危险,实在太过危险。
这个古怪的女孩所好奇和想要探知的那个世界是一个禁忌,根本是不允许任何人踏入的,而他也本应该是绝对不会去触及的··林绊疾步走近一处铁门·那铁门后有一处小小院落,其间有一座两层平顶的房子,房子很是破旧,墙身上满是爬山虎,二层的窗户玻璃破碎了一大块。
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苏茔跟了上去,她看着林绊吱呀一声打开老旧的铁门,在他身后补充道,“还有、你现在的感觉,你后悔过吗”·走在后边的人几乎穷追不舍,而前边的人则像是夺路而逃。
看身形情状,此刻两个人都莫名的狼狈··林绊走了进去,回身关上铁门,闻言略微一顿,翻起眼皮看了眼苏茔,继而又垂下·“这和你无关·”·还未等怔愣的苏茔回过味来,她已被隔在了铁门外,随后又听得铁门之后这一个惜字如金的男人忽然道,“别随便和陌生成年男人搭话,你该早点回家。”
那一句话是告诫,冷淡的声音里明显有严肃的威吓··林绊说完,便再也不理睬苏茔,径直转身,向着破落院子里一座低矮的残破平房走去··苏茔上前抓着铁门的栅栏,注视着那个身着白T恤和长裤的削瘦背影微微佝偻脊背,像是一道映- she -而下的残阳余晖晃晃悠悠的慢慢走向那一座破旧的房子,打开那一扇斜里攀附裂纹的猪肝色木门,又关上。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仰起头,打量这座院落··——她曾经的小学的- cao -场就在这座房屋背后·从前夏日体育课的时候,她们一群坐在树下乘凉的小女生总是望着这座掩在爬山虎下的无人居住的- yin -森破旧房屋,绘声绘色的编织传递着这座‘鬼屋’各种版本的恐怖故事。
苏茔在那一群小女孩中一向是听得最认真而专注的那个,她也从未怀疑,直至后来很久之后才听闻这个老旧残破的建筑中曾发生过一场凶杀案,因此才变得无人打理和居住,破败至此。
那时候的一群小女孩们早已在成年后各奔东西·她们谁也不会想到,多年后有一天,这一座‘鬼屋’居然会有人再度居住··苏茔从这座死气沉沉的破旧平顶房上收回视线,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这里的人们忌讳总是太多,关于生,关于死,没有人去思考却所有人都要避讳。
想起林绊嘴唇间的隐隐青黑的胡茬以及他抬起的晦暗眼眸,还有那一对浓重的黑眼圈,苏茔叹了口气——明明只比自己年长七岁,林绊却看上去那般沧桑和削瘦,微微凹陷的眼眶活脱脱显出一副忧郁颓废的模样。
也许是出来后的生活比牢狱中更为煎熬··苏茔想着,视线不禁落到斑驳掉漆的铁栅栏上·她看到那坑坑洼洼斑秃一般的剥落锈块,随即把手中的书夹在腋下,摊开双手,只见雪白的掌心锈迹斑斑,粘附着小小的铁屑碎片。
她于是把两只手心贴紧用力不断猛搓,末了,啪啪几声脆响中拍打手掌,再摊开,手心里红彤彤的一片·苏茔抿紧了嘴唇,把手掌往身上用力蹭了蹭,同一时刻腋下却是一松,那一只购物拎袋滑下肩膀跌落在地,一本薄薄的绿皮笔记本从里面掉了出来。
苏茔弯腰去捡那绿皮笔记本,刚拎起来,几张纸片便悉数一下洒了出来——那是被裁剪下来的新闻报道,其中一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间嵌着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照片里依稀可辨出一个少年低垂着头的单薄背影,他看上去瘦骨嶙峋,孱弱佝偻,就像一页纸被紧紧挤簇在两个警察之间··她蹲在地上一张张的小心拾起,仔细的重新夹进笔记本内页。
这些新闻报道全是关于林绊的——林绊一家十二年前搬来这个小镇,而镇上接触过他们一家的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幸福和睦的模范家庭·可就在十年前那一个雨夜,一夕之间发生了那件震惊这个小镇乃至整个城市的命案。
那一年,苏茔十岁,林绊十七岁··如今,自那一起凶杀案发生的十年之后,林绊却不知因什么原因非但没有找一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生活,而且居然又再度回到了这个曾经生活的小镇。
十年前,青壮年们为着生机劳碌奔波,即便凶案一出,轰动一时,也很快被抛诸脑后·如今十年后,那一批青壮年也已到了生活的倦怠期,林绊的到来势必会掀起一股不小的波澜。
苏茔把那一本笔记本抱在胸前,决定暂且回家,改日再来拜访·然而刚转身,她忽然想起林绊那一句告诫,便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那一座悄无声息的平顶房··在她转身离去的刹那,一句似乎感慨的轻声嘟囔被掷落,“我也早就成年了,若这个时候犯了什么罪……也是要坐牢的吧。”
林绊站在平顶房二层的那一闪破窗之后,静静注视着铁门外苏茔离去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视野中,他才慢慢回过身,视线在房间内疲累似的淡淡扫过。
这一个房间房间面北,光线朝向十分不好,四壁乃至顶部地上都只有一层粗糙的水泥,因而此刻整个房间内晦暗幽深,仿若外边正- yin -雨连绵··林绊在幽暗之中静静的站了一会,伴随着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他身形一动,却是挨着身后那一扇破窗户滑坐在了地上。
头顶的窗户自坏了的那一天起便从未修葺过,此时窗外的阳光和微风试探着攀附上了腐烂的木窗台,却终究止步于窗台前半寸,甚至未触及窗台之下林绊的头顶· ·这幢二层平顶房是林绊一家搬来后平地建起的。
可是邻里偶有蹿门却只见楼下崭新的装潢,谁也不知道这一幢新装修的房子里居然会有这样一间毛胚房··但这里就是林绊的房间,曾经他一直想要住进来却不被允许的那个房间。
林绊背靠着水泥墙,闻到了厚重的灰尘味道,鼻尖只觉钻进了细小的砂质颗粒而微微发痒·他垂首,把脸埋在臂膀中,双手按住脑袋,十指狠狠插入刚长长的头发中。
“哗啦——”这一扇残破脆弱窗户的另一面玻璃终于也碎了··林绊身子猛然一震,倏忽抬首却不是去看自己头顶,而是一脸惊慌失措的看向身侧,而后看到了什么,闪烁的眼神一定。
他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头往后仰,后脑勺靠在水泥墙壁之上,一瞬间漆黑眼珠上的那层忧郁愈发转浓了··在他的身旁,窗台之下有一盆含苞半开的白茶花,那些从黑漆漆的泥土里开出的纯白花骨朵,是那么的纯洁干净,不染纤尘,那么的需要被小心呵护。
那些花,正要开放··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活着的悲哀·——因为不对这个世界怀有任何期待·——所以即便眼前这个世界的人生再凄惶无助,也能够无所谓的忍耐下去·天清气朗的上午,微风和阳光交缠着落下。
建筑高楼和耸立的树木把大地抠占出一片片深色的暗影,勾勒出光影交织的界限·而交错的道路仿佛大地斑驳的血脉,在人们的脚下蜿蜒的爬向远方··苏茔仰头注视着前方的上空,向前走着。
在离地面约两米左右高度的地方,轻盈旋舞着许多大蜻蜓,它们就如同一只只小型侦察机,勘察着正在地面上行走的巨人们··忽然·其中一只蜻蜓脱离了群体队伍,向下猛然俯冲过来。
苏茔一愣,那一瞬间耳边骤然掠过翅膀嗡嗡拍打的声音,那一只掉队的蜻蜓迅疾滑过眼前,她看清了它原来有红色的尾巴尖··苏茔跟着那只蜻蜓的飞行轨迹侧首转过眼珠,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只见它朝着田野越飞越低,最后停留在一处水渠的青稻附近·在那里有众多斑斓色彩的细小蜻蜓,它们像是无数段颜色各异细短线头,半高不低的漂浮在水渠旁的的稻从草簇间。
一阵风拂掠而起,她跟随着发丝扬起的方向抬起视线,从稻青的田野穿视而去,遥远的边际有着一排白色风车状的风力发电机,三片转子叶片正缓慢的转动着··风声飒飒,四下田野里愈发寂寂,然而就在这静谧之中,苏茔听到身侧一声细小而迟疑的“咦”。
·“怎么了”苏茔向着声源侧首,问一旁正左右张望,疑惑的思索着什么的倪念幸··倪念幸听得苏茔问,想了想,转回头,“我觉得最近的流浪猫狗似乎少了很多。”
正说着,她眼角瞥见路边一只田蛙蹦了一下,扑通一声跃入水渠中,“就连路边的青蛙也少了许多·”·苏茔注意到那只田蛙下水后并未下潜,而是伸露出半个脑袋瞧着她们。
苏茔感到新奇,眼睛眨也不眨和它互相对视,那只田蛙也许是觉得苏茔古怪或是感到无趣,望了几秒后便兀自缩回了水中··“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不过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我最近都不怎么在夜里听到蛙叫声了,所以睡得特别好·”苏茔满足的张臂伸了个懒腰··她睡眠浅又一直有些神经衰弱,最近因为难得的睡眠充足而心情轻松,精神抖擞。
而她的心情最近也确实不错,即便是吃了林绊好几次的闭门羹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倪念幸漆黑的齐耳短发被风拂乱了,她把被风吹拂到眼镜前的鬓发捋到耳后·用手贴耳廓轻按住,逆风瞧了瞧路口,继续往下说,“以前三五成群结伴游荡的野狗都不见了。”
听倪念幸这么一说,苏茔陡然想起那一只被车轧死的棕狗,下意识朝田野里望了一眼·只见那颗柿子树的叶子像是一把绿油油的擎天巨伞撑开在野地里,她望了望天际,“也许是到别处逛去了吧。”
倪念幸停顿了一下,求证般看向苏茔,“你说,会不会是被猫狗贩子抓走了,或者被什么人毒死了”·苏茔脸朝着田野的方向,不知想着什么。
逆风吹拂在脸上,凉而软,她忽然莫名的接了一句·“或者被人杀死了·”·身边没有声响,苏茔感到了倪念幸的沉默·她转过头,果不其然见倪念幸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她立刻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只是随口说说的。
因为忽然想到之前电视播报的那则关于学校垃圾桶里发现一具被解刨的猫尸的新闻,就一下联想到了·”·倪念幸慢慢扶正鼻梁上那一副遮了她半张面孔的大框眼镜,点头,慢条斯理的道,“我其实也看到了这条新闻。
报道称是学生日常压力太大造成的压力宣泄,不过由于那个当事的学生还未成年,于是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我曾经看到儿童心理的一个说法,孩子拿动物是当人类看待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你说那些虐杀小动物的孩子心里想的会是什么”·苏茔说着,不禁试着想象了一下画面,只觉得用那一副天真无邪的面孔实施残忍行径着实让人觉得怪异和违和。
“可能……也会有一两个特别的孩子·就像狮子不会和羚羊等食物做朋友,在他们眼里的世界也许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倪念幸道。
苏茔认真想了想,像是没有得出答案般晃了晃脑袋,状似不经意的问,“那,你的世界和我的一样么”·倪念幸犹豫了一下,慢慢摇头,细声细气的道,“我们都已经不是孩子了,三观成型后的成年人可能便只有唯一的一个普通世界。”
“看来你之前待在图书馆一定不只看了关于植物的图鉴资料,还看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文献,不然这会儿说起话来怎么会这么一套一套的·”苏茔揶揄倪念幸,手搭上面色微微窘迫的倪念幸肩膀,煞有介事的拍了拍。
“没有,我去图书馆只是查看了植物的资料·我无论做什么总是会失败,而这次的植株观察算结课学分,要是被我养死了就要挂科,所以特别的担心·”  ·早知道结课学分这么麻烦就不选修这门课了,倪念幸心中暗自懊悔却没有说出来,只是腼腆而失落的笑了笑,微微低头把滑落的眼镜再次推上鼻梁。
苏茔着看倪念幸有些无所适从的轻声细语,注意到她一边说着鼻尖上微微渗出汗珠——倪念幸似乎从不知道自己有一双相当漂亮的眼睛,深刻的双眼皮以及像孩子一般漆黑的滚圆眼珠,只是鼻梁上总是架着的那副眼镜完全遮挡了这一双干净的眼睛。
她又拍了拍倪念幸的肩·“别担心,我们现在不是正要花鸟市场么,到时候好好问一下那里的老板,我们只要按步骤来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成功时的陪衬者和失败时的分担者,两者的成分截然不同。
苏茔明白,所以她选择把自己归划到倪念幸担心的成分里,以尽量抵却些许倪念幸的负面和悲观··倪念幸尽管眉间仍有不安但还是点点头···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苏茔笃信以倪念幸一向内向而悲观的- xing -格,若非自己幼时主动示好,即便她们像如今一样小学初中高中乃至如今的大学一直都同校同专业也一定不会成为朋友。
小镇的热闹地段并不远,一条路也不崎岖,她们一直走,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花鸟市场在小镇菜市场的对面,所占面积和菜市场同等大小·一边是鸡毛蒜皮的砍价杀熟,一边是安静缓慢的修剪浇花。
一条马路隔开了人世和喧嚣,恍若左右两个世界··“嚏——”·苏茔进了一家植物店没多久就打着喷嚏从里面走出来·店里面参差摆放着各种植株花卉,油绿硕大的叶子和艳丽无瑕疵的花朵即像真的又像假的,混杂的各种花香浓郁扑鼻,让苏茔忍不住鼻子发痒,只得捂搓着鼻子退了出来。
她站在店门口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阳光味道的清新空气,看了一眼店里认真询问老板问题的倪念幸··倪念幸总是在担心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过分的杞人忧天·即便某件事最终做成功了,她也认为是依傍侥幸而从不肯相信是凭借自己努力所得。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追着她不放,死的她对自己太过严苛又深陷顾虑··“我们招到人了,你去别的地方看看·”·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旁侧隔着好几簇拥挤花架的店里传出,在寂静的花鸟市场中分外清晰。
“可劳务中介说这里正缺人·”短暂的寂静之后一个低沉的声线平稳缓慢的响起,听上去隐约有些失落和卑微··苏茔听得这熟悉的声音,当即走近花架探头张望。
她的视线从的一团无尽夏上面看出去,蓝色的绣球底色之上果然是林绊颀长削瘦的身影··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干净,异常宽大不合身的旧T恤和黑裤子,从侧面看去,整个人瘦薄得仿佛一页纸。
“不缺不缺,哎呦我这脑子,是我忘记去撤小广告了·”店门口站着的一个健硕的男人拍了下自己额头,搓了搓自己的脸,急忙强调··那男人梳着油亮的大背头,围着一条墨绿的园艺围裙。
只见他半个身体探出来挡住店门,说话间双手下意识的揩了揩围裙·门阶高出地面五厘米,但林绊个子高,只站在地面便与那阶上的男人一般高度··“哦,对了,那家店的老板,我估计可能还要个人,你去那里问问。”
男人眼神一动,像是驱赶般朝抬手苏茔的方向扬了扬·似乎顾忌着什么,男人没有名目张胆的直言赶走林绊,但这言下的敷衍和逐人之意显而易见··林绊沉默着,目光顺着男人的指向慢慢看了过来,在看到花架之后的苏茔后,他也只是细微顿了一下,继而面无表情的转回头。
“谢谢·”林绊垂着眼对男人礼貌道谢,转身离开··那个男人心不在焉的点了下头,见林绊并未朝着自己的指向而是反向离去,他也并未出声提醒,只是盯着林绊的背影看,脸上微微紧绷的神情缓了下来。
苏茔看着林绊寂寞孑然的背影,走出花架,“那个人……”·店门口的男人闻声回头,见是一个看上去文静清秀的年轻小姑娘·他瞧苏茔有些疑惑的望向远去的那个背影,便知晓她是看到了方才那一幕,当即换上了一种讥诮而笃定的语气道,“不会有人愿意用那种人的。”
苏茔转向店门口倚着的那个的男人,见他嘴角微挑,冷着眼,便问道,“因为他坐过牢”·男人以一副早就知道小姑娘不谙世事的神情看了眼苏茔,摸了摸自己噌亮的大背头,把手插入围裙的大口袋里,意有所指的笑了笑,“同样都是用工,这世上清白的人多得是,我只要从里面挑一个就行,为什么非要用那种有案底的杀人犯,那不是给自己找事么而且看看他那副- yin -沉沉的样子,说不好哪天他心情不好把我宰了。
我可不敢让那种人在店里帮工·”·“这个世界真不宽容·”苏茔眉头动了动,直言不讳的低语了一句··男人听着苏茔的嘟囔,微微变了脸色。
自尊心和虚荣心让男人觉得苏茔是在指责自己自私·对自己被一个陌生的小姑娘莫名其妙的教训,男人有些恼了,他皱起两条黑而乱的眉毛,态度变得强硬傲慢起来,冷声嗤笑道,“判刑坐牢就已是给过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了。
但只要他来我这里,选择权就在我手里·我也只是安安稳稳的做做小本生意而已,总不能让我把命也搭进去吧”·男人也不要苏茔的回答,说完冷冷瞧了不知所谓的苏茔一眼,再不作理睬转身即没入店内。
苏茔对男人忽然的愠怒感到有些茫然不解,她看向林绊早已消失的方向,明晃晃的阳光把市场外边的水泥地照- she -得发白·她收回视线,端详着身前蓬勃的蓝紫绣球和满室的- yin -凉的芬芳。
——明明只存在一个世界,可仅仅是这花鸟市场的里面和外面却又仿若两个不同的世界··——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各种世界间的界限分明。
苏茔在这个时候隐隐意识到,不管自己属于哪个世界,林绊一定会被规划为和自己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活着的悲哀(2)·倪念幸从一旁的店里出来却不见苏茔,左右找了一下,这才发现苏茔被半掩在一只爬满铁线莲,顶上连绵摆着几大盆无尽夏的花架后,纤瘦娇小的身形几乎被埋没在花簇之间。
她走近过去,发现苏茔的样子有些古怪,循着她目光所视之处望去,入目之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曜日白光··倪念幸感到奇怪,“苏茔,你怎么了”·苏茔听得声音的时候,倪念幸已像一只猫一般轻巧的绕到了她的身侧。
她转过头,只瞧了一眼便已了解了向来好说话,不懂拒绝的倪念幸是如何被店主半强制的好心建议下推荐了商品··“问好了重不重我帮你拎一袋。”
此刻倪念幸一手各提一个大拎袋,左边是盛开的薰衣草,右边是一盆扦插的栀子·苏茔很自然的伸手,去接那盆薰衣草··倪念幸没有继续纠缠前边的问题,只是递过手中的袋子。
她细碎浅淡的眉毛像两道- yin -影,睫翳却很深,犹疑了一下,才道,“差不多……我大概知道了·”·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她说话一贯是这样模棱两可,就连自己的想法也总是在自我怀疑,不敢轻易肯定,“不过得回去实践一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那我们一起种·”苏茔点点头··“也不知道随机发给我们的种子长出来会是什么”倪念幸对此并不好奇,硬要说的话,她觉得索然无谓,因此说话的语气听上去怏怏的,似乎还带着点幽怨和疲倦。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明暗的交界处,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到时候种出来自然就知道了,要是种出来的是食人花那就可有趣了·”苏茔笑眯眯的耸了耸肩,从包里拿出一把遮阳伞,啪的一下打开。
在当头的日光浇照中,两人各自躲在一把伞下,同色系的伞缘相互挨着,像两朵并开的大丽花,她们踩着自己缩成一小团的影子慢悠悠的向前··正中午的小镇上没有什么人走动,两人踩着花坛边缘走直线一前一后的挨着道路旁店铺屋檐的- yin -影走。
就在穿过一处十字小道时,苏茔眼角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远处街角的廊下- yin -凉处,林绊靠墙席地坐在一片- yin -影里·他身形颀长,坐下来后两条细瘦得像竹竿一样的长腿微微弯折半伸起。
此刻他一手手腕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着一只雪白的馒头正慢慢吃着·而就在他对面摆着一只半人高的小木房子,旁边一只花白的狗正啃着蓝色食盆里的肉骨头,食盆旁还有一碗水。
在这样薄热的天气里,馒头干涩而难以下咽,林绊一口一口的啃着馒头,垂眸细缓咀嚼·他总是那样一副郁郁寡欢又心事重重的模样·而他对面那一只狗风卷残涌的嚼碎吞咽了肉骨头后,抬着头端坐下来,它大概以为林绊吃的什么美食,砸吧了一下嘴,两只眼睛巴巴的看住林绊手中残余的馒头。
林绊和狗在- yin -影里默默对视,慢慢吃完了手里残剩的馒头·而全程目睹这一过程的狗盯着林绊咀嚼的嘴巴,舌头不断舔舐嘴,它眼中那种垂涎欲滴的光亮的吓人。
苏茔想要不是被链子栓着,或许它就扑上去抢食了··倪念幸发现苏茔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见她眼神定定的望着什么,循着苏茔视线的尽头看去,她一下就看到了林绊。
镜片的反光遮住了倪念幸眼底那刻的神情,她似乎觉得手里拎着的花有些沉重,浅淡的眉头忍不住一皱··“苏茔,那种人不值得同情·”·倪念幸细细的声音像一根钢丝。
苏茔愣了一下,不禁诧异一向很少明确发表自己意见的倪念幸会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更惊讶她语气中那种隐隐的恳求——她在担心和告诫自己,哪怕一丁点也不要林绊扯上关系。
倪念幸在镜片之后半垂眼睫,她注视着墙根- yin -影里那个落魄困窘的林绊,用像是默诵教科书内容一般听不出语气的声音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过都是迟来早到的罪有应得而已。”
“你居然信这些”苏茔咋舌··“以前不信,后来渐渐信了·因果善恶终有报,即便再悲惨和不幸都是犯罪的人活该自找的。”
倪念幸转向苏茔,慢慢摇头,“在我看来大多人都会选择趋利避害,明哲保身,没有人会愿意雇佣有案底前科的人,况且是一个杀人犯·这个小镇会排斥他,他不可能在这里待下去。”
苏茔不说话,她想原来倪念幸当时也看到了林绊被拒绝雇佣的一幕··看着倪念幸镜片之后的眼睛像是玻璃弹珠一般平静而空寂,苏茔一时间走了神——倪念幸那一刻的冷酷,漠然和平静就仿佛暗影藤蔓在阳光下骤然疯狂滋长,将她包裹,将她变成一个苏茔不曾认识的人。
“有罪的人必须一生都带着枷锁·何况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穷凶极恶到杀了自己父亲的杀人犯·”倪念幸像是宣誓一般声音沉郁顿挫,眼中一瞬间似乎有冷锐的荒凉。
是的,林绊之所以如此被镇上的人所忌惮和避之不及,是因为他杀了自己的父亲·比起普通杀人犯,他的- xing -质显然更为恶劣,被人们暗自定- xing -为一个十恶不赦,违背伦理道德,没有情感的怪物。
苏茔知道倪念幸此刻反常而激烈的情绪都是因为被触痛了早年伤疤,以至想起了故去的姐姐·她曾听倪念幸简略提到过这个因意外遭遇犯罪事件而早逝的亲姐姐,那是一个非常优秀非常完美却偏偏遭遇了不幸的女孩。
她动了一下眼珠,舔了舔嘴唇,果然又尝到了那种盐粒融化在嘴里的咸苦涩味,她咽了下口水,忽然回过神来··“我们走吧·”苏茔伸手握住了倪念幸的手,这才发现她手心发凉。
倪念幸被苏茔的手触碰到的刹那神经质的僵了一下,而后她才回握住苏茔的手,露出一个感激和得救的笑容··苏茔决定不再去看林绊,可就在走过那一个十字小道的斑马线时,她还是忍不住转过眼珠,小木房子旁的侧门里探出了一个头戴白色高帽的厨师,伸臂指着林绊不知在说些什么,随后那个- yin -影中倚靠的削瘦人影便缓缓的站起身。
林绊所有的动作都像是推迟了一帧的慢镜头,缓慢,无力,疲惫,倦怠,如同生无可恋,如同了无期待··苏茔这么想着,已走到了斑马线那一边·视线被建筑物遮挡住,身后隔开了一条道路,她没来由的觉得自己正慢慢从某一个世界中退出。
她被倪念幸牵着,亦步亦趋的朝着骄阳的终点而去·不,是她,是她牵着倪念幸慢慢向着那一片田野中的小径,向着她们熟悉的日常而去··苏茔抬眼,日光落入她的眼睛,舌尖上的那种腥咸苦涩在忽然之间消失不见,她的瞳孔里也有了隐约的光亮。
*******************************************·“花信回来了·”门被打开的刹那,扑面涌来一片电视机播放的声音,伴随着这些声音的房间里传出一个慈祥缓慢的苍老声音。
然而,那个声音只是听着便令人感受到说话之人的那种安心满足和欢快··在玄关的苏茔抓着包带的手紧了又松,她伸着脖子不厌其烦而又徒劳的扬声纠正道,“外婆,我是花茔。”
·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褪下外套的苏茔迅速的换上拖鞋·拖鞋底与地板相撞击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她径直往厨房去··“小茔也回来了·”老人的声音从玄关拐角后和蔼传来。
“花信啊,外婆今天烧了你爱吃的酸辣土豆丝·”·这不是她最爱吃的东西,这是她的姐姐苏花信最爱吃的东西·那她从前最爱吃的东西是什么呢好像是红烧肉吧——烧煮到辨别不出肉的来源和种类,只见黑乎乎的一块块肉,闻到浓郁酱汁掩盖下的丝丝肉香,咬下去肥美多汁,柔软有弹- xing -,齿颊留香。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苏茔拉开厨房半掩起的玻璃门,倚着门向内探入半个身体,“外婆,你上次是不是说我们铺子要找一个新伙计,那现在呢,还缺人手么”·“啪——”锅子的盖子被轻轻盖上,把烟气和噪音都隔绝了好几个度。
微卷的灰白脑袋垂下来,苏茔的外婆把手在身前的围兜上一边擦一边转过身来·那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面孔却因失去肌肉支撑而变得干瘪凹陷,松弛的脸皮上纹理深刻。
“还在找人,那个原本很不错的老伙计要走了,他要回老家照顾生病的老母亲,大概过几天就走·”老人觉得惋惜,眼中似有不舍的叹息,面孔微微皱紧。
苏茔心中一动,忙问,“既然这样,外婆,我有一个认识的人他正在找工作·能让他过来帮忙么”·老人双手上沾了不知是水渍还是污油,她揪着围兜不停擦着,点头答应,“可以是可以。
只不过现在的年轻人都眼高手低,心- xing -浮躁,不知道你那个朋友要是一直守在小铺子里做一成不变,枯燥乏味的事情,能不能坚持长期做下去·”·“他一定可以的。”
——因为他的那个世界和我们的不同,所在意的东西也不一样·苏茔几乎想也不想的脱口,但她没有说出后半句话,只是笃定点头,朝外婆打包票。
外婆瞧着苏茔认真的表情,笑眯眯的道,“那让他随时过来吧·”·“明白,谢谢外婆·”苏茔笑着一下跳蹿起来抱住外婆,代替她的姐姐和外婆笑成一团。
老人被自己宠爱的外孙女环抱着,忍不住开怀笑意,脸上的沟壑都挤紧了·她宠溺的轻轻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背,“花信饿了吧,你先去坐,等外婆把锅里的菜盛起来就能吃饭了。”
“好·”苏茔长长应声,像一个孩子一样听话乖巧的坐到餐桌旁··她在桌边双手托住下巴,安静的看着那个微微佝偻的身影忙碌着,眼中完全没有须臾之前的欢欣和雀跃,漆黑的眼珠像一片磨砂的玻璃什么也没有倒映出来。
·☆、不配存在之人·这个季节的傍晚时分,天还澄亮着··苏茔晚饭结束后便拎着一个饭盒出了门·她穿过田野小径,遥望层云叆叇间落日西移,瞧着头顶上方飞舞的密密的蜻蜓,作为饭后消食散步朝着孤零零坐落于小学旧校舍后那幢破旧平房而去。·路程不远不近,直到苏茔视野中出现那一幢熟悉平房,她才发现所花的时间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少得多·而此前数次上门拜访都吃了闭门羹,苏茔这次也根本没有把握林绊会愿意见自己·可她仔细想想却又觉得奇怪而可笑,一个曾经的杀人犯居然会像这样躲着自己··苏茔微微晃荡着拎袋,眼前那一幢破旧的平房愈来愈大。
她抬头看着,注意到那一扇碎裂的窗户之上居然摆着一盆花·那盆花显然是被人花了心思培育,长势十分好,像棉花一样的纯白花朵和茂密的绿叶交相映衬··“哈哈哈哈……我要再画只乌龟,这里,画在这个地方。”
兴奋愉悦的嘈杂声··滚珠清脆的“嗒嗒”晃动声后,只听得一长串的“呲——”··“唔——噢——耶”起哄欢呼声。
杀人犯,犯罪者,凶手,人渣,败类,去死,早点死掉……滚出去……·那一整面暗灰色的水泥墙面上被乱七八糟的涂满了这些不堪入目的字眼。
“你们在做什么”苏茔环视眼前的状况——地上七零八落者各种喷绘漆瓶,墙面上是鬼画符般各色相间的凌乱文字和图画,四个昼伏夜出的小镇不良青年此刻聚在了平房前,进行着他们自认为充满仪式感的狂欢和破坏。
“做什么呵——你瞎了,不会自己看啊”·一个染着张扬的鸦青发色,穿着黑吊带和短裙,脚踩短皮靴的女孩张着她涂了正红色口红的嘴巴朝苏茔大声叫嚣。
她嗒嗒嗒的摇着手里的喷漆,挑衅的斜睨了一眼苏茔,和墙边两个发色怪异,脸上穿刺银环的青年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在墙面上嘻嘻哈哈的继续胡乱喷绘一通··苏茔飞快的瞥了眼那幢毫无动静的房子,想了一下,径直上前站在铁门前,她面朝几人朗声道,“这是别人的家,光天化日的你们凭什么乱涂乱画”·“小妹妹,别多管闲事,哥哥劝你最好赶快回家哦。”
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在旁轻佻的响起··说话的是一旁黑色的摩托车上半蹲半坐着的一个破洞黑裤和骷髅黑T的男人·男人留着及颈的长发,一直在旁不做声的欣赏同伴的涂鸦。
此刻,他用肆无忌惮的目光故意从头到脚慢慢打量苏茔,而后傲慢的扬起眉梢,嬉皮笑脸的威胁道,“赶紧滚远点,不然我们就对你不客气咯,到时候小妹妹可别哭鼻子。”
“你们再不住手,我就报警了·”苏茔对男人的话置若罔闻,她摸出口袋里的手机,视线扫了一圈,认真的示意四人自己不是在开玩笑··她清脆的声音在这四野分外清晰,场中的人似是一下没转过思路,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他妈的你算老几,居然敢威胁我们”那个绿发女孩反应过来后骤然暴怒·嗙的一下狠狠摔了手中的喷漆,踩着皮靴一个箭步冲上来猛然拍掉苏茔的手机。她用力揪住苏茔的领口,半拎着她,大力拍了拍她的脸颊,皮笑肉不笑的低声吼道,“你要报警报啊,你他妈的倒是快给我报啊。”
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苏茔被领口勒住了脖子,觉得有些难受,眼前是猩红张合的口唇,她下意识手一松,拎着的饭盒便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吁——”一旁两个青年嬉笑着对视一眼,嗒嗒嗒的摇晃着手中的喷绘漆瓶,起哄吹起了尖锐的口哨。
“吱嘎——”生了锈的陈旧铁门被开启的声音忽然慢悠悠的响起··哄笑和口哨声像是被这刺耳的声响所切断似的戛然而止··那个绿发女孩转过头,顿时愣了楞,继而她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松开手。
她皱眉和两个青年后退到那个靠坐着摩托车的男人旁,几人神色各异的望着苏茔的方向··“咳咳——”苏茔只觉脖间骤然一松,喘得急了喉咙似痒似呛的爆出一串咳嗽。
她低头抚住脖子闷咳,眼角瞥到了一双半就不新的板鞋,苏茔吸了口气用力咳清喉咙里的那种不适感,而后偏首侧目看去··陈旧锈红的铁门半开着,微沉的天色之下林绊就像一道暗色- yin -影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
他高挑削瘦,- yin -沉漠然,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默不作声的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打扮怪异的小青年·然而,他那赫赫有名的过往事迹和此刻浑身散发出那种了无生趣的倦意已足够震住几个叛逆小青年,让他们在他的一言不发里面面相觑。
苏茔的视线擦过他的发梢朝上,看向破碎的窗户边上那一盆白色的花·纯白干净的硕大花朵在晦暗破败的窗户之上格格不入,而在林绊和破旧房子形成的画面里也分外突兀。
长发男人沉着脸盯住林绊,他压着不耐烦的声音问身旁发愣的青年,“你小子不是说他不在家么”·“老大,这、这我也不知道·人是应该不在的,我确定……唔。”
那个青年被摩托车上的黑衣男人猝不及防的踹了一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佝偻着身体捂住被踢踹的位置··林绊的目光从起内讧的不良青年身上落向旁侧被胡乱图画得一片狼藉的水泥墙面。
他沉默的看着,似乎在艰难的辨别那些鬼画符,继而看不出表情的转回了头··“请你们马上离开这里·”林绊的声音不轻不重,但配上他那副不苟言笑的神情和漠然的语气,加之他本身的特殊而敏感的身份,显然十分具有威慑力。
长发男人顿了一下,似在权衡利弊,分析当前的形势·就在下一秒他心有不甘的冷冷瞧一眼林绊,当即转身跨上摩托车·那绿发女孩见了,低低咒骂了一句立即跟着跳上摩托后座。
几辆摩托车的发动机先后迅速发动,而后接连飞驰离开,只有道路上两道灰色的烟尘还在幽幽飘化散开··苏茔摸了摸自己半边火辣辣的脸颊,弯腰捞起地上的手机,捡起一旁的饭盒,幸好饭盒盖子紧而没有被打翻,至于手机则因为事先被苏茔牢牢扣紧在厚实的保护套里而没有损坏。
“你不该惹事的·”林绊看也不看苏茔,相当冷淡的说了一句便转过身··“吱嘎——”·身后铁门拖沓的声响骤然响起,听到声响的苏茔瞬间转身。
只见林绊正慢慢关上那扇生锈的铁门,她想也没想,几步上前一下伸手抵住铁门··陈旧脆弱的铁门在里外两股一瞬相持的力道中微微晃了一下·林绊皱了皱眉,抬眼,从生了锈的栏杆后冷冷注视苏茔。
“对,我就是故意的·刚才如果我不那么做,你还会出来么”苏茔假装没有看见林绊眼中的冰冷和厌烦,昂脸和他对视··林绊没有否认,他顿了一下,漠然无光的眼睛里继而慢慢透出某种凉意,“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杀人犯……”·“正因为你是杀人犯,所以你才一定会出来。”
苏茔笃定的打断林绊的话,而后不出所料的看到林绊一瞬间眼底闪过的细微变化··“有前科的你若是门前再出事,接下来将会更难在这里生活·而你想留在这个小镇,想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是不是”苏茔原本只是在揣测,但林绊那种过于无动于衷的反应却让她确信了他想要留在这个小镇。
苏茔并不需要林绊去思考,也无需他给出任何回答·她立即又道,“我可以提供给你一份工作,就在镇中心我外婆的茗茶店里工作·明天,你就马上可以来上班。”
林绊眼底像是光线变换一般暗影微动,他默默垂眼,像是纠结不安又像是在仔细斟酌,不发一言的陷入沉吟·须臾之后,他抬起眼睛,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可我是一个不配存在之人·”他用一种提醒的语气问··就在他说出这样一句无比丧气和卑微的话来否定自己的时候,苏茔已经敏锐的感知到了他的动摇。
她弯弯眉眼笑起来,声音轻松的回答,“所以,我介绍给你的也不是什么好工作·”·“为什么”林绊并不想含糊的混过这个问题。
苏茔有些意外于林绊居然是这样认真的- xing -格·她眨了一下眼睛,诚恳的回答,“因为你是无比接近过那个世界的人·”·林绊定定的看住苏茔,看着她睁着的一双眼睛真诚见底,一时间再次从苏茔身上感觉到那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和异常。
他顿了一下,目光抬起最后落向别处,慢慢摇头,“谢谢你的好意……我”·苏茔顺着他的注视的地方看去,只见那里的窗台上有一盆白花·比之寻常花要大的许多花朵的在风中微微摇晃,苏茔转向林绊,不确定的询问,“那是……白茶”·思绪和话语一俱被打断的林绊忽然迅速的回头看了苏茔一眼。
那一眼终于不再是空洞而麻木的,而是掺杂了某种复杂至极的情绪,似水色似光亮似不能弥散的茫茫烟雾··苏茔被看得一愣,她不知道只是一盆花却为何让林绊作出如此反应,但就在那种眼神中,她看到了某种和自己极为相似的东西。
那一刻,苏茔的心猛然一动,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顿时从心底涌了上来,她似乎感到一种轻飘飘的晕眩感··就在苏茔这短暂的怔怔出神的刹那,林绊却不知为何忽然改了主意。
“我明天会来报到的·”·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吱——当——”他那一句话就像消散的烟气那般浅淡而虚无,一下便湮没在合上的陈旧铁门声里。
苏茔被推了出去,等铁门落栓声响起,她这才回神记起手里的东西·当即上前两步,胳膊穿过铁门栏杆,“这个,这个算是你的预付定金·里面的食物清空后明天记得带过来。”
林绊如苏茔所料,又是一皱眉头,只不过这次蹙得更紧了·他明显的陷入迟疑,过了须臾才怕烫似的小心接过苏茔递过来的饭盒·他垂眼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而后想说什么一般动了动嘴唇,可是最后只是掀起眼皮多看了苏茔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向破旧的平房走去。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又暗了许多,破旧的平房像一个有着小小的纯白心脏的灰蒙蒙的巨大怪物,林绊的背影和周遭晦暗看上去浑然一色··那一扇陈旧而遥遥欲坠的铁锈门把林绊关在了那一个苏茔所不知道的世界里。
铁门外的苏茔朝里看去,只见林绊又恢复了他那一种了无兴趣的漠然·他就像一个年迈的老人,又像是背负什么重物一般拖着步子慢慢往回走··他的背影光是让人看着就觉得无比的沉重和疲累。
“这样的人居然是个杀人犯”苏茔疑惑的嘟囔,却是目不转睛的看了好一会··林绊的- xing -格认真甚至一丝不苟,而且他似乎不想和这个镇上的任何人扯上关系,不愿示好也不愿得罪,因此即便对那些故意挑衅惹事的不良青年也带着疏离的客气。
白日里孑然倚靠在墙根的林绊此刻在苏茔的眼前挥之不去··回到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小镇是需要勇气的,他与这里的日常显然也格格不入,那么是什么让林绊即便如此艰辛难熬也执意要在留在这个小镇生活下去不可·苏茔思索着,朝着那一栋晦暗的房子看去。
破损的黑色窗户之上一盆纯白的花微微晃动,似在低低絮语一些不为认知的事情··☆、没有才能的人(上)·风轻柔,风自由,风吹过青绿的田野,阳光澄明,阳光温暖,阳光洒满广袤的天地。
风和日丽的时候看着苍穹中稀疏散去的流云,有时不免能引发人心底与生俱来的虚无和仓皇共鸣··苏茔家是郊区那种寻常可见的石砖瓦片剔成的房子,附带一个小小的自家后院,而后院之中有一个爬满青色葡萄藤的四角架。
那一个葡萄架在院中辟出一小块- yin -影地,亮光片从葡萄叶的缝隙之中渗落,细碎的光斑在- yin -影中犹如粼粼闪烁的水色波光·此刻架子下的- yin -影里半蹲着两个凑在一起低语的身影,两人被斑驳亮色铺了满身。
两人面前摆着一只碗口大小的朱褐色培养盆,里面铺着的黑色土壤,蓬松- shi -润,表面干净平整没有一丝杂草··“明明是寻常的步骤和方法·土壤有好好的松弛,水也按时浇了,甚至温度我也小心控制和关注了,可是偏偏就是种不好。
不光是这件事,其他事情也是·我明明和大家做的是同样的事却总是什么也做不好·到底是运气的关系还是什么原因,为什么总是只有我无论做什么都总是会失败。”
倪念幸嚅嗫着·可越说似乎越觉得幸委屈难过,抿起的嘴角无意识的下垂·她沮丧的垂落眼睑,心中却忍不住哂笑自己居然表现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可悲和可怜,可她也隐约意识到其实除了心中那种真实不能逆转的无奈和无力外,还有对自己一无是处的不甘和懊恼。
·苏茔注视着她神情间的细微变化,安静聆听着倪念幸的宣泄,若有所思的低头看向除了土壤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的培养盆,伸手拍上倪念幸的肩膀··“你先不要焦虑。
人嘛,所拥有的才能本来就不一样,有擅长的也一定会有不能够做到的事情·每个人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我想在别的什么地方一定会有只有你能做而别人没办法做的事情,只是现在你还没发觉而已。”
听着苏茔乐观且轻松的侃侃而谈,倪念幸的心情还是很失落·但她需要苏茔递伸而来的这个台阶,让自己能够变得不那么自怨自艾,难以接近和惹人厌烦,于是终究还是听进去了一点。
她抬起满是迷惘而灰心丧气的脸,怀疑道,“真的是这样吗可是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如别人·”·不如别人就意味着和别人不一样,才华出众的人和一无是处的人同样都异于常人。
可只是和别人不一样而已,为什么就要对此感到不安和害怕为什么就一定要做普通人,为什么就一定要寻求从普通中诞生的那份安全感苏茔牙疼似的捂着自己的脸颊,手肘撑在膝盖上,她仔细思索了一下,对此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你会这么问至少就代表有一点相信或赞同我的话·”当然,苏茔并没有说出心底想着的那个真实想法·因为她有一种才能,就是安慰别人远比开解自己来得擅长。
她认真的看了眼沉默的倪念幸,“其实不是不如别人吧,只是你一直把你的姐姐作为普通程度的标准作比较·可若如你所说那样,你姐姐并非常人可比,那你这样下去会很辛苦的。”
倪念幸被说中了,眼神掩饰不住的黯然·她扭头避开苏茔的目光,自责而羞愧的小声说,“我知道……印象中姐姐她一直很厉害,成绩好,人缘好,- xing -格好,样貌好,做什么都几乎完美,而我明明是她的亲妹妹却什么都做不好,即使努力了最多也只能达到勉强的程度……”·这么说着,倪念幸忽然瞥了眼苏茔,继而抿起唇角。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在那一瞬间,她猛然记起苏茔和自己的情况是何其的相似,但她却只顾着自己的心情而一直在喋喋不休的抱怨和吐苦水,硬是把苏茔推到了和自己截然相反的位置。
苏茔似乎没有察觉到倪念幸的心思,但也没有再接话,只是一心打量着培养盆里的植株·她把耳边垂落的鬓发捋到耳后,“你看,你这棵起码比我的要好,只是不发芽而已,我的已经死掉了。”
“死掉了”倪念幸立即道··“对,就是你理解的字面意思·生命太脆弱了,它已经不会再升生长了·”——苏茔原想摸一下那颗幼小却蓬勃的嫩花芽,但它实在脆弱,不知怎的就在自己的指间断了。
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倪念幸知道苏茔为了安慰自己故意岔开了话题,她也就顺着话题往下说了·可一想到这个观察结果要当做结课学分,她又不免替苏茔担心起来,“那你的幼苗观察记录怎么办老师还要附照片。”
“只能想想其它办法了·”苏茔两手一摊,耸了耸,两根上扬的眉毛在述说她的无可奈何··虽然苏茔在表达着自己的无奈,但她的神情却完全看不出一丝担忧和焦躁。
仔细想想,她认识苏茔这么久,苏茔一直便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惯常的不急不躁,仿佛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也没有任何值得她在意的事情··倪念幸一直觉得自己和苏茔虽然是朋友,但以共同伤疤为基础的友谊让她觉得她们从未真正了解过彼此。
“老师故意发给每个人不同的种子,只有到成株才能知道是什么·要是能知道是什么种子一切就好办了·”倪念幸怏怏叹息,忽的想到什么,眼中亮光一闪,抬起眼睫,“我原先怎么就没想到,其实我们可以让花鸟市场的老板辨别一下……”·苏茔狡黠的眨了两下眼睛,未语先笑,“其实……我不小心看到了老师纸上的备注。
我的好像是马鞭草·你那个像土豆块一样的东西,估计是络新妇·”·倪念幸顿时傻了眼,回过神后立刻故作生气的蹙眉,抱怨的推搡了一下苏茔,不忿的小声,“你既然早知道还不说,害我白白担心那么久。”
苏茔像个不倒翁似的晃了一下·她不说话,只是摇头晃脑的微笑,笑得本就佯装怒气的倪念幸也跟着没了脾气,终于展开了一直蹙起的眉眼··就在两人小打小闹的时候,苏茔瞥见远处有一个熟悉的颀瘦人影。
她伸长脖子眺望,转头对倪念幸伸手指了指,俏皮的笑道,“那个,好像是你帅气的暗恋对象·”·倪念幸怔了一下,瞬间回头·在看清那一抹人影后,她神情微微松动,像是放心一般无声吁了口气,而后转回头来,一本正经的道,“别胡说,我没有暗恋魏海宁也并不觉得他有哪里帅气。”
“那你怎么不否认他是你的”苏茔笑眯眯的看着倪念幸··“你再胡说·”倪念幸板着脸,恐吓似的掐住苏茔的脖颈,抓着她摇晃了两下。
“咳咳——”·听得两声轻咳,倪念幸触电似的猛然缩回手,惊慌失措的望向苏茔,眼中一瞬间有细密刺痛,“苏茔,你没事吧”·苏茔抬手摸了摸脖子,看到倪念幸一脸惶恐的样子,摆了摆手摇头的同时,她的玩笑也适可而止。
倪念幸看着苏茔的神情,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异色,半蹲着的她把环抱的双臂夹在在腹部与大腿之间,蜷成一团·而后听得苏茔道,“他前段时间似乎代表学校去参加市里的什么竞赛了,这会儿就回来了”·“可能……是竞赛结束了吧。”
倪念幸心不在焉的小声接话··魏海宁是倪念幸邻居,也是她们学校里出了名的优秀人物·他聪明帅气,温和有礼,是无数莘莘学子无可挑剔的表率——这是她们辅导员的原话。
但两人对关于魏海宁的话题都有些兴致缺缺,没有兴趣的话题很快便自然而然的归于终结··葡萄架上手掌大小的叶子被风呼啦啦的拨动,大片的光斑从掀起的叶子空隙洒落下来,落到苏茔的脸颊上。
她若有所思的托着腮帮,脸颊上的手指点了两下,“念幸,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尚自心有余悸的倪念幸猝不及防的被问了一个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
她怔了一下,陷入沉默,而眼前忽然跳出一个熟悉而陌生的人影·倪念幸有些心烦意乱,她细微皱眉,用一种听上去矛盾而挣扎的语气,慢声细气道,“要是个男的。”
·“……这个要求很低·”苏茔对此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参考意见··倪念幸转向苏茔,慢慢补充,“要比你高一个脑袋,瘦一点,安静一点。
还有,手一定要好看·”·说着,倪念幸举起手正反比划了一下·不可否认的倪念幸有一双漂亮的手,指甲小巧红润,皮肤白皙又因为是肉手背而看上去相当柔软,不过这也有部分归功于她母亲在失去一个孩子后对倪念幸的过分宠爱。
苏茔哦了一声,想想却有些不对,“我是女的,你为什么要看着我做参考”·“因为我凭空想象,根本想不到任何类型·”倪念幸异常认真的摇头。
苏茔偏过脸·“也不是一定要回答,你说不知道不就好了·”·倪念幸似乎没想到这茬,愣了一下,“因为你问我,所以就回答了·”·“你真老实,但这样做人很容易吃亏的。”
苏茔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那你不老实,难道就没有吃过亏吗”倪念幸反唇相讥··倪念幸回答的很快,几乎下意识的脱口。
苏茔捧住自己的脸,不解的歪头,微笑,“我哪里不老实了”·“人都是会撒谎的,你难道没有对我说过谎话么”倪念幸原本想说她一贯露出的这副笑脸就显得十分的狡猾,可是说出口的话却是严肃到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毕竟她一开始并不打算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没有才能的人(下)·“你这是抬杠·既然人都是会撒谎的,我又怎么可能没说过·而且……老实人也不是一定不会撒谎·”苏茔不满的嘟囔。
倪念幸忽然安静下来,她犹豫了一下,“你指的是那个人吧·”·苏茔不禁打量倪念幸一眼,只觉倪念幸有时心思敏锐到让人觉得她会读心术··“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苏茔,为什么那个人会在你家的店铺里帮工我不是说过他很危险了么”倪念幸放缓了语速低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像质问。
苏茔瞧着倪念幸的神情,心中暗忖这恐怕是倪念幸今天见到自己开始心中便一直想问却因为犹豫而没有立刻问出口的事情··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林绊已来到店里一个多月,虽不苟言笑,有些难以接近但各方面都做得很好,让苏茔的外婆很是满意。
苏茔也知道镇上的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不过她们外祖孙俩人都不在意就是了,而她的外婆因为人缘一向好,所以邻居熟客总是明里暗里提醒她不要雇佣林绊,然而这个老人居然很擅长和人打太极,总是能笑呵呵的四两拨千斤,不着痕迹的扯开话题。
“因为碰巧有点想知道的事,而他又在找工作,所以就这样了·”苏茔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追逐地上闪晃的大块光斑··倪念幸听了,脸色一下变了,她用一种克制着什么的僵硬语调问,“你想知道什么事”·内向自卑,悲观敏感的倪念幸还是头一次如此态度强硬而执着的追根究底,这让苏茔感到微微诧异。
就在这时地上那一块白色的光影一晃,从苏茔眼前消失了·“我想知道杀人的经历·” ·“你为什么要知道这种事情”倪念幸愣了一下,她像是实在无法理解似的紧紧皱眉,深深的注视苏茔。
尽管倪念幸说话的语气里都是抱怨和不解,但苏茔却不知怎的听出了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苏茔平淡的神情让倪念幸咬住了嘴唇,而后嘴唇一动,强调道·“当心,别被他表现出来的东西给骗了。
那个人是杀人犯,那样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老实人,会撒谎想当然的也是他的技能之一,没什么好意外的·”·苏茔在倪念幸那似乎带着排斥,贬低和唾弃的忠告里不禁又想起了店里的林绊。
默不作声的他就像一道影子,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他总是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惹来麻烦,同时也竭尽全力的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苏茔默默观察了一些日子,发现自己很难从林绊的身上找到任何关于暴戾杀人者的相关特点。
‘忽——’风刮起大片的叶子,如同镜子反- she -而出的一众白光影在地上狂乱晃动,晃得人心烦意乱·  ·“那么,你刚刚承认的对我撒过的谎是什么”倪念幸对出神的苏茔忽然道,细细的声音中似乎掺杂有一丝期待。
苏茔愣了楞,没想到倪念幸生硬的转了话题,却是忽然又绕了回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也没什么,你不用太在意·”·倪念幸没有放过试图打马虎眼的苏茔,“你指的是不是借口推说的有事失约,还有每次迟到都说路上堵车这种事”·“类似吧。”
苏茔不知原来倪念幸对此耿耿于怀,不禁有些汗颜,“没想到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不会是已经久怨成仇了吧”·倪念幸看了看苏茔,神情忽然有些委屈哀怨,她皱眉,“我记忆力确实很好,即便很多年前的事的细节我也能记得很清晰。
苏茔,我觉得我们的友谊关系可能产生了危机·”·苏茔尴尬的看着一脸失望的倪念幸,央求的朝她眨了眨眼睛,“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保证。”
倪念幸盯着苏茔的脸看了一会,忽然噗嗤一声轻笑,“只是开玩笑,你别当真·”·苏茔愣了一下,看着全身拢在光斑中的倪念幸,看着秀气的她展露出大咧咧的笑脸,这才反应过来她居然是在故意逗自己。
“谢谢你·”倪念幸垂眼看着培养盆,叹息一般忽然道··苏茔不说话,也不问倪念幸因为什么而道谢·她只是微微仰头,感受着风吹拂在脸上的轻柔。
就在一片光斑再度映照上她的脸颊,她转动了一下眼珠,瞥了眼那一盆光秃秃的培养土壤——不管如何精心照料,这里面也将永远不会长出幼嫩的芽苗,因为那一颗小小的种球早就被热水浸渍过。
毕竟,已经死掉的东西是不可能复生的··********************************·寂静的道路上,一道人影慢悠悠的被斜拉得很长··那个人以一种极为疲累和厌倦的姿态晃晃荡荡的缓缓走着,也像一道飘忽的影子一路几乎听不到脚步声,遮没手的长袖下垂落的一个塑料袋发出“簌簌”的摩擦声响。
路旁田野中仅有一只青蛙的呱呱叫声,- yin -沉的天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任何一颗星星反- she -出它亘古之前的光亮··就在靠近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那一个慢悠悠前行的人影忽然停了下来。
路口那一只高耸的路灯后忽然转出一个人影,路灯洒落的冷白光色勾勒出那人纤小的轮廓·那是个鹅黄外套内搭翻领白衬衫的短发女孩,很瘦,卡其色裤子腿下露出一对纤细白皙的脚踝。
也许是女孩头顶那过白的路灯光线褪去了大多色彩,她的脸显得模糊而苍白,从而显得镜框后的一双漆黑眼睛异常深沉怪异··林绊一动不动的看着路灯下不声不响的女孩,手心慢慢有汗又慢慢变冷。
此刻从后看他的背影一定会是相当难看的,有些僵硬,又有些佝偻··路灯下的人动了一下,仰起脸来·额发垂落的- yin -影影影绰绰的笼在她雪白的面颊上。
此时此刻,出现在林绊眼前的人居然是倪念幸·她的鼻梁上架着那副大镜框滑落在鼻梁上,那一双漂亮眼睛便露了出来,只是她看上去有些不同寻常的- yin -沉和生冷。
倪念幸瞥了眼林绊拎在身侧的半透明塑料袋,眼神一闪,“居然还是火腿三明治·”·这是一句没有上下文的话,却足以证明她和林绊相识的程度·她的声音中听上去带着讥诮,可脸上却分明没有丝毫变化。
若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她整个人隐隐散发出一种尖锐而抵触的情绪··“不认识我吗真是冷血·”倪念幸冷笑一声,她摘下眼镜,“仔细看我这张脸也没有一点印象还记得曾经是谁给可怜的你带火腿吗”·倪念幸的声音不大,但嗓音凛冽和冰冷,给人一种清醒的凉意。
田野中那唯一的蛙叫不知何时消失了,飞蛾闪动着翅膀一个劲的反复撞击路灯··带着隐绰- yin -影的光线掠下灯下那张雪白的脸孔·那漆黑的短发,不笑的眼睛,嘴唇上微翘的美人尖,记忆中的某个轮廓一下子清晰起来。
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林绊忽然一震,脸色在路灯边缘的光线里发白·那一瞬间,顷溃的情感陷入了某种麻木和突如其来的冲击中,他凝望着倪念幸,眼神里有某种洇晕开的惊慌和疼痛,就连指尖狠狠扣进了掌心也丝毫不察。
“你真的是……”林绊仿佛吐出一个禁忌,哑了声音··倪念把林绊所有的神情变化都看在了眼里,伤害林绊让她觉得痛快又对自己悲悯。
“终于想起来了不过,我想你不知道我现在的名字吧,我叫倪念幸·”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讥讽的哂笑,而后重新戴上框架眼镜。
她冰冷的眼神看进林绊的眼睛,用她所知道的那一种最恶毒的话开始质问,“林绊,这里明明早就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为什么你还能厚颜无耻的回来你不会以为只要能在这生活下去,便能抹消所有一切了吧”·林绊脸色褪尽,眼神动摇而挣扎,良久后他涩声极力否认。
“我没有……这样认为·”·“你的过往……”倪念幸不为所动,她的眼神藏在镜片后,那透明扭曲的镜片微微反光,她凝视着林绊,眼珠一动不动,看上去漆黑而冰冷。
“我是苏茔的朋友,你难道就不担心我会告诉她么”·林绊僵了一下,眼前顿时浮现出苏茔明媚的脸来,不知怎的他忽然感到一种陌生的惊慌。
林绊没有立即作声,却下意识的收紧了冰冷的手指,过了半晌,他艰难的动了动嘴,发出嘶哑的声音,“如果是朋友,你就不会选择告诉她·”·倪念幸用鼻音冷笑一声,“你就这么自信。”
此刻的倪念幸完全变了一个人·她不再自卑敏感,小心翼翼,而是变成了一个咄咄逼人,浑身锋芒带刺,仿佛只有不留余地的刺痛林绊才能甘心的人··“你不会的。”
林绊垂下眼,眼睫里是悲戚,是一种完全的笃信··倪念幸一怔,反应过来后是蓬勃的恼怒·她在脊背微微颤栗中用力咬住嘴唇,恶狠狠瞪住林绊,在唇齿之间尝到血腥气之前骤然转身。
林绊看着那一个跑入黑暗的影子,忽然有一种虚力疲乏,这才意识到全身的血液像是被夜风吹凉了一般的那种瑟冷·他知道自回到这里一直没遇到知晓他过去的人只是因为对方的故意的避开,也知道迟早某一天自己将再度面对那份记忆。
他吸了口气,胸腔内只觉得冰冷·是他的过错,他便要赎罪··倪念幸惶恐失措的急奔一路,心跳疯狂,焦灼难受·脖颈后背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冒出热汗,她忽然停下来,抬手狠狠去抹眼睛,然而那一个动作就僵在那里,她就像一个失去动力的机械变得静止不动。
是的,她一直从心底羡慕和嫉妒自己的姐姐,因而意识到自己无法变得和姐姐一样后便固执的想要成为一个和姐姐相反的人·可就在刚才,那个人却道出了本质——她不会的。
不是作为苏茔的朋友,而是因为那个完美优秀的姐姐是不会这么做的,她是妹妹,所以她也不会的··事到如今难道还要假装自己是刚刚认清自己么,自己难道不是早就意识到了吗不是早就知道,自姐姐死亡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将终其一生也摆脱不了她吗·她感到一阵犹如沸水蒸腾的空虚,孤独,寂寞,彷徨,不安,无助,悲哀,绝望,以及从身体深处升起的那种恼怒,愤恨以及不甘。
倪念幸茫然而空洞的眼神看向四处黑漆漆的田野——太安静了,这个世界简直就像一片荒芜,什么也没有··☆、不为人知的夜晚·那是一条宽敞的道路,两边是广阔的绿色田野。
因为昨夜的一场细雨,泥土和植物的混杂的腥味泛了起来,又被细风几番裹挟下染遍了空气··这几日倪念幸不知怎的忽然请了病假,一直没去上课·于是苏茔趁着这一天下午课少,便去探望了倪念幸。
待到探病结束已是傍晚,苏茔独自晃荡在路边,若有所思的往回走··她想起打开倪念幸房门刹那,她闻声回头的样子——倪念幸当时没戴眼镜,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被黑眼圈圈起,漆黑的瞳眸像一面暗漆漆的蒙雾镜子空洞而没有神采。
然而,那个“陌生”的倪念幸在看到苏茔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随即变回了苏茔平日熟悉的样子·但倪念幸之后那副明显心不在焉却极力想要打消苏茔担心的勉强神情,让苏茔总觉得哪里说不出来的异样。
沥青路面因倾斜角度及坑坑洼洼的凹陷而有着一个个如同陷阱似的积水洼·苏茔踮着脚尖一步跳跨而过接连的两个水洼,摆臂侧身的动作笨拙而认真,看上去就像一个自得其乐踩水塘的孩子。
·“苏茔——”·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苏茔跨过最后一个水洼后,不轻不重的叫唤起来··她回头,只见隔着那一摊水洼后站着一个清癯的男子。
他身上那件灰白格衬衫在暮霭里颜色近乎深色,他的领口一如既往的扣到倒数第二颗扣子,半敞开的两边衣领保持着相同的翻折角度,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就如同这衬衫的主人一样一丝不苟。
苏茔看着对方那一双弯起的眼睛,看了眼他黑裤下那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又向着他身后的来处偏头看了眼,奇怪问道,“魏海宁,你怎么会在这里”·魏海宁的眼珠是纯黑的,即便是此刻光线的照入他的眼眸也轻易看不出亮泽闪动,“柏拉图有点不舒服,我就带它来找兽医检查下。”
柏拉图原本是一只被丢弃的小白狗,据倪念幸说是魏海宁某天外出时在路边遇到的,因为他双亲常年在外地做生意,独自居住的魏海宁便当即把这只小白狗带回了家。
苏茔想起了柏拉图那双充满瑟缩恐惧和哀怨悲伤的眼睛,联想到了前不久在自己眼前逝去的生命,她记得自己当时下意识的没有去看它死前那一刻表情··“它怎么了”苏茔问。
“没什么,就是不知撞到了哪里·”魏海宁声音清朗,笑容干净··谦逊有礼,温柔爽朗,学习出众,待人亲切,自律理智,喜爱小动物,从未与人有过矛盾,这是所有人对魏海宁的看法,他是所有人心目中那个当之无愧的完美之人。
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苏茔·”魏海宁顿了一下,面色忽然有些担忧·“我之前看见你和那个人在一起·”·果然魏海宁不是闲来无事的随便叫住自己,苏茔想。
“恩·”她点头,利索的承认以便催促魏海宁继续往下说··魏海宁看着苏茔这般无动于衷的表情,不由想到自己看到苏茔对林绊热络的态度,以及脸上露出的那种笑容,眼神不禁一动,语气轻柔的劝诫道,“那个人是杀人犯,你不应该和他待在一起。
很危险,对你也没好处·”·“我知道了,多谢你的提醒·”苏茔点点头,很是诚恳的道谢··魏海宁不说话了,他感到苏茔的态度有些敷衍,言下之意显然是在让自己住嘴,不要多管闲事。
但他真的在多管闲事吗他们难道不是同类么·“苏茔,我们……是同伴吧”魏海宁皱起眉头。
苏茔疑惑的看向魏海宁,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慢慢笑了,“是,当然是·”·“那就不要去管那种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你如果一直在意这种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总有一天你会被连累的。”
魏海宁盯着苏茔的神情,见她依旧不为所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继续道,“我们的人生不知道何时就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忽然结束,少管无所谓的闲事,否则惹祸上身就得不偿失了。”
苏茔听着魏海宁半规劝半威胁的话,不由看了他一眼·难以否认的是自己和魏海宁确实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可即便如此,苏茔对这个无人不夸赞的魏海宁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喜。
虽说他对自己总是表现出亲和熟稔的态度,却总让她觉得不自在——也许是因为魏海宁那双温和的眼睛·他总是像是戴着面具一样笑脸待人,可苏茔试着想了一下,若是魏海宁不笑了,他的那副眼神以及样子会显得格外冷酷。
“好的·”苏茔像个受教的孩子一般颔首报以一笑··如此干脆爽快的回答显然有口无心,但却把刚想开口的魏海宁再次堵死··就这么着急的想结束对话么他沉默的看住苏茔的脸颊,漆黑的眼珠一瞬间变得晦暗而幽深。
苏茔感到魏海宁骤然冷却下来的气息,虽有些诧异,但毕竟就像他所说的那是无所谓的事情,于是也就无意深究·她对魏海宁礼貌的笑笑,只是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魏海宁顿了一下,默然点头··他不做声的看着苏茔远去的背影,看夕阳把那个女孩的背影拉得扭曲怪异·他抬手拂上正对夕阳而被映照得有些炙烫的脸颊,修长的手指之上有几道像是剐蹭一般的细小殷红伤口。
他把手抬到眼前淡淡看了眼,回身··柏拉图就诊结束天已全黑,魏海宁把病怏怏的柏拉图送回家后没多久忽然觉得有些饿,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吃晚饭··一个人居住的好处是自由,一个人居住的坏处便也是自由。
魏海宁能享受一个人的生活全依赖着现代生活的便捷,自今天见过苏茔后,魏海宁心中便有些挥之不去的不快,他当下迅速决定出门吹吹风,顺便去趟便利店··夜风习习,凉意阵阵。
慢走在一条没有路灯的田间小径上的魏海宁深吸了口气,夜晚的清凉让他感到周身放松,感官敏锐··平庸而无聊的东西总是能特别绵长而稳定的存在,像这个世界,像这个社会,像周遭大部分那些人……可是也只有这些东西才是能维持稳定的基石。
魏海宁心中充斥着漫无边际的感慨,忽然眼神一凝,他看到不远处那个丁字路口的昏黄灯光下缓缓走过一个熟悉的娇小人影··那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平日里看上去内向乖巧,少言寡语的倪念幸。
每一个地方都有它的表里存在,这个僻静小镇也不例外·白日里安详宁静,夜晚则有着某种暗藏的危险,因为昼伏夜出的青年混混们会开始他们的狂欢·夜半的时候,寂静的夜色里飘来的一阵阵引擎飙飞的声音便昭示着另一个世界的开启。
魏海宁奇怪这时候倪念幸居然这个时间点还会在外独自游荡,他想了想,下意识的跟了上去·他在丁字路口左转,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走到一个拐角,就在这时他忽然侧身往旁侧一躲。
 ·三个发色夸张,一身松垮黑衣的青年鬼鬼祟祟的从另一侧路口悄声快步向前·他们的影子被昏黄的灯光映照在泥墙上,像是飘忽而过的怪异鬼影··“你们想干什么”·倪念幸细声细气的僵硬声音里伴随着恐惧和警惕。
魏海宁偏头去看,只见倪念幸背对着自己被三个混混围在中间·三人嬉笑着没有回答,忽然间一拥而上,倪念幸扭动起来,却立刻被身后那人反剪住双手,旁侧一人见此伸手捂住她的嘴,还有一人见机抬起她的双脚。
倪念幸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一般拼命挣扎,然而那三个狞笑着的混混轻而易举的把她抬起,向着旁处一个黑得深沉的小巷里去··“唔唔——”拼命挣扎和惊恐呜咽的声音从拐角的那片- yin -影里微弱的传出。
魏海宁转过头,背贴靠住拐角处的墙壁·他不打算过去制止也并没有立即绕路离开的意思,而是摸出手机垂眸看了眼时间·他没必要去管这种对自己来说无关紧要的事,也没必要为躲开而特意绕远路,更不想坏了那群混混的好事而自找麻烦。
什么都不去做,当做什么也没看见,至多再过半小时,那群人应该就能散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望天,浓密的云层此刻遮蔽了月亮,暗夜穹宇中什么也没有。
扑簌簌,有鸟翅扑棱的声响在头顶某处响起··“啊——”一声痛苦夹杂着惊恐的哀嚎在静谧的夜色里猛然炸开,那声音短促的响了一声便戛然而止。
魏海宁眼角一跳,猛然站直身体,皱眉向旁侧走了一小步,诧异的从墙后探出半个身子朝那个小巷深处的黑暗看去——他确定,刚才响起的那一声痛苦哀嚎发自一个男人,而绝非来自一个女声,更不会是那一个文静内向的倪念幸。
他定定的望着混沌深沉的拐角黑暗,尽管他有一双比夜色更黑的眼睛,但也看不透那深处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在那一声哀嚎之后,寂寂夜色中便什么声音也没有了,静得诡异而渗人。
魏海宁等了半晌,那片拐角里依旧没有再起任何动静·他想了想,迈开脚步向前·然而刚走两步,又警觉的退了回来贴在墙边··“嗒嗒——”轻细而有条不紊的脚步声从那黑暗里传出。
魏海宁微微侧目,只见面无表情的倪念幸若无其事的走出那条小巷·她慢慢走过一面昏黄的路灯,不疾不徐的远去·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远去的娇小背影,眼神倏忽暗了下来。
四下里一片死寂,魏海宁在黑暗中等待了足够长的时间,直到确定小巷里面一定已经没有人之后,才绕出拐角··两座建筑物之间的这条小巷仿佛不止被挡住了黯淡的光亮也被挡住了蒙昧不清的黑暗,魏海宁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站在小巷口的他只觉迎面而来的黑暗是那样的浓郁而深沉。
如同他猜想的,小巷里已空无一人,一只眼珠闪着幽亮光芒的猫在黑暗深处一蹿而过··魏海宁这才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完全转出那一处拐角,向着小巷穿行而去。
手电筒的光像一道剑刃指向他身前半尺,忽然灯光晃了一下·魏海宁转过手腕,只见亮光里有一滩似红似黑的深色的液体晕开在地上,而就在那其中有一块模糊的白色东西。
魏海宁走近,他慢慢蹲下,拿手机凑近照亮去细看,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那白色的东西竟是一只浸渍在血泊中的的耳朵··这骤然出现在眼前的东西为这片化不开的黑暗增添了几分- yin -森诡异。
魏海宁细致观察,只见模糊黏- shi -,血肉淋漓的断口处十分整齐,显然是被人用利器猛然割下的··那一声尖利的惨叫应该就是它的主人所发出,而那人在惊恐的仓皇逃窜中遗落了这只耳朵。
魏海宁起身,抬脚,用脚尖把那一只耳朵用力远远踢到一旁的墙角边·他关上手机的手电筒,在黑暗里使劲甩了甩脚上可能沾染到的血渍··四下里又变得一片死寂,小巷里被惊扰的黑暗再度凝聚起来。
“喵呜——”·黑暗中一只形单影只的猫朝着魏海宁的远去的背影嗷叫,盈盈幽光的眼睛在寻找它早已不见了的伙伴们··☆、血色清晨·鸟啾啾鸣叫的清晨,倪念幸穿过遍布露水的田野,越过沥青色的空旷马路,经过一座灰白的石头长桥,再往前就是苏茔住宅附近。
此时灰褐色的大地上,浅薄的光亮仿佛从泥土中亮起·倪念幸呼吸着清凉濡- shi -的空气,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晨曦的光亮··那一栋四四方方,有些矮胖的房子和小小的院子被铁栅栏围墙圈在里面。
倪念幸走着,忽然觉得周遭有些安静,抬头看了一眼,叽叽喳喳的麻雀们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头顶上的电线杆细细的分割着天宇··倪念幸边走边奇怪的打量着空荡荡的电线杆,就在这时她鼻尖似乎闻到了一种若有似无的奇异怪味。
“念幸”·就在她辨别出那是什么味道皱眉的时候,骤然蹿起的声音让倪念幸打了一个激灵·她下意识顿住脚步,发现自己已站在苏茔家门外,她循声回头,一瞬间哑了声音——她看到苏茔蹲在敞开半扇的铁栅门之后,手中抓着一只被开膛破肚的田蛙。
那只田蛙细长的四肢和黏腻- shi -漉的躯干不成比例,此刻从苏茔指缝间和着血液像细绳一样无力垂落下来··苏茔正把它往一只塑料袋里塞,地上的血泊里还有一团鲜血淋漓的扭结东西,形状和颜色很容易让人猜测那也许是纠缠的肚肠。
倪念幸今天穿了黑色的薄开衫,衬得她此刻的脸色尤其煞白·是了,这一种钻入鼻腔的奇异味道带着死亡的冰冷气息,无疑就是血腥味,就是那烙印在她记忆深处,午夜梦回中也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气味。
“天这、这是怎么回事”倪念幸目光像被烫了一下般瞬间跳开,但方才一瞥之下那一团粘着血肉的东西依旧完完整整的落在了眼底。
她深吸了口气,转向苏茔,控制住颤抖的声音道,“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在你家门口”·苏茔迷茫的摇头,纳闷的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早上打开门,就看到这些东西在这了·还有这个,是被剥下来的皮……”她说着拽过脚边的一只猫,那其实是一只猫头,因为除了头颅,这只猫的身体只剩下- shi -毛巾一样滴着鲜血的一层皮。
“……被挂在了大门上面·”·倪念幸没有去看苏茔手中的东西,然而随着她目光的示意看向了铁门,只见黑色的铁栅栏顶部确实有更深色的- shi -润痕迹。
她完全可以想象到,苏茔清晨开门看到那一幕血腥··若这件事搁在常人身上,此刻必然是震惊恐慌到不能自已,然而苏茔现在只是一脸平静的蹲在地上,镇定自若的徒手收拾着那些淋漓血腥味的东西。
苏茔有时流露出的那种遇事波澜不惊会让倪念幸觉得怪异和不安,可是她从不能真正了解苏茔,于是便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此刻倪念幸至少知道苏茔是为避免她的外婆看到这令人作呕的可怕东西而需要全心且尽快把门口弄干净。
她忍下心中的异样,却忍不住瞥了眼苏茔那双殷红的手,然而她忘记了自己应该是见不得血的,红色在眼眶中瞬间晕染开来,让她一下子只觉得如坠冰窟,头晕目眩间忍不住狠狠抿白了嘴唇。
·“也许是黄鼠狼干的·我听外婆说过,黄鼠狼会像这样掏食小动物的内里,然后恶作剧似的把皮挂在门口的树上,也许还藏在哪里观察人类的反应。”
苏茔兀自揣测,随即扭头在四下里迅速扫了一眼·什么也没发现后,她收回视线,半直起身体抖了两下沉甸甸的塑料袋·在扎起塑料袋口的时候,最后看了眼里面血肉模糊,扭结成团的东西,下结论似的道,“黄鼠狼这种动物残忍激进,报复心重,倒是很像它的作风。”
“人不也是这样么”倪念幸有些出神的忽然插话,她的声音细弱但明显透露出她压根不相信这是一只动物所为,又或许比起人来她更相信动物。
倪念幸避开那殷红的血色,镜片后的眼睫低垂着,“这个小镇生态再好,黄鼠狼也几乎稀绝,从没出现过一只·”·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苏茔明白倪念幸的意有所指,她把满是血渍的手浸入一旁那盆备好的冷水里慢慢搓洗,水面上倒映着的她的脸渐渐被晕开的血色所笼罩,只剩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你是想说这是刻意人为”顿了一下,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仔细看过那皮毛,确实像是被什么利刃割开的。”
倪念幸闻言,吃惊的看了一眼苏茔又迅速的垂眸·一想到苏茔一脸平静的对着那张血色毛皮翻来覆去好奇察看的样子,她心底的那种惶恐和怪异感像是涟漪般一圈圈扩大。
苏茔没有注意到倪念幸的神色变化,只是盯着塑料袋闷头想——如果是人为,是为恐吓还是为报复当然,恐吓占的成分也许会比较多,毕竟她不管不顾的让人人忌讳的林绊留在了店里帮工,把不安的种子播在了人们的生活中。
苏茔想到了那个不苟言笑,沉默到看上去有些逆来顺受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林绊最近愈发的开始不理睬自己了,而关于他那段过往,林绊至今未提及只言片语,但杀人犯的身份终是他一个无可指摘的烙印。
苏茔直觉林绊不会做这种虐杀恐吓的事情,又试着想象了一下他杀人的样子,那场景居然也让她觉得尽是古怪和违和·“不会是林绊做的·”·心念转动的苏茔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她不由愣了一下,连她也对自己居然会这么相信林绊感到诧异。
倪念幸睫毛一动,沉默了下来,她抬眼看住苏茔·用一种比刚才看到苏茔徒手清理那些恶心东西还要凝重严肃的表情,没有什么语气,极其缓慢道,“你就这么相信他他可是有前科的杀人犯。”
不知为何苏茔就是感到倪念幸有些生气,她从水盆中收回手,透着微粉的水滴从垂落的指尖一滴滴的落成了地上的深色硬币斑点,皮肤上传来酥麻的冷冽·她仿佛为看清远处的什么一般,认真的眨了一下眼睛,“我知道,但我就是觉得他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眼前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不是杀人犯无论苏茔对于哪一种的否认都让倪念幸觉得难以接受和不可置信。
更让倪念幸觉得荒诞的是,她清楚的知道那绝非出自苏茔一时的同情和怜悯,可也正因此,经过理智判断却仍然选择站在林绊一边,为他开脱的苏茔简直就像是共犯,倪念幸甚至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背叛。
突如其来的静谧和沉默··倪念幸看着苏茔平静而有些执拗的神情长久的不说话,身体中有一些暖意在悄然剥离,垂落在身侧的指尖不可遏制的细微痉挛·直到苏茔低头,用洗净手去拎塑料袋起身的时候,倪念幸抿着的忽的嘴唇一松,“我帮你。”
不知是否苏茔的错觉,这三个字的简单回答似乎让她听出了某种妥协和失望的叹息··“扔到路口的那个大垃圾站·”苏茔叮嘱,继而蹲回地上,拿过一块拧- shi -了的抹布半蹲在地上仔细而卖力的擦了起来。
倪念幸拎着那一袋沉甸甸的东西,鼻尖若有似无的闻到一股漫泛上来的腥味·她极其嫌恶的皱紧了眉头,伸长手臂,侧歪着脖颈尽量拎得远远的,转身一路小跑出去。
那一栋矮胖的建筑物在原地默默看着倪念幸看上去像是仓惶逃开的背影·那背影迅速变得纤细,脊背却依旧挺直,直到最后变成一个消失的黑点··站在酸腐臭烂味混杂交融,令人作呕的垃圾房前,倪念幸却终于能摆脱那种宿命般缠绕记忆中的血腥而顺畅的呼吸。
手中的东西沉甸甸的下坠,倪念幸感到自己的手指有点僵硬,她表情麻木而怪异的皱了下眉,机械- xing -的抬手甩臂··“裟——”塑料袋撞击到什么硬物后摩擦掉落的声音。
那种声音让倪念幸脑中的那根弦这才微微松弛了下来,她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然而回身刚走了两步,她忽的顿了一下,鬼使神差的抬起刚拎过塑料袋的手——苍白的手心掌纹浅淡凌乱,微微蜷曲的手指关节处有深色的勒痕印记还有……不知怎么沾到的血渍。
倪念幸默不作声的看着,有点点鲜血映入了她的瞳孔,染上了掌心的纹路,她忽然低头,在浓重的血腥气充斥鼻尖的同时,伸出舌头慢慢舔舐··那到底是一种什么味道·是蓝天白云之下破碎的记忆的味道。
·☆、禁忌过往·苏茔看着那一盆猩红的血水被冲下马桶,迅速消失无踪·为了不惊扰在厨房忙活的外婆,她光着脚蹑手蹑脚的走在走廊上,边走边把双手抬到眼前,脑海中不由回想起皮肤触碰那些黏腻血渍的感觉。
她看了一会,收拢五指放下手,抬头时已来到了自己房间门口·从敞开的房门里,她看到躺在床上那一只长手长脚的绿色机器人形象玩偶·转头瞥了眼旁侧柜子里慢慢坐落各式奇形怪状的玩偶,她的目光最后依旧落了回来。
——这个有手有脚的机器人最像活生生的人的形象··据说玩具的数量代表孤独的程度,而她和倪念幸拥有数量不相上下的玩偶公仔·所幸她偏好形象偏为荒诞搞怪的玩偶,而倪念幸则喜好毛茸茸的可爱公仔,两人也因此从未就看上相同的东西而闹出任何小小罅隙,但其实彼此互不了解的朋友也很难有那种交心的争吵。
忍让和客气能很好的维持一段轻飘飘的友谊·是她们都把自己裹得太好,谁也不想受伤,于是谁也不可能信任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也就谁也没有能够坦白自己·可是比起那种虚伪轻慢的友谊,她们的友谊却又有些特殊,毕竟建立在了同病相怜的基础上。
苏茔走过去拎起床上和人一般四肢健全的机器人,看了一会,忽然抓住它的胳膊,用力往两边拉扯,软绵绵的机器人瞬间扭曲变形·她来回比划了一阵,顿了一下,又端端正正的放回床上,顺道还像是弄脏了似的轻轻拍了拍。
·她原先那个随口的猜测居然成了现实,骤然减少的小动物们真的消失了·但是,比起知道是谁在残戮生命,又为什么要放在她家门口吓人,苏茔现在反倒更想了解作案的过程和细节,还有那一个犯案者实行这些事情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寂静的光线里飞舞着从机器人身上拍出的尘屑,走廊里传来什么东西滋滋下锅的声响,空气里旋扬的灰尘姿态极其轻柔,仿佛幻觉,仿佛多年前那个冬季的飘落的第一场雪粒。
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那一天,她们一家四人所乘坐的车被一辆货车恶意相撞而发生了严重车祸·驾驶座的父亲和副驾驶的母亲当场死亡,而后座的姐姐苏花信在那危急时刻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而使得苏茔侥幸逃过了一劫。
明明那个苏花信只比她早出生两分钟,明明平时总是在和她抢零食吵嘴,可是居然在那一刻做了一件这么英雄的事——只有十三岁的苏花信最终还是抢救无效停止了生命,看着裹着白布的那个平坦瘦小人形,苏茔当时脑海中反复这么想着。
而经过调查后的车祸原因更是让人啼笑皆非:肇事司机孤身一人过着困窘的生活,因刚被确诊不治之症,绝望之余决定自杀,但在死前想要拉人做垫背,因而发生了这起恶意车祸。
换言之,是苏茔一家倒霉,这种不幸的概率唯独被他们遇上了··那个肇事者无疑是成功的实施了一场蓄意的杀人计划·那么找了三个人给自己陪葬,他是否觉得赚到了·那是苏茔第一次接触死亡,那种体验给她埋下了一颗异常的种子。
直至如今,她也没能走出那一天,她想知道弄明白为什么己所不欲,宁施于人想亲耳听听杀人者的犯罪行径和心理··苏茔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沉默的注视着空气中的灰尘,窗户- she -入的阳光打在她的右脸颊上,微微发热。
她朝里偏脸避开光亮,吸了吸鼻子,发现有些堵了,便抬手用力捏了捏鼻尖·她在等倪念幸·可是,倪念幸自扔那一袋‘垃圾’后没有再回来,苏茔甚至不知道她在这是为了什么而特意选在这周末的一大清早登门。
后来,当苏茔成为了另一个苏茔时,曾回顾这一个充满血腥味的清晨,不由想也许当时的她执着的去寻找倪念幸问出她登门的原因,也许后来的倪念幸就不会是那个样子。
但是,此刻的苏茔一无所知,只是一味想要从林绊那里知晓那个世界的‘真相’,甚至因此陷入了某种不自知的情绪纠葛里··那一天,苏茔经过认真的自省和自问,却也实在说不出为何自己就那么相信林绊,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小镇上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林绊都是不由分说的怀疑对象。
于是,迟迟没有等来倪念幸的苏茔那个下午决定去镇上自家店里逛逛··苏茔家经营的是镇中心的一家茗茶店,贩售有各种茶叶,干花,参还有其它叫不出名字的干货,因为她外婆人实在而口碑好,薄利多销又讲诚信,借着回头客的光顾,生意也相当稳定。
只是苏茔总觉得店里那种味道闻上去像苦药,简直和自己嘴巴里不时莫名尝到的咸苦涩味如出一辙,因此在林绊来店里帮工之前,她一直避免主动去店里转悠··茗茶店坐落的位置不偏,却算得一个闹中取静的僻静角落。
苏茔穿过几条马路,转过一个弯看到了马路对面一间玻璃双开门大敞的茗茶铺子,墨绿底黑大字的招牌底下正半蹲着一个人··那人白衣黑裤,手长脚长,即便蹲着也看得出修长折起的双腿和单薄的身形。
此刻,他的手中拿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面包·苏茔注意到林绊的头发似乎刚修剪过,脖颈和脸颊边的漆黑发梢参差凌乱,衬得肤色近乎苍白··招牌底下的林绊被光静静笼罩着,一点点细细掰着手中的面包喂给一只端坐在他面前晃动尾巴的白狗。
许是氤氲的光亮一下迷惑了苏茔眼睛,那一刻她只觉得林绊柔和的侧脸和温柔的眼角有光熠熠生辉,而他似乎牵起唇瓣,脸上正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苏茔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与平日里那个冷淡漠然的林绊截然相反的林绊,她仿佛看到了坚硬贝壳里的柔软,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想·——也许这才是那张冷漠面具之后真正的林绊。
她像是窥探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一般,只觉得心脏有某种微微异样·苏茔不解的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就在林绊把手里最后的面包轻轻放在地上时,她走了过去·这样的人居然会凶残弑亲是一个杀父的罪犯·林绊感到有人接近,他从转瞬接近自己身侧的那片- yin -影里抬头。
在看到来人是苏茔后,似乎是有些意外,林绊明显的顿了一下,而后立即起身,“张婆现在不在店里·”·苏茔的外婆姓张,因而邻里人都热络的称呼她为张婆。
外婆清早之后便去了附近的茶园采摘新鲜茶叶,此刻店里只有林绊一人,苏茔当然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来的·可是,林绊甚至问也不问,便以自己对苏茔来意的猜测作了两人开始的问候语,他似乎不愿和她过多交谈,而只想把她早早打发走。
苏茔再一次感到最近的林绊不知为何愈发的不待见自己··“今天早上我在门口发现了被肢解的野猫和田蛙,但我觉得不是你做的·”她低头看了眼脚边那一只依旧乖乖坐着,期待继续被投喂食物的白狗,“即便是自己吃不饱,也要把仅有的食物分给一只流浪狗,你这样的人不会残杀小动物,我甚至都不相信你会杀人。”
她单刀直入的讲述了自己的来意·可明明说着一件带有积极而带有鼓励成分的话·可那笃信的话语里隐隐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和对林绊的质疑,竟还有那么一点异常的愠怒,就像是林绊做了一件不可接受的欺世盗名的事。
就在这样莫名古怪的语气里,林绊忽然抬起漆黑的眼珠看了苏茔一眼,那一瞬间也不知是否苏茔错觉,她似乎看到他一瞬间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就在苏茔的怔愣间,林绊慢慢转身,背过满身的冷漠和疏离。
他不看苏茔,走了两步和苏茔拉开距离,站在玻璃门前的他垂着眼,用冷静的声音再次提醒和强调,“我是一个杀人犯,而那些虐杀动物的事件都是在我回到这个小镇后发生的,你有合理的理由怀疑我。
我没什么好说的·”·苏茔眨了下眼睛·她确实在怀疑和相信之间产生了些许的动摇,但她没有明说,但林绊却敏锐的知晓了她心底的想法·她停顿了一下,从头到脚打量起林绊,即便林绊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但这段日子苏茔也逐渐从壳的缝隙里窥到了一些东西,就像此刻。
她对林绊感到有些失望并开始执着于争辩和否认他杀人犯本质的‘真实- xing -’·“你只是一个曾经的杀人犯,但你犯罪之前也是一个普通的人。
既然如此,那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潜在的凶手,就像我或许也会在某天成为犯罪者·”·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林绊沉吟了一下,“你没必要同情我。”
苏茔认真摇头,“我没有同情你,我只是觉得你很矛盾·明明都杀过人却要比别人更在意自己的过去·因为不想伤害别人便一遍遍提醒自己和对方,杀人犯的身份。”
苏茔一直在观察林绊,她注意到了林绊眼底某一瞬间如雾般的脆弱·只是刹那,林绊便又是那个一脸漠然的林绊,而后只听得他用一贯的那种冷淡声音道。
“这与你无关·不要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林绊站在敞开玻璃门口,招牌底下的那片- yin -影里,而苏茔站在店外明晃晃的艳阳之下。
他们两人就像处在界限分明的两个世界里,林绊就那么站在他的那个世界门口阻挡住试图接近的苏茔··苏茔还来不及再说些什么,林绊便转身进了店内,从而离开了那片- yin -影,只留下她和那只摇尾乞食,巴巴相望的白狗。
这时候的苏茔心中隐隐突生了一种类似空落的感觉,这归功于她的敏感,但她在这时只窥见了林绊的脆弱却全然不知他同样承受着某种不得不掐灭希望的孤独··苏茔对林绊刻意的冷漠毫不以为意,看了眼脚边的白狗,后脚就进了店铺,而后径直在柜台后稳稳坐了下来。
她歪头捂着左脸颊,手肘撑在桌面上,吸了吸鼻子,她撅起嘴巴,试图以此挡住那种萦绕鼻尖的气味··店里混杂着各种晒干的草本植物的味道,微苦而干涩·苏茔瞥了眼店里一向销量最好的各种干玫瑰,果然各个塑料柜里已所剩无几。
林绊默不作声的称量封装着一袋袋晒干的荷叶··苏茔的眼睛追逐着林绊的身影,从他冷静的侧脸落向他进行封装的双手·她忽然顿了一下,奇怪间眉梢一动。
林绊此刻戴着一副透明的薄膜手套,长袖被撸到了小臂处·苏茔注意到他在挑捡袋子时翻转过来的手掌心不知怎的竟结着一层厚重沟壑似的斑驳茧痕·她指尖下意识的摩挲过自己掌心的纹路。
而细细看去,她发现林绊的手背上也有类似的深色痕迹··她忽然就弄明白了为什么林绊总穿这一件不合身的宽大衣服·可即便遮掩的再好,这些像证据一般的痕迹也不会因此消失。
“叮铃铃——”·静穆的气氛里,桌上的电话骤然叫了起来··苏茔离得近,正出神的她不可避免的被吓得心中猛然一跳,她一眼瞄到了来电显示的号码,在林绊转身前,一把抓起了电话。
“喂,外婆啊……是我·恩噢……好的,我知道了·”苏茔点头答应着挂了电话。
她没有动,而是按住电话沉默了几秒,等到砰砰乱跳的心脏恢复了些许正常,她呼了口气,抬头对林绊道,“林绊,外婆让你去老地方帮忙拿货,这次东西好像会很多。
店里我看着就行,你去吧·”·林绊顿了一下,似乎在怀疑苏茔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点了点头,就默不作声的转身往外走去··苏茔忽然想,是不是除了过去那件事是他不能提起的禁忌,无论什么事情林绊都可以没有底线的不加询问的接受但是,林绊越是这个样子,苏茔不知为何偏就想要了解他不可言说的秘密。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她意识到自己从最初的寻求了解死亡变得一心想要了解林绊·似乎林绊的曾经比自己起初想要知道的那个生死的奥秘还要吸引她。
她为自己这种奇怪想法感到动摇和迷惘,撑着下巴胡乱的发了一会呆,她晃了晃脑袋,从挎包里拿出那一本贴满剪报的绿皮笔记本··翻开笔记本,抚平一页页折起的纸脚,所有的报导用不同的版面记载了同一个事件,甚至照片的角度都异常相似——十七岁少年不堪长期凌虐杀父。
报导称,成绩优秀,沉默寡言的少年林某弑父后在尸体旁呆了一天两夜,直到第三天清晨才自行投案··苏茔歪头撑着脸颊,右手的食指和眼睛长久的一齐停留在这一行小小的字上——林绊当时还是个高中生,年纪甚至比自己还小上一些,就这样一个人呆在血泊里的冰冷尸体旁,呆在那座黑漆漆的房子里的他那时候到底在想着些什么·☆、意外·——从决定回到这个小镇那一刻·——他就没有打算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嗒嗒嗒、答……嗒嗒嗒、答·苏茔的手指甲窄莹润,偏长方形,五指尖细,此刻敲击在桌面上近似一阵马蹄急促作响。
她撑着脸颊,怏怏的鼓着腮帮垂眼,面前是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即便这个案件当时多么轰动一时,时过境迁后除了成为茶余饭后的一笔谈资,除了成为当事人如今挥之不去的烙印,谁也没有兴趣再去深究当年的内幕缘由。
苏茔不断敲点的手指忽的一顿,第三次侧目去看墙上那胡桃木的老式挂壁钟,继而眼神探出门口敞开的玻璃双开门··外面由正午似火的骄阳变成了西移的暮日,由偏黄带橘的炙热变成了灰白的余温。
可林绊还没有回来··也许他是为避免和自己接触而迟迟不归可这样做也未免太过刻意,然而直觉又告诉苏茔那个- xing -格认真,做事一丝不苟的林绊并不会只是为避开自己而特意做到这个地步。
苏茔想着想着忽然有些莫名不快,她从外收回视线,合上笔记本塞回挎包··“叮铃铃——”·就在她起身绕出柜桌时,桌上的电话又叫了起来。
苏茔歪头瞅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返身去接电话··“苏茔,你听好了·立刻来人民中心医院,张婆在茶园摘茶叶时意外受了伤,人现在就在医院。”
电话里传来林绊独有的那种平静而缓慢的声音·苏茔骤然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先是一怔,而后他那咬字清晰的一字一句让苏茔她避无可避的听得一清二楚·可是,她像听不清一般抓紧了听筒,不自觉的用力贴紧耳朵。
苏茔心中重重的咯噔一下·下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充斥了各种疑问,可偏偏就是找不到任何语言来表达,她只能像傻瓜一样干巴巴的张嘴,失声,“……啊”·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那头的林绊似乎不太理解苏茔做出这个怪异回应,试探似的问,“苏茔”·“……我在。
外婆、她现在怎么样”苏茔听到自己冷静得反常的声音·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冷静,甚至比当年看着父母和花信的尸体被推进火化炉还要冷静。
·“张婆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医院血库不够,我的血型不匹配,现在亟需对应血型的血液·”林绊等了半晌,可电话那端没有声响,甚至都听不到呼吸声,他的声音里破天荒的有了一丝急躁不耐,“苏茔,听到我的话了么”·“……哦,我知道了。”
苏茔声音木然而短促的应了,心不在焉的应了几声后,异常冷静的挂了电话··苏茔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沉默的坐着··茗茶店内那种药草混杂的苦味像是某种熏香悠悠袅袅摄人心魂,苏茔忽然贪恋起这种苦味,壁钟垂落的钟摆在幽寂之中发出机械扣动后的嚓嚓摩擦声,像是在疯狂追赶她的心跳。
苏茔感到四肢在发抖,无处安放的眼神焦躁的在四下里来回逡巡,仿佛要找些什么东西,可她脑袋里一片空白,整个人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等到意识清明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火急火燎的冲了出去。
那明晃晃的光里将是另一个世界··她知道,她也许不知道,反正苏茔就恍如身后追着一个骇人怪物那样夺命而逃·她拨开前方的三五成群的人们,冲散街上勾肩搭背的人们,引得一众人的惊呼和讶异侧目。
这个小镇繁茂的镇中心是由一条自东向西,顶端有一条横截的十字路口的步行街所主导,借由这条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排列着各种店面所构成·如果有人用无人机从上俯拍的话,就会发现镇中心的繁华街就是一个大大的十字架。
至于林绊电话里所说的人民中心医院,它与一座中学比邻,不,严格来说,是医院的某些没有活人的区域紧挨着该学校的围墙·这座学校就在中心街道背后那块住宅区的僻静角落里,穿过喧闹的闹区便能看到这所学校,再过去一些便是靠近空旷郊野的人民中心医院。
人群熙攘的路段,公交班次很稀,若是等车反倒耽误时间,于是守在手术室门口的林绊看到的便是一个跌跌撞撞转出走廊拐角,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的苏茔··“林、林绊”·林绊看着脸颊通红,嘴唇泛白的苏茔撑着走廊靠墙的扶手半佝偻着背向自己踉跄而来。
“怎么样了……还需要我的血么”苏茔骤然撸起自己一只手臂的袖子·眼睫抬起的瞬间,跌在睫毛上的一颗汗珠立刻坠落。
“不用了,采血的护士说刚才有个女孩捐了血,已经够手术了·”林绊伸手扶住有些站立不稳的苏茔,拂下她高举起的手臂,接触到苏茔的瞬间他发觉她整个人都在细微打颤。
他顿了一下,抬眼,近距离的看到苏茔此刻的眼神不断瑟缩躲闪,汗- shi -的鬓发一缕缕贴在面颊上·她苍白的嘴唇微微开阖,不停喘息,目光越过林绊,凝视着亮着红灯的手术室。
一根细长的发丝黏在苏茔的唇瓣间,林绊目光一动,那个瞬间苏茔忽然闭上了嘴巴,整个人一下安静下来·  ·林绊抿起嘴唇,像是不知道该所说些什么,也像是制止自己去说些什么那样紧紧抿起——眼前这个对死亡大感兴趣,让他曾觉得思想怪异的女孩此刻是真的在恐惧。
他自到茗茶店三个多月间,苏茔一有空便来缠着自己,千方百计的套问他的过往·他厌烦过甚至也恼怒过,可很快他便发现苏茔并不是自己一开始所想的以揭人伤疤为乐,而他渐渐从苏茔微笑的眼底,从她无所谓的表情里,还有她时常的一个人发呆和她的擅长安慰别人中意识到她也藏着某个秘密。
她想挖掘的其实并不是他的过去,而是她无法弄明白的那个她自己的秘密··于是他开始注意苏茔·发现她会在店里客人议论自己时故意岔开话题,化解他的窘迫处境,也会生怕自己拒绝而用各种小花招给自己送来食物,关照他的生活,甚至不知以何种方式知晓了他的生日……但是,林绊明白拥有慈悲敏感心的人大都是曾遭受过痛苦,感同身受的人,只有那些认为自己不会犯错,也绝对不会遭遇相同错误的人才会不遗余力的,甚至以一种敌对或主动伤害的方式划清界限。
他不禁开始想,苏茔的秘密会是什么而这样的日常一天天流逝,他无意识的开始一点点慢慢了解苏茔,直到忽然有一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必须要避开她的地步。
“怎么会这样……”·林绊被苏茔这一声呓语惊醒,只见她不知何时褪尽了脸色,额角- shi -漉漉的,眉毛上挂着一滴硕大的汗水固执不落·她双手攀抓着自己的衣袖,眼神漆黑茫然,像是想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林绊一眨不眨的注视着这般模样的苏茔·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窒息的东西,漠然的眼神如同被攻破的壁垒分崩离析·他沉默了许久,也迟疑了许久,最终他像是克制住了什么情绪,剧烈变换的眼眸里残余一片荒芜灰烬,“张婆现在还在手术中……她……”·他的声音低沉迟缓,仿佛用尽了全力,可话还没说完,身前的苏茔忽然挣扎似的动了起来。
林绊一震,意识到什么当即回头,视线里手术室原本亮起的指示红灯暗了··‘啪’,那一扇紧闭的白色双开门从内被推开·‘哗啦啦——’滚轮摩擦地面的急促声音猛然冲入了两人的鼓膜,一张白色的病床像顺水的行舟一样骤然滑出了手术室。
一众护士推着病床迅速平稳的前行而出,就在手术室双开门要关上时,一个正偏头摘着口罩的老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外婆,外婆”苏茔急急挣开林绊的手臂,满心满眼就只是病床上那个老人。
她猛冲了过去却被病床周围一言不发的护士眼疾手快的一把隔开··林绊下意识脚下一动,可一个迟疑,终究又什么也没做·他站在走廊边上看着病床从自己身前经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距离里,他看到病床上的张婆带着透明的氧气罩,罩壁上慢慢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水气·老人紧闭双眼,松弛的皮肤让整张脸看上去有些凹凸骇人,而大量失血后的脸色变得异常蜡黄。
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这个平日里精干和蔼的老人原来居然是那么瘦小,那么单薄么·念头一起的瞬间,他的脑海里猛然跳出那一张如斯相似的异常憔悴的脸。
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他甚至都记不清那一天发生的很多细节了,可那一张眼角泪水干涸,朝自己露出绝望笑容的脸孔,却还是明明白白的记得··几次三番无法靠近病床的苏茔不死心的追了一路,忽的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回身向着那个医生奔去。
·“医生,医生,我外婆她现在怎么样了”苏茔近乎蛮横的拦在医生面前,不自觉的交握起自己的双手··林绊在苏茔急切追问的声里回过神,他立即向走廊尽头看去,只见病床已被护士护着推入了电梯,楼层数字显示上行,显然是准备送往楼上的病房。
那个刚结束手术的老医生被苏茔堵住了去路,只见他一边耳朵挂着那只来不及摘下的口罩,额角也渗着来不及擦拭的汗渍·他耐心的等苏茔彻底说完,才沉静的接口,“病人腹部被剪刀穿刺,所幸只是轻微擦伤结肠,伤口不深,但由于大量出血引起了休克,现经我们抢救已脱离危险。”
“就是说我外婆……”苏茔怔怔的听着,眼前仿佛就是对方所描述的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老医生点点头,“你外婆已无生命危险。
这多亏了人送得及时,要是再晚一点送来,这个老人家就不好说了·”·苏茔深吸了口气,睫毛颤了一颤,颔首恭谨道谢,“谢谢医生· ”·老医生点了点头 ,在苏茔让出道路后走进了另一扇白色的双开门。
寂静空荡的走廊里倒映着窗框的影子,把地分割出一个个亮色方框·轻细的脚步声渐渐接近苏茔,可她无比专心的看着地上自己佝偻的影子,没有回头··“林绊,到底发生什么了,外婆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她问。
“我拿完货后,想去看看张婆是否需要帮忙先带些茶叶回店里·可刚到茶园路口,就看到张婆满身是血的匍匐在路边·那把剪刀当时就插在她的腹部。”
林绊停在另一个亮色方框里··“我想也许是走路时不小心被绊倒,剪刀就刺入了腹部·当然你可以怀疑是我做的,毕竟众所周知就是我那样的人。
你有理由的……”·“不,我相信你·”苏茔抬起头,眼睛里一片漆黑深沉,没有任何的动摇··这样坚定的目光让林绊心中猛然一跳,有一瞬间的怔愣。
“我相信不是你做的·”苏茔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累,感到气力抽干,虚脱似的乏力·她抬手重重抚上自己的眼睛,下垂的嘴角微微颤抖··林绊不说话,却鬼使神差的抬手,动作极为轻柔的捻去那一根黏在苏茔唇边她却浑然不自知的发丝。
哪知苏茔一颤,忽然抬头··走廊里四下无人,寂寂无声·两人目光相对,谁也没有说话·浮云遮住了光线,一瞬间模糊了地上的亮色方框,他们就这么静静相顾,最后林绊率先移开了视线。
然而就是那个时刻,林绊发现苏茔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可是他一时就是说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意外(2)·这是一间并不宽敞的双人病房,隔壁的床位空着,空荡荡的裸露出铁床的栅栏杠子。
病房雪白的墙壁随着西移的暮光变成了奶茶色,窗外正好有一棵茂盛的树,满树伸展的枝叶割裂了- she -入病房的光线,在墙壁上落下一大滩形状怪异的光斑··苏茔纹丝不动的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全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她垂落两只肩膀低头,以一种类似屈服的姿势静静注视着病床上的老人··床头处摆着的机器发出慢条斯理的一滴又一滴声响··在这种要命的寂静中,苏茔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那一种熟悉的咸苦涩味又开始在嘴里弥漫开来。
然而,这一次尝到的味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让她觉得难受,她无法摆脱,最后只能迫使自己狼狈张嘴,像一条缺水的鱼一样去喘息··病床上的外婆神情安详宁静·苏茔的眼神像是外面移动的光线一样描摹过老人卷曲细软的灰白头发,目光慢慢落到她的脸颊。
病房内没有开灯,老人的面孔子在略略昏沉的光线里- yin -影深刻,仿佛刀刻一般··苏茔魔怔一般看着此刻闭合着眼睛的外婆——那是张一点一滴的刻录了岁月痕迹的脸孔。
皱巴巴的一层窄细眼皮凹陷在眼眶周围的松弛褶皱里,失去肌肉的面颊上颧骨耸出,眉毛稀疏浅淡,密密的抬头纹间能看见一块凸起的骨头··眼前的这个老人,她的外婆——沧桑年迈,瘦骨嶙峋,看上去就像一个瘦小的孩子,深深陷在白色的病床里。
苏茔悚然惊恐起来,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从来都没有好好的看过这个和自己相依为命的老人··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以为自己不被需要,没有留恋的东西,也没有想要的东西,对生活意兴阑珊,对活着也兴致缺缺。
因着放纵心底的这一份空虚麻木恣意生长,她才开始想要探究生命的刺激,她想了解萦绕记忆多年,始终挥之不去的那种死亡印记,想了解那一份危险而晦暗的禁忌··可直到这一刻,她又来到了曾经的那个岔口,这才明白原先认为的那些原来是那么的无知浅薄,幼稚天真而不知所谓,又是多么虚无的东西。
原来她从来擅长的都只是逃避,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思考,沉浸在自以为是和孤单中··嘴里那一种时不时感到的盐粒融化在嘴里的咸苦涩味忽然变得无比浓郁,让她难受恶心得想要作呕。
然而就在刹那间,那种味道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也不曾出现过一样··苏茔伸手覆上老人的脸颊·手下的皮肤松弛微凉,坚硬的颧骨透过薄薄的一层脸皮贴抵着苏茔的掌心。
她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果病床上这个老人从此再也不能睁开眼睛,那么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只剩下她孤身一人了··她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无边恐惧的威胁。
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这是一种苏茔从不曾体验过的奇异感受,令她颤栗和不安·她用舌尖舔了舔齿间,然而那种咸苦涩感像是她的幻觉一般,其实一点一滴也从未出现。
苏茔怔怔的看住老人··从不记得她的存在也好,把她当做姐姐的替代品也好,让她折寿十年也好,不管怎么样都好,她只想要眼前这个昏迷的老人能够醒过来……只要醒过来就好……·苏茔深深低头,把脸埋在双手间,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祈祷。
兴许是她强烈的愿望被神明听到了,也兴许是她的某种自愿付出的代价被成功接纳了·她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小茔……”·苏茔猛然抬头,看到床沿的那只枯槁的手像慢动作一般缓慢的抬起。
她愣了一下,想也不想的一把捉住,她惊喜的看到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灰白的眼珠正望向自己··“外婆外婆……外婆……”苏茔趴在床沿,嘴唇嚅嗫着,可从头到尾却只说得出重复的这一个词。
然而,由最初的骤然惊喜最后变成了满腔的委屈,她所有想说的话其实都在这一声声叫唤中了··而她也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哭了··苏茔见老人抬手想要去扯呼吸罩,急忙伸手替她取下。
老人缓了一下,望着苏茔慢慢笑了起来,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宠溺数落,“都是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一样胡乱哭,知不知羞·”·那一种特有的绵长而沙哑的声音,轻柔的就像午后慵懒的阳光,苏茔沉迷于这种温暖和安心,心中生出一种至为轻盈却剧烈翻涌的感觉。
“不过,当你父母还有花信死的那天,外婆那时候本以为你会悲恸大哭,结果你却很坚强·这也让外婆也不得不振作起来继续生活·”老人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过往,眼神清醒,神色透着些许悲伤。
苏茔没有想到老人会在这个时刻忽然提及往事,她怔了怔,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的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果真摸到了- shi -润的水渍··“外婆……”苏茔握紧了外婆的手,她眨了下眼睛,一滴热泪一下掉出了眼眶。
老人颤巍巍的抬手,用僵硬粗糙的指关节疼惜的抹拭苏茔的泪水,泛着模糊灰白的眼睛看着自己仅剩的外孙女,眼中尽是疼惜和怜爱·老人继而微微笑了,嘴角细密褶皱一瞬间像是百褶裙摆一样散开展平,欣慰道,“外婆别无所求,只唯独希望你可以一生平安,所以就把你的‘楹’改了。
名取坟茔好像听上去不吉利,但却能保佑你长命百岁·”·刚醒过来的老人比任何时刻都头脑清醒,她不知为何似乎特别话多,絮絮叨叨的说着那些不为苏茔所知的事情。
苏茔渐渐注意到外婆在笑,而正是这种笑容让她眼角皱纹里深深掩埋着的那一种哀哀戚戚,又经久深刻的担心和忧虑渐渐曝露出来··是了,眼前这个老人在外公死后,又相继失去了儿子儿媳和一个外孙女,如今也仅仅只剩下自己一个亲人而已。
惊觉这一点的苏茔霎时间明白了她的外婆到底是承受着多么沉重的打击,忍受了多么难言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才能够像这般坚强的生活下去,照顾着自己·唯独她只想着自己,迟迟不懂事,不愿意去懂事,没有好好的成长为一个大人,却变成了一个顽固的大孩子。
她是多么自私又多么狡猾的一个人,一心只想着逃避,一心只想把自己保护的好好的··“对不起,对不起外婆……”·苏茔听着老人的声音,眼泪愈发止不住了。
那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忽如其来的放心后所产生的情感落差的无法抑制,更是因为知道自己切实被宠爱和关怀着后的任- xing -和撒娇,以及自己心底那份觉醒的深深内疚,她就着这一刻的这份放纵索- xing -就哭了出来。
父母和姐姐的葬礼上,她看着黑白相片上的笑脸,看着一具具黑色的棺材被沉重而缓慢的抬出去,自始至终也流不出一滴眼泪·而在这场迟来的哭泣中,她感到有什么被自己一直刻意遗忘和封闭的东西像一颗种子一下子破土而出,耳畔几乎听到了那一种极富有生命力的“啵”的一声。
终于,苏茔由嚎啕大哭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这一场泪流不止的‘悲伤’在一个急匆匆赶来的胖护士的皱眉瞪眼的叱责下变成了抽泣呜咽,直至无声结束。
胖护士拎着苏茔在门外反复叮嘱病人要静养,不宜过分喧闹·临走还煞有介事的特地看了苏茔一眼,大概意思是,‘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这么不懂事·’·苏茔闭紧了嘴巴,虚心受教的同时感到无地自容的惭愧。
胖护士在走廊里昂首挺胸的走着,在经过病房外靠墙那一排座椅上坐着的一个人时,眼角忍不住偷瞟了眼那人,随即像一只孔雀愈发挺直了身形走成了一条直线··那是林绊。
林绊回到茗茶店才发现苏茔离开时没有带门,他仔细做了盘点后锁上玻璃门,结束这一天工作·可是,这之后的林绊总是无事可做,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每天他就只是回到那一幢破旧老房子里坐着,挨着那一盆茶花发呆,如此日复一日。
  ·他慢悠悠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却最终鬼使神差的又回到了医院·他就在病房外沉默的坐着,把病房里的动静听在了耳里,把方才胖护士叱责苏茔那一幕也看在了眼里。
苏茔的目光从胖护士的背影落向林绊·落日余晖透过联排窗户倒映在墙壁上,林绊转过来的脸恰巧逆着光线,他微微眯眼,睫毛的- yin -影打在眼下,眼珠变成了光彩的浅褐色。
他白白的肤色,薄薄的嘴唇,淡漠的表情,- yin -郁的眼神,在光线中让人心中忍不住一动··林绊侧脸,躲过刺眼的光回望苏茔,他看到苏茔- shi -润的眼眶连同鼻尖脸颊红彤彤的,而嘴唇因为缺水有些泛白。
她的眼角还有残余的伤心痕迹,所以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就像是下一刻要哭出来似的·林绊有些动容,嘴唇细微一掀,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就在这个迟疑间,他听到苏茔问,“你怎么还没走”·林绊身子一僵,只觉得忽然被打回原形,脸上不着痕迹的闪过一抹自嘲神色。
他抿了下嘴唇,微微偏过脸,逆光模糊了他的面容··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呆在这里·”·在苏茔诧异的视线里,林绊起身,像是真的犯了什么错误一般认真的向她垂眼道歉,“是我赖着没有走,对不起。”
·☆、意外(2.1)·那种卑微和小心翼翼的态度让苏茔不知所措,一瞬间陷入窘迫境地,可同时她的心口有一种被微微揪紧的滞重和难受··林绊总是对周遭的一切都小心翼翼,也总是那么的敏感脆弱。
明明自己什么错也没有,只是别人一句不经意的话都会让他陷入不该有的无尽自责和歉意中·难道他感受不到这样活着有多么疲累么·“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留下也行。”
苏茔忙不迭的试图挽回··林绊顿了一下,抬眼·要是以往,苏茔根本不会如此迁就的回答,而是会惯常的不损颜面而保留自尊的给对方找出一个合适的台阶下。
他不由多看了苏茔一眼,忽然察觉到此刻的的苏茔和往日有些不一样,她的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明显不同了,就好像是褪去了什么一般··“还有就是谢谢你……林绊,要不是你,我也许……就再见不到外婆了。”
苏茔用一双泪眼弯起一个笑眼,- shi -润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声音里有鼻音也有哭腔,就像个委屈的孩子··林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发现了,苏茔身上褪去应该是孩子的某种特质。
现在的她开始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开始深深的藏起自己的心思··“对了,外婆刚醒了,你要不要进去……”·“不用了·我先走了。”
林绊的断然拒绝让苏茔闭上了还半张着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嘴巴,疑心是不是自己先前的话让敏感的林绊有了顾忌··“这个,是刚在医院食堂打的饭菜。”
林绊转身,拎过椅子上的袋子递向苏茔,他依旧是用那一贯硬邦邦的语气,但此刻听在苏茔耳中,却不知怎的觉得不再那么疏离,她连忙接过袋子··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刺激着她空荡荡的胃,也似乎刺激了她的心脏。
“真的真的谢谢你·”苏茔由着心中那股暖流恣意蹿升,感激的重复了一遍·下意识的向着林绊忽然郑重的鞠了一躬后,开门像一条鱼迅速进入了病房。
林绊注视着轻轻关上的病房门,眼前依旧是苏茔含笑带泪的神情,以及那双仿佛星辰倒映的晶莹眼眸,他为自己及时救了苏茔外婆松了口气,他感到庆幸和……·林绊一震,为自己的那一刻产生的念头感到惶恐,不自觉流露的柔和眼神猛然冻结在眼睛里。
他惊慌的转过眼眸,去眺望最远的天空,去平息心底那一点悸动和慌乱,只见遥远的天际红得触目惊心,层层叠叠的艳色,一片似血的残红被倾覆在穹宇尽头··那些厚重的红落入林绊的眼眸,鲜血淋漓,再度凝聚起他眼底的那些细碎动摇,渐渐的变得比荒原千尺的冰还要坚厚。
他的人生早在十年前就已结束了··他也不配重新开始人生··——从决定回到这个小镇那一刻,他就没有打算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林绊收回视线,脸上的神情早已又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漠然,他深深回望一眼那扇闭合的病房门,头也不回的转身,大步离开。
寂静无人的走廊上,夕阳推着他的削瘦重负的背,拖着地上那一道细长影子,一步步无声走向尽头,一如他一直以来踽踽独行的人生··“请等一下,您是刚才送张小英女士过来急救的林绊林先生么”·就在林绊转过拐角刚没走两步,他听到身后一个语气不确定的客气女声在叫自己。
他停下脚步回头,只见之前那个胖护士对着一个看向自己的白褂女医生点头并朝自己指了指·那个白褂医生很瘦,脸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看上去干练而骨感,对胖护士一颔首后走向林绊。
“是林绊先生吧”·林绊看住这位向自己走来的女医生,“我是·”·女医生神情一瞬间像是有些庆幸,转而又一脸严肃,她迟疑了一下,道,“是这样的,有些事,我想和你说明一下。”
**********************************·“呀——呀——”·近郊的地方灰蒙蒙的安静,一只乌鸦趁着天色昏暗在空无一物的天际压着嗓子飞过。
倪念幸背对着医院的方向已经心不在焉的走了许久,她漫无目的的朝前游荡了一路,呼吸着四下里微凉的气息,可是心中那种焦躁感却依旧没有丝毫缓解的迹象·身侧提着的那只白色塑料袋被她无意识的来回晃荡,剐蹭到身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茫然无措,烦躁不安,又觉得难受··胳膊上扎针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痛,倪念幸忍不住想起片刻前瞥见的那一幕——鲜血流进手臂上插的那只细细导管迅速注入那只透明的血袋,溅开的血色一下染红了袋子。
那时候,她的脑袋一嗡,几乎下意识的想要跳起去拔掉手臂上的针头,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她咬破了嘴唇,反反复复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自己血型相符,苏茔的外婆亟需这些血,她可以帮助那个老人活下去,她的血很重要,她是有用的。
倪念幸强忍住胸口的那股冲动,坚持献完了血·虚弱不堪的她稍微缓了缓,便朝着手术室去,然而她在那里看到了苏茔,还有林绊··他们靠得那么近,仿佛互相取暖似的,而他们相互望着对方的眼神,里面有许多令倪念幸感到害怕的东西……倪念幸说不清自己那一瞬间的感受,是背叛,是愤怒,是心灰意冷,是嫉妒,是悲哀还是其他什么。
只是在那一刻,她才想起自己今天是来医院取药的,要不是在医院门口碰巧看到被紧急送进来的苏茔外婆,她也许早就离开,也许就不会看到这些,那么她的梦,她的生活也许就还是那一场能被编织的镜花水月。
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等到回过神,她早已经浑浑噩噩的除了医院·夕阳的光线蒙蒙发暗,一如她的冷寂的心··空旷的路上,倪念幸悄无声息的慢慢前行。
红到粘稠的那些血仿佛此刻依旧糊住了她的眼球,可是她分不清是方才看到的还是记忆中久远存在的,只是一门心思的想——·原来她的身体里也可以和姐姐一样流出那么多血。
忽然一声幽幽的叹息探入了倪念幸的耳朵,撩得她近乎神经质的身体一僵,她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不满的道··“这里真的是一直偏僻的可以,简直什么都没有,一片荒芜啊。”
倪念幸飞快瞧了一眼,见前头站牌底下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皮肤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皙,有着一头看上去蓬松柔软的亚麻色头发·他对着一片绿油油的田野胡乱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失望又烦躁的嘟囔抱怨,顺带踢了一脚路边的一块石头。
“这哪里像是什么要被开发的地区啊·”·倪念幸听着男人自言自语的感慨,收回视线·她尽量靠边低头走,默不作声的走过这个皱眉的陌生男人。
“不好意思,请等等,我想问下海鲸广场要怎么走”·这条路上此刻没什么行人,离得这个陌生男人最近的就是倪念幸·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停在了原地,飞快打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顿了一下,小声道,“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看到医院后左拐直走一段,遇到红绿灯右拐直走,海鲸广场在马路左手边。”
倪念幸明明讨厌和陌生人说话,但却总学不会拒绝别人·尽管觉得烦躁和不自在,但总是会像这样不由自主的为难自己,勉强自己和人去交流··“谢谢。”
那人似乎意识到了倪念幸的怕生·歉意的笑了笑,相当诚恳的道了谢··倪念幸自始至终都只是木着一张脸垂眼,也根本不想再多作交流,听得对方的结束语,赶紧迈步离开。
·“你……”那男人在那一瞬神情一滞,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倪念幸迫不及待的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后面的话便在张开的嘴里没有说出来。
“她不会是……”男人看着倪念幸的背影,漆黑的眉梢半惊疑的一挑,继而陷入沉思,而后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只看了一眼漆黑的屏幕,便忍不住蹙眉咒骂起来,“该死,忘记手机没电了。”
他来到这个小镇后,发现这里居然没什么出租车,好巧不巧手机又没电了,而他出门又没带现金习惯,所幸身上仅剩的几枚硬币让他搭了能到海鲸广场附近的公交。
他曾经是厌恶过这个现代化城市中偏安一隅的小镇的,不停地抱怨小镇是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像是细数罪行一般陈述它所拥有的一切落后和缓慢的特质,然而在外辗转打拼多年后,最终决定回到这里落脚生活的却也是他。
所有不变的东西才是最真挚的东西,那些瞬息万变,光怪陆离,充满诱惑的东西都只是浮于表面的镜花水月·这个道理,在外弄得一身烟尘疲累的他如今才算真正醒悟。
男人回头朝自己即将要去往的方向投去长长的视线,妥协的苦笑,“这下有好长一段路可以好好锻炼了·”·不过,既然选择回到这个阔别已久的这个小镇居住和生活,就必须要学会适应环境。
男人乐观的在心中自我勉励··空气中有暌违已久的泥土气息和草腥味·男人慢慢走着,合上眼皮,下巴微翘起,深深吸了口气,而后睁开眼睛,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褐色的瞳孔中流转着烟气一般渺渺流动的浮云。
“真没想到你选择重新开始人生的地方居然还是这里·林绊,这次你也要为了她毁掉自己么”·喃喃自语的声音仿若消散的风,没有痕迹。
 ·在男人背影依稀远去的时候,四下旷野里骤然开始响起一片蛙叫声,像是迎接什么来临一般,空前绝后的连绵一片··时光流转,四季变幻,闷热的仲夏终于开始初现了它狂热的影子,每一种改变最终不过是一个相似相接,周而复始圆,凡人凡事无外乎如是。
☆、风雨欲来·林绊关上茗茶店的玻璃门,俯身仔细检查底下的门锁·旁侧途经两个中年妇女,边走边回头看,在走进间隔一间门面的店铺门口时站住了,朝着林绊指指点点,随即那间店里有一个女人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磕着一边走到那两个不断瞟着林绊的中年妇女旁。
三个中年女人凑在一起,一个偏头瞟林绊,一个磕瓜子听着,一个用手捂在嘴角说着什么··“就是他,自从他来了这个小镇,我们这里就没太平过·”·“但听说好像是他发现的张婆,送的医院。”
“谁知道是不是就是他害的张婆·不然你说,张婆又不是第一次去茶园,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忽然出事了,还被他赶巧救了”·“这倒也是,想想要不是张婆找了他在店里帮工,沾染了晦气,兴许就不会出这档子事。”
“张婆真是可怜,平日里那么好的一个人,做了什么孽要留这样的人帮工·”·“听说是她还在读书的外孙女提出来的·”·“唉,那小姑娘看上去就不懂事,小小年纪就鬼迷心窍,这杀人犯也敢往自家招惹。”
“用那张俏脸把张婆家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万一张婆出了什么事,小姑娘就被他牢牢攥手里,真是好算盘·”·“哟,我听着怎么瘆得慌,这怕不是要谋财害命。”
“嘘——你小声点,别被他听到了·他光脚不怕穿鞋的,当心惹怒了人家,晚上杀了你全家·”·嗑瓜子的女人斜眼瞪了那个一惊一乍的中年妇女一眼,两个中年妇女同时脸色一变,她们噤若寒蝉,当即大气不敢吭一声。
林绊默不作声的听着这些话语,对此他早已习惯·就像他之前对苏茔说的,她们有理由怀疑他··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他哗啦啦的收回防盗栅栏的钥匙,伸手抵门用力推了推,确保门被锁好后便径直离开,对身后的那些窃窃私语置若罔闻。
他不在意那些往自己身上泼来的脏水,也知道自己完全没有资格去在意··暮色开始从最遥远的天际席卷而来··林绊像是怕踩到自己影子,又像是躲避着夕阳一般挨着房屋的- yin -影走着。
身后窃窃的声音像是蜻蜓发出的嗡嗡声响,追逐着他拐过墙角背后··曾经的那段经历让他太懂得分寸,他知道怎么应对才能不碍人眼,怎么才能最快平息争端·是忍受,是无谓,也是放任。
不去在意自己,不想着保护自己,不抵抗不维护不争辩,那么,就不会感受到难堪和痛苦——这是他很久以前便悟出的诀窍,同时也赖以生存至今··“天好黑啊,估计马上就要下雨了,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暴雨。”
“好烦哦,又要下雨了,我好讨厌黏答答的感觉·”·两个形色匆匆的年轻女孩像是骤雨前夕蹁跹的花蝴蝶,细碎轻巧的脚步声和撒娇似的抱怨声从林绊耳边像一阵风飘过。
林绊驻足,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宇,- yin -沉的天空不知何时堆积了一片皱巴巴的云层,像是一面被慢慢拉上的厚重帘幕··会下暴雨的明天就是他结束独守空店的日子。
因为在家静养的张婆始终闲不住,执意要回店里·但林绊明白这其实是张婆的一种善意,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处境太过困窘和孤立无援··当初医生考虑到张婆的年纪,于是为保险起见老人术后留院观察了一段时间,而苏茔则在上课之余则寸步不离的呆在医院陪同老人,于是茗茶店便被张婆放心的全权交托给了林绊。
尽管林绊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特别是关照自己的张婆,但事实是没有张婆坐镇的店,又因为他的特殊身份,致使无人上门,生意冷清·可即便每天门可罗雀,林绊也日复一日的仔细打扫和分拣干货,毫不懈怠。
一想到张婆明日便会回店,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给店里造成的损失也会有所缓解,林绊忍不住从心底松了口气··天在这个时刻已变成黑压压一片,风雨欲来的磅礴之势显然是不可抵挡。
这般厚重深沉的天幕即便骤然有一道霹雳轰鸣而出也不足为奇··然而,林绊看着头顶的晦暗,神色发怔,一瞬间眼中原本的微弱亮色寂灭下来·他在黑云压顶的天幕下孑然独立,眼神里渐渐透出一种被雨打- shi -般的浓烈情绪,像是悲伤哀恸也像是惊恐不安。
然而下一刻,他忽的眼神一动,收回了视线··林绊想起窗台上还放着那盆白茶,而那破旧松垮的窗台早已腐坏乃至不堪支撑,骤雨狂袭之下必然再也承受不住花盆的重量。
那盆白茶……是他唯一带回这个小镇的东西,经由那些特殊肥料小心养育后的茶花有着最为鲜绿的叶子和最为饱满纯粹的花朵··他下意识的加快脚步,抄了田野里崎岖狭窄的小道,拐了几条蜿蜒的捷径才得以站在那扇生锈的铁门前。
雨水这时候依旧迟迟未落下,四周恍如沉沉黑夜,沉重压抑··林绊吱嘎一声推开铁门,下意识的抬眼望了眼被树枝掩映的二楼窗户,眼角余光里有一小团白色,像在昏暗中从窗台上探出的一张煞白的脸。
“啪——”·手中的钥匙落在了坚硬的泥土地上,发出仿佛什么东西迸裂的微弱声音··林绊全身大震,猛然睁大眼睛,惊骇失色的牢牢盯住那盆在风中摆首的白茶,可那花也只是花罢了,结出的硕大花朵微微晃动,低垂枝头。
半脱落的陈腐窗台把那一盆纯白的茶花,以及它背后那片浓厚而无法窥探的黑暗四四方方的框起,就好像是一张冰冷,- yin -郁,怪异的相片,更像是……那个人存放骨灰的格子上贴的那张黑底照片。
林绊深深吸了口气,那一刹那种令头皮发麻的颤栗还未完全消散,心脏还在剧烈冲撞胸腔,他俯下身,颤抖的手指捡了两下才把钥匙捏在手里··蒙昧的光线是摄人心魂的魔障,就在刚才一瞬间,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年前那一天,看到了从窗台探出的那一张惨白绝望的面孔。
他知道,是那场烙印一般的梦魇借着这场暴雨在记忆里彻底复苏了··他不得不承认在过去的数月间,得到善意和帮助的他变得狡猾贪婪起来·他渐渐开始思考自己,不由自主的关注苏茔,而几乎忘了自己曾是怎样卑劣的让善待过自己的人陷入绝望和毁灭,也忘了自己回来这个小镇的原因,甚至还有过一瞬间的念头认为自己也许可以就这样普通生活下去。
然而心底蛰伏积聚的负罪感和愧疚感借由此刻的契机喷薄而出,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明白自己将永远不可能摆脱十年前的那个噩梦,他也永远别妄想成为一个普通人··冰凉的钥匙硌抵在林绊的手心,他浑身细小的颤栗终于平息下来,又成了那一个裹着冷漠坚硬外壳的林绊。
他收回视线,面色如水,向着那一幢漆黑天幕下承载着他的梦魇,以及透着某种不详的破旧房子走去··没错,那个窗台后面已经再也不会出现那个男人的- yin -鸷的眼神,狠厉的面孔以及可怕的狞笑。
是他亲眼看着那个男人死去,直到不会呼吸,直到身体完全冰冷,直到屋子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是的,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他不会再遭受到那种禁锢和虐待··当林绊变得一无所有那刻起,他就应该也自由了……·钥匙插入生锈的孔中,扭转间发出陈旧的咔哒响声。
林绊开着门,情绪起伏动荡间转换过各种念头,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划过一张酷似倪念幸的脸颊,继而又闪过苏茔认真的面孔·林绊皱眉,鼻尖是混杂子在空气中的浓重- shi -冷气息。
“咯吱——”·暗色的老旧木门发出一声难听的声音,像是二胡最尖利的那一声嘶叫··然而,刚走进屋子没两步,林绊忽然脚步一顿,抬眼向里面看去。
多年牢狱生活经验使得他迅速而敏锐的察觉到了某种异样——太安静了·虽然没人的房子一贯比较寂静,但眼下的这种静却于平日里有点不同,硬要说的话,是气息。
励志人生现代架空成长·神经敏感的林绊异常熟悉这一座空房子,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一幢破旧- yin -森的空房子里似乎混入了什么陌生人·可即便察觉到有人侵入了这里,林绊也只是犹豫了一瞬,接着还是不疾不徐的脱下鞋子,踩着那双洗的发白,并不合脚的旧拖鞋,像往常一样拖着沉重的脚步朝里走去。
这徒有四壁,空无一物的房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又因为他在这个小镇中令人忌讳的身份过往,这座破房子理所当然的被这个城镇的人们厌弃·由此种种,林绊不明白这擅入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要偷偷潜入这里可是不管为了什么,几乎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胆敢闯空门的人必然怀揣着某个不同寻常的目的而来。
林绊知道这个镇子上排斥厌恶自己的人比比皆是,但他不知道会是谁,也想不到会有谁居然会憎恶自己到不惜闯入自己家的程度··就在一个答案从林绊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瞬间,他所经过的一扇半掩的门后骤然有一道黑影从他身后猝不及防的猛然扑来。
林绊那一瞬间下意识回头,却没想到对方比自己动作更快··“砰——”伴随着一声闷哼,他整个人重重撞击在坚硬的地板上,胸腔被震得发疼发颤。
他不顾疼痛当即闷声挣扎了两下,然而压在背后的那个人一声不吭却出乎意料的有着惊人的气力,死死反剪住他的双手··林绊没有出声,身后的那人也没有声音,两人无声对峙。
背后的人显然是个削瘦的男- xing -,可明明没有多少分量,却把他压制的丝毫动弹不得·林绊静了一下,忽然全身一松,甘愿放弃了挣扎··被笼罩在昏暗中的屋子,陷入了一种怪异而深沉的氛围。
林绊不知道身后这个一动不动的人在想着些什么,但他如束手就擒一般自愿被压制,而没有任何抵抗的意思··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轰隆的闷雷滚过天际·胸腔贴抵在腐蛀陈旧地板的林绊感到地面传来了一串细小颤动。
☆、隐藏的另一面·“嘭嘭嘭——”·一阵响亮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林绊感到背上的人似乎微微一僵··“林绊,你在里面么”·那是苏茔的声音。
林绊一惊,下意识扭头向着门口看去·可就在同时,一只手忽然从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巴,继而硬是掰转过他的头,迫使他无法动弹的后仰··脸颊边的手带着温凉的触感,鼻尖传来淡淡的薄荷肥皂的味道。
苏茔的叫喊和拍打门板的声音就在耳边,林绊不由有些焦躁的皱紧眉头,然而,他此刻全身被压制住,丝毫动弹不得·耳畔持续的声响仿佛一面疾烈敲击的战鼓,他想也不想忽然一下张嘴,猛然咬住那人的手指。
他用了狠劲去咬,唇齿之间立刻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身后的那人因为剧痛身体瞬间一颤,然而也只是这样,那人依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嘭嘭嘭——’·“林绊林绊你在吗”·苏茔就在那扇脆弱单薄的门板之后固执的拍着门。
她似乎为了什么事前来,铁了心要见到林绊,而在门外毫不气馁的叫唤着··那一下下响亮的拍门声让林绊慌了,他怕陈腐的门经受不住摧残而破掉,他也怕身后这个身份不明的人对致使苏茔陷入危险,但他更怕这幢被诅咒的房子会再度引发不详和惨剧。
林绊感到全身血液温度骤然冷了下来,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威胁的低语,“别出声,否则我可不保证会对她,或对你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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