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远 by 熠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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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远 by 熠星(4)
·邵湛轩回过神来,有些歉意地对亓官棠道:“不好意思阿棠,你今天估计只能一个人回去了,刚才阿弋打了个电话给我,听着很不对劲,我得去看看他·”·这么一说亓官棠也有些紧张:“孙弋他怎么了不会是和小莳吵架了吧”反应过来又觉得不对:“可是小莳前几天出差去了,不太可能啊。”
邵湛轩安抚他道:“你别担心,我过去看看他就可以了·”·亓官棠道:“也好·”·邵湛轩看着他,又跟想起什么似得:“对了,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也要好好吃饭,想吃什么和家政阿姨说,不要一回家就进到设计师不出来,听到了吗”·亓官棠有些哭笑不得:“你当我几岁,连吃饭这件事也要管。”
邵湛轩叹了一口气:“你当我想管你,如果你自己能按时吃饭,我还要- cao -心这么多干嘛”·他们在工作室大楼楼下下分别,邵湛轩把亓官棠送到了叫来的顺风车里,这才放心开车去孙弋家。
路上难得堵车不严重,可是等他提着大包小袋来到孙弋家里时,也已经四十分钟之后了··他按了门铃,没多久孙弋就来应门,他见孙弋神情平静,心下一松,可等他走到玄关处,就有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客厅的茶几和地板上都是开了瓶盖的烈酒,他一惊,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开着玩笑:“阿弋,我知道你如今发达了,可是再有钱,这些酒也经不起这么糟蹋啊,你说是不是”·他笑吟吟地举着手里的袋子:“你看,我带了下酒菜来,我们一起喝个痛快好了。
对了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在路上给你打包了老李记的烤鸭,你不是说他家的芝麻饼和甜面酱最正宗吗”·他自顾自说个不停,也不在意孙弋不理他。
再把那些散落的酒瓶一个一个收好,然后把带来的食物一样一样摆好,用芝麻饼卷了烤鸭,递给孙弋:“来,尝尝看·”·孙弋低着头,并不接,又喝了一大口酒,邵湛轩并不气馁,又道:“来,和我说说看,怎么了”·他这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指望孙弋会多说,因为他知道现在孙弋的精神状态非常脆弱,各种道理是没用的,不如就这样陪着他喝喝酒就好。
孙弋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久到差点让邵湛轩以为自己脸上长了朵花儿,他才开口道:“湛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阿棠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一涉及到亓官棠,邵湛轩也失了他身上那种气定神闲:“阿棠他喜欢上别人这个世界上,比我好的人没有我那样爱他,而比我爱他的……”·邵湛轩自嘲地笑了:“阿弋,这个世界上,或许没人比我更爱他。”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的笑容变得柔和起来:“我也相信,他爱我·”·孙弋看着邵湛轩脸上笃定的笑容,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亓官莳爱他吗他心底清楚,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他却连一份完整的信任,都无法给予他。
邵湛轩转头看向他,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想都不想便道:“你是说小莳他……不可能,小莳他对你怎么样,我们都看得清楚,你要说他会变心,连我都不信。
你是看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说不定是误会呢你们好好谈谈再说·”·孙弋苦笑,想起手机里那张照片,还是决定不给任何人看,他不想他的小莳因此而难堪。
“我也不信的……湛轩,我也不信小莳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但是我……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阿弋,”邵湛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脑海里的念头是你的想法,但你依旧是你,谁都有脆弱的时候,但不要屈服于心魔。”
“阿弋,我相信你·”·孙弋对他感激地笑了笑··气氛变得轻松了一些,两个大男人一边喝酒,一边吃烤鸭·他们是一起打拼过的兄弟,自然有独属于他们的相处氛围。
“对了,”邵湛轩似乎不经意问道:“你今天约我过来,应该不止是……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情吧”·他直觉孙弋还有事没有说。
“我今天,”孙弋慢慢开口,眼底是一片结了霜冰的湖:“遇见时樾了·”·邵湛轩倒酒的手徒然一顿,差点洒出来:“他还敢出现在你面前”·孙弋冷冷笑道:“他怎么不敢你猜他是来做什么的他在外面和别的男人乱搞被他妻子发现了,正在离婚打官司争孩子的抚养权,他要我去求我舅舅,想把孩子的抚养权夺过来,你说,这事儿荒谬不荒谬”·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邵湛轩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喃喃道:“这混蛋……”·“可不是吗”孙弋又喝了一口酒,面无表情,非常平静地道:“他还好意思来求我吗他怎么不去死呢。”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就像在说“今天雨下得真大”一样··邵湛轩说不出话来,他拍了拍孙弋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静默,孙弋身上那种凛冽如寒冰的气场,让邵湛轩一时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那种深切的痛苦和恨意,作为旁观者,他能够同情,却无法感同身受··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又真的存在“感同身受”这件事呢·那天他陪着孙弋喝酒到很晚,到了后来他依旧不放心孙弋的状态有没有恢复,本来想在他家客房将就着住一晚就算了,但是孙弋让他回自己家去。
“回去吧,”孙弋说道:“你家阿棠还在等你·”·“我没事了,该去喂猫了,奶橘酱不吃宵夜是不会睡的·”·邵湛轩想了想,同意了。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一起拼搏过的兄弟,可是人生永远是在向前走的,他们都有了彼此最牵挂也最牵挂自己的人,能够因为一个电话就在这样的寒冬夜晚跨越半个城市来陪他喝酒,有这么样的朋友,孙弋已经很知足了。
回到家里亓官棠果然还没睡,披着一件厚厚的家居服·在抱着一台平板窝在沙发上等他,邵湛轩有些意外,他以为他会在设计室里和那堆仿佛永远画不完的图纸较劲··“怎么还没睡”邵湛轩问道。
亓官棠没有回答,却问他道:“阿弋他如何了”·邵湛轩叹了口气,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亓官棠听完,眉毛蹙得很紧:“怎么会这样幸好小莳就快回来了,得把这件事告诉他才行。”
邵湛轩拥着他往卧室走去,用手捂着亓官棠的手:“嗯,别管他们了,太晚了,今天先睡吧·”·工作顺利完成,亓官莳他们一行都很高兴·公司团队们本来还安排了其他的活动,在这个繁华的国际大都市再游玩几天,可是亓官莳记挂着家里的一人一猫,自己先收拾行李走了。
回程的飞机到达N市时,亓官莳给孙弋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回来了,又特意告诉孙弋不必来接,自己约了车回到家里··从机场回去的路并不短,亓官莳看了几次手机,都没有收到孙弋回的消息,难道是太忙了吗他这样想着。
到了小区楼下,他打了孙弋电话,却也没接,他便自己提着行李乘电梯上楼,打开门,客厅里很静,像是没人,却又有点不对劲儿,亓官莳说不上这点“不对劲儿”是什么感觉,后来才反应过来,似乎有些经常放在这里的东西不见了,莫非是……进了贼·可是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不长眼的贼,何况这个高档小区治安一向很好。
亓官莳这样安慰着自己,可到底多了几分警惕··他轻手轻脚走近卧室,却看到卧室里的门半开着,衣柜和储物柜都被打开,很多东西都散乱地摆在床上,如果不是下一刻他看到盘腿坐在木地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孙弋,亓官莳恐怕就要报警了。
“阿弋”亓官莳喊了孙弋一声,略有些抱怨地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阿弋难道你要临时出差吗不过你怎么收拾东西收拾成这样子弄得我差点以为家里进贼了。”
孙弋仿佛才反应过来亓官莳回来了一样,却很反常地未发一言,只撑起上半身想从地上站起来,但似乎因为坐了太久腿麻,起身时一个踉跄,如果不是及时扶住了床沿,恐怕就要摔一跤。
亓官莳看着心疼,忙过去扶他,可孙弋却没让他扶,只看着他,仿佛有些迟疑要不要说出来,却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小莳,我……想搬回去一段时间。”
亓官莳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孙弋却不回答了··亓官莳看着孙弋的脸,仿佛想从这个男人的表情上看出来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可是他失望了,孙弋的神情凝重,足以证明他的确是想了很久,这不是他心血来潮的一个决定。
可是亓官莳他想不通··他想不通自己不过是出差了几天,本来恩爱情浓自己视如爱侣的人就说出了类似要分手的话,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压下心底的焦虑和烦躁,尝试着耐心地和孙弋沟通:“阿弋,别这样。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能跟我说说吗不要自己一个人闷着不说,好吗我是你的男朋友,我有责任,我也愿意帮你承担,相信我,好吗”·孙弋似乎被他打动了,眼神看向他,那里面有着如同一个迷途孩童一般的不安,看得亓官莳心头一酸,他用更加耐心和轻柔的语气对孙弋道:“阿弋,我在这里。”
可是孙弋嘴唇嗫嚅着,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奶橘酱听到房间里的响动走了进来,看到几天不见的亓官莳,本来想扑过来撒娇似得,却又好像被两个人之间游移不定的沉闷气氛阻止了脚步,只小声“喵呜”了一声,蹲在门口,没有进来。
两个人僵持着,房间里没有开灯,冬日里南方的天气始终沉默晦暗,如同他们之间让人胸口都无比发闷的困境··“你不愿意告诉我,”也可以,亓官莳终究还是先退了一步,他觉得有些疲惫:“可是阿弋,遇到事情,便什么也不管不顾地自己退开,把别人仍在一边,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
我们以后还要在一起很长时间,阿弋,你得学会更好的处理问题的方法·”·他始终保持着耐心,循循善诱,希望孙弋能够好好和他谈一谈,哪怕让他知道这场莫名其妙的疑似分手局面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也好。
他相信孙弋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也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足够牢固,更何况——让他始终不忍心责怪孙弋的原因的事,孙弋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想要甩掉一个已经厌倦了的情人的不耐和淡漠,倒仿佛在经历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可是任他想了这么多,给了足够的耐心和时间让他理清思路,但孙弋还是只别过头去,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只是自己想要分开一段时间,就这样。”
等了这么久却依旧只等到这句话,亓官莳再好的耐- xing -也忍不住有点想发火,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保持理- xing -,却忍不住一个人走出房间,接了杯冷水一口喝下去。
再在那个房间待下去,他恐怕自己先忍不住情绪爆发··手机传来有新消息的提示音,亓官莳心烦意乱,却还是习惯- xing -地点开了,页面跳出来,当他看清楚那张发过来的图片的时候,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下去。
·那上面他和贝聿津是一个相拥的姿势,拍照片的人显然选了一个最好的角度,把他的笑容和放松的姿态拍得一清二楚,如果不知情的人看见,还真以为他和贝聿津关系有多么亲密。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亓官莳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文字还有这样的杀伤力,发这条消息的人用一种仿佛在闲谈的口吻说道:“你现在很痛苦吧很好,我想你会一直这样痛苦下去,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这张照片和那行文字,就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带着嘲讽和恶意的骗局··亓官莳气得手都在发抖··他冲进了卧室里,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一样,扔掉了所有的风度和修养,他觉得愤怒的火焰像是火山喷发一样灼烧着他的心。
亓官莳把手机仍在孙弋面前,大声地质问:“就因为这个一张来历不明甚至在什么情况下拍的照片都不知道的东西,你就要分手孙弋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他妈把我当成了什么人把你自己当成了什么人你就不知道来问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孙弋,你太让我失望了”·孙弋默默承受着他的怒火,却依旧不发一言。
作者有话要说:·平安夜快乐~·第43章 近与远·亓官莳只觉得自己心头怒火喷涌,整个人快要爆炸一样,他看着孙弋,顽固地想要他给他一个解释,眼睛里弥漫的水雾越聚越多,他偏过头去,不想要它掉落下来。
孙弋看着亓官莳泫然欲泣的模样,不是不心疼的,他下意识就要伸出手,想把亓官莳抱进怀里··但是下一秒,那双手僵在半空里,慢慢地垂落下去··“小莳,”孙弋有些艰涩地说道:“我并不是不相信你,我也不觉得这张照片能够证明什么。”
亓官莳没有看他··“只是,我……”·孙弋突然就说不下去了··他能对亓官莳说些什么呢说他心内那道多年未曾恢复的伤疤还是说他至此之后再也无法拥有真正信任一个人的能力他原来以为亓官莳是不同的。
是的,亓官莳是那样好,但是在心魔面前,任何人都是一样的··孙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时间两个人之间除了弥漫的静默,再也无其他·暮色四合的时分,两个人却谁也没去开灯,这一方角落好像被世界遗忘了,他们困于其间,找不到回去的路。
良久,亓官莳才轻声开口道:“你就真的没什么想和我说的了吗”·“对不起……小莳·”·依旧是这句话。
亓官莳不知怎的,忽然觉得一颗心被锋利的刀刃狠狠割过一样疼··他看向孙弋,他眼里的这个人,离他这样近,但他爱的那个人,离他那样远··亓官莳用手抹了一把脸,满手的眼泪让他忽然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他再未说话,拿着自己的包转身变走了。
门“砰”得一声被关上,徒留一室落寞··亓官莳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明明那里是自己的家,一吵架先走的人却是自己,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暮冬时分,格外寒冷,亓官莳被外面的寒风一吹,头脑冷静了不少,他找了路边一个咖啡厅,找了一个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打开手机,不由自主地滑到相册里那张照片上。
能够拍得这样清晰的人,当时一定就在那家餐馆里·但是他为什么要拍这样一张照片他想到贝聿津,难道这一切依旧是这个贝二公子布下的局他之前的那些真诚的话语和信誓旦旦的保证,都不过是□□而已·想到这里,亓官莳觉得自己再也没办法忍下去,他将那张照片发到了贝聿津的邮箱里,然后拨了他的电话。
没多久电话就接通了,贝聿津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语气里还带着些惊讶:“喂小莳你找我什么事”·亓官莳冷冷说道:“我发到你邮箱里的照片你看了吗”·贝聿津不解道:“照片什么照片我现在去开电脑。”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等贝聿津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亦带了些不自然:“小莳,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些什么,但是我保证,不是我做的·”·亓官莳觉得非常烦躁:“除了你,还有谁需要做这种又下作又恶心的事情”·那边顿时没声音了。
亓官莳话一出口,便也察觉到这话的确伤人,便缓了口气,道:“我情绪不太好,抱歉·”·贝聿津道:“我知道,我之前在你眼里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你想想,既然你都能第一个觉得是我做的,那如果我的目的是拆开你和你的男朋友和你在一起,那我还有可能吗那这样对我来说,未免太费时费力又不讨好了。
不瞒你说——我若想要做这件事,我可以有一千种更加隐蔽且不动声色的方法,又何必做得这样明显,故意来激怒你”·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亓官莳本就是聪慧的人,被他这话一点拨,自然什么都明白了,他心中歉意更深:“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贝聿津倒也未太过计较:“没事,我想你现在情绪肯定很差·”·他说完这句话,那边的亓官莳便沉默了下来,想必这张照片肯定不止发到他一个人的手机上,贝聿津心里默默想着。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他试探着开口道:“你心里有没有怀疑的人当然,除了我以外·”·亓官莳苦笑道:“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里乱得很。”
贝聿津便帮他分析道:“你想想,要弄清楚对方是谁,首先要明白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这个人能够处心积虑拍到这张照片,肯定对你和我的行程非常了解,要不就是专业的私家侦探,要不就是……”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心里划过一丝不太好的预感:“要不然……就是我们两身边的人。”
他接着说道:“对方拿到了这张照片以后,并没有大张旗鼓,却仅仅是发给了你和你的男朋友,很明显,他就是冲着你们的来的,如果是我爸那些商业对手的诡计,那么这张照片第二天就会登上各个大大小小的网站头条,题目我都想好了,不外乎就是一些‘贝氏集团二公子身陷同- xing -丑闻’之类的。”
亓官莳再怎么愁闷,也不由得被他说得有些忍俊不禁:“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贝聿津一本正经道:“我不是在帮你分析吗你仔细想一想,你和你男朋友身边,有没有感情上有纠葛的人这个人很有可能还与你们的生活很近,有可能经常见面的那种。”
·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被贝聿津这么一分析,亓官莳脑海里忽然电光火石一般蹦出一些线索来··“我觉得……”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努力想要从一团乱麻里找出那根唯一的线头来:“我觉得,或许是尹琛。”
与孙弋有感情上的纠葛,甚至还是最深得贝聿津信任的助理,对他们的行踪足够清楚,亓官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是这样··“你确定”贝聿津一听到亓官莳的话,不由得也严肃了起来,毕竟这事关他的助理,不由得他不谨慎。
“我不确定,”亓官莳长舒了一口气道,“但是,尹琛的确是最符合你说的条件的人·你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他,他正在和阿弋纠缠,因为他不同意阿弋和他断掉……呃……”他努力思索了一会儿,找出了一个自认为比较合适的词语:“不同意断掉他和阿弋的- xing -伴侣的关系。”
贝聿津实在觉得这人真是天真纯情得很,想要逗一逗,但还是忍住了,亓官莳继续说道:“当然,我和阿弋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的来往了·可是我当时在公司见到他的时候,的确觉得很不舒服。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第一个……的确想到的就是这个人·”·“我知道了,”贝聿津道·“我会查尹琛在那几天做过什么事,也会请那家餐馆的老板调监控,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个人找出来。”
“谢谢·”亓官莳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整个人松懈下来,只觉得满身疲惫··贝聿津说完就挂了电话,去查这件事了·而咖啡馆的服务生很有礼貌地上前询问他是否需要点餐,亓官莳这才发觉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
他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但王长久养成的习惯让他点了一份咖喱牛腩饭,餐盘端上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点的是平时孙弋最喜欢吃的菜式··他的鼻子一下就酸得不行,他想,肯定是刚才在外面吹了风,冻着了。
服务生过来问他要不要脱掉身上的大衣,他才发现他刚才进来魂不守舍,连大衣都没有脱,他起身正要将大衣脱掉,却发现他出门时匆匆忙忙,身上穿的是孙弋的大衣··他抱着那件质地良好的大衣,鼻间是孙弋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像是一个对他敞开的毫无保留的怀抱。
他把头埋在那件大衣里,眼泪再也肆无忌惮地落了下来··他是这样喜欢这个人··那份热腾腾香气扑鼻的咖喱饭从凉到热,它的主人也没有动他一口··孙弋从咖啡馆里出来时,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亓官棠。
“哥·”他接了电话,清了清嗓子,道:“找我做什么”·“小莳,在酒店”亓官莳是知道他这几天出差了的。
“没,”亓官莳精神不是很好:“我提前回来了,现在……在外面·”·“哦你还没到家了还在堵车”·“不是,”亓官莳道:“我已经回来了,我……”·亓官莳有些不知道怎么和亓官棠说他与孙弋的事了。
“你回来了”未曾想,亓官棠听到了这句话,却有些紧张起来··“小莳,那你跟孙弋见面了吗”亓官棠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到兄长的问询,亓官莳只觉得原来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难过的情绪又一次铺天盖地地涌上了心头,他强忍着眼泪,对着亦兄亦友的亓官棠几乎泣不成声··“哥……阿弋他说,他想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哥,你说他是不是不要我了·”·那边的亓官棠声音顿了顿,接着用更加柔和的语气说道:“小莳,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好不好”·作者有话要说:·推荐一下《妖猫传》·第44章 真相·亓官棠开着车来到亓官莳告诉他的地点时,他摇下车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亓官莳。
他抱着一件大衣,只穿着贴身的羊毛衫,在寒风里分外单薄··临近圣诞,商家们纷纷推出各种活动,临街的商铺都装饰一新,大街上人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愉快的笑声和喧哗,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仿佛有一层看不到的玻璃将他与人群隔离开来。
亓官棠看着心疼,他喊了亓官莳一声,等他上车后赶紧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半时埋怨半是不解:“怎么连大衣都不穿好外面这么冷冻感冒了怎么办”·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亓官莳只垂着头不说话。
亓官棠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便发动了车子,没过多久就回到了他和邵湛轩的家里·停车场里他看了一眼一路上都神思郁郁的亓官莳,道:“小莳,别想这么多,孙弋会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亓官莳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亓官棠:“哥,你知道些什么”·亓官棠将自己的围巾给他围好,道:“先上去吧,让湛轩跟你说,先把大衣穿好,外面冷。”
到了他们家,邵湛轩开了门,亓官棠便去厨房里给亓官莳煮驱寒的红糖姜茶,而亓官莳什么心思也没有,只迫不及待地抓着邵湛轩不放:“邵哥,阿弋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会这样”·邵湛轩安慰他道:“你别着急,我慢慢和你说,来,你先把这姜茶喝了。”
亓官莳哪里会有心思喝什么姜茶,邵湛轩看着他快急得哭出来的模样,也没再勉强他,便说道:“前几天阿弋快下班的时候忽然打电话给我,说喊我去喝酒,我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就赶紧去了,然后他和我提到了你,还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也不好细问,后来……”·邵湛轩将孙弋遇到了时樾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亓官莳,又道:“你也是知道阿弋的病情的,我觉得应该是时樾的出现,让他的情况恶化,可是我也对心理学并不太了解,所以也很难解释他的反常行为,不过小莳,你不要太难过。”
他的安慰听在此刻的亓官莳耳朵里,实在是分外苍白,怎么会不难过呢亓官莳只觉得心里更加苦闷难言,他颓然地用手抱着头,低声道:“他什么也不跟我说,直接就说要分手,我真的很生气,他怎么能这样我难道不能帮他分担吗在他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呢我们的感情于他又算得了什么”·他知道孙弋心底最难以言说的隐痛和创伤,他以为他能够去包容,去面对,去化解,他爱孙弋,他希望孙弋不用背负这样的伤害度过自己的一生。
他原以为他能够和孙弋一起去承担,可是当真正面临问题的时候,孙弋连与他一起面对的机会都不给他··亓官棠从来都未见过自己一直从容不迫温润翩然的弟弟这个模样,他看着他颓然的表情,想了想,道:“小莳,有时候,我们很想给予对方的,未必是他此时此刻最需要的。”
“也许你会觉得很难接受,我也知道孙弋这个举动伤害到了你,可是你如果真的想解决你们现在的面临的问题,那么你就需要振作一些·”·亓官莳沉默了一会儿,道:“哥,我知道了。
我晚饭没吃,饿得很,你能给我去做点吃的吗”·亓官棠家里厨房里并没有太多存货,他便给亓官莳煎了一块牛排,又煮了些速冻饺子·亓官莳吃完之后觉得身体舒服了不少,精神也好了一些。
他苦笑着道:“至少我现在知道是因为一些事……和那个时樾的突然出现刺激到了他,也不用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想破头了·说起来那个时樾还真是厉害,一露面就能将别人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他抬起头,看着亓官棠,又道:“哥,你说得很对,也许现在我的确是不知道他需要什么,但我不会放弃他的·他可能不需要我,可我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在他最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他一伸手,就够得到。”
亓官棠揽过他的肩膀,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时间不算早了,亓官棠本来想留亓官莳在这里客房睡一晚算了,但亓官莳还是坚持要回家去。
“我还有话要当面对阿弋去说,”亓官莳说道,他看着亓官棠担心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必你这样- cao -心的·”·他到了家时,果然已经不见孙弋的身影了。
亓官莳想了想,从玄关处拿了一串钥匙,转身关上门,乘电梯去了顶楼··按了密码锁,再用钥匙打开门,孙弋果然在里面··“小莳”孙弋依旧是一脸颓靡的模样,见到他却有些惊讶地喊出他的名字:“你……”·“我来说几句话就走,”亓官莳双手抱胸,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我认真想了一下你说的话,但是,孙弋,我想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不能由你一个人决定如何发展下去,我会给你时间,但我希望你不要一直逃避。”
“还有,”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时樾的事情了·”·听到“时樾”这两个字,孙弋觉得自己的右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人和他做过的事情对你伤害很大,但我觉得,我爱的那个孙弋,不会让这样的- yin -霾一生都笼罩在自己的生命里·”·“那张照片,无论你信或者不信,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亓官莳说完这几句话,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一直沉默无言的孙弋,轻声说道:“阿弋,我曾经说过,在这场赌局里,决定我能不能赢的人,是你,如今,你真的舍得让我输吗”·他说完之后便立即走出去,“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忍不住去紧紧拥抱住那个人,在他怀里哭泣,祈求让他不要离开自己··他知道这样很丢人,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亓官莳深吸了一口气,哽咽着擦了眼泪。
他还有许多事要去做··回到家里,奶橘酱蹲在玄关处,见他进来,便抬起头来轻声地“喵”了一声,一双澄静明亮如同黑玉琉璃的眼睛看着他·亓官莳弯下腰抱住它,抚摸着它暖热毛绒绒的身体,用脸轻轻磨蹭着它的脖子:“幸好我还有你。”
已经很晚了,亓官莳却没有一丝睡意·他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来自周宸的邮件·自从他们上一次在视频里有聊过之后,便一直有信息往来,交流孙弋的情况。
邮件里周宸说他最近会回国一趟,他师弟在N市开设了一家心理咨询室,也许他们可以见一面··这对于亓官莳来说,不亚于是个极大的好消息,他快速地回了邮件,告知周宸他们需要他的帮助,希望能够尽快见一面。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而当贝聿津在电话中同那位他们被偷拍的餐厅的老板打电话告知这一事件时,他的那位好友连连保证会尽快将那晚的餐馆监控录像发给他·他们那家餐馆之所以能够吸引如此多的名流巨星,就是因为其极佳的私密- xing -,若是这件事不解决,那么无疑是砸了他们的招牌。
两天后··电脑屏幕里的周宸看起来分外神采焕发,他笑着对孙弋道:“我在邮件里告诉了你这周就会到达N市,为何你还是要坚持在视频里进行咨询呢”·孙弋眼眸微垂,道:“很抱歉,但我的确没办法坚持下去了。”
“没关系,你不用在意,”周宸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咖啡,笑着说了句谢谢,又转过头来对孙弋道:“说说看,你遇到了什么事”·孙弋沉默了一会儿,道:“最近,时樾来找过我。”
周宸有些惊讶:“时樾,就是……那个人吗这么多年来他并没有出现,为什么最近又突然出现了”·而孙弋的心思却并不在这件事情上,他简单将来龙去脉说清楚后,便闭口不提和这个人相关的信息。
敏锐如周宸自然也看出来了,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神情十分放松:“我想,今时今日,影响你最大的人一定已经不是这个时樾了,那么还发生了什么事情”·长久的沉默。
周宸并不着急,在他和孙弋的咨询过程里,这是变常态··“有人给我发了一张照片·”孙弋有些艰难的开口道:“照片上小莳和他的上司,也就是他们集团董事长的二公子拥抱在一起,那个男人……长得非常好看,而且他看着小莳的眼神,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喜欢小莳。”
周宸耐心地倾听着,思考着他每一句话里蕴藏的含义··“当我好不容易处理完时樾的事情后,看到那张照片,我突然间就觉得我控制不住我自己·”·“那个男人那样优秀,而我只是个病人,有时候连自己的情绪都难以控制。
如果我是小莳,我会选谁,这也是显而易见的吧·”孙弋自嘲道··“所以你做了什么”·“我脑子里很混乱,我和小莳说,想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可是看到他伤心流泪的模样,我却觉得我比他更难过。”
孙弋喃喃道··周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你发现没有,你在描述那位照片上和你男朋友关系暧昧的人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是,你很自卑·”·“你描述了他的外貌和家世多么出众,但是很奇怪,一般人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和人暧昧——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第一反应难道不是愤怒和嫉妒吗就算冷静下来能够理智思考了,也会想到自己和恋人的关系是否足够稳固,是否能让恋人拒绝这样的诱惑,只有极度自卑的人,才会觉得自己比不上这样的的人,想要主动放手。”
孙弋苦笑道:“也许我就是这样的人·”·“不,”周宸摇摇头道:“你不是,就社会条件而言,你和那个人差距也许并不大。
我们在检视自己内心的时候,往往愿意承认的,只是那些表面的内容,而真相我们却往往不愿意去直视,不愿意去面对·”·“你想说些什么”孙弋抬起头,直视着周宸。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文卡文……·第45章 对质·“我想说,”周宸注视着他的眼睛,慢慢道:“从最开始你们的恋情开始,你就一直在拒绝,你一直是被动的那一方,你有想过到底是为什么吗”·“从最开始你因为你的病情而拒绝你的恋人,到这次,因为你恋人出现了一个过于优秀的追求者,每次一出现问题,你都是逃避问题的那个人,并且每次你都不能找出逃避问题的真实原因。”
“那你说,我逃避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孙弋轻声问道··“你觉得呢”周宸又将这个问题抛回给了他。
“就像这次同时发生的这两件事里,你心底真正最害怕的事情,其实是同一件事·”·周宸的神情很平和:“你害怕和当年一样,成为那个被抛弃的人。”
“就像当年,时樾在自己的名声前途和你之间,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你·”·“你害怕你的恋人会在看起来更出色的追求者和真实的并不那样好的你之间,毫不犹豫地抛弃你。”
“所以你才会这样如同想要扔掉一颗滚烫的火栗一般想要丢掉你们的关系,哪怕你想象中的事情是不是真正发生了,你的恋人真正的取舍是什么,你心底对你恋人的感情能否舍下,你都顾不得了——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说得不在乎就是如此。”
孙弋仍然静静地坐在那里,心里却因为周宸的话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低下了头,苦笑着道:“听起来就像是个懦夫一样·”·周宸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道:“再伟大的英雄也有可能被自己心魔的困住,重要的是不要畏惧它。
要记住,你想象中的事情再多么可怕,你也要去分辨,这到底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亦或者只是你心内- yin -影幻化的梦魇·所有的治愈,都来自于你的分辨·”·“因为你不能分辨,所以你才会分不清过往和现在,在仓皇失措里做出一系列让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当然,咨询的目的并非职责,我只是诚恳地将你的现状说出来,你明白吗”·孙弋两只手摩挲着脸,道:“那我应该怎么办”·周宸道:“很简单,那就是不要用过去你所受到的伤害困住你自己,哪怕再害怕,也不要再慌乱地行动,停下来,看一看你的恋人做了什么,他是否真的选择抛弃了你你心底最恐惧的事情,真的有发生吗”·周宸说完,便静静地看着沉思中的孙弋,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孙弋道:“你说得对·”·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周宸笑了:“我说得对不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因此厘清你的思路,于你有益。”
他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时间快到了,我们下周N市见·对了,我和你的男朋友也约了时间,到时候你们一起来吧·”·孙弋愣了:“你们有来往吗”·周宸笑得狡黠:“我们只是交流你的状况而已,他非常关心你,而他是你的恋人,他对咨询的参与,也有利于我了解你的状况。”
,·孙弋垂下头,黯然道:“我们现在……他未必会愿意来·”·周宸安慰他道:“试着和他去聊一聊,你会发现说不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孙弋轻声叹了一口气,道:“也许吧·”·而贝聿津这边,事情进展很是顺利·他那位朋友动作很快,没过多久便将一段监控视频发到了他手中,给贝聿津打电话时笑着调侃道:“别人都说你驭下有方,怎么这次栽在这个人手里了”·贝聿津心中一禀,声音却依旧不紧不慢,慵懒迷人:“这么说来是有确切证据了”·他那个朋友笑得格外爽朗:“幸亏你选的地方是在我这里,他虽然选了个很隐蔽的角落,但是就是这么巧——他背后就有一个摄像头,你打开视频瞧瞧就明白了。”
挂了电话,贝聿津打开那人发来的监控视频,清晰的画面里,尹琛站在那盆绿植后面,举着手机拍摄的手格外的稳,不见一丝慌张和无措·不得不说那个监控镜头质量的确不错,连尹琛手机里拍摄的他们的画面都格外轻清晰。
贝聿津看着电脑屏幕,上半身陷入座椅里陷入了沉思··居然真的是尹琛··虽然之前心里就隐隐约约有过预感,可是贝聿津一直不太愿意去相信,他有过好几个助理,尹琛是跟他最久的一个,办事得力,也很得他信任,知道他不少不得说于人前的事情,而他给他的薪酬从来都远远高于普通助理应得的份,他的确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要做这样的事情。
而他想到今天来上班的尹琛一切如常,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就更深了··他抬起手,用桌上的座机打了一个电话··没多久,尹琛便敲门进来了··“总监,您找我”·贝聿津看着面前的尹琛,只觉得非常陌生。
他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笔,还是决定直截了当的开口:“你跟着我,多长时间了”·尹琛微微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便低眉顺眼道:“今年是第四年了。”
·贝聿津点点头:“嗯,这么久了想必你对我也应该有些了解,我想问你,我在用人上,最忌讳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到了这个时候,听他说这样的话,尹琛也觉出味儿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贝聿津··贝聿津将那段视频打开,又将电脑屏幕转过去对着尹琛:“说说吧,怎么解释·”·尹琛看了那视频一眼,脸色一瞬间胀得通红,但他终究是跟了贝聿津这么长时间,知道他摆出这副架势来。
自己多半在这里待不了了,这么一想倒再没什么顾忌,又冷笑道:“没想到你会为了他这么上心·”·贝聿津只觉得有些头痛:“什么叫我为了他会做到这个地步”·“你玩过之后又扔到一边的人还少吗这个人是不是还没得手,所以对他这样偏帮贝公子,你以前对人下手的时候可没考虑过对方是不是有男朋友吧”·贝聿津的神情很冷静:“我私生活如何,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是你因为私怨泄露你上司的隐私,又该怎么说”·“呵呵隐私”尹琛笑得有些神经质,“如果这就算隐私的话,那我手里这样的‘隐私’可还多着呢。”
他话里特意加重了“隐私”两个字,贝聿津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你是在威胁我吗”·“我怎么敢呢”尹琛一脸嘲讽道。
贝聿津不欲与他多言,他那起手机和另一个当事人,也就是亓官莳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这件事,让他立即来公司··此时已经是下班时间了,留在杂志社里的人不多。
亓官莳今天恰好有个在外面采访的活动不在这里,不过也应该快回来了··而亓官莳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一伙人正准备散工·他挂了电话之后想了想,给孙弋打了一个电话。
“喂,”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忙完了吗”·那边孙弋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局促:“嗯……有什么事吗”·“忙完了就在你公司楼下等我,我带你去个地方。”
亓官莳说完,就挂了电话··他开车去了孙弋公司里,那个人果然等在那里,黑色的长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英挺冷峻的面容更是吸引了不少在他身边路过的人的目光,随意往那里一站,自是一片风景。
不过是两天没见,亓官莳见到他时,竟觉得眼睛有些酸··孙弋看到了他的车,走过来打开车门,坐了进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依旧是沉闷而滞涩,孙弋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要带我去哪里”·亓官莳启动了车,目不斜视,并不看他:“去处理我说了会给你一个解释的事情。”
孙弋会意,继而也沉默下来··贝聿津办公室里,尹琛有些警觉地问他:“你打电话给谁了”·贝聿津反问他道:“这对你很重要”继而又觉得有些好笑似得:“既然你还有所顾忌,那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你难道真以为你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吗”·尹琛别过头去,声音又冷又硬:“你什么也不懂。”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什么也不懂吗贝聿津想起之前和庄莘吃的那顿饭,舌尖略略尝到一点苦味··孙弋公司和“尚熠”杂志社离得并不远,所以并没过多久,他们便到了。
当亓官莳推门而入时,贝聿津看到他身后的孙弋,还是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又笑了:“这下好了,该来的都来了·”·而尹琛看到孙弋他们二人时,脸色却变得有些苍白。
孙弋打量了房间里的人一圈,有些惊异,却还是什么也没说··亓官莳走到了贝聿津面前,看也未曾看尹琛一眼,道:“你要给我看什么现在可以拿出了了。”
贝聿津却笑道:“这位就是你男朋友不介绍下吗”·孙弋伸出手,简短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孙弋,幸会。”
“要你们来这里,其实不大好意思·不过我怕这位,”他看了眼尹琛,似笑非笑:“他大概不会和我一起去其他地方·”·他打开电脑,又把那段视频当着几个人的面加速放了一次,放完之后看着神色各异的几个人,他倒是落落大方地对孙弋道:“孙先生,事情很明显了。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尹琛和你过去的纠葛,但我想要是因为仅仅是我和亓官编辑吃了顿饭,又加上他的挑拨,破坏了你们的关系,那我就太过意不去了·你觉得对吗”·孙弋看了他一眼,眸色有些深,看不出情绪来:“当然。”
“误会解释清楚就好·”贝聿津道,说完他又看向尹琛:“至于你,我作为你的直属上司,宣布你现在就被解雇了·而且尚熠集团对你,永不录用。”
尹琛的脸色难看得不能再难看,尚熠作为国内最有影响力的出版集团,这样做相当于封死了他的路·而他当着亓官莳和孙弋的面宣布这个决定,更是让他难堪至极又怒火中烧。
而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一直在一边未曾说话的孙弋这时候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这样一问,尹琛的满腔怒火好像突然有了一道发泄的口子:“我为什么要这样做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当初坚持要分开,我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吗”·“都是因为他”亓官莳听了他这话却忍不住了,冷笑一声道:“当初是阿弋逼迫你出轨吗又是谁一直纠缠不清是他逼你拍这些照片是他让你丢了工作都不是,你不过是个永远不能承让自己犯了错误的懦夫而已。”
他甩下这段话,只觉得一刻也不愿意停留在这里,拉了孙弋的手走了出去:“阿弋,我们走·”·回到了亓官莳的车里,两个人又是相对无言,可是亓官莳觉得像一碗浑浊的水一样的内心终于变得澄清明亮,神清气爽了许多。
他偏头看向副驾驶上的孙弋:“我说了,我跟贝总监真的没什么,这下你信了吗”·孙弋看着他,眼神里依旧有独属于他的温柔:“我知道。”
亓官莳不解:“你知道什么”·孙弋却不答了··他只好继续问道:“我说过要给你一个交代的事情,已经给你,那你,是不是也要给我一个交代了呢”·作者有话要说:·暴风哭泣,卡文卡到有点崩溃·第46章 决心·孙弋微微踟蹰,但还是开口道:“这个星期周宸会来N市,你……会陪我去吗”·他的神情里带着紧张和小心翼翼,带着专注的期待,暮色从车窗外折- she -进来,在他英挺的面容上描摹出一线薄光。
亓官莳只觉得心内温软一片,他轻轻揽住孙弋的脖颈,靠近他的身体,抬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一切都不需要再说明··他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的。”
因为我比你想象中,更加爱你··两人驱车一起回了家,似乎那些波折从未经历过一样·奶橘酱看到几天未见的孙弋,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又试探着在他身上嗅了嗅,这才冲他“喵”了一声,像是表示终于接纳了他一样。
孙弋笑了:“它这是把我给忘了吗”·亓官莳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道:“猫和人不一样,它从来不会记住主动离开它的人·”·孙弋看着他,心里忽然一疼。
他知道无论如何,他的行为,终究是伤害到了亓官莳··他走过去,抱着亓官莳,头搁在他的肩膀上,下巴轻轻磨蹭着他:“对不起·”·亓官莳闭着眼睛,享受着身后的温暖,道:“这样的道歉太没诚意了,我不接受。”
“那你要怎样才接受呢”孙弋问道··“阿弋,”亓官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过身,极认真地看着他:“你看着我。”
他们两个人看着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亓官莳轻声道:“阿弋,我知道你曾经受过很严重的伤害·你离开一次,我可以用尽方法让你回来,但是如果下一次、下下次再遇到这样的问题,你又是一言不发便要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那么就算我在爱你,每次都要追在你身后,也是会累的。”
“我也无法保证,我究竟能够这样做多少次·但是我能保证的是,我愿意分担你的痛苦,抚慰你的伤口,接纳你所有的情绪,无论是怎样的你,都可以在我面前完完全全袒露自己,无需任何的伪装,你明白吗”·“时樾也好,他带来的伤害也罢,都是过去式了。”
“而我,才是你的现在时·”·“我更愿意,成为你的未来·”·亓官莳抬起手,抚摸着孙弋的侧脸·而那个面容英挺的男人神情动容,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阿弋,”亓官莳道:“我知道我不是出现在你生命中最早的人,但我希望成为陪伴你最久的那个人·”·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他对他自是深情,亦期望许以久伴。
孙弋将他抱进怀里,吻了吻他的头发,眼神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和爱意,和哦浓浓的愧疚:“嗯,我知道·”·他不在打算说对不起,他打算用行动来证明。
两人一猫开始吃晚餐,卤牛肉青菜香菇面,金针菇瘦肉汤·“前几天卤了牛肉,但你不在,我也没心思吃·”亓官莳说得轻描淡写··孙弋的筷子一顿,他夹了一块切得薄薄的卤牛肉,送到亓官莳嘴边:“那今天多吃点。”
亓官莳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意来:“好·”·跟周琛约定的时间在周六··亓官莳和孙弋驱车去了周宸所说的地址,到了心理咨询所,周宸亲自来迎接了他们。
眼前的周宸穿着白大褂,面容虽和在电脑屏幕里那样不出众,但自有一种沉敛秀逸之气,亓官莳是第一次见他,心里倒是颇为有些意外·周宸笑着过来和他握了手,然后看着旁边的孙弋,两个人拥抱了一下。
“几年不见,你倒是一点没变·”孙弋打量着周宸,道··“哪里能一点没变化呢”周宸招呼着他们:“快进来坐吧。”
进了心理咨询所,内间走出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见他们进来,像是有些惊讶,又道:“你的病人来了吗”·周宸看向他,笑道:“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师弟,宋泽琰。”
宋泽琰有些矜持地点点头,和他们握了手,也并未多停留·周宸和他们进了一间布置得非常舒适地咨询室·那间咨询室分内外两部分,光线很好,空调也开得很足,水培绿植在玻璃缸里生机盎然,布艺沙发和旁边的小茶几上罩着同色布罩的颜色花纹都是一样的,上面放着一个素净雅致的瓷瓶,里面横逸了几枝腊梅,嶙峋枝干上点缀着玲珑花骨朵儿,香气馥郁,颇有几分动人。
“坐吧·”周宸道,他转身对亓官莳道:“你便在这里等一会儿,喝茶还是咖啡”·亓官莳微微笑了笑:“茶就好,谢谢。”
“嗯,”周宸点点头,又看向孙弋:“那我们先进去了·”·“好·”亓官莳看着他们二人走进去,套间的门关了起来。
他无事可做,便在房内踱步,打量里面的摆设·没过多久有一个助手模样的女孩子过来端给他一杯热茶··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内间的门才重新被打开,孙弋和周宸走了出来。
周宸对孙弋道:“等会儿我的助手会带你去进行测试,做完之后我们再谈,亓官先生,你进来一下吧·”·亓官莳站起来,看向孙弋,见他眼角虽有一丝潮红之色,像是哭过·,神情却还平静,示意让他进去,便也放下心来。
亓官莳跟着周宸进了咨询室,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我刚刚和他交流过你们的事情,”周宸看着亓官莳,笑意柔和,“想必现在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吧。”
亓官莳微微颔首:“解决这一个问题,也还会有下一个问题,所以不仅要去解决问题,也要有直面问题的勇气·”·“说得不错·”周宸由衷道,“我想你不仅有这样的勇气,还能将这种勇气带给你身边的人。”
亓官莳笑了:“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很感谢你,周医生·”·“因为孙弋吗”·“是的,我很感谢这么多年来,你对他的帮助。”
“不必这么说·”周宸道:“作为一个心理医生,这是我该做的·何况,我也不会是拯救他的神·”·“对于阿弋而言,有你这样一个理- xing -睿智,专业知识和同理心并重的医生,是他的幸运。”
亓官莳顿了顿继续道:“何况心理医生也不过是普通人,如果说阿弋过去是活在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里,那你就是那道看不见的钢丝网,让他不至于坠落下去。”
“所以,”亓官莳看着周宸,眼睛里是真情实意的感激和庆幸,像是庆幸自己最珍视的宝物未曾破损:“真的谢谢你·”·周宸看着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忽然觉得,大抵是真的深爱一个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吧··“我想和你谈的,是孙弋的PDST症状·”周宸稍加思索,便开口道:“我想经过这样的事情后,你一定对他的症状会对你们的感情和生活有什么样的影响,有更加深刻的认知和感受。”
“嗯·”亓官莳面无表情··“我想问的是,这样的反复无常,他这样的,在外人眼里毫无理由的情绪波动和一些举动,会不会让你有逃离这个人的想法呢”·亓官莳抬头看他:“我不知道原来心理医生还要关心求助者伴侣的想法。”
周宸笑了,倒也并不在意“如果你觉得我逾越了的话,那么就当我是站在孙弋的朋友的立场问的吧·”·亓官莳不语,他低头想了想,道:“对于你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做出明确的回答。”
“阿弋这样的行为,当然会让我觉得受伤,甚至是痛苦,可是,我毕竟不是外人——我知道他所有难以用常理来解释的举动之下,是他曾经受到的伤害在驱动,他那时候甚至是盲目而无措的,我知道他不是故意要伤害我——他只是,被内心的情绪和曾经受到的伤害所控制,在那个时候,”亓官莳顿了顿说道:“他只是一个病人。”
周宸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可我知道我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喜怒哀乐贪嗔痴亦是平常·我也不确定我能够陪他折腾几次,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够成为陪伴他直至他痊愈的人。
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我现在爱他,我愿意用尽我所有,让他治愈·而不是因为现在的疑虑、恐惧,去揣测我们的将来会如何惨淡苍白,从而在这种惴惴不安里仓皇失措。”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周宸看着对面的年轻人,他看起来是那样的淡然、理智、清醒··也是那样坚定不移,一往无前··“我知道最坏的结果,但我依旧会去尽最大的努力。”
亓官莳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周宸内心不是没有震动的,他低下头,轻笑一声,又道:“也许我早就该知道,这样的担心,对于你而言,是多余的。”
他往后坐直了身体,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这才重新开口:“那我就简单和你说说孙弋的情况吧·在大众眼中,心理疾病往往面目模糊,因为无知,所以觉得格外可怖。
但其实说简单些,也未必就不能理解·就像孙弋,他的经历就像是,一只小熊在年幼的时候,去一次蜂巢吃蜂蜜,但因为方法不得当,或者运气不太好,被蜂巢里的群蜂攻击,受了很严重的伤。
然后因为受伤太严重了,这个记忆,便一直留在他的脑海里·所以等他长成了身强力壮的大熊,再也不畏惧小小蜜蜂的叮咬的时候,他依旧会因为创伤而不敢接近蜂巢,因为曾经的创痛,放弃触手可得的蜜食。”
亓官莳看着周宸,若有所思··“那,我应该怎么办”·周宸道:“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只要这只大熊知道,那些蜜蜂已经没有办法伤害他,就足够了。”
“对于孙弋而言,让他时时刻刻感知到自己是被爱着的,他是安全的·那么他就能不会一直蜷缩曾经的伤害里,他能够明白,无论受到再重的伤害,他都可以选择不待在那样的伤害里。”
亓官莳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许久才抬起头,对周宸道:“我明白,谢谢你,周医生·”·周宸笑了笑:“嗯,那我就不多和你说了,我要去看看孙弋的测试结果了。”
所有的事情都结束时,孙弋和亓官莳坐在车里,两个人的心情都是平静而愉悦的,孙弋抬起手,摸了摸亓官莳的脸:“饿不饿想吃什么湛轩告诉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川人开的火锅馆,我记得你爱吃辣,要不要去尝尝”·“好啊,”提到美食,亓官莳自是兴奋,不过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那我们吃完饭,去花市逛逛吧,我今天看他们茶几上的腊梅,真是好看。”
孙弋自然不会不满足他的这个要求,他开动了车子,道:“好,我们顺道买个大的花瓶吧,还可以买几盆水仙·”·亓官莳只觉得心内如同在喝了一杯热可可,甜蜜与温暖从心底溢出来。
纵使外面天寒地冻,但身边有一人,会和你一道去饕餮热锅,然后一道去携手买花回家··那么,还有什么严寒值得畏惧·第47章 尘世·春眠于冬,蛰蛰沉服。
快是立春时节了,冰消雪融的南国虽依旧有寒意,但再不复过去一段时日的冰寒入骨··亓官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七点多了,昨天夜里两个人折腾得有些过分,他坐起身时只觉得腰酸腿软,不由得暗自腹诽,枕边这人就算是某些大型猫科动物发情,时间也来得太早了些吧。
孙弋被他的动静弄得醒过来,睁开眼,下意识地伸出手将亓官莳揽入怀里,一张线条锐利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是餍足的笑容来··就算是刚刚醒来,没经过任何打理,那个笑容看得亓官莳亦是身体一酥,昨日里体会过的种种销魂蚀骨的滋味儿似乎又要弥漫上来,腿间的那玩意儿似乎也蠢蠢欲动。
亓官莳赶紧打住,从床上随意抓了一件睡衣,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孙弋的,挣脱开孙弋的手,胡乱裹在身上·再这样两个人赤身裸体睡在一块儿,这个上午都怕不要起床了。
孙弋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了,但看到亓官莳脸上羞脑的表情,不由得对落荒而逃的亓官莳慢条斯理地道:“宝贝儿,你这个样子,让我只想抓着你在这里再来一次·”·亓官莳回过头去,狠狠瞪了孙弋一眼。
换来他更加畅快的笑声··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已经临近春节,两个人自然都更加忙·亓官莳不必说,孙弋更是有一大摊子事情·但两个人一有时间便黏在一起,像是比刚刚恋爱的时候更加亲密。
·这天是难得清闲的一个周末,两个人抓紧喊了家政阿姨来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晚上时孙弋专心致志在客厅里给奶橘酱安装新买的猫树·奶橘酱在一地零散零件里蹲在旁边看着,对半成品的猫树好奇地紧,好几次跃跃欲试想跳上去。
好不容易安装完,孙弋揉了揉酸痛的手臂,站起身来,看着奶橘酱迫不及待地跳了上去,选了一个最喜欢的猫窝躺下,心里也是不知道多满足了·他揉了揉奶橘酱的头,打算把地板上一大摊安装用的小工具收拾一下。
亓官莳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孙弋高大沉静的背影,他蹲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他许久··只要看着他,就仿佛能够安心··亓官莳迈步过去,正走到茶几附近,孙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那手机铃声响着响着断了一下,又立马不屈不挠地重新响起来,不知怎的,亓官莳心里顿时有些不安的感觉··“小莳,”孙弋正忙着收拾,并没有起身,只喊了他一声:“你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吧,是谁打过来的”·亓官莳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将手机拿起来,闪烁的屏幕上,显示着“孙澜”两个字。
“阿弋,是你姐姐·”·孙弋放下手里的东西,将手机接过去,接通了电话··“喂,姐,有什么事情吗”他温声问道。
可那边传来的却是他姐夫季岸的声音,他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喂,是阿弋吗”·孙弋觉得有些奇怪:“嗯,姐夫,怎么是你”·季岸的语气有些奇怪,他仿佛有些犹豫一般,说道:“阿弋,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情,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孙弋只觉得自己的心微微一沉···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他抓紧了手里的手机,沉声道:“嗯,姐夫,你说,我听着·”·季岸便单刀直入道:“前几天妈妈半夜在房里晕过去,结果清晨才被发现,送到医院里之后做了全身检查,现在结果出来了,很不好,确诊是胃癌,具体的治疗和手术方案还没确定,医生需要进一步等更加详细的检查结果。”
他这句话顿时让孙弋惊叫出声:“你说什么”·“阿弋,”季岸在电话那头加重了声音,试图让孙弋冷静下来:“你姐姐现在情绪很不好,你父亲年纪大了,被这个消息也打击得不轻,所以才由我来跟你说这件事情。”
孙弋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辛苦你了,姐夫,麻烦你帮我照顾好我爸妈,我马上就收拾东西回来·”·站在不远处的亓官莳一听到他这句话,不由得走到他身边来,以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孙弋却顾不得回答他,那边的季岸说道:“我们现在的打算是,这里的医疗条件和资源肯定和N市没法比,我们决定带着妈妈去N市治疗,所以你不用回来,在那边帮忙联系医院病房和医生以及手术档期,这些都是不能耽搁的事情。
这边有我呢,现在妈妈住院治疗的事情要紧·”·孙弋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知道了,姐夫,谢谢你·”·季岸道:“一家人,不必说谢。
你姐姐今天还没吃什么东西,我去看看她,就不和你多说了·”·挂了电话之后,孙弋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缓缓下垂,他抬起头看着亓官莳,眼神茫然无措,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亓官莳有些担心,他抬起手来抚摸孙弋坚毅的脸庞,轻声问道:“怎么了”·毫无征兆的,孙弋眼角落下了一滴眼泪··那眼泪飞快地滑落下来,像是一道突然崩裂的缝隙,可是马上又消失不见。
孙弋上前一步,将头埋在亓官莳肩膀上··亓官莳只觉得那滴眼泪像是千钧重石砸在他心尖上,心疼极了,他紧紧地抱住孙弋,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用最轻柔的语气诱哄着问道:“怎么了阿弋”·他只觉得肩窝那里有一汪热流慢慢汇聚,孙弋的声音有些颤抖:“小莳,我很有可能,就没有妈妈了。”
亓官莳急切问道:“阿姨怎么了”·孙弋于是将刚才电话里季岸与他说的情况又说了一次,这个时候,亓官莳反而更沉得住气一些,他一边安抚孙弋,一边替他出主意:“我来这边不久,也没什么用得上的人脉,但是我可以去问问我总编,我们私下关系还不错,说不定她会认识一些这方面权威的专家。
你和一我哥他们在N市这么久,肯定比我更有办法·”·他握住孙弋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摩挲着他的手指,似乎期望着从这个动作里给予他一些力量··“没事的,阿弋,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这句话就像是一剂最好的镇静剂,让孙弋逐渐恢复了冷静·他开始和各种各样的人打电话,胃癌这种重症,要转院不是件小事情,一个多小时后,孙弋才疲惫地放下了手机。
这时他的电话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是明恪··他接起电话,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喂,明恪·”·那边好友的声音带着一点责备:“阿弋,我听邵湛轩说,伯母得了胃癌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呢”·孙弋故作轻松道:“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吗”·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顺道:“现在我也知道了,刚好司煜就要回来了,你也是知道他家背景的,我会让他帮你找到最好的医生,你放心好了。”
孙弋正是不愿意麻烦他,这才没有告知他这件事情,明恪是他莫逆之交,可是司煜却不是,他们两个人走到一起多不容易他十分清楚,更不愿意让明恪为他的事情欠司家的人情。
越是权贵显富,自然越是惜命,也有能量去结识那些平常人难以接触到的悬壶圣手,这个时候如果司家愿意出面,自然是再好不过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些吗”明恪道:“我知道你有办法,但是多一份力量总是没错的,这个时候,伯母的病情是最重要的。”
孙弋在电话这头静默良久,终究没有说话··他想说一句谢谢,但也知道,他们之间,并不需要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明恪又安慰了他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孙弋坐在那里,只觉得整个人都累得很·奶橘酱跳下猫树,轻快地跑到他身边来,跳上他的膝盖,用圆乎乎头顶蹭了蹭他的下巴··亓官莳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粥来,放在茶几上:“我做了茯苓赤豆薏米甜汤,趁热喝一点吧。”
孙弋不语,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抱着亓官莳的腰,像是奶橘酱依赖着他一样,依赖着孙弋··尘世难行,负重累累,偶尔有天灾人祸,实在难以避及·幸而还有这个怀抱,还有这个人,和这个人递过来的一碗暖汤。
而他希望这个人,永远也不要离开他··第48章 疾病·因为司家在其中出力的原因,孙弋母亲转院办得很快··亓官莳和孙弋去探望他母亲谈颂时,她整个人表现得倒是很淡漠,似乎得了胃癌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孙澜一看到孙弋便忍不住又哭了,孙弋低声安慰了她许久·谈颂已经在医院里做了更加全面的检查,医生找到家人谈话时,详尽地描述了她现在的病情,以及给出了几种治疗建议。
孙弋被那一大堆复杂陌生的医学名词弄得头晕脑胀,却不得不尽量去消化和理解·医生表示谈颂的病情发现得太晚,已经到了很严重的程度,就算手术成功,五年存活率也不能保证会很高。
是否选择手术,还是接受保守治疗,这就要看病人和家属的意见了··主任医师说完这些之后,又道:“不过我们医院的院长已经联系到了我们在这方面国内最权威且最经验丰富的迟老医生主刀,迟老医生已经退休,平日里难得出山,所以我们还是推荐手术的,毕竟如果只接收保守治疗,病情恶化得可能更快。”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医生分析完各方面利弊,孙澜已经冷静下来,她并非毫无主意到了紧要关头只能依靠别人的人,只是如今被癌症危及生命的是她的至亲,难免情绪会有些波动。
她用手随意拨了拨额头上的刘海,眼神里带着疲惫:“阿弋,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孙弋稍加思索,道:“我认同医生的想法,尽早手术,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孙澜苦笑道:“我和爸爸何尝不知道应该尽快手术,可是妈她一意孤行,抗拒治疗,我和爸也没有办法·她这个样子,倒好像患病的人不是她自己,是跟她毫无关系的人一样。”
听到孙澜这么说,孙弋脑海里倒想起一件事来·前几天周宸来探望他母亲,之后和他在病房外面说了几句话,周宸神情有些严肃,告诉他要他当心他母亲的心理状态,周宸当时道:“据我的观察,你的母亲大概长期处于抑郁情绪里,因为不能详细了解所以一时半会儿很难说清楚症结,我建议你为你母亲请一位心理咨询师,这样对你母亲的身体恢复会有帮助,毕竟长期郁结于心,说不定也是病因之一。”
孙弋当时同意了,并且询问了周宸是否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周宸想了想道:“泽琰的心理咨询室有一位擅长中老年人心理疾病的女- xing -咨询师,我和她关系不错,也对她比较了解,是个很可靠也很值得信任的咨询师,我回去和她商量一下。
你母亲现在的情况大概也没有办法离开医院,我让她亲自来医院吧·”·孙弋听了之后也同意了,再三道谢之后便送他走了··孙澜听了孙弋的话,皱眉道:“可是你也不是不知道妈的- xing -子,最忌讳别人说她哪里生病了,她未必会配合那位医生。”
“我都和周宸说好了,”孙弋安慰她道:“就说是医院里配备的心理咨询师,来关心他们这些患者的心理状况·”·孙澜这才点了点头。
谁知还没等到这位咨询师来,就出了一件大事··那天护工清晨起来,为谈颂洗漱擦身之后,便离开病房了一会儿,谁知再回来时,病房里空空如也,已经没有了谈颂的身影,刚刚挂好的点滴瓶针头被扯了出来,针尖上有一丝血迹,印在医院瘆白的床单上,凭空让人心惊。
护工吓得不行,赶紧打电话给了孙弋一家人,孙弋接到电话时还没起床,旁边的亓官莳也被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轻声问孙弋发生了什么事情,孙弋便开了免提让他一起听。
电话挂断之后,亓官莳道:“我跟你一起去吧,阿姨不见了,想必孙叔叔和你姐姐都会很担心·”·他眼下有一片青黑色,显然是最近都没睡好,孙弋看着有些心疼,最近亓官莳工作忙得很,可下班后还是坚持亲手给谈颂做一些滋补的汤粥,说是病人需要营养。
还担心孙母会因为不喜欢他不吃这些,让孙弋说这是他在外面酒店餐厅打包的·孙弋想起他为自己退让到这样的地步,心中自是万般难言滋味·他用被子将亓官莳结结实实围住,让他睡好,道:“应该没什么大事,我去就行了,你再睡一会儿,等会儿去公司吧,不用担心。”
亓官莳态度却很坚决:“不行,伯母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何况这个时候突然走失了,我就算去上班,也不能安心·”·孙弋见他这样说,便也无法,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等他们赶来时,护工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孙先生,我真的只离开了一会儿,我就是有些饿了,想去医院食堂里吃点东西,还问了孙夫人要不要吃点什么,孙夫人说不用,说你们会送来,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啊,我……”·孙弋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说下去了,这个护工为人他了解,是个老实勤勉的本分人,他们一直用得很放心,这件事情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伯母离开之前,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话”亓官莳问道··护工开始急得不行,见雇主一家人都没有过分责难她,也稍稍安了安心,听到亓官莳的问话,便回答道:“孙夫人说孙先生上次给她买的鸡汁小笼包很好吃,想吃那个,还说……哦她还说,说您一直是个孝顺的孩子。”
她抬起头来偷偷觑了觑孙弋的神色,见他眉头松了松,仿佛有些怅惘一般··“孙先生,孙先生”她喊了几声孙弋,问道:“现在怎么办啊”·孙弋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匆匆赶来焦急的孙卫靳和孙澜,道:“先找保安吧。”
清晨时分值了一个夜班困倦的护士并未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隔壁病房的护工说她从卫生间出来时,见谈颂只穿着病号服在外面走动,便好心提醒她注意不要感冒,可谈颂似乎并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直直往另一边的电梯那里去了。
“我见她神色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想跟着她,但我这边也走不开人·”那位护工解释道··孙弋道了谢,按照那位护工所说,让医院保安调了电梯附近和电梯内的视频,却发现谈颂是坐电梯去了负一楼,之后出去后便是一个监控死角,又不见了。
·这下追寻又失去了线索了··孙澜眼底有水光,却道:“她这是怎么了,是还嫌我们对她付出不够吗·”·孙弋此时也心乱如麻,他看了一眼孙卫靳,对孙澜道:“姐,现在怎么办”·孙澜擦了擦泪水,道:“实在没办法,就报警吧。”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时,医院保安室传来了好消息:他们在另一栋楼的监控视频里看了谈颂的身影去询问那栋楼的保安,的确也说看到过一个只穿着病号服,神情苍白独自一人的中年女子。
孙弋立刻让他们调那栋楼的监控·谈颂是搭电梯从这栋楼负一楼出去的,那么肯定是在负一楼搭另外的电梯去的另外一栋楼,负一楼另外的出口离她再度出现的那栋楼很远,依她现在的体力是走不了那么远的。
果然,在另一栋楼的电梯监控里,谈颂站在电梯里,像个毫无知觉的木雕泥塑一般,丝毫不理睬周围人关心或者是诧异的眼神·电梯开开停停,进进出出的人来往不息,可是慢慢的人还是越来越少,谈颂却始终没有动静,最后电梯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电梯停下,门徐徐打开。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监控里没了她的身影,孙澜有些焦急地问一旁的保安:“这是哪里我妈到了什么地方”·保安神色有些奇怪,他吞吞吐吐了半天,这才说道:“这是我们医院顶楼……再往上走,就是天台了……”·孙弋和孙澜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几个人的心此时此刻都跳到了嗓子眼里··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医院里面也不得不重视起来,安保部门报了警,孙父和姐弟两用最快的速度去了谈颂所在的那层楼。
等他们赶到天台的时候,谈颂果然在那里··她只穿着病号服,在一片萧瑟冷冽的寒风里像一张单薄的纸片,好像只要风再大些,便会被吹走一般·好在她并未站在天台边缘,而是站在离栏杆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眼神空洞,似乎自己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
孙卫靳张口便要喊住谈颂,却被孙澜制止了,她深呼吸了几口,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妈,你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了天这么冷,你也不怕再冻着,我给您带了一件羽绒服,我过来给你穿上好吗”·谈颂抬头漠然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孙澜便试图慢慢走过去,可是她走一步,谈颂便有意识一样地退一步,孙澜无法,只好站在原地不动了。
一时间又陷入了僵局,医院里的保安此时都还在楼道里,怕刺激了谈颂的情绪,并未到天台来··这时候孙卫靳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一连串的刺激让他也有些激动:“小颂,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啊,你对我再不满也没关系,但不能这样糟践自己的- xing -命啊……”·他边说边试图走到谈颂身边去,可是谈颂似乎很抗拒他,一开始是很小声地说道“别过来”,在见到孙卫靳依旧没有停止时,竟然开始大声尖叫起来。
她一边尖叫,一边后退了好几步,眼看着马上就退到栏杆边上了,连楼道里的保安都有几个忍不住冒头来看是什么状况的··这时候孙弋眼疾手快拉住了孙卫靳·他沉声道:“爸,你别着急,先下去吧,免得再刺激了妈妈。”
孙卫靳老泪纵横,满脸亦是无可奈何之色·他看到谈颂这个样子,也知道自己再在这里,只怕谈颂的状态会更糟糕,便偏过头去,不忍再看·亓官莳低声安慰了他几句,递了一条干净的手帕过去。
此时谈颂经过刚才那么一闹,整个人已经像是惊弓之鸟,孙弋这个时候暗自后悔,明明早就意识到过母亲心里状况有问题,却没有尽早进行心理干预·他稳了稳心神,开口道:“妈,今天来这么早,我都忘记替您买早餐了。”
谈颂听了他这句话,神情微微放松下来,眼神里也带了一点疑惑似得看着他··孙弋见有效果,便继续说道:“您不是跟护工阿姨说,我给您带的鸡汁小笼包好吃那那家店是老字号,手艺的确不错,可惜现在不是吃螃蟹的时候,等到那个时候,他家的蟹粉小笼包才那叫一个鲜呢。”
谈颂看着他,双手慢慢地放了下来··孙弋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您知道吗,我来N市这么多年,现在想想,都没接您和爸爸还有汝汝一家来这里玩玩,好多好吃的东西,好玩的地方,都没有带你们去过,现在想想,也是遗憾。”
他的语气很轻松,显然是为了让谈颂放松下来,可不知怎的,亓官莳却只觉得心中一酸··他觉得孙弋未必说得就不是真心话·无论他看上去多么的冷漠坚硬,可是内心里,未必是不期待属于那些最寻常的家庭里可以享受到的温情。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孤身在N市,和父母兄姊都不得亲近,他心里未必没有遗憾和缺失,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能表达出来··“等明年秋天,螃蟹肥了的时候,您的病情应该也稳定下来了,我带着您和爸爸,还有汝汝他们,一起去那家店吃最正宗的蟹粉小笼包好吗”孙弋温声问道。
谈颂怔怔地听他说着,此时抬起头来看着他,因为疾病她瘦得形销骨立,脸颊没有一丝血色,这个时候却仿佛有些激动似得,眼底泛着水光,到有了几分生气··孙弋之前一边说话,一边都在慢慢向前走着,不动声色地向前移动。
此时他们之间不过一米的距离,见谈颂愣神,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一个箭步走上前去,将他的母亲牢牢抱在怀里··他只觉得一下便热泪盈眶一般,平定了一下心神,见谈颂没有挣扎,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妈,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而他怀里的那个人是这样轻,轻得像一块单薄的布料裹着的一捆枯柴··第49章 热汤·谈颂回病房后孙父去应付警察,这件事惊动了医院的领导,他们一回到病房,医院副院长就马上带着果篮礼品来探视,并带来了做心理疏导的医生,可是谈颂从天台下来之后,便又恢复了原来那样冷淡的状态,她双眼里一片空茫,半躺在病床上,无论别人问她什么,她都一字不答。
孙弋只得苦笑,他向副院长说明了自己母亲的情况,又应允会更加细致地照料谈颂,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状况,副院长又和他寒暄了一阵,这才走了··孙弋送走了副院长,看着病床上的母亲,叹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 xing -来。
·亓官莳从孙母下来之后,便体贴地说时间还早,他去公司了·他知道此刻自己在这里,谈颂未免会觉得难堪,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他也是时候可以离开了。
孙弋坐在病床边,一旁的餐车上有几个热气腾腾的袋子,是刚刚送来的早点·他将打包盒拿出来,一样一样整齐地摆好,对谈颂道:“妈,折腾了一早上,你肯定也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餐车上摆着两碟薄皮鸡汁小笼包,热腾腾地散发着香气,外卖袋里连用来蘸着吃姜醋汁小碟都有,他夹了一个,蘸了姜醋,然后用小碗递到谈颂面前:“来,妈,尝尝这个。”
谈颂似乎是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有些木然的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光彩,她看着孙弋递到她面前的食物,却也不吃,不知怎的,她眼里慢慢凝聚起了水光,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落了下来。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孙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举着小笼包的手就这样顿在那里··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谈颂··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母亲除了对他用各种各样的语言讽刺挖苦,甚至辱骂,就是因为各种事情变得歇斯底里,大吼大叫,毫无理- xing -,他可以用坚硬而冷漠的态度来应对那样的谈颂,却不知道如何面对此刻在他面前无比脆弱正在痛哭的母亲。
他们母子之间,实在是太久没有过带有温情与爱意的沟通,以至于此刻,孙弋局促和僵硬地仿佛是面对着一个陌生的人··这时病房的门打开了,孙卫靳从门外走进来,见到他们母子两僵持的局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走过来,示意孙弋站到一边去,他坐下来,从病床旁边抽了一张面巾纸,给谈颂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一边道:“不是没事了吗,哭什么,啊,别哭了。”
他又转头对孙弋道:“你去公司吧,这里有我和你姐姐守着,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你去吧·”·孙弋默然,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谈颂,便放下东西走了。
去公司的路上他给周宸打了一个电话,将这件事告诉了他,周宸听说后,语气有些严肃:“我听你之前的说的话,你母亲应该是长年郁结于心很久了,又骤然得知自己得了不治之症,一时冲动,做出自杀的举动也是情有可原,不过这也说明你母亲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顿了顿他又道:“我和叶楸说过了,她后天就可以去医院为你母亲做治疗,你不用太担心。”
叶楸便是上次周宸和孙弋说的那位女- xing -心理咨询师··孙弋知道像他们这样有名的心理咨询所里的有资历的心理咨询师,一般预约至少要提前一个月,如今能够这样快得约到人,周宸一定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他对周宸道谢,周宸笑着道:“不用谢我,叶楸的规矩是,紧急需要提前的病人咨询费加百分之五十,你自己看着办吧。”
孙弋心头一松,解决了这件事情,他觉得轻松不少,便也有心思和周宸开玩笑:“这是自然,我也不会少了你的红包的,放心吧·”·第二天下午,那位叶楸女士便到了医院,孙弋亲自去接的她。
那位咨询师个子不高,站在一米八几的孙弋身边更显得娇小玲珑,容貌在孙弋认识的人中也不十分出色,但她皮肤白皙,一头长发乌黑如缎,自有一种娴静温润的韵致·孙弋和她互相握手交换过名片,因为是周宸引荐的,孙弋对这位咨询师很是信任,见她言语间语气柔和,对待孙弋的问题也很是耐心,便更让孙弋对她增添了几分好感。
叶楸大致和孙弋聊了聊,问了孙弋几个问题,得到回答后她思考了一会儿,便进去和谈颂进行面谈,对谈颂也只说这是医院里的心理医生·叶楸进去之后,孙弋便关了门出去了。
然而进展并不顺利,谈颂依旧和之前一样,拒绝和任何人说话,叶楸却对状况很是平静,并表示她接下来几天依旧会来·第二天,第三天,孙弋一家站在门边,都只听到叶楸耐心而温柔的话语,有时候是问句,有时候是说一些生活里的小事。
到了第四天,谈颂才终于有了对叶楸的话有了回应··那时候叶楸在对她说话,声音轻柔如潺潺淌过山石的泉水:“我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看到孙先生,听说他的工作很忙,却依旧一有时间,便来探望,我觉得,他应该是很很关心你的。”
她说的孙先生,自然是孙弋··然而她说了这句话之后,谈颂却猛的抬起头来··她一直以来空茫的眼神,就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一池死水之间,有许多晦涩的情绪像是那无尽深潭中隐隐约约泛起的恶臭一样,荡漾开来。
“他……关心我”·因为很久没有说话,她的声音有些暗哑··这是这几天来,孙母口说的第一句话··叶楸心里松了一口气。
所谓心理疏导,最重要的便是引导病人将那些淤积于心里的情绪通过沟通疏引出来,愿意说话,愿意表达,就是治疗的第一步··叶楸继续道:“据我的观察,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平稳安定,让人觉得心安,态度又非常诚恳,就算是- xing -情一向古怪的谈颂,似乎也被她打动了··“呵……”她从喉咙里发出一生有些怪异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讥嘲,七分悲凉。
“他关心我呵呵呵呵,他怕是最不愿意和我再有什么瓜葛的人·不过到了这一步,我这个做母亲的,却也的确没有什么脸面要求他对我好。”
“也许对这件事情,你有你的判断·”叶楸道:“但是我通过我看到的孙先生做的事情,也有不同的感受,或许你应该跟他好好沟通,也许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谈颂有些怔愣地抬起头,看见叶楸的认真的神情··下一瞬,她却又低下头,不再说话··“或许我这样问,有些冒昧,”叶楸又道:“但我依旧想问,是为什么,会让你觉得,孙先生作为你的亲人,不会真心对你好呢”·谈话在一个小时之后结束。
叶楸走出病房时,孙弋正靠在病房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胸,头微微上扬,在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孙弋线条锐利且分明的侧脸,只是那张脸,着实瘦削了一些··不过也可以理解,母亲病重,身为人子,难免会着急。
她微微颔首,对着转过身来面对着她的孙弋打了一个招呼:“孙先生·”·孙弋的神情微微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问道:“叶医生,今天有进展了吗”·他今天下午从叶楸来就在这里,冬日里难得的暖阳煦煦,透过窗户照进来。
温雅和婉的女子坐在病床旁边,耐心地一字一句开导,如同锦缎一般的黑发泛着暖金色的光泽,无端地给人一种安适之感·而他的母亲开始只是垂着头坐在那里,没有半分反应,后来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才断断续续,开始和叶楸说话。
叶楸松了一口气:“是,这么多天,终于没有跟之前一样不声不响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孙弋的神情也是一松,对叶楸道谢:“辛苦了,叶医生。”
叶楸笑了笑:“不客气,我应该做的·”·两人寒暄了两句,叶楸问道:“其实今天你的母亲肯开口和我说话,是因为我提到了你的缘故。”
孙弋有些吃惊:“我”·“对,”叶楸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道:“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了解患者和她在意的人的关系,也有助于我以后对患者的治疗展开,孙先生你有时间吗”·孙弋苦笑道:“当然·”·被孙母的事这么一耽搁,下午和叶楸从茶馆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半黑了,冬日的天本来就短,孙弋想想公司里也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直接驱车回家了。
待进了家门,在玄关处换了鞋,孙弋只觉得一身的疲惫涌了上来·自从孙母患病转院过来后,他不是忙这就是忙那,都很少在家待着了··客厅里开着灯,却没有人,只有奶橘酱坐在沙发上。
餐厅里的音响放着一首节奏舒缓的英文歌,空气里隐隐约约飘出来羊肉萝卜汤的味道·他走进厨房里,却没有人,只有用小火煨着的瓦罐“噗呲噗呲”作响。
“小莳”他扬声喊了一句,却没有人回复··孙弋正奇怪着,又走回到客厅里,似乎是听得他的声音,正蹲在客厅茶几上的奶橘酱对他喵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盯着茶几上那盆养在陶碗里的水仙,那盆水仙已经开花了,香气清雅甜馥,缀着的花儿如同素玉软金一般,是亓官莳精心养着的。
孙弋看它这个样子,有些啼笑皆非,又怕它辣爪摧花,惹得亓官莳不快,便干脆将它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也许因为他身上暖和得很,奶橘酱也没有挣扎,只懒洋洋地躺在他膝盖上,悠闲地摇着尾巴,一脸享受地让孙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
没过多久,亓官莳便从卫生间里出来了,见孙弋在沙发上坐着,脸上漾开一个笑容:“回来了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吗”·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温软,孙弋看到他带着些许惊喜的眼神,想到自己最近很少在家,心里就有些歉疚。
他上前一步,忍不住摸了摸亓官莳的脸··亓官莳显然刚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些水汽,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羊毛衫,他的皮肤很白,此刻就透着些许红晕,孙弋看着他,只觉得心底柔软,一把揽住抱进了怀里。
他抱着亓官莳,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长长得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憋闷烦忧都吐出来一样·鼻息间是亓官莳惯用的沐浴乳的气味,身体便仿佛自有意识地苏醒,从指间末梢,到那个难以言说的隐秘部位,都像是无比急切地渴求着怀里这个人一样。
而亓官莳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之后,他脸上红晕更盛,一双眼睛亮得像散了璀璨繁星在其中一样,他低着头,手轻轻地去揉搓那个隆起的部位··“是先吃饭,还是先吃我”·如斯美人在怀,这样明目张胆地引诱,孙弋能为之不动,就不是个男人了。
他轻笑一声,再不多说,吻住了怀里人的唇··奶橘酱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尾巴有些无聊地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儿,又去盯那盆水仙了··两个人再从卧室里出来时,自然是又洗了一次澡。
不过孙弋比起刚刚进家门时,神色明显舒畅了许多,眉眼间的郁色都消散了去,他见亓官莳用手揉着腰去厨房,便道:“我来吧,你去坐着·”·晚餐是已经做好了的,孙弋不过是将羊肉炖萝卜汤从瓦罐里倒出来,又将餐桌上的菜去热了一次而已。
晚餐是煨了一下午的羊肉萝卜汤,极鲜,羊肉的浓香已经入了汤里,更妙的是清甜的白萝卜,已经炖得极为酥软,舌尖一触到就仿佛化了水一般·汤里撒了辛辣的白胡椒粉,没有一点儿膻味,羊肉又软又嫩,也不知道亓官莳是怎么料理的。
孙弋一口气喝了两碗,感觉身体里的寒气都这汤逼出来了一样,每个毛孔都觉得痛快淋漓·其他的菜还有素炒小白菜,莴笋炒腊肉,猪肝瘦肉汤·孙弋吃得开心,便又想起一件好事来,他对亓官莳道:“对了,今天叶医生和我说,妈总算肯开口说话了。”
亓官莳听着也由得开心:“真的阿姨肯说话了”·孙弋笑了起来:“是啊,辛亏叶医生这么耐心了。”
亓官莳也笑道:“这样一来,你也总算可以放心一些,我看你最近,都瘦了·”·他的眼神里有不加掩饰的关心,孙弋看着一怔,又道:“是吗我自己倒没怎么觉得。”
亓官莳又为他夹了一片猪肝,道:“你整天为这事儿悬着心,当然不会关心这么多了·”·他又道:“今天公司里一个同事听说我家里有病人,特意跟我介绍了一个菜市场卖乌鸡的菜贩子,听说他那里有正宗的乌鸡卖,我打算去看看,要是真的好,就买回来炖汤给阿姨补身体。”
孙弋夹菜的手慢慢停下来,神情不由得带了一点揶揄的味道:“我家”·亓官莳一瞬间就红了脸··孙弋不由得觉得好笑,他却不知道亓官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害羞了。
亓官莳嗫嚅着,也不看孙弋的眼睛,只扒着碗里的饭,轻声道:“如果可以,我愿意把阿姨当成自己母亲那样,对她好·”·孙弋一时觉得自己的心便像碗里的萝卜一样,酸软得快要化掉。
他忍住眼底和鼻尖涌上来的酸意,故作轻松道:“你也看到了,我妈脾气是如何古怪,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孙弋没有说的事,在他出柜的时候孙母极其暴躁愤怒,怕不是会那么容易接受他的这位同- xing -恋人。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事,亓官莳听了他这一句话,却抬起头来,神色平和地说道:“老人家久病未愈,脾气古怪一些,是正常的,我不会和她计较·”·热汤暖气氤氲间,孙弋只觉得眼眶有些- shi -润。
·他掩饰一般低下头去,心中酸软··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他忽然意识到,亓官莳并不止像一个情人一般爱着他,他身上有他自小缺失的,叫做“家”的味道,他像是一个温暖妥帖地家人,那般细心无私地爱着他,而他今天才意识到,他愿意接受他的一切,无论是他那样不堪回首,是自己都不愿意的过去,还是蛰伏于自己心底,一有机会就想跃出牢笼吞噬一切的心魔一般的疾病,还是连他都觉得难以接触,不愿多提起的母亲。
他是这样,毫无条件地爱着他··作者有话要说:·近五千字的复健·第50章 交谈·自从孙母愿意开口说话之后,她也渐渐地愿意开始配合治疗,胃口也变好了,不像是之前一样死气沉沉的状态。
孙弋一家在医院也终于轻松了许多·叶楸依旧是每天来一次,一次谈话持续一个小时·谈颂虽然依旧不愿意跟他们说话,在叶楸面前却十分放松·孙弋去看她时,只觉得她终年紧绷的眉间那种乌黑的云翳似乎渐渐散开,整个人的神态都舒展了许多。
她的主治医师也说孙母现在的状况很好,手术也提上了日程,就定在过年之后··即使如此,孙家对孙母的照顾也愈发上心,又请了两个专业的护工,日夜照料·孙卫靳和孙澜在N市都有自己的房子,倒是不必要在酒店久住。
何况他们都有自家的生意要打理,孙父还好,只需要偶尔回去,其他远程办公也无碍,倒是孙澜,日夜牵挂着女儿和丈夫,等孙母情况一稳定,她便赶了回去,只拜托孙弋多多看顾孙母。
孙弋自然是不会推辞·他也体谅自己姐姐的为难,让她不必太担心··这天是周六,亓官莳前一晚炖了人参黄芪乌鸡汤,一掀瓦罐盖儿,房间里都是乌鸡鲜美的气味儿,亓官莳有些得意:“这道汤里我放了人参、枸杞、天麻、川穹、白芍、桑寄生、麦门冬。
最适合病人用来大补了·说起来这还是我外公留下来的药膳方子,里面各种药材的比例可都是密不外传的·叔叔最近照顾阿姨也辛苦了,也需要好好补一补。”
孙弋眉眼弯了弯,脚边是循着香味儿赶过来的奶橘酱:“那我呢”·亓官莳听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容上萦绕红晕:“你你还要补什么补”·说完便转过身去乘汤,看也不看孙弋。
孙弋反应过来,不由得朗声大笑起来,他心里的愁郁一扫而空,只想抱住亓官莳,狠狠吻他几口·但又怕真的惹恼了亓官莳,只好作罢··亓官莳将人参黄芪乌鸡装进保温桶里,两个人驱车去了医院,正好在午饭前将汤送去。
到了医院,病房里只有孙卫靳和孙母·孙弋将保温桶递给孙卫靳,随口问道:“看护去哪里了”·孙卫靳道:“知道你们要来,我让她先去吃饭了,你们吃完了吗”·“嗯,吃完了才送来的。”
因为是周末,两个人都起得晚,索- xing -早午餐一起吃完的··亓官莳和孙卫靳谈颂打了个招呼就没有再说话了,此刻便低头将连汤带肉把乌鸡汤倒到碗里,那汤炖了一个晚上,鸡肉和骨早就分离开来,只轻轻一拨,皮肉便剥离下来。
孙卫靳忙过去将碗接过来,道:“我来吧,小莳,辛苦你了·”·孙卫靳很是喜欢这个俊秀温润的青年,再加之就算谈颂一直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亓官莳却毫无怨言,只送了许多自己做的药膳来,来了也不久待,似乎是担心谈颂看见他不愉快。
他心里便对亓官莳更多了几分好感,觉得这孩子难得的很识大体·而亓官莳看着亲手喂谈颂汤羹的孙卫靳,心里也暗暗在想,这个可以当他父辈的男人,如果不是年轻时做过对不起家庭的事让孙母对他因爱生恨- xing -情大变,的确也算得上一个难得的好男人了。
只不过这终究是别人的事情,自己不好置喙··谈颂喝了大半碗乌鸡汤,便歪过头去不再吃了,对着他们,她依旧是经常沉默·这时有个小护士敲门进来,问道:“903的病人家属在吗许医生说在的话去一下他的办公室,他想和你们商量一下手术方案。”
孙卫靳看向孙弋:“你跟我一起去吧,许医生一直很忙,你也难得碰上·”·孙弋点点头,两父子便一齐出去了··病房里便只剩下了亓官莳和谈颂两个人。
单人病房十分宽敞,亓官莳见谈颂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见护工又没来,也一时不好走开·他见置物柜上有新鲜的雪梨和自己买来的荸荠,便拿了水果刀,削了起来。
削好后放在碟子里,又把碟子放在病床旁,插好牙签,他轻声对谈颂道:“我看您嘴唇有点干燥,雪梨和荸荠都是清热去火的,您可以吃一点·”·谈颂听了他的话,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却并没有理他。
亓官莳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把削下来的皮都扫到垃圾桶里·抬头时,却听见谈颂有些嘶哑的声音:“你不会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接纳你吧”·亓官莳的动作一顿。
但他不以为意,将削下来的果皮打扫干净了,这才抬起头,和谈颂对视··谈颂的容貌其实很美,孙弋和孙澜都遗传了她的相貌和五官,只是孙澜更秀逸,孙弋更英挺。
只是常年心情抑郁,再加上如今重病在身,她的神情非常憔悴·只是看向亓官莳的眼光却很冷,还带着几分讥嘲之意··亓官莳坦然看着她,直视她的眼神:“阿姨就是这样想我的吗”·他没有等谈颂回答他,便又接着道:“的确,您是阿弋的母亲,我自然希望能够得到您的接纳和承认,可是即使这样,我愿意对您好,愿意好好照顾您,却并不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我对您好,一是因为您是阿弋的母亲,二是因为您现在身患重病,需要人照顾,仅此而已。”
他又道:“您可以不必在意我,就算把我当成毫无关系的人,我也不会在意·但是,说一句逾越的话,您接纳还是不接纳我,对于我而言,其实也没有太重要的关系,因为我和阿弋之间,并不是一定需要你们的认可,这终究是我和他的事情而已。
而他是一个独立的、已经成年的人,他有权力决定自己和谁在一起·”·他声音清越,十分平静,面色淡然,不卑不亢·谈颂见他这副模样,一时倒不好说些什么了。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过了一会儿,她冷笑了一声:“你倒是真的巧言善辩·”·亓官莳曾经在孙弋的讲述里了解过谈颂那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倒也没有期望自己这一番话能够打动孙母,而孙母说出更难听的话来,他也会觉得正常。
·他说的话具是发自真心·他并不期望自己对孙母的悉心照料会让她对自己改观,却也希望孙母知道,一个母亲,如果真正爱她的孩子,是不会像她一样,用“为他好”的名义,肆意地逼迫辱骂他。
两个人说完以后,具是无话,他们都没有再说话,那碟削好的雪梨和荸荠就放在那里,也没人去动它··房间里一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气氛里··等亓官莳再去看谈颂时,发现她微微阖目,似乎要睡着了。
亓官莳便轻轻站起身,想要去将病床旁边的窗帘拉上,冬日的阳光虽然不刺目,但是拉上窗帘,想必能够睡得安稳些··等他刚刚站起来,病房的门便打开了,孙弋父子两走了进来。
亓官莳对他们“嘘”了一声,又指了指病床上闭着眼睛的谈颂,两人会意·孙弋却直接走到了亓官莳面前,握住了他的手,眼睛看着他,似乎在问他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亓官莳心中一暖,回握住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什么··一旁的孙卫靳看着他们,眼神闪了闪,便又转过头去··这时躺在床上的谈颂忽然睁开了眼睛··“你们都出去,我想和阿弋单独说会儿话。”
这是她自从住院以后,对他们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孙弋和孙卫靳对视了一眼,然后孙卫靳便带着亓官莳出去了··这楼都是单人高级病房,此时楼道里冷冷清清,并没有什么人。
他们二人也不好走远,便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小莳,”孙卫靳随着孙弋这么喊,“这么些日子我忙着阿弋妈妈的事情,也没时间和你好好说说话。
今天倒正好有机会了·”·亓官莳笑了笑:“叔叔想说什么”·孙卫靳看着他,想到第一次看到他时,见他言谈举止、容貌谈吐都不俗,便也不意外从来没有带人在他们面前露过面的孙弋为什么会把他带来了。
说实话他也很欣赏这个孩子,说话做事不仅沉稳,还很有分寸,一看便知家教极好·又见他费心费力为孙母熬汤炖药,那种关心体贴不似作伪,心里便更是认同了几分。
要是……他抬头看了一眼亓官莳,他的侧脸在暖融融的阳光下泛着如瓷如玉的光泽,神态安宁,心里便又叹了一口气··如果这是个女孩子,恐怕他已经很乐意地开始给他们- cao -持婚事了吧。
可惜这世上,多是天不遂人愿··不过孙卫靳到底是曾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知道已经不能改变的事,就不要去多想·何况孙弋当年出柜之事闹得如此惨烈,作为父亲,他也不是不心痛,也不是不对孙弋心存愧疚。
如今他能够有这么一个人陪伴在身边,安安稳稳地度过下半生,孙卫靳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叔叔”见孙卫靳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沉思里,便出言询问道:“你想说些什么”·“噢,”孙卫靳听到他的声音,才道:“我是想问问,阿弋和你说话我们家的事情吗”·他声音和蔼,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和后辈们闲话家常一般,让亓官莳并不反感。
他想了一想,谨慎地回答道:“听过一些·”·孙卫靳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儿子的- xing -情,轻易不会相信什么人,若是信了,便会毫无保留,这些事情,他应该和面前这个年轻人说过了。
他便又接着道:“阿弋这个孩子,和他母亲- xing -格很像,早些年,我们家因为他出柜,翻天覆地闹了很多事情,这个孩子- xing -情看着,就越发冷漠了,如今我看他和你在一起,却好了很多,想必你们感情一定是不错的。”
“我老了,以前因为阿弋把自己弄成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无论如何也只能心软,想着,便随他去好了·现在又经过了这么多年,看着他把日子过得像苦行僧一样,也实在是不好受。
便也想开了,只要他过得好,无论他和谁在一起,我都可以·”·亓官莳忍不住看向孙卫靳,尽管他这么说,但亓官莳依旧没有错过他眼中那抹深深的惆怅··“而且这么多年我冷眼看着,他也算出息的了,就算没有我这个老子,也能活得有头有脸,我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他转头看向亓官莳,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在一起:“如今我看着你,心里也是放心的,你是个好孩子,我们阿弋能和你在一块儿……是他的福气。
他这个孩子,早些年很是吃了一些苦头,他和他母亲……关系很不好,他妈妈后来- xing -格很是怪异,让他吃了很多苦头,我也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所以我只希望你……能够好好对他,就足够了。”
孙卫靳说得有些艰难,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口里挤出来的一样,但他看着亓官莳的眼神却十分真挚,带着几分哀求之色··亓官莳蓦得心头一酸··他转过头去,似乎不忍面对这位面带祈求的父亲。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道:“不会的·”·“都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为人子女的憾事·我想阿弋不会不懂这一点,就算当年对叔叔和阿姨心有怨怼,现在他长大成人,便也多多少少能够体会到你们当年的心境,想必已经不像当年一样了。
就算仍然有怨怼,想必也已经散去许多了·”·孙卫靳沉默·他当然知道孙弋是个孝顺的孩子,孙母转院这件事,都是孙弋在忙前忙后,不知道出了多少力。
只是他如今老了,有机会,自然想修补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亓官莳一眼,无论如何,这个男孩子的确很通透,陪他们阿弋……倒也配得了。
第51章 悲苦·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病房外的孙卫靳和亓官莳谈得还算投契,而病房内孙弋母子二人,就未必如此了··病房里十分安静,甚至有几分沉闷,靠着窗的柜子上摆放着几束来探望孙母的人送的鲜花,却只衬得那一面雪白的墙愈发惨淡。
谈颂嘴角翕动,似乎在想着要怎么开口一般·孙弋微垂着头,却也并不在意··他的心情十分平静,这在往常是很难有的,以往他面对·谈颂的时候,心里总是难免翻腾起怨恨、愤怒以及深深的屈辱,那些情绪长年累月淤积于他的身体里,就像是附骨之疽,让他挣不脱,甩不掉,如若想要彻底好转,便必须要忍受刮骨割肉之痛。
而过去的他,并不是未曾深深怨恨过··而现在的自己呢·孙弋的思绪一时飘了起来,房中的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这沉寂还是被谈颂的声音打破了··“你恨我吗”·那声音很轻,轻到孙弋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那苍老沙哑的声线让他莫名地想到了冬日里飞入覆雪丛林里的暮鸦,明明在温暖如春的空调房里,可是后背却泛上了一层凉意。
他徒然醒过神来··然后抬头看向谈颂··他的母亲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依旧有些冰冷,似乎问出这句话的不是她一样·孙弋觉得有些好笑,心头却止不住的觉得有些发酸。
他想了想,声音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讥嘲:“这么多年了,妈妈,你为什么到了这一天,才想起问这一个问题呢”·病床上的谈颂抬头看他,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你是怎么想的,我多少心里也明白,我就算再没有自知之明,也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
她穿着宽大病号服的身体十分枯瘦,病容憔悴,坐在那里,竟已经有了几分垂暮一般的光景··“只是那天,叶医生和我说起你,她说你对我十分孝顺。
我忽然就好奇了起来,你心里,究竟是怎么看我的·”·谈颂的声音平淡,她也不看孙弋,只自顾自地说着话··而孙弋心里却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他这么多年来受过的来自这个世界上最亲近人数不胜数的折磨,那些连发泄都无处发泄的隐痛,不过就换来了他母亲这样轻轻巧巧的一句话而已。
没有关切,没有愧疚,连一份作伪的道歉都不屑于给他··孙弋只觉得有点想哭,他抬起头,努力让情绪平复下去,只觉得满心都是悲凉··他再开口时,语气就变得十分果决。
“是,我曾经恨过你·”·“从小到大,我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埋怨过,为什么我会有一个这样- xing -情乖戾暴躁的母亲·”他也不去看谈颂,只盯着病房一个角落,“我的同学,我的朋友,他们的妈妈那种慈爱关心,体贴呵护,我从来都没有享受过多少,每次和你相处,我都胆战心惊,战战兢兢不敢做错任何一件事,哪怕就是这样,你依旧要无故对我责打辱骂,不过是因为那天你有一点什么事情不顺心。”
孙弋的语调很平稳,就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可是他的脊背绷得紧紧的,站得笔直,却还是泄露了他此时的心绪··“说来好笑,我小时候一直有一个念头,要是我没有母亲,那该有多好。”
他的脸上泛上一丝奇异的冷酷笑容:“我不奢求能有什么母爱,我只希望家里不要有这么一个- xing -情暴戾反复无常的人,能让我安安静静地长大,就足够了。”
“可是这个心愿,终究是没有实现·”·谈颂忍了忍,终究没有忍住:“过不了多久,你大概就能心愿得偿了吧·”·孙弋看向她,忽然笑了出来:“不过是无知小儿的一些傻念头,您不必放在心上。”
谈颂没有错过他眼神中的讥讽··而孙弋此时却觉得自己快要分裂了··他血液里那些悲伤和痛苦似乎要逆流而上,喷薄而出,好不管不顾说个痛快才好,可是他的理智又不断地在提醒他——这是他的母亲,此刻她还是一个病人,无论如何,不要太冲动。
可是他终究压抑了这么多年,一朝终于有了能够说出来的机会,那些话好像自有主张一样,并不受他的控制,他说得又快又急,没有给谈颂留任何情面·就像一座火山积蓄了足够的能够,终于裹挟着带着巨大能量的滚烫岩浆喷薄而出,那种磅礴汹涌的力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
谈颂看着他,看着这个在世界上与她血缘最亲近的人,那个人身材非常高大挺拔,背着光站着,让她看不清孙弋的面容··她忽然有些恍惚··在她的记忆里,孙弋是那个小小的,总是站在她身后,怯怯地望着她,讨好地对着她笑的小男孩。
后来他长大了,成了一个英气俊美的少年,她记得那个时候孙弋走出去,总是能吸引路上一大半女孩子热切的目光,但他对着她们总是冷冷的,但在她面前,似乎依旧是那个渴求母爱的小男孩。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儿子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变得能够和她这样对峙,似乎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能够伤害到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而孙弋却并没有一点想停下来的意思。
“后来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孙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没有办法,我不能选择谁当我的父母,这,都是命·”·“后来我慢慢明白了我跟别人是不一样的,我喜欢男生,我心里竟然有一种怪异的报复之感,”他像是陷入了回忆里,眼神幽暗:“既然你们不管我,那么以后我如何,便也不关你们任何事了。”
“时樾的事情出来之后,我是真的十分慌乱,那个时候,真觉得天要塌了·”孙弋自嘲地笑了笑:“到底没有经过什么事情,被人一反口,就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清白。”
“可是证明了又有什么用在你的眼里,是同- xing -恋也好,是利用自家权势逼迫他人的同- xing -恋也好,只要给你丢脸了,不过都是一样的。”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他看着谈颂,眼里带上了一抹恨意:“那段时间我是真的无处可逃,外人如何轻贱欺辱嘲笑谩骂,难道你不知道吗而你,做了些什么呢”·在他最需要家庭的庇护的时候,谈颂却把他当作传染病毒一样,避之不及,甚至更加过分地折辱于他。
或许是在那个时候,他的心,才真正冷了下来··“爸爸想尽了办法,才将我送出国去·而你呢”他轻声问道··“你是恨不得让我立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恨不得我一死洗刷你们门楣上的屈辱我在异国他乡一个人谁也见不到的时候,你却只心心念念因为我的事情让舅舅和外公受了多少闲气”·他蓦得提高了声音,字字激愤,像是又想起了那段将所有血泪咽进腹中的日子:“那个时候的我就是那么傻心里想,既然你这样厌恶我,那我就如你所愿去死好了哪吒剔骨还父,剔肉还母,那我就将这身筋骨血脉,这皮囊血肉,都还给你们好了”·他大喊出声,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眼里隐隐有了泪光,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惶恐无助的少年。
·谈颂别过头去,似乎想要躲开她面前的孙弋那喷涌而出的怒火··“幸好,那次侥幸,没有死成·我也慢慢地,终于明白了·”他沉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你把我当作什么,我始终,是一个独立于你们的人,是一个有自己思想和立场的个体。”
他说道:“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当你婚姻失败的借口,不是你人生所有不如意的怨尤,更不是一个物件不是一个能够给你添光彩时就对我笑一笑,一旦有什么事就恨不得让我彻彻底底消失的物件”·他后来说得几乎是慷慨激昂,其实孙弋一直是个内敛的人,成长的环境,生活的经历,逼得他不得不比同龄人更加成熟内敛,没有别的原因,不过是原本应该是庇护他、疼爱他、替他疗伤的那个人,实际上,却伤害他最深而已。
“我是一个人,”孙弋又一次,坚定地、缓慢地说道:“值得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来尊重·我也有权力被爱,去爱其他人·”·“无论你怎么看待我,我都要凭着一口气,咬着牙好好活着,”他昂首挺立,目光直视着谈颂:“不为了任何人,任何事,仅仅是为么我自己,好好活着。”
他说完这番话,似乎将胸臆间那些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倾倒得干干净净,此时对着谈颂,却只剩满心的疲惫和悲凉··亲生母子到了如此地步,他真的,无话可说。
“好·”一直在病床上沉默不语的谈颂这才开口,脸上泛着怪异的潮红,声音更加嘶哑:“你如今有本事了,原先还只在你父亲面前装孝顺,现在,是看我快死了,所以装不下去了吗”·这实在是诛心之言。
孙弋听了这句话,连最后那分不忍也没了··他忽地觉得,谈颂这样暴戾恣睢了大半辈子,怎么会因为他一番话就回心转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所悔意·他摇了摇头,但是好像也是到了今天,他才明白,也才接受了这一个现实:他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曾经非常严重地伤害过他,并且很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哪里错了,而等到她的道歉,那就更不用想了。
这就是现实,非常残酷,没有半分让人有遐想的空间··他脸上挂起一个冰冷的笑容··那就这样吧··从此以后,他对她,大概是真的可以死心了。
曾经他觉得,无论如何,谈颂都是他的母亲,心底一定是爱他的,所以就算她怎么样伤害他,他都有着那么一份小小的期翼··而如今看来,那一份小心翼翼的期翼,却如此可笑,又如此可悲。
如今,那一份小小的期翼,也消弭于无形了··孙弋知道,无论他的母亲爱不爱他,但她的的确确,一直在伤害他··那就这样吧,无论如何,生养他一场,该尽的孝道他会尽,但,也就如此了。
思绪回转,他看着谈颂,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母亲这是指责我不孝吗”·没等谈颂说话,他又道:“您病了这么些日子,大概不知道吧……为了让您转院,为了请到如今给您主刀的医生,我不知道前前后后,打点了多少人。
不过,这也是我该做的,我不会因此居功·”他说着话,只觉得疲惫难言:“但是您如果因此指责我,哪怕说到舅舅那里去了,他大概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而谈颂听了这句话,眼睛一瞪,却是一脸怒容··孙弋知道是为什么·早些年,谈颂没少拿这位舅舅来说他,她也并不是听不出孙弋这句话里的讽刺之意。
她刚想要开口,不知是不是太急了呛住了,刚一张嘴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孙弋见她咳嗽地厉害,瘦弱的脊背剧烈地耸动,心下也不忍,便伸出手去,想要替他顺顺气。
可是他伸出去的那只手停在半空中,终究没有落下去··他骗不了自己··他能够为他母亲四处奔波,给她最好的医疗环境,医术最好资历最高的医生,请最专业的陪护,用最贵最没有副效果的进口药物,尽一个儿子能尽的所有本分,但他却不想为她做给她拍背顺气这样的小事。
他心里没有爱,如同一片枯竭的涸泽··他收回手,觉得全身的力气似乎都从四肢百骸里抽光了,孙弋闭了闭眼睛,这才说道:“说了这么久的话,您想必也累了,我喊护工过来吧。”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谈颂,转头走出了病房··病房外走廊里依旧很安静,只偶尔走过两个小护士,看着他的眼神却有些惊骇,孙弋自己也不知道,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脸色惨白,似乎只要一阵风吹过,他就要倒了一样。
这时他们请的护工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惊叫出声:“孙先生,你这是怎么了”·孙弋被她这么一喊,这才好似回过神来一般,道:“我没事。”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护工却道:“孙先生若是不舒服,就去楼下看看吧,别你母亲还没好起来,你自己又病了·”·孙弋点点头,没说什么,又道:“我父亲呢”·护工道:“我刚巧看到他们,老先生出去有点事,亓官先生在那边。”
她指了一个方向,那是走廊里转角一个僻静角落,平常少有人行··护工说完以后,因为还要去照顾谈颂,便和孙弋说了一声,进了病房··孙弋仿佛无知无觉,但身体却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慢慢地往亓官莳那边走去。
转过一个拐角,他便看见,亓官莳正站在一扇窗边,有素金一般的光晖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照在他身上·而他就那样闲适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上带着温雅的笑意,和那暖光一样,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走过去。
就想去拥抱,想要……紧紧地抓住,握在手心里,当作最珍视的宝物,捂在心口,不让任何人得了去··孙弋一看到他,就仿佛心中那股难言的酸苦刹那间溢出了眼角,他忽然想到这么多年自己独自一人忍受心口道道狰狞伤口的悲苦无言,想到自己曾经多么痛恨上天,为什么别人就能一生顺遂,亲长慈爱有德,而他却要忍受这么多,平白无故就要经历种种折磨痛楚,他又做错了什么呢·他像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样,眼泪越流越多,仿佛根本淌不干净一样。
那边的亓官莳听见声音,转过头来一看,却只看见了满面泪光的孙弋··他心头一震,急步走过来,用手捧住孙弋的脸:“阿弋你怎么了”声音里是掩饰不住地急切关心。
·“我……”孙弋一说话,却只是哽咽··亓官莳只觉得如同心尖嫩肉在被刀割一样,他知道孙弋素来坚忍内敛,到底病房里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哭成这样·“阿弋,”他心中焦急,却依旧忍耐着,放柔声音道:“没事了,你看着我,没事了。”
他像是在哄着一个孩子一样,抱着孙弋高大挺拔的背,将他拥在怀里··孙弋将头靠在亓官莳肩上,泪水打- shi -了亓官莳柔软的羊绒大衣·他闭上眼睛,鼻息间是亓官莳喜欢的香水味道,是橡木苔和木兰花混合在一起,如同森林大海一样开阔清新。
他突然想到,在谈颂面前,无论如何,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哭过··而在亓官莳面前,他好像不必隐藏所有的想法,不用忍耐所有的情绪,所以才会如此··他知道他是不同。
他给予他无限的温情和爱意,让他感受到了自己最想拥有的的家的模样,他像是尊重他,怜惜他,并且——他不忍心伤害他··孙弋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人在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上,跌跌撞撞走了那么多年,无论是摔破了头还是摔折了腿,都只能一瘸一拐地继续走下去,但是,终于——就好像上天终于看不过眼,觉得自己实在太亏待孙弋一样,他遇到了亓官莳。
他持着一盏明灯,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人,来到他身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和他并肩,并且告诉他:无论他遭遇过什么,无论以后他会遇到什么,他都会和他在一起,逢山开路,过水修桥,他心如磐石,无可更改。
孙弋忽然觉得庆幸,他庆幸自己在最艰难的时刻,都从未放弃过自己,哪怕曾经濒临死亡边缘,可他还是挣扎着活了下来,哪怕自己白手起家碰到过多少艰难困苦,他都未回去向孙卫靳低头。
也庆幸自己未曾一味自怨自艾,怨天尤人,所以,他遇到了亓官莳,并且能够将他留在自己身边··这世间没有所谓的救赎,如果真的有,那必定是他自己,来救赎了他自己。
“不要离开我,”他低低地开口道:“永远不要·”·他的话虽带着祈求的味道,但语气却十分强硬,似乎容不得亓官莳说一个“不”字。
他摸索着握住亓官莳的手,与他十指相握,像是固执地想要证明什么一般··亓官莳想笑,但只觉得自己眼角有些- shi -润:“嗯,我知道·”·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很多很多的温情和爱意,来疗愈和淡化曾经那些狰狞的伤痕。
而那些- yin -霾和黑暗,将会从今日起,逐渐淡出他们的人生··在他们不远处的窗外,是一株高大的白玉兰·南方的树木,无论经霜遇雪,都一样沉绿挺拔,待到明年春温水暖,便又能开出大朵大朵的,如同玉碗般沁芬的花朵来。
第52章 夜宵·深冬的夜,呵气成冰,而开着恒温空调的室内却是很舒适的,亓官莳盖着轻而暖的天鹅绒厚被,睡得安恬,他在睡梦中隐隐约约觉得眼前有迷蒙的光影,便不由得慢慢睁开了眼睛。
睡眼朦胧间,他转头去看有光的方向,却看见孙弋半躺在床边,一双眼不知道凝视着什么方向,他睡在亓官莳的右侧,床头柜上的灯散发出的暖融灯光在他身侧晕染出一圈暖黄光线,他身处那圈光影中,只看得到一个浓黑的剪影,明明他就在自己身边,可是亓官莳却莫名地觉得,孙弋似乎离他很远。
“阿弋,”亓官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他伸出手去,握住了男人强健的手臂,火热的触感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吵醒你了”孙弋侧头看向他,温声问道。
亓官莳摇头,他一点声音也没有,哪里会吵醒他呢··亓官莳也坐起来,问道:“在想什么怎么还没睡”·孙弋看着他,眼神温软,却没有开口。
亓官莳转头看了墙壁上的挂钟,这个时间,平时孙弋一般已经吃完药睡着了,他心中生疑,掀开被子穿着拖鞋,走到卧室右侧的储物柜旁,打开一个抽屉·平时孙弋吃的药都被他每天一份一份用小袋子分好,小袋子上还用贴纸写了日期,他翻了翻那格储物柜,发现这几天的药,孙弋都没有动过。
亓官莳只觉得心头一下就有了火气··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他回头瞪了孙弋一眼,声音有些拔高:“阿弋,这是怎么回事”·亓官莳平时难得发脾气,孙弋只好苦笑道:“小莳,是我错了。”
亓官莳心里虽然有气,但看着孙弋疲惫颓丧的神情,一想到自己和他朝夕相处,都未曾发现他这几天的异常,愤怒的情绪就渐渐被自责和心疼所取代··他倒了一杯水,把药拿出去,走过去递给孙弋,有些生硬地说道:“把药吃掉。”
孙弋顺从地接过去,仰头将药吃了,然后对亓官莳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冬夜里听来,让人觉得无比温软:“不生气了吧”·亓官莳叹气,脸上的神情却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些:“阿弋,你难道不清楚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周医生说过很多次你需要按时服用药物,这样才能很好的控制情绪,你这样擅自停用药物,到底是为什么我生气的,是你自己这样糟践你而已。”
他说完,却发现孙弋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亓官莳看着昏暗光线下孙弋眼底沉重的- yin -影,又觉得自己心疼了:“阿弋,你到底在想什么”·大概是亓官莳眼底的痛惜之意打动了他,孙弋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仿佛是叹息。
“我是……因为我妈·”·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然而亓官莳却一下就听懂了··谈颂这几天在医院里状况很不好,忽然爆发的疼痛让她整夜整夜无法安睡,医生不得不加大止痛药的剂量。
虽然癌症病人,特别是像她一样的中晚期的病人疼痛几乎是家常便饭,但是之前一段时间一直控制得还算好,只是这几天才突然加重··“你是觉得,是因为你之前那天说得那些话,才造成了阿姨现在的状况”亓官莳心思敏锐,稍加思索,便有了猜测。
孙弋听到他的话,神情便又黯淡了下去,眼神里溢满了痛苦和自责·他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摩挲着亓官莳的手指,像是要从他的温热掌心里汲取一些安慰一般··亓官莳没有想到真的是这个原因,他一时语塞,心里如同被一张粗砺的砂纸摩擦着心尖最细嫩的地方,心头涌上难言的酸楚和疼痛,他反握住孙弋的手,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阿姨的病已经到了中晚期,会出现这样的症状是正常的。
而且叶医生难道不是一直在和阿姨进行沟通吗如果她心理上出现了什么重大的波动也会告诉你的·这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知道,”孙弋的眼神疲惫极了:“这些我心里都明白,可无论我多明白,我都无法打消我的负罪感——我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我那天没有说那一番话,我妈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亓官的无言以对··他明白,此刻的孙弋并非要人开解他什么,他什么都懂,不过是自己不愿意放过自己而已··他叹息着抱住这个男人,声音里唯有满满的疼惜:“阿弋,你又何必这样自苦呢你未必不知道,这样除了你自己惩罚你自己,什么用处也没有。”
孙弋揽住他的腰身:“我知道,但如果不这样做,我会更不好受·”·亓官莳坐直身体,两个人面对着面,他看着孙弋的眼睛,道:“可是你这样折腾你自己,我会心疼。”
你不心疼你自己,可我心疼你··“在你眼里根本就不在意你的身体,你的健康,可是我在意·我每天盯着你吃药,- cao -心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关心你身体的任何一点不舒服。
你这样毫不在意地糟践你的健康,在我看来就跟割我身上的肉一样·”·孙弋只觉得有些好笑,但他看着亓官莳,那人满眼的认真,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小莳……”孙弋欲言又止,想了想才道:“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这话难道不该我对你说吗亓官莳腹诽道,不过他还是没说出来,又对孙弋道:“阿弋,不管那天你对阿姨说了什么,过去的事情就都已经过去了。
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既然如此,又何必自我折磨而且阿姨过完年就要手术了·叔叔年纪大了,你要是这个时候再出什么状况,又要他们去依靠谁呢”·这句话孙弋倒是听进去了,他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
亓官莳心里长舒一口气,总算他还听得进自己的话·孙弋和他父母的关系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算是他这个孙弋身边最亲近的人,有时候也有无力之感。
这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亓官莳心里暗暗记下,明天要给周宸打个电话才好··“好了,说了这么久的话,大半夜的我也有点饿了·”亓官莳笑着道:“刚才我开解了你这么久,你现在就给我去煮夜宵吧。”
孙弋看着他也笑了,笑意温柔,若潮汐里翻卷星辉·“好,”他应了一声,道:“你想吃什么”·“昨天有人送了我一些自己做的花生酱,我包了一些汤圆放在冰箱里,现在想吃那个了。”
亓官莳道··“嗯·”孙弋翻身下床,开门出去,去煮夜宵去了··亓官莳怕他一直想着这件事情,又夜不能寐,便想着让他做点事情分散下注意力,吃完夜宵,正好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卧室门打开,奶橘酱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眨巴着眼睛冲他“喵呜”了一声,然后张着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睛看着亓官莳,眨巴了两下。
亓官莳被它这动作萌得心颤,起身便去把它抱在了怀里·奶橘酱养得很好,一身皮毛油光水滑,抱在怀里像是一团沉甸甸的棉花,又像一朵颤巍巍会呼吸的云朵,让亓官莳爱不释手。
撸了一会儿奶橘酱,亓官莳听到孙弋在厨房里喊他出来吃夜宵,便把奶橘酱放下来,去了餐厅··孙弋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背对着他·他走过去,见孙弋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翻动着水里翻滚的汤圆,见他过来了只道:“很快就能吃了,你先去洗手。”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男人挺拔高大的身材此刻微微弯着,眼神里是满满的专注,好像此刻对于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煮好面前这一锅汤圆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厨房里蒸的热气熏的,亓官莳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上前一步,抱住孙弋的腰,把脸埋在孙弋的背上,闷闷地喊了一声:“阿弋·”·“嗯怎么了”男人的声音依旧磁- xing -而温柔,在这隆冬的深沉暗夜里,无端便让人觉得想要依靠。
“没怎么,就是想抱一抱你·”亓官莳回答道··孙弋失笑,只觉得背后这人十足十就是家中猫儿撒娇的样子,让人又爱又怜··汤圆煮好了,乘在瓷碗里,一个个雪白圆胖,滚烫的热气扑在脸上。
吹冷了咬一口,流沙的花生酱就溢了出来,里面还有细小的花生颗粒,吃了一个还忍不住吃第二个·没多久那锅汤圆便都吃完了··用完夜宵,亓官莳便端着一杯水拿着药,亲自看着孙弋喝了水吃了睡前吃的药,这才对他道:“睡吧,睡一觉起来,才有精力去解决想要解决的事情。”
一夜无梦··可是当第二天亓官莳看到楚尘颜在微信上发来的消息之后,却难得的迟疑了··楚尘颜发来的消息是来问亓官莳今年春节什么时候回B市,他们好做些准备。
本来要是孙弋家中没有出这些事,他早就应该订好机票将回去的行程告诉父母了·可是如今孙弋家出了这样事,孙弋的精神状态又实在让他不放心,所以一时间反倒不知道如何回复自己的妈妈了。
快到下班时间,亓官莳犹豫了许久,还是给楚尘颜打了一个电话··“喂,小莳怎么这么时候打电话过来”楚尘颜的声音依旧舒缓动听,“我今天问你过年什么时候回来,怎么还没有回复我呢”·“妈,”亓官莳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给您打电话的。”
“时间定下来了”楚尘颜含笑问道··“……没有·”·电话那头也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楚尘颜试探着问道:“那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亓官莳实在觉得苦恼,但他还是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接着他简单将孙弋和他母亲的事情说了一下,孙弋母亲癌症要进行手术楚尘颜是知道的,孙弋复杂的家庭关系和他的精神状况楚尘颜也有所了解,所以听完亓官莳的话,她沉吟片刻,并未出声。
“我实在是担心他,如果我不在,还不知道他会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亓官莳的语气难掩关切,“但是……”·如果他在N市陪着孙弋,那自己的父母怎么办·这几年他在外省工作,和父母一直是聚少离多,如果春节这样的盛大的传统佳节都不能陪着父母一起过节,未免太不孝了。
而且他也清楚,父母也是很想和他这个平日里很少在家的儿子好好聚一聚的··他也没有跟孙弋商量这件事情,他知道依孙弋的- xing -格,一定是劝他回家过节,他自己不要紧。
但亓官莳实在舍不得也不放心··楚尘颜在电话那头听见他左右为难的语气,想了想,却笑了:“这又有什么呢既然你担心他,觉得不放心回B市,那我和你爸爸来N市就可以呀。”
亓官莳听了这话有些惊讶:“这样可以吗可是……”·“没什么可是的,傻孩子·”楚尘颜疼爱地说道:“你和你哥哥都在N市,我们正好去看看你们生活的地方。
今年你哥哥要去他妈妈那里过年,你爸爸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是记挂着你哥哥的·我和你爸爸早一点来,还可以和你哥哥和他男朋友见个面,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说到这里,她又语带诙谐道:“正好我也可以见见,让我家小莳这样放不下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妈,”亓官莳觉得有些无奈和好笑,但心中满溢的,还有满满的感动。
他的母亲无论何时,都会站在他的这一边考虑,并且不着痕迹··楚尘颜已经兴致勃勃地说开了:“说起来,我和你爸爸也已经很久没有去过N市了,就当新年旅行好了,我要去计划一份旅行攻略,对了小莳,你也来N市这么久了,到时候可以当我们的地陪啊。”
亓官莳这个时候也轻松了起来:“好啊,到时候一定让你们满意·”·母子二人又说说笑笑了一会儿,亓官莳才挂了电话,他之前也没有想到自己烦忧的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心头一片轻松。
作者有话要说:·撸猫才是终极奥义·第53章 见面·亓官莳回家时,孙弋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亓官莳过去一看,见孙弋正在择一把空心菜。
亓官莳习惯将第二天要吃的菜提前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冰箱门处·有时候孙弋回来得早些,便去厨房按着便利贴上写的将菜择好、去皮、洗干净,日复一日,两人在厨房的的配合自然是越来越默契。
“你回来了·”孙弋看着亓官莳,将身上的围裙取下来,递给他:“今天有什么好事吗看你心情很好的样子·”·亓官莳接过围裙系好,脸上的笑容掩饰不住般地扩大大:“今天我和妈妈打电话,她说春节她和爸爸来N市,就不用我回去了。”
“噢,是吗”孙弋听了这件事,倒并没有多想:“阿姨和叔叔是想来N市玩玩吗”·说完这句话他才仿佛反应过来一般,有些紧张地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请叔叔和阿姨吃饭还有,他们是住酒店还是你家如果是你家的话,我要不要暂时……搬回去”·亓官莳甚少见到孙弋这样紧张的样子,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我妈可是说了,一定要见见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要不要好好做做准备呀”·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说完这句,他便哼着歌儿去做饭了·只留下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的孙弋··晚饭很快做好了,醋溜土豆丝,孜然牛肉,香煎南瓜饼,蒜蓉空心菜,以及一锅淮山排骨汤。
亓官莳给两人一人盛了一碗汤·那排骨汤是亓官莳今早出门时就用砂锅炖上的,淮山的软烂粉糯和排骨的鲜香让人垂涎欲滴,热腾腾地喝下去,全身上下每个毛孔似乎都舒张开来,驱走了一个冷冬的寒气。
亓官莳喝完了一碗汤,见孙弋一脸食不知味,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我之前不过随口那么一说,你不会现在还在想这件事吧”·他给孙弋夹了一个南瓜饼,自己又夹了一个,南瓜饼两面金黄焦香,咬一口甜滋滋地粘牙,再来一筷子酸辣适口的醋溜土豆丝,不知不觉一个饼就吃完了,让人又忍不住想夹第二个。
孙弋神色未变:“我只是在想,叔叔阿姨第一次来,又是春节,我要准备点什么礼物送他们才好·”·“噢,是吗”亓官莳故意拖着长长的调子道:“我还以为,某人第一次见家长,才会这么不好意思呢。”
谁知孙弋眼角都未抬一下:“那上次你见我爸妈,不也是见家长吗小莳,你难道很紧张”·行吧,若比这方面的心理素质,他是绝对比不过孙弋的。
亓官莳没再说话,只悻悻地闷头吃饭··对面的孙弋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他用公筷给亓官莳夹了一筷子孜然牛肉,那牛肉腌制得很入味,又嫩又鲜,咸辣下饭。
想了想才说道:“不过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有些紧张·”听到他这话的亓官莳一脸错愕,他这才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人家叔叔阿姨养了二十多年养得这样好的儿子,选择和我在一起了,我当然要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让他们对我满意啊。”
亓官莳听了这话,只觉得心口滚烫,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不是一样在发烫,只好低下头来扒了一大口饭··谁知孙弋依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也许他们二老觉得,只要儿子觉得这个人好就够了。
可是小莳,我却一希望,他们能真正觉得我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亓官莳忍不住笑了:“你这说的和我爸妈是嫁女儿是的·”·“这不一样,”孙弋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对于你爸妈而言,你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人。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大意·”·亓官莳只觉得自己彻底败在孙弋的情话暴击之下了·他想了想,道:“嗯,我想,无论如何,我爸妈都会为我的眼光满意的。”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像是被蜜糖黏连在一起一般··春节越来越近,N市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年味儿也越来越浓厚·尚熠杂志社已经放假,所以亓官莳最近很是清闲。
每日里不是忙着给在医院的谈颂准备些药膳,就是在网上为即将来N市的父母做旅游攻略·虽然冬季天寒地冻许多景点都不方便去,但N市作为十朝古都,历史底蕴极其浓厚,像春节这样的大节庆,自然有许多地方的节目不容错过。
楚尘颜已经订好了机票,还告诉亓官莳等过了春节,他们还打算去N市周边地带玩一玩·亓官莳见他们兴致正浓,自然也是高兴··等到了亓官莳父母来N市的日子,亓官莳和亓官棠早早便乘车去了机场,开车的是邵湛轩。
在出口处见到自己父母的时候,他不是不激动的··“爸,妈,在这里”他对他们招了招手,楚尘颜先看到了他,两人走了过来,亓官莳张开双臂,一一拥抱了他们。
·楚尘颜抱着自己儿子,笑道:“都这么大了,还和我撒娇呢·”拥抱亓官棠时,语气里带了疼惜:“怎么又瘦了,你妈妈看见了又要心疼了。”
邵湛轩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家,只和亓官越礼貌地握了握手,轮到楚尘颜时,却被她伸手一把抱住,邵湛轩那神情还有些不知所措·楚尘颜松开他之后,语带诙谐道:“今天我可赚到了,抱到了三个大帅哥。”
亓官棠打趣道:“妈,你可别说了·你看他脸都快红了·”·邵湛轩是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被阿姨这样的大美人拥抱,的确让我受宠若惊。”
众人听了,又止不住地笑了起来··接了行李出了机场,在车里亓官莳对父母解释道:“阿弋今天还有个会,所以没有来接你们,但是他已经订好了晚餐给你们接风洗尘。”
楚尘颜和亓官越都表示无事,楚尘颜道:“接下来自然是要见的,不必急于一时·”·坐在驾驶位的邵湛轩这时开口道:“爸爸和阿姨住哪里是在小莳家吗”·楚尘颜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们自己订了酒店。”
亓官莳道:“我本来给爸妈准备了房间,但是妈妈坚持要住酒店,所以我只好给他们订了离家最近的四星级酒店了·”·楚尘颜看着他道:“妈妈知道你孝顺,但是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的家我们去看看就好,如果一直住在那里,不仅我和你爸会觉得不习惯,你更可能被我们打扰。
而且酒店离你家也近,你不用担心·”·亓官莳无奈道:“可是说好了,除夕到初五得住在我那里,我还想吃妈妈亲手做的菜呢·”·楚尘颜伸手将他的额发理顺:“好,到时候让你哥哥他们一块儿来吃。”
这时亓官莳的电话响了,是孙弋,亓官莳接起来,听到孙弋在电话那头道:“喂,小莳,你们到了吗”·“我们已经接到我爸妈了,正在回去的路上。”
亓官莳答道··“嗯,我刚在韩复兴斩了两只盐水鸭,我堂姑父那里我也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提前准备菜,等人到齐了就可以开饭了·”·“嗯。”
亓官莳心里只觉得沁甜如蜜,“开车小心,还有,韩复兴的鸭油酥饼也不错,我哥喜欢吃,你多带点儿·”·挂了电话,他见楚尘颜和亓官越两人精神都还不错,就跟他们开始讨论起这次来N市要去哪里玩了,楚尘颜还拿出自己的ipad给他展示她的旅游计划。
亓官莳一边看,一边认真和楚尘颜说什么地方其实不必要去,什么地方这个时候不适合去,什么地方没有在攻略上但很值得去玩一玩·亓官棠自然也参与了进来·邵湛轩虽然在开车,但偶尔说一句话却逗得楚尘颜笑得合不拢嘴,连亓官越这样不苟言笑的人都露出了笑意,车里的气氛好极了。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缘邂逅·等到了藕花榭,自有身着水墨青花色的女子笑语嫣然,领他们去了订好的位置·室内温暖如春,随处可见有各色茶花盛放,更是添了几分勃勃生机。
几人落座之后,有服务生奉上茶店·给亓官越的茶是凤凰单枞,其余人则是的碧螺春·邵湛轩对亓官越笑道:“您尝尝这茶,这可是老板的私藏,我上次送您的茶叶还是他介绍给我的。”
亓官越酷爱品茶,对这茶自然也是喜欢·邵湛轩便道:“要是您喜欢,下次再有了好茶,我给您送去·”·亓官棠便道:“行了,知道你孝顺。
你上次送给我爸的茶叶他恐怕还没喝完,就不要再买了·”·亓官越也点点头,道:“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讲究惜福养身·你也不必太在意我这点爱好。”
正说着,孙弋到了··他进了门,正对着大门口方向坐的亓官莳第一个发现他·他先把手里提着的袋子给了服务员,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到了他们面前,孙弋连大衣都没脱,只对着他们微微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来迟了·”又对着亓官莳父母道:“叔叔阿姨好,我是孙弋·”·不知怎的,虽然孙弋面色如常,语气也很镇定,可是亓官莳就是觉得,他在紧张。
于是亓官莳站起来,和孙弋站到一起,牵住了他的手,与他并肩站在了一起··“爸,妈,他就是我和你们说过的那个孙弋,我的男朋友·”·第54章 父母·孙弋侧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人,而亓官莳仿佛毫不在意,只是更加握紧了握住他的那只手。
那一瞬间,孙弋仿若一下就放下了所有之前的顾虑和紧张,亓官莳手上的热度,仿佛顺着皮肤一直流淌到了他的心里··他们一起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坦然自若,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平凡却又溢满了幸福的场景——将我最爱的人,介绍给我的父母,并告诉他们,余生我将与他,厮守至老。
楚尘颜笑着对他们道:“这就是孙弋吗果然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亓官越则只是点了点头,道:“你好·”·楚尘颜道:“你叔叔就是这样的- xing -格,话少,你不要在意。”
孙弋有些拘谨:“怎么会呢·”他转头从另一个服务生手中接过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准备了一点礼物。”
楚尘颜则客气道:“让你破费了·”·亓官莳拉着他坐下,又将他脱下来的大衣接过来:“先坐吧,应该快要上菜了·”·一群人围着圆桌坐下,寒暄了几句,茶香氤氲,室内温暖如春,席间的人聊兴也是极佳。
虽然有孙弋和邵湛轩两人加入,但这依旧像是一个温馨的家宴·楚尘颜对亓官棠两兄弟嘘寒问暖,问他们工作和生活的近况·亓官越则少言,但偶尔说一句什么,却也能看出他对两个儿子的关心和疼爱。
亓官棠上次已经带着邵湛轩回去了一趟,两位长辈对他自然多了几分熟稔·孙弋是头一回见面,自然会问他家庭如何,工作如何,孙弋一一答了·虽然是探询,却很有分寸,没有让孙弋有丝毫不快。
说到他母亲如今重病住院,楚尘颜也是安慰他宽心,不要太忧虑伤了自己的身体··不一会儿上菜了,淮扬菜本就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孙弋之前说过他这次要宴请的人身份不同,所以更是精细些。
楚尘颜赞道:“在北中国难得吃到这样地道的淮扬菜·”又转头对孙弋道:“阿弋还不知道吧,小莳的爸爸也是江浙人,这么多年了也是很想念这口家乡味儿了。”
·亓官越道:“这样的做法现在很多新的淮扬菜馆子很少肯这样用心做了,应该都是老厨子吧·”·孙弋笑道:“的确都是老厨子了。
这家店是我堂姑父开的,是另可少招待几桌客人,都不会少做菜的功夫·叔叔要是喜欢,我们可以经常来吃·”·席间自是笑语晏晏,亓官越是饱学之士,一道菜端上来,他便能说出这道菜的二三典故来,言语形象生动,引人入胜。
楚尘颜则故意提出些刁钻的问题来,妙语连珠,逗得人捧腹大笑·孙弋就算开始还有些放不开,不知不觉也慢慢融入这氛围中去,哪怕不说话,嘴角也是一直挂着笑的。
他的的确确是从来没有体会过,原来家人之间,还可以这样相处··在那个生他养他的家庭中,小时候他体会到的只有父母间无尽的争吵、谩骂、讽刺,只有提心吊胆的恐惧和害怕,长大之后,也只有虚伪的客套和像冰山一样冻人的空气。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真切地体会到,原来家人之间相处,还可以这样欢欣和喜悦,每个人不必像是刺猬一般,必须时时刻刻竖起刺来,害怕受到伤害,却又在伤害别人··他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的亓官莳,笑得像个孩子一般无忧无虑,忽然就有些明白了,他身上那种安定平和的气质来自于哪里。
也只有这样被全心全意爱过的小孩子,才能成长为能够全心全意去爱别人的人吧··坐在他身边的亓官莳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悄悄地捏了一下他的腰,又给他舀了一勺文思豆腐:“在想什么呢快吃。”
孙弋对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无事··待用完饭,撤下残席,重新上了茶来·这顿饭气氛实在太好,连孙弋都不自觉地放松很多·楚尘颜看着同样风神俊秀的亓官棠两兄弟,忽然就有些伤感:“这么些年过去了,你们都长大了,我们都老了。
你们都有了能相伴一生的人,我们能陪你们一起走的路,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亓官莳拉着楚尘颜的手,低声安慰她道:“爸爸和妈妈都会长命百岁,我要在你们面前当一辈子小孩子呢。”
楚尘颜忍不住笑了,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啊”又叹道:“今天不说这个·只是,我想对你们四个人说,LGBT群体在社会上生存着实不易,有太多无奈和辛酸。
有时候我只是想到自己的孩子要经历这些,都有些心痛·而找到一个适合自己并且相爱的伴侣,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妈妈想告诉你们,无论如何,要学会珍惜对方,珍惜你们的感情。
你们能够和对方相守,并且得到双方家长的支持,已经非常非常不容易了,要心怀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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