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风花雪月+番外 by 纸扇留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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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风花雪月+番外 by 纸扇留白(4)
·这几天亚莲对沈荼表现得过分在意,苏长青才有了这样的猜测··那双幽蓝的瞳孔开始翻滚起雪白的波浪,一丝丝溢出的狂暴不安的森冷气息扑向苏长青·挺拔的站姿,不屈的意志力,与沈荼一起的朋友,这一刹那亚莲猛然惊醒,认出:·“——你是莫清玄”·这是毋容置疑的口吻·苏长青纹丝未动,不反驳也没有承认,反而说:“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
也就在这时,亚莲对苏长青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晚上整八点,一行人登录英雄联盟·亚莲注册账号:黑白教父··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你可赏骚扰南国:人机约吗·红豆生南国:宿舍五黑,不约。
你可赏:好羡慕·红豆生南国:怎么你又是一个人啊,你就没个兄弟啥的·你可赏:我有一个哥哥,但他总不理我··红豆生南国:兄弟感情不好·你可赏:……嗯·好吧好吧,看你这么可怜,陪你来局人机好了。
亚莲正在熟悉新手教程,南国喊上其他三人,跟你可赏五排人机·沈荼选了狗头走上单,你可赏秒选鳄鱼,苏长青练英雄提莫,南国喃喃地说:“阵容不太对啊……”·三个上单,下路谁去啊于是秦歌选了烬。
南国默默点了快乐风男·进入游戏·你可赏:哥哥~哥哥~·追着丹枫白露,拖了一路金光闪闪的问号··你可赏: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南国歪头冲沈荼喊:“你俩用的英雄——狗头鳄鱼是亲兄弟,他才这么喊。”
沈荼恍然大悟,于是敲键盘:你好·你可赏:哥哥你理我了啊,我好高兴·你别怕,我给你挡伤害··丹枫白露:多谢·小提莫一蹦一跳地走过来,突然跳进草丛不动了,应该在打字但手速不行,停顿了一会儿,屏幕下方出现一行小字:·打瞌睡的小王子:我去哪·南国大为心疼:“宿舍长,人家两兄弟搭档,你就别着凑热闹了,来跟我。”
于是,小提莫去找快乐风男··快乐风男正在1v5,小提莫也跳进去一通乱点,紧接着屏幕一暗,怎么死了·南国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傻缺哈哈哈hiahiahia——”·快乐风男风风火火地跑了·苏长青:“我还是去找秦歌吧。”
黄铜局五黑是非常难过的,你永远不知道对面有几个小号,更关键的是,TM队友都是敌方派来的卧底吧·秀得累了,又一波小团灭后,姗姗来迟的快乐风男见到了满地尸体,内心大骂:经济差得要死还敢开团,还敢四打五,打得鸡儿|吧·南国突然猛拍键盘:“四个菜鸡滚去自己玩儿老子不奉陪了。
那个谁,你可赏来凑个数,五只菜鸡一边儿玩去,我大号排位去了·”·被训斥的四人:好气哦,但要忍耐,因为人怎么能跟疯狗一般见识呢~·丹枫白露、你可赏、打瞌睡的小王子、药别停、黑白教父又开一局·你可赏像是丹枫白露的小尾巴,一直跟着,喊:哥哥~~哥哥~·排位赢了几局,心情渐好的南国嗤笑:“这孩子入戏太深啊下局把他踢了罢,我带你们四个上个白银。”
四人齐齐扭头:“滚去自己玩儿”·南国嘴巴“O”,灰溜溜地遁走,莫名觉得今晚得睡过道了嘤嘤嘤……·你可赏:哥哥,下次我还能找你玩吗·丹枫白露:随便·苏长青忍不住说:“这孩子真的很喜欢你。”
沈荼觉得意外,他很少被这样追着喊“哥哥”,感觉像是撒娇,不过这种感觉并不坏,所以很坦然地接受了··网站另一端是个清傲俊美的少年。
少年面无表情地敲击键盘,五官与沈荼有几分恍惚的相似,但他较为秀丽,沉静的目光落在ID“丹枫白露”上,殷红的嘴唇忽地轻启吐出深刻绵长的气息:“兄长……”·当零点的钟声敲响,纤细的手指敲击出:哥哥,新年快乐。
丹枫白露:你也快乐·沈荼一字一字笨拙地敲击键盘,手心逐渐渗透出粘腻的汗液,这时候你可赏发来:哥哥,我要睡了·晚安··丹枫白露:晚安·像是涓涓细流徜徉过心头的“哥哥~”,喊得久了,他甚至生出异样而陶醉其中的飘飘然之感。
这种感觉实在微妙,所以在看到“你可赏”退出游戏的时候,他心头竟多了抹黯淡的失落·想到沈家那个总是一脸算计,虚伪地喊“兄长”的沈玄,沈荼更喜欢简单纯粹的弟弟。
五人熬到零点,秦歌最先撑不住,洗漱完上床睡觉;两点多,苏长青也撑不住,看精神抖擞噼啦啪啦打键盘的南国,很佩服:“你还不困”·南国塞了一嘴爆米花,大手一挥:“下午睡多了,不困。”
“那我去睡了”·苏长青摇摇摆摆地去浴室·“——我也去”·沈荼离开电脑,急忙忙地跟上··亚莲的嘴巴慢慢嘟起来:“他们两人的关系很好吗”·“是啊——别看沈荼凶巴巴的,到了宿舍长就跟前跟小宠物似的卖乖撒娇。
要是安个尾巴,宿舍长夸他一句,尾巴能摇到天上去——哎哟鳄鱼挺猛啊,看我剑圣秀秀秀好吧秀不过——兄dei快跑”·苏长青刚迈进浴室,就见沈荼跟了上来,义正言辞地说:“我给你擦背。”
“……不用,我就冲一下·”·“没关系,我也要洗,一起·”·沈荼突然拉住苏长青,挤进空间狭小的浴室,背贴着胸膛,一股香甜可口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他不禁有些心神荡漾。
这时听见苏长青说:·“快洗,我想去睡觉了·太困了·”·沈荼立即利索地脱了衣服,这时淋浴的热气弥漫整个浴室,苏长青站在雾气氤氲的莲蓬头下,若隐若现的身体不像他的长相那些温柔随和,而是精悍细长,掩藏着无与伦比的强悍与爆发力。
两条手臂抱住柔韧紧窄的腰肢,同样赤|裸的身体紧贴上去·沈荼将下巴放在苏长青的脖子上,惹得苏长青回头,两股火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想更加地亲密……·蠢蠢欲动的渴望促使着,下一刻滚烫的嘴唇印上脆弱的后颈,像饥渴的猛兽寻找到猎物最可口的部位,又眷恋着舍不得下口。
这时,苏长青抬起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胸膛,语气无奈地道:·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别闹了,我要去睡觉·”·沈荼仍不愿意松手,忍不住说:·“我真喜欢你”·第48章 Chapter 48 学习·中午十二点回学校,宿管阿姨突然拦住他们:·“621的沈荼,你弟弟找你——”·南国最先叫起来:“你还有弟弟咋没听你说过”·这时长凳上等待的少年收起手机,起身喊了一声:·“兄长”·五人齐齐回头·沈荼脸色冷厉:“你来做什么”·“兄长,我来……”·可下一刻,沈玄微笑的面庞在看见金发碧眼的亚莲时僵住,仿佛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微张的嘴唇呼之欲出的一个名字,亚莲却抢先一步,介绍说:·“我是沈荼的朋友,亚莲。
你好,沈荼弟弟·”·沈玄的嘴巴抿了抿,似乎要将那个名字咽下去,随之礼貌恭敬地说:“你好·”·然后转向沈荼:·“兄长,父亲病了。
请您回家探望病重的父亲·”·只见沈荼扯唇露出一个不屑一顾的笑容,犀利的眼神瞥过沈玄的脸,眼底尽是令其作呕的鄙夷、厌恶,与种种不加掩饰的负面情绪。
沈玄不觉怔住,紧接着他移开目光,淡淡地说:“既然兄长没有时间,我会替你照顾父亲的·你保重·”·说完转身走入呼啸而凛冽的风雪中,背影如此落寞孤寂。
苏长青觉得可怜,提醒沈荼:·“那可是你弟弟,你不送送他”·沈荼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什么都没有说,径自上了楼·然后,亚莲彬彬有礼地道:·“昨晚多谢款待,我玩得很开心。
下次有缘再约,告辞·”·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苏长青头昏脑胀觉得难受,决心回宿舍补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暂时不想了··进入考试月是十分痛苦的,沈荼迷迷瞪瞪地上完最后一节课,听到老师说:·“下周一考试,还有两天的复习时间,题不难,我课堂上都讲过。”
同学们撒娇:“老师~透个题呗~~”·老师娇滴滴、羞答答地表示:“我不知道题目~”·——我擦试卷都是你出的,你装什么不知道学生们内心疯狂吐槽。
沈荼看纸上罗列出的考试重点,一脸沉重的睡意,其实内心很焦急:不想挂科怎么办·“沈荼下午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吧。”
沈荼应声抬头,见班长一边背包一边跟他说话:“一起吧,复习更快一点儿·”·班长的好基友陆兵听见这话,十分惊悚地抬头看过来··沈荼歪头想了想,然后点头了。
三人行,极怪异的组合前往图书馆·陆兵压低声音质问:“你喊他干嘛啊”·“别这么说嘛,大家都是同学。”
“嘁”陆兵愤愤不乐意·图书馆的暖气很足,因为是期末,空位不多·三人挤在一张小桌子上,周围是嗡嗡听不真切的细碎声音,沈荼翻开课本,很快地开始犯困。
“你先别睡,学会儿再睡·来,先过一遍知识点,看懂了再做题·”·班长摇醒沈荼·沈荼无语,强憋着困意,一页页翻书,然后迷茫地看班长。
班长翻出习题:“看完了就练几道题·你自己试着做出来,做不出来就翻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对应一道题·不懂的问我·”·这种被监督复习的感觉十分新奇,沈荼并不觉得讨厌,于是提笔学苏长青那样刷题,可十几页的习题刷下来,只填了几个填空,其它的一概不会。
陆兵看不过去,直接挤开班长:“你是傻逼么他都没有听过课,你打算从头开始教吗我告诉你,你这样子不行,起开我来我来,去年的卷子给我。”
班长被推到一边儿,换陆兵辅导:·“十道填空题考的都是课本上知识点,老师都圈出来了,统共才十几二十个,对比去年的卷子,这个……还有这些,都是没出现过的,所以不看。
你只要看这十五个知识点,死记硬背会吧,这是二十分·”·陆兵再讲选择题:“就五道题,需要计算,但计算量不大,公式代入就可以——就这三个公式,也在刚才十五个知识点里,你一块儿记下来。
至于第十五题比较复杂,你就别管,胡乱选个C·16分进手,这就36分了,按你拿30分算·”·这些话,沈荼都能听懂,所以点头“嗯”表示知道了。
“两道简答,一道五分,你就背卷子上的答案,赌一把,猜中就十分,猜不中……就几句话的事儿,费不了多少工夫·就五分的简答,老师不可能出太难。”
陆兵再翻到卷子的背面,指着五道大题:“这就是重点了·因为分值很高,来分快,所以不能出错,但你也别紧张·”·沈荼心想:我为什么要紧张啊……·“老师把这大题的类型已经定死了,就是这五道跟课堂上留的那三道作业——郑一楠别愣着拿过来你听我的,你把这卷子上的计算题过几遍,其实就是变了几个数字。
哪怕是死记硬背也得写上去,说不定老师可怜你给个辛苦分·东西不多,你只要能背下来,30分松松的,加上填空选择这就60了,你也别想80分,及格就行啦·”·长长串串的话一口气说完,陆兵有点儿喘。
班长佩服地双手奉上水杯·沈荼觉得OK,于是说:“谢谢·”·“小事一桩”·陆兵又回到座位,鄙视郑一楠:“他就一书呆子,能教会你才邪了门儿了。”
晚上苏长青喊吃饭,但沈荼拒绝了:“我跟同学一起·”·南国跟苏长青一起,听见这话,心里的波涛汹涌难以言喻··苏长青像是早已料到,微笑:“不错,跟班长好好相处。”
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咦宿舍长你怎么知道那个‘同学’是班长”·只见苏长青高深莫测地一笑:“我当然知道。”
沈荼第一次跟同学去图书馆、第一次跟室友以外的人去食堂,觉得新奇·他打了拉面,又要了刚出锅的小炒肉、青椒肉丝外加一份番茄鸡蛋紫菜热汤,仍是懒洋洋的口气说:·“这是我请的,谢你俩帮我。”
陆兵惊得目瞪口呆:“这么客气啊”·“嗯”·他埋头咬断拉面,突然觉得跟他们相处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
与此同时,班长收到苏长青的短信,仅两个字:·多谢·班长回:哈哈哈,他这人挺好相处的··考试月·南国依然宅在宿舍,每天九点醒,然后喊外卖·他分外觉得孤独,在一连多次拒绝苏长青的邀请,上午醒来见不着活人的午后,哧溜着酸辣粉,这颗酸溜溜的心动摇了。
他背上书包,十分认真地上最后一堂选修课,将手写的五千字论文交上去,然后追随苏长青去图书馆··老者对一堂课不落下总是坐在第一排的南国十分熟悉,抖着手收齐论文,忽地感怀:“下学期可就见不着你这孩子了。”
南国揉着红通通的兔子眼,笑嘻嘻:“哪儿能啊·我巴不得天天上您的课,下学期我会来蹭课的,老师可别嫌我烦·”·老者笑起来,岁月镌刻的皱纹舒展开,看上去惬意而慈祥。
“我看着你就像看我的小孙子一样”·“嘻嘻我可不敢喊您‘爷爷’·一想到遇见您儿子,我就得喊‘爸爸’了,我亲爹会揍死我。”
南国走出教室,瘪嘴,他想念爷爷了··大雪天,风吹着雪花飘摇··苏长青怕冷,紧挨着暖气复习功课,南国认认真真地学了小半个小时,之后原形毕露,听歌遛弯儿打游戏,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复习。
“宿舍长,考完咱们去KTV吧·”·“看情况”·“我好无聊,手机快没电了,你带充电宝了没”·“我没有充电宝”·“——吓你在图书馆待了一天了手机还有电”·苏长青无奈地抬头,说:“我又不玩手机,还有76%的电。
你能老实坐这么,走来走去晃得我头晕·”·“唔……好的·”·南国安静了一会儿,又想起:“那个亚莲哪儿去了这几天都没见着他。”
苏长青抬头目光幽幽,还没张嘴,南国立即捂住嘴巴,又支起课本挡住脸,这回安静了很长时间··这个期末621成员集体出动,宿舍空无一人·直到秦歌考完最后一科,南国大喜:·“——现在能去KTV了吗”·“你真执着……”·黎大在郊区,每回出行都很不方便,等公交要等好久。
南国坐在雪地里捏了个雪球,忽地扔向沈荼·沈荼正跟苏长青说悄悄话,没留神,直接砸中了后脑勺··苏长青弯腰捏了个球,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于是沈荼接过雪球,用力一抛,随着优美流畅的弧度落下去,砸中悠哉游哉翻手机无意间被当了挡箭牌的秦歌··秦歌霎时寒着脸抬头,冷笑:“你是眼瞎么”·又一雪球砸过来,南国大喊:“小心”·秦歌随手团了雪球也砸过去,可惜苏长青躲得很快,没中。
他更恼怒,弯腰团雪球,跟南国同一战线打雪仗··显然沈苏二人的战斗力更强,命中率更高,而南国秦歌越挫越勇,呼哧带喘的谁也不肯服输·空中飞来飞去的雪球砸中无辜的路人,无辜路人驻足观看,心生感慨:·“年轻真好~”·第49章 Chapter 49 暗杀·KTV一夜high,天蒙蒙亮,四人拎着行李各回各家。
沈荼只有个背包,走出灯红酒绿的繁华,冰冷的雪花迎面扑来,霓虹灯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游鱼一般掠过,驶向温暖的万家灯火··他徘徊了很久,街头三三两两的行人依次埋没进风雪,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于是点击接听,问:·“哪位”·会不会是南国的恶作剧·迎面走来几个嘻笑打闹的男人,擦肩而过时手机传出一个熟悉而清冽冷淡的声音,说:·“兄长,父亲去世了。”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路上注意安全”·锐利的尖刀突然出鞘,如同刹那间的星火擦过沈荼的胸膛·沈荼毫无防备地被刺中,下一刻,男人们低声含笑着说:“有人三百万买你的命。
到了阎罗殿可别告错状了·”·沈荼猛地清醒过来,提膝撞上其中一个的腹部,同时小刀滑出手心“噗”地没入杀手的心脏·飞溅出的滚烫又血红的鲜血泼洒上沈荼的脸,将他狠厉的面孔染满血腥,紧接着又一波攻势,行人稀稀落落的公园突然爆发出女子尖锐的嘶叫:·“杀人啦——”·响彻整个飘雪的上空,沈荼见势不妙,夺过一把尖刀反割向男人的咽喉。
庞大遒劲的身躯轰然倒地·沈荼不禁勾起嘲弄不屑的讥笑,捂住胸膛的手指间淌出火热的血,一滴滴砸在纯洁的积雪上,犹如盛开的艳丽妖冶的玫瑰花··他想,真的安稳太久了,才这么不设防,反应这么迟钝。
拖着步子走向凛冽的风雪中,他要去沈家,父亲去世了,他不禁想,母亲也会追随父亲而去的么··这时候,沈荼觉得很冷··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冷过了·……可是,苏长青总说他很温暖,所以睡在一起的时候,苏长青的手脚总是缠住他,贴在一起的心脏安稳而平静。
一路延伸向白茫茫的大山的脚印很快被大雪覆盖,直至停在沈宅的门前··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两只风雪飘摇的白灯笼上印着醒目的“奠”,灯笼里燃着火光微弱的白蜡烛,因为太冷,寒风吹灭了一只。
沈荼跳过红墙,猫着腰潜进祠堂,远远地看见角落里的木屋敞开着门,女子肆意疯癫的笑声凄切地飘荡出来,风雪骤紧,隐隐约约地听见:·“……你我争了一辈子,哈哈哈谁输了谁赢了,他念念不忘的你,明明,明明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是我……”·那笑声越发凄厉,仿佛山林中随风跌宕起伏的尖锐的哀嚎:·“……死了好,都死了才好,沈家剩我一个最好不过。
你放心,沈家不会倒,沈家是小玄的,哈哈哈我真开心,我送你们一家团圆,下辈子……谁也别遇见谁了……”·沈荼沉默着逃出沈宅,那个地方……他想,他不会回去了。
街上飘着腊八粥的香气,走到小吃街,本想偷看苏长青一眼,“大橙子”突然走出一个高瘦秀气的青年,一眼看见沈荼,立即兴奋地手舞足蹈,脸上的笑容十分憨傻,嘴里“咿咿呀呀”说不出个完整的字。
“——哥哥怎么啦”·紧接着,店门走出个挺拔身影··沈荼下意识转身,可被飞快跑来的苏叶青拦住,又是撅嘴又是摆手。
苏长青也追上来:“小沈你来找我么·快进来,我妈煮了腊八粥·”·苏叶青推搡着,将沈荼推进店里,这才作罢,嘿嘿笑着从厨房端出印牡丹花的大茶缸,里面全是麦芽糖。
沈荼心情略好,开始卡崩嚼··腊八节,店里没什么客人,苏长青盛了满满一碗腊八粥,又端来一碟青黑的腊八蒜··“你没回家啊”·沈荼喝了口濡软甘甜的腊八粥,烫嘴,顿时嘶嘶吸气。
一旁叠元宝的苏叶青哈哈笑,被苏母嗔怪地瞪了一眼,立即捂住嘴巴憋住不笑,手上的灰抹花了脸··沈荼喝到一块红薯,应是煮了很久入口即化,十分甜蜜,说:“很好吃。”
苏长青却留意到:“你衣服怎么破了”·黑色羽绒服掩盖了猩红的血污,撕裂开的破洞暴露出洁白的鸭绒·然而,苏长青灵敏的嗅觉从鸭绒里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这时一碗腊八粥见底,沈荼不愿意对苏长青撒谎,所以干脆不说·他将茶缸里的麦芽糖一股脑儿倒进口袋,又拿了几个腊八蒜,说:“我回去了·”·然后匆匆离开·离开小吃街的时候,他眷恋地回头,那里如此温暖,却不是他的家。
风雪停了,傍晚的余晖收敛了最后一丝光芒,整个城市坠入一片黑暗··无处可去的沈荼走进偏僻的巷道,尽头一盏明晃晃的灯火指引着,或可休息一晚·然而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隐藏在落雪里的脚步踩踏雪地的“吱吖”声,下一刻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点火光。
沈荼应声跌倒,消音的风声擦过脸颊,一缕液体流淌出来·同时,四面八方蹿出鬼魅一般的黑影,昏黄的路灯下只见极速的尖刀当空劈下,他就地一滚,两把小刀击碎杀手的膝盖,又一道四溅的火花亮起,这回前后夹击,逼得沈荼头槌他们的下巴,紧接着腹部一痛,他知道是中了子弹。
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沿着脸颊滴落·杀手应有五人,沈荼干脆利落地击杀四人,突然膝盖一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与此同时,一把凭空出现的□□抵住了沈荼的脑门儿。
这生死存亡的一刻,耳旁突然惊掠一阵呼啸而过的疾风,只霎那间的工夫,肉体重重砸到电线杆上的声音伴随着血肉撕扯的呜咽声一同响起··沈荼撑起手臂,艰难地坐倒在雪地上,从小腿淌血的血肉里拔出一把小刀,几步远的路灯下是苏长青将工装服的男人压制在地,手掐住脖子,神色凛然地质问:“中国禁止枪支弹药,你从哪儿拿的”·顿了顿,又说:“跟我去警察局。”
话音还未落地,突然出现的一把尖刀刺穿了男人的心脏··苏长青当场愣住,难以置信地抬头,死盯住沈荼的脸:“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沈荼淡淡回答:“我杀了他。”
然后身形一晃,不稳当地靠住电线杆,脸颊上丝丝殷红的血将他的神情染得狰狞可怖,形同恶鬼··他又说:“你怎么会来”·声音已经能听出奄奄无力的虚弱·“因为你像是瞒了我什么,所以我放心不下,跟来了。”
苏长青勉强镇定住心神,扫了眼满地死状凄惨的尸体,忍住阵阵作呕的血腥气,说:“你撑住,我喊秦歌来·我知道附近有个废弃的仓库,我扶你去那里。”
仓库里堆积着落灰的集装箱,有一张床,上面的被褥布满了点点污斑·苏长青将外套铺在床上,扶着沈荼坐下,他自己靠着墙席地而坐,端正的面孔此时严厉肃杀,仿佛夹杂着风雨欲来的暴风雪。
“沈荼,我给你机会,将这一切交代清楚·否则,我报警·”·他咬字清晰,说得极慢,每个字仿佛都能嗅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沈荼的脸颊苍白,缓缓说:“父亲死了。”
苏长青脸色不变,继续问:“这跟他们袭击你有什么关系”·“那个女人说送我们一家团圆·”·苏长青飞快地理清思路:“你继续说。”
“……没有了”·苏长青十分焦急,可显然沈荼不理解他的焦急,失焦的双目似乎盯住空中飞散的灰尘,说的只言片语狗屁不通··苏长青强自镇定,说:“现在我问,你回答。
你听着,你的父亲去世了,家里除了你还有谁”·“继母,沈玄·”·“你的母亲呢”·“……也死了”·“沈玄是继母的孩子”·沈荼慢慢合上眼睛,回答:“是的。”
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那个女人……就是你的继母,她想杀你灭口·好的,我知道了·”·苏长青拍了拍额头,突然露出轻松惬意的笑容,道:·“我想我知道怎么做了。
小沈,你说你喜欢我,这份心意我一直很珍惜,我时常想着怎么回应你,现在,我愿意为你冒一次险·”·第50章 Chapter 50 真相·沈荼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四周雪白的墙,秦歌靠在窗户上翻手机,逆光中他的脸沉在- yin -影里,嘴巴翻动似是自言自语些什么。
——“你醒了”·身旁突然响起另一道清朗的少年音,是金发蓝眼,神情欢喜的亚莲·还有花衬衫大墨镜,翘着二郎腿打哈欠的陈煜,唯独不见心心念念的苏长青。
这时秦歌走过来,清俊的脸又是恼火愤怒,说:“我都搞不清楚什么状况,你受伤了,苏长青喊我过来,什么都没交代又匆匆走了·我觉得我现在像个傻子,所以,谁都好,麻烦说明情况。”
陈煜举手:“凌晨一两点,我抱着小美人儿睡得美滋滋的,苏长青一通夺命连环call把我给吵醒,问亚莲——就是这位小弟弟,是什么来头跟审讯嫌疑犯似的,我觉得有大事发生,所以赶来凑热闹。”
亚莲跟着点头:“苏长青喊我来的·”·他的脸上十分愁苦,像为什么困扰着··秦歌收起手机,道:“我查出来了很有意思的事情,沈荼,你的继母花大价钱杀你。
沈家树大根深,势力深不可测,她想杀你,我也保不住·按照这个意思,你想活命只能离开这里,要是不服气,随你拼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不过我想……你没这个能耐。”
沈荼沉思中抬起头,问:“苏长青在哪里”·“别问我,我不知道·善意提醒,你敢露面,暗处的子弹可以随时要了你的命。
我是医生也是你的室友,所以接下来会不眨眼地盯住你·”·秦歌气质清冷,双手插兜,一身白大褂说教的时候——尤其对着病人,姿态非常霸道强硬,不容许任何人反驳。
沈荼听完,像是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会徒惹麻烦时,罕见地表现出顺从··按照地址找到沈宅的苏长青被拦在门外,穿唐装的看门大爷带着老花镜,负手颤巍巍地走出来,问:“你找谁,干嘛来的。”
“我找沈玄”·“哦,二少爷不在·”·眼见老大爷颤巍巍地又要走远,他立即补充来意:“我知道沈荼在哪里·”·老大爷挥了挥手:“门口等着。”
等了一刻钟,青石板的路响起哒哒声,一个裹着大红斗篷,帽子滚了一圈雪白貂裘的女子缓缓走过来,妆容煞是明艳袅袅,柳叶眉、丹凤眼古典而优雅,但看人时眉尾微挑,看上去姿态有种难以亲近的高傲。
苏长青默默低下头,道:“伯母好·”·“沈夫人”·“……沈夫人,您好·”·女子这才满意,保养得柔嫩无瑕的纤纤素手指向梅花簇拥的游廊,说:“跟我走。”
这时节,梅花开得甚好·落了霜雪的红梅晶莹剔透,寒风吹过,雪花簌簌更衬得红花明艳照人··两人先后在檀香木的圆桌前落座··细颈白瓷瓶里插着一枝红梅,隔着眼镜片的眼睛落在上面,似是观赏,但他的神情矜持端庄,五官算得上端正,沉默不语的时候别有一番斯文雅质的书卷气。
沈夫人喜欢书卷气,狭长的凤眼流露出几分欣赏的好感··“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知道沈荼在哪里”·苏长青彬彬有礼地点头:“是的。
我是沈荼的室友,平时相处还算不错·腊八节,也就是昨天他突然来找我,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恕我不便多说·”·“你只要告诉我——沈荼在哪里,其他的我并不关心。”
就在这时,苏长青笑了··不同以往的笑脸,金丝眼镜下的眼睛毫无波澜,唇角微微勾起,好像深潭惊起的一点涟漪,细微看时有一种森寒的隐藏得极深的讥诮。
沈夫人蓦地心惊,想到:他是否知道我要杀沈荼,可是……如果知道,他专程来告知我,岂不是……·“……你刚才说,你跟沈荼相处还算不错”·苏长青歉意地低头,道:“因为我不确定夫人的态度,所以才那样说。
毕竟,沈荼是沈家的人,我纵使再不满,也不敢当沈家人的面儿,说沈家人的不是·我想沈夫人会谅解的,对吧”·然后眯眼笑起来,看上去一副温和良善的模样。
·沈夫人也不禁笑着:“你也不是善类·说吧,怎样才肯交代沈荼的下落·”·苏长青伸出一根手指头:“这个数·”·“十万”·“不”·苏长青含笑回答:“是一百万。”
“——胡闹他那条命也值一百万”·沈夫人柳眉倒竖,险些拍案而起,但多年书香门第的涵养硬是令她止住了。
沈夫人袅袅起身,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坐着,手指绞着帕子,尖利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捏出来,又说:·“胆量可以呀,年轻人,敢讹诈到我的头上·你可记得这是沈家,我是主子,说话要是学不会掂量着,后果……保不准是什么。”
苏长青则很淡然,提醒:“沈荼不值一百万,敢问夫人,沈家未来的家主是否值得这个数”·她不觉愣住·沈荼是沈家入了族谱的嫡长子,沈老爷活着的时候她有所忌惮,如今沈老爷死了,她依旧没法子说服顽固的长老们扶持沈玄。
也因此,她才起了杀心··“还有一事,沈荼此人心狠手辣,他要是知道我出卖了他,您觉得我会有什么下场”·……自然是,难逃一死。
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这么算来,一百万真的不多·沈夫人是聪明人,该怎么做心里很明朗,用不着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多嘴多舌惹您厌烦。”
苏长青嘴角带着红梅晶莹雪般的笑意,眼神望向沈夫人时仿佛含着一汪温情脉脉的幽潭,给人以忠贞诚恳的错觉,再加上神态格外谦逊、恭敬,沈夫人心头的怒火竟静悄悄地湮灭了。
“罢了,我给你一百万·”·从来强势控局的沈夫人,这一次妥协了··苏长青微笑:“如此,烦劳夫人请二少爷过来,让二少爷做个见证。
我才安心·”·“怎么你觉得我骗你”·沈夫人更是恼怒,却见苏长青连忙拨浪鼓一样摇头,复低着头,脸上的微笑多了几分紧张无措的苦意。
“夫人,我只是觉得你为稳固二少爷的家主之位费尽心思,他应当知道这些·二少爷该感恩您这位母亲·”·寥寥几语触动为人父母的钢铁盔甲下柔软温情的心,沈夫人似有所感,命人请来二少爷。
她拿帕子拂去了桌上的落花,又问:“你自己来的”·她本意是试探,眼前的苏长青眉宇间尚有几分少年的稚气,有何胆量敢孤身闯进无异于龙潭虎- xue -的沈宅·“这个……”·苏长青顿了顿,忽地抬手扶了扶眼镜,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与窘迫暴露出来。
但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扶正眼镜,做够不卑不亢的姿态,回答:“是钱,钱促使我来的·”·“哦,是么·”·沈夫人很感兴趣地笑了,手叠放在膝盖上,看上去端庄优雅,殷红的嘴唇笑嘻嘻着咧开,犹如张开了血盆大口:“我突然想听一听你的身世,方便讲吗”·苏长青黯然地垂下眼皮,声线微颤抖:“父亲早逝、兄长痴傻,母亲一人持家。”
停顿了片刻,像是抚平情绪一般,再开口,声音听着已恢复先前的镇定:·“所以,我需要这笔钱·”·沈夫人心生怜悯:“一句话换得一百万,你这算盘打得真好。
你很有胆识,会谋求算计,你多大了”·苏长青答:“十八岁”·“倘若小玄十八岁的时候能长成你这个样子,我会很满意·”·沈玄的眉眼似生母,眉梢有几分撩人的艳丽。
他见到苏长青十分惊讶,但这份惊讶很快掩饰过去,转变成对客人的礼节- xing -地颔首··“二少爷的长相随夫人”·沈夫人立即笑了,笑声清脆生嫩,显而易见哄到了点子上。
苏长青适时皱眉思考,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说:“有件事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想请教夫人·”·“怎么,说·”·“沈荼现在仍是沈家大少爷,夫人才有所顾忌,依我看,何不寻个过错将沈荼赶出沈家没有沈家这棵大树,他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到时候是死是活……”·这种话点到即止·沈玄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张开嘴唇还未出声又自有思量地咽回去。
沈夫人的瞳眸霎时雪亮:“要怎么做”·“这就要看夫人的手段了”·苏长青又矜持起来,说:“如今没了沈老爷,夫人您的话就是圣旨,谁敢不服气,就是跟您作对呀。”
沈夫人早有铲除异己的心思,这倒是个机会……·“实不相瞒,昨晚上沈荼浑身是血地找到我,当时还有一人,我听着沈荼喊他‘亚莲’。
我将他二人安置在一处废弃的仓库里,叫作‘亚莲’的少年看上去很关心沈荼,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亚莲”二字像是惊鸟的弓,沈夫人立即戒备起来,同时变得焦急:·“为免夜长梦多,沈荼必须死马上死——他在哪里”·兜兜转转这么久,沈荼在哪里苏长青久久不说,她不禁起了疑心。
就在这时,苏长青霍然起身,斩钉截铁地说:·“我可以代劳杀了沈荼,但作为报酬,你要付我五十万·一共一百五十万·不过要是不成功,我只要我的一百万。
只要夫人答应,我现在就带沈二少爷去那家医院·”·“小玄也要跟去”·苏长青一字一顿,清晰明了地说:·“沈玄是您最亲近、最信得过的人,必须去。
我会想办法支开亚莲再动手,但我不能担保我能杀死沈荼,只能说量力而行·当中若有任何隐瞒,沈玄会是您的眼睛,将所发生的一切巨细无遗地转告夫人·”·这是苏长青最终的目的,即:带走沈玄·第51章 Chapter 51 托付·沈夫人不得不答应·苏长青说的没错,如果沈荼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果将不堪设想。
苏长青的谎言漏洞百出,但沈玄助攻一把:“母亲,兄长的存在无异于我心头的一根刺,不拔除我永不会心安,所以我必须要跟去,亲眼见刺没了,才能安心·”·“他要是对你不轨……”·这个“他”,沈夫人斜视苏长青。
“母亲”·沈玄制止了沈夫人紧张下口不择言的失态举止,表现得淡然冷静:“母亲怎如此小看我,如果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沈家的家主不做也罢。”
·似乎有种被轻视的气恼·沈夫人悻悻然点头:“那你,当心·”·苏长青适时插入话题:“为避免沈荼的身份被有心之人利用,夫人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走出沈宅的时候,苏长青摊开手掌,只见上面冷汗淋淋··踩着石阶下山,沉不住气的沈玄突然加快脚步追上苏长青,笃定说:“你对母亲说的那些话,我都不信。”
苏长青觉得放松,眼镜片下的眼神收起沉静如深潭的神秘,在看向沈玄时变得柔和,声音却像叹息:“你妈要杀沈荼·”·“我知道”·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可你不想,沈荼是你的兄长,说到底,你俩才是流着同样血液的亲人。
你妈对你再好,她也不姓‘沈’唉·就算你当上了家主,也只是个傀儡,她永远会在你面前指手画脚·”·“很拙劣的离间计”·沈玄别开脸,抿着嘴唇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苏长青悠哉自在起来,余光瞥见身后远处鬼祟的身影,又收回目光,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随意地开口:“你想沈荼死吗”·沈玄咬住下唇,迟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可你不敢违逆沈夫人的意思,唉你这怂样,我真替你担忧·要不要我给你指条明路”·沈玄咬唇,虽没有吭声,艳丽的眉梢却蹙紧了。
苏长青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猜测,沈夫人想杀沈荼,一半是为了你,另一半……其实为了她自己·沈荼那人你也知道,- xing -子乖戾孤僻不好掌控,万一哪一天心情不佳,提刀杀了你们母子也不无可能,所以沈夫人要提前下手。
只是沈荼死了,沈家只剩下你母子二人,你势单力薄,不足以跟母亲抗衡,到那时沈夫人效仿慈禧太后垂帘听政,你就是被囚禁的吃不踏实睡不安稳的,随时会一命呜呼的光绪帝,啧啧听着都好惨哦~”·他满脸不忍直视的凄切表情,再看沈玄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可怜、可惜与同情。
沈玄的腮帮子慢慢鼓起来·“可要是沈荼没死,情况就大大的不一样啦·沈荼活着,你家主的位子就坐不安稳,沈夫人不但要千方百计地让你坐稳,还要时刻依赖、庇护你,因为你就是她的靠山。”
沈玄挑高半边眉毛,终于吱声:“……究竟打什么算盘”·他大大方方地承认:“救沈荼”·“今天我可算见识到了沈夫人是如何在沈家耀武扬威,呼风唤雨的。
我指名道姓地说要见你沈玄,可看门老大爷请来了沈夫人,就这样一件小事情都要瞒你,你的地位是低到了哪里去”·忽地勾唇一笑,犹如深海之水看似明镜止水,实则深藏着汹涌的波澜。
“可别忘了,你姓‘沈’,整个沈家都是你的,那个女人虎口夺食,你就咽得下这口气”·沈玄脸色霎那间苍白·“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接下来你听我的,不然——”·就在这时,苏长青突然友好地搭上沈玄的肩膀,一手摘下眼镜,手指按住镜片往外推,“啪”一声取下一枚完整的镜片。
然而下一刻,手指突然捏碎,尖锐的玻璃片抵上了沈玄的脖子··从身后看,两人只是搭着肩膀,像是朋友间表达友好··沈玄的瞳孔瞪大·苏长青彬彬有礼地道:“你死了,沈家毫无疑问就是沈荼的。
但这不是我希望见到的一幕,我不想这么做·我希望接下来你听我的,我以——牺牲的父亲苏城——的名义保证,你会得到最满意的结果·”·玻璃片戳破皮肉,冒出一丝鲜红的血。
他没给沈玄选择的机会·医院·房门突然推开,苏长青、沈玄一前一后走进来··苏长青脸上有按耐不住的雀跃兴奋,快步走到病床上,宣布:·“事情解决了”·刷小黄文解闷的陈煜挑眉看过去:“……嗯”·亚莲、秦歌寸步不离地守着沈荼,此时一个焦急地看手表、一个悠闲地喝酸奶,听见这句话,皆一脸难以理解的懵。
苏长青说:“你跟亚莲去意大利·”·很安静的沈荼立即坐起来,怒瞪苏长青:“你把我推给别人”·陈煜更在意:“你怎么跟沈二少在一起”·“身后有人跟踪,你不跟亚莲走,就活不过今晚。”
“——你出卖了沈荼”秦歌理- xing -分析得到这样的结论·然后,他从口袋拿出一片创可贴,递给苏长青背后的沈玄,眼神落在他脖子上的伤口处。
沈玄探出脑袋,眉眼一抹无可奈何的哀伤,说:·“谢,谢谢·”·“不谢”·秦歌高冷清俊的面容像病房刷的白墙一样雪白,声音也冷冷淡淡难以亲近的样子。
他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在沈荼、苏长青、亚莲三人间转来转去,最终定在苏长青的身上若有所思··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在苏长青的身上,有疑惑、惊诧、愤怒,他视而不见,只是说:“小沈,这是我出的主意。
我已经说服沈夫人将你赶出沈家,从今往后你跟沈家再无任何瓜葛·你可以随心所欲去任何地方,做你喜欢的事情,但在此之前,你必须跟亚莲走·”·沈荼坚决回答:“我不会走。”
他面容青白无力,表情倔犟而- yin -沉,失了光彩的眼睛飘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但很快由一种被至亲至爱之人驱赶的愤怒情绪所取代··病房里,他二人犹如暴风雪中的生死对峙,谁也不肯让出一步。
“这由不得你——沈夫人是心狠手辣之人,难道要我在哪一天的角落里看见你的尸体,听到你的死讯,让我伤心难过你才满意吗——沈荼,这里已经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了,如果你舍不得我,那我告诉你——我就在这里,黎阳大学,考研读博留校任教,不管多少年一直等到你回来的那一天。”
苏长青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强势,可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如春风化雨般温柔,语气也变得柔软温和,像哄一个耍脾气的任- xing -不听话的小孩子,温言细语:·“这是我冒着生命危险为你求来的生机,你说不要就不要,这样无情,你就不管我难过么。”
沈荼薄凉的嘴唇微微一撇·“小沈,你听话,其实我……”·双手捧起凌厉俊美的脸,温热的嘴唇突然印上去,像是情人间的喃呢甜腻依赖,眷恋而依依不舍地告别。
·“……我想回应你的喜欢,才这么做·等你足够强大的那一天,请你务必回来找我,那时候,我想我有很多的话对你说·”·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沈荼撇着嘴,赌气一般回答:“到那时候,我就不喜欢你了。”
苏长青笑了笑,从口袋里翻出巴掌大的相框,照片上621四人站在一束明亮的灯光里,身后是夜晚的微风、满天繁星,他们脸上都有或多或少的笑意··沈荼接过相框,黑亮的眼珠死死盯住照片上的四人,狂躁不安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抚平了下去。
苏长青眼神示意亚莲,然后走出去··亚莲跟上·关上门,亚莲的眼神狠厉而冷漠:“什么事”·他笑着说:“你先别吃醋。
小沈跟你走了,到了意大利——你的地盘上,你想怎样待他,床上床下都随你,以你的手段他是如何也跑不掉的·”·亚莲不满:“听上去我是个暴君”·“小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肯定会很不习惯,麻烦您多帮助他。
还有,他吃软不吃硬,所以你不能表现得很强势,对于喜欢不喜欢这种事情,小沈不擅长表达,但只要你对他好,他都会记得的·”·苏长青停顿了一下,又说:·“您是意大利黑手党家族的少主,只要给沈荼机会,他会成长为您可以依赖的左膀右臂。”
亚莲高傲地哼了声,不置可否,又指着腕表:“父亲催我回去,下午的机票·可说好了,我带走沈荼,沈荼就是我的·你不能再跟我抢·”·“当然,我保证。”
他就差指天发誓·“小沈是我的好友,我将他托付给你了·”·偷听的陈煜竖起大拇指:“这话说得够委婉啊,怕你被亚莲少爷虐待,禁锢自由当- xing -|爱娃娃什么的,特意这么表达,听着果然顺耳多了。
假以时日,沈家大少成长为亚莲少主的心腹,身份地位一下子提了好几个档次不止·”·幽幽目光扫过同样偷听的沈玄·秦歌不屑于他们听墙角的行为,剥了个橘子给病床上沉默的沈荼:“别让苏长青等太久。
昨天还一起在KTV很high地k歌,今天你就要去意大利,不知道多长时间才回来·世上的事情真是很奇妙·等寒假开学,南国见不到你……我可以想象出他失望得大哭的样子,唉我从未见过眼泪说来就来的男- xing -,像你这样- yin -暗血腥- xing -格的人,也是头一回遇见。
仔细想一想,整个621宿舍,就我还正常些·”·不知哪句话触动了沈荼,沈荼突然抬起头,狭长而凌厉的眼睛似乎蒙了一层氤氲薄雾,紧接着嘴皮翻动,吐出声音:·“医学狗”·第52章 Chapter 52 时光·楼道的台阶上,各怀心事的四人排排坐。
抱住膝盖,头埋进怀里的沈玄看上去心情颇为低落,苏长青认真地嘱咐:·“你跟你妈说,意大利来人接走了沈荼亚莲,其他事情麻烦你圆过去·我尽力了,那一百万……半价五十万也行,打我银行卡上。
多谢·”·低头刷手机的秦歌有了动静,挑眉问:“一百万是怎么回事”·苏长青呲牙笑:“没啥大事”·陈煜突然幽幽开口:“沈夫人花三百万买沈荼的命。”
苏长青愣住,许久,骂出一字:·“抠”·坐到晚上,剩下苏秦二人··秦歌扭头盯着苏长青,说:“沈荼走了。”
苏长青点头:“嗯”·“他走了,你不觉得难过”·“我为何要难过小沈只是暂时离开,又不是不回来。”
他竟十分看得开·“亚莲并非你我这样的普通人·我倒觉得,小沈能有这样的际遇是好事,所以我该替他高兴才对·”·听到“普通人”,秦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苏长青回家的路上,又开始飘雪花··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密密麻麻延展出去的高楼大厦灯火辉煌·大厦背后是六层楼的家属院,破旧、陈腐,皑皑白雪覆盖着灰扑扑的矮楼,昏黄的窗户传出严厉的责骂与孩子的啼哭声、吵闹的打牌声,窗户纸上还映着摇摆放浪的蹦迪投影。
大门口卖烤红薯的大爷躺在藤椅上逗着小狗,香甜的烤红薯香在雪夜十分诱人··苏长青捂住咕噜噜的肚子,才想起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他花七块钱买了一块烤红薯,撕开焦黑的皮,露出掺水的白色涂料一样,烤得半生不熟的红薯,然后一边啃一边很缓慢地走进单元楼。
灰色的水泥墙剥落,露出红砖·台阶又短又矮,角落散落着烟头、揉成团的烟盒子,吃了一半腐烂的苹果无人清扫,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阵阵令人作呕··苏长青走到六楼,恰好吃完红薯,钥匙打开门,迎面是放着木桌子、三把木凳子的客厅。
左手边是厨房,客厅通着两扇门,苏母住次卧,他跟兄长住在十二平米大小的主卧,上下铺,其余的空间除了衣柜只能放下一张书桌··此时兄长躺在下去,睡觉很安静,苏长青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拉开两床被子依旧觉得冷。
他想到沈荼火热的体温,这是这么一刻,心尖尖上泛出离别的酸楚··酸涩凄楚的情绪在夜里悄无声息地蔓延,无孔不入,似乎要将苏长青不曾宣泄出来的悲伤一股脑儿地勾引出来。
苏长青搂紧冰凉的四肢,梦中呓语:·他是621宿舍最小的孩子,最懂事、有礼貌、从不耍脾气,谁见了都争相夸赞的好室友好同学··大二下学期开学,沈荼不见了。
推开621宿舍门的南国,见到空荡荡的宿舍、空荡荡的床,一脸的天崩地裂··“怎,怎么回事我居然是第一个到的,这不科学,沈荼呢”·他碎碎念地打电话:“……留学,意大利卧槽宿舍长你逗我呢,我咋什么都不知道,都没人跟我吱一声么我一来,宿舍没人,然后你说沈荼留学去了——我擦我心脏都不好了呢忒突然了,那秦歌知道不”·“呃……知道”·南国摔枕头摔被子·——只瞒着他一个·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南国哭唧唧,同样是室友,待遇的差距也忒大了……·晚上,三人坐在瑜伽垫上围成圈,讲述新年:·“今年过年最没意思了。
没了爷爷,我都没起床拜节,中午才爬起来,老爸去跟朋友喝酒、老妈麻将桌上,我自己下了一锅挂面,吃饱喝足又去睡了·”·“肯德基打工”·“医院实习”·南国难以理解:“医学生又不是医生,你咋天天实习”·秦歌听了,没吭声,但别有深意地看了南国一眼。
南国警惕:“怎么”·“没什么”·南国又开始翘课宅宿舍的堕落日子,喊外卖,发现搜不到“大橙子”这家店,问苏长青:“你家不送外卖了”·苏长青也觉得奇怪:“回头我问问我妈。”
于是他囤积了一箱方便面,这天周五晚上,心情很好地坐在瑜伽垫上泡面·秦歌早早回来收拾行李打算周末回家,然后注意到南国的脸色不太对:·“你发烧了”·南国一边挠屁股一边回:“没啊。”
周六早上,他崩溃地发现:屁股肿了··这种羞耻的事情当然要瞒着·前脚迈出门的秦歌突然停住,回头盯南国:“你哪里不舒服”·“——这都能看出来”·“老实交代,你要不说我就回家了。”
脸红通通的南国羞答答地表示:“屁股痒,挠肿了·”·然后,秦歌张了张嘴,但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咽回去,摆了摆手“回见”,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南国坐卧不安好几天,在周三中午,亮堂堂的621宿舍里,秦歌突然喊苏长青一起,然后从背包里依次拿出碘伏、无菌棉、纱布、消毒手套以及两把手术刀,还有松软膏、头孢等药物。
南国突然觉得背森森地凉:“这是干嘛”·秦歌戳了戳他的屁股:“脱裤子,免费给你做个小手术·”·“——大神您说啥啥子手术,我怎么滴啦”·“你的屁股烂了吧”·沉默的南国想: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屁股上长了个痈知不知道算了,你肯定不知道。
这情况我在医院见多了,卫生习惯不好自己又不注意,回头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南国惊呆了突然很想抱住秦歌的大腿,但他忍住,很关心一个问题:“疼不疼”·秦歌冷笑:“你敢乱动,疼死你。”
南国吓得不敢说话了·幸好秦歌有临床经验,对着南国的屁股脸色都不带变化的·手术后抹了松软膏,再口服几天头孢,伤口愈合得很好,手术很成功··南国感动得痛哭流涕:“大神,你怎么能这么厉害——比医院里挂名的专家还神我服啦以后您就是咱宿舍的坐诊神医,我就是您的小弟,揉肩捶腿随您吩咐。”
秦歌嘴角抽了抽,对犯病的南国爱搭不理··621宿舍剩下三人,沈荼的书桌收拾干净,被褥衣服放进柜子·一开始南国很不习惯,过了半个多月,依然不习惯,春暖花开的时候,苏长青没有再兼职,而是提出“大好时节一起出门玩耍”的建议,南国立即失落地想到缺了沈荼,怎么算“一起”。
草长莺飞二月天,远看粉云成团、近看洁白的杏花开得烂漫·仨人骑着小黄车二十多分钟到了人民公园,绿化带停着几辆卖风筝玩具的小三轮车··“大哥,风筝咋卖啊”·“大的50,小的30。”
“行,来个大风筝·”·南国点开手机扫码支付,秦歌已拿出现金··苏长青家境拮据是621都知道的事实,50块钱对南国、秦歌来说只是一顿饭钱,可对苏长青却是近乎一周的开销。
南国说笑:“宿舍长,我不会放风筝啊,你来·你放高了换我·”·草坪上三俩成堆的小姑娘们穿着花枝招展的汉服,脸藏着团扇后,正羞答答地看过来。
南国有种穿越的错觉,想走过去搭讪,秦歌制止:“不是看你·”·“那她们看谁总不可能是你·”·这时一个穿襦裙的妹子小心翼翼地提着裙角,从满树盛开的杏花下跑过来,目不斜视地经过南国、秦歌。
南国受伤:“为什么……”·秦歌冷笑:“哼”·在万物焕发生机,狗狗发|情、猫咪发|春,连燕子也成双成对衔泥的春天,苏长青这辈子头一回被漂亮的妹子搭讪了。
照南国的话说:“春天来了,脱单的时候到咯”·俩人坐在人民公园的草坪上,头顶上是蓝天白云,耳旁欢声笑语不休,暖阳照得人昏昏欲睡。
南国躺下,闭着眼,听见春风沙沙吹过草地的声音,这一刻,脑中浮现出一张隽秀深刻的面孔·他不禁问秦歌:·“你想微子启么”·高冷的秦歌看上去并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但南国闭着眼,没看秦歌的脸色,继续说:“我挺想他的。
初中高中六年我们都是很玩得来的死党,高考的时候还商量填了哪所大学的志愿才能不分开·没想到,才上了一年他就走了,走之前还闹得挺僵·我嘴上没说过,但心里很想念他,尤其知道哪儿有漫展自己一个人又不想去的时候,会觉得寂寞。”
秦歌想到当初漫展上看到的身段妖娆的秀姐,其实才分开一年,可他似乎已经不太记得清那张脸··“我不知不觉的时候,微子启走了、沈荼走了,还有……唉,有的永远也见不着了。
大人们总说人老了会念叨从前,可我才十九岁啊,就开始老咯可真奇怪,我以前可没这么多愁善感的习惯·”·不远处,苏长青与妹子一起比了个剪刀手,自拍一张,妹子喜滋滋地走了。
又几个妹子争先恐后地跑过来,苏长青觉得害羞,忙收起风筝,急忙过来说:·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人太多了,咱们再去其他地方走走·”·南国打趣:“宿舍长的桃花来了哟哟”·人民公园后面是大片毛茸茸的褪去了都市繁华的田野,山坡上风滚了草,有几只吃草的小绵羊。
等黄昏,夕阳西下,料峭微风吹来一阵又一阵清新的田野气息,南国兴致勃勃地说:·“要不要唱首歌”·俩人齐齐问:“什么歌”·“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青翠的山林里。
这里有红花呀这里有绿草,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嘀哩哩哩哩~嘀哩哩~~嘀哩哩哩哩哩~~”·唱着唱着,南国自己忍不住大笑起来,憋得脸颊通红,倒在草地上哎哟叫唤:“我怎么这么逗这么可爱啊……”·苏长青、秦歌也禁不住跟着笑,笑得肚子都在抽搐。
第53章 Chapter 53 疼痛·“新建的服装厂招工人哦,管吃住,底薪三千加提成,每月保底六千;本科生有优待·这好事儿,宿舍长你要不去打个暑假工”·南国躺在床上划拉手机,没得到回应,忙扒住床沿往下看:“你怎么啦,话也不说,失恋了吗”·苏长青翻了一页书,愣愣回神:“你在跟我说话”·“要不然呢,跟空气说”·秦歌又不在,宿舍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长青低着头,突然说:“我哥在那个服装厂·”·“——啊——是嘛·可是——我没听错吧,你家开饭馆,大青哥不是管送外卖么,怎么跑去当工人”还有半句话他没敢说,苏叶青跟个傻子似的,说话不利索脑子不好使,跑去服装厂遇到好领导还行,要是碰见坏心眼儿的工友,不被欺负死才怪。
其实,苏叶青就是个傻子啊··南国如此想着·“你赶紧把大青哥叫回来·我看你家生意挺好的,阿姨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大二课时多就算离得近你也帮不上忙吧。”
苏长青看了眼手机:·“呀都一点半了,我去上课了·”·然后领着书包走了·南国不高兴地撇了撇嘴,随即拨秦歌的手机号。
话筒里秦歌的声音听着冷冷淡淡:“我等着上课呢,有事快说·”·“苏长青家里是不是出了啥事,我看你心情挺低落的,又不肯跟我说·你下课找他吃个饭,聊个天儿吧。”
“知道了”·干脆利索地挂了·明媚灿烂的阳光照- she -进窗户,洒在空荡荡无一物的床铺上·南国盯着那张床板一时有些失神,沈荼去意大利留学搞笑,真当他跟看上去那样好糊弄啊·“要是留学就好了,一两年还能回来……”·这么突然分明是出事了,还想瞒着我。
南国突然觉得难过,尤其想到刚才苏长青落寞的面孔,更是揪心地无法忍受·因为在他印象里,苏长青从来都是淡定坦然的,即便是在“圣乐园”的格斗场上也不曾困惑犹豫。
可是现在,苏长青急躁起来了··五点四十下课,苏长青刚走出教学楼,就见一个单手插兜看上去很高冷的青年靠着白墙,正专心致志地翻手机·他觉得惊讶:·“秦歌——你怎么在这,等谁”·秦歌收起手机,站直:·“等你”·俩人没去食堂,奔去小吃街。
“你不是不能吃路边摊么”·路上,苏长青问秦歌,因为有次南国买了烧烤带回宿舍,他吃了一串烤面筋,大半夜就开始跑厕所·从此,秦歌再没碰过小吃街的东西。
秦歌说:“找你聊聊·”·“啊聊什么”·“聊你为什么心情低落”·秦歌指着拐角桃花下的长椅,说:“去那坐会儿。
我查到寒假你母亲住了一次院,是不是因为这个”·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秦歌神色坦荡,坐到长椅上双腿交叠,继续说:“你安慰过我,我感激你。
今天你敞开了说,也给我个安慰你的机会·”·苏长青愣愣地坐下,愣愣地问:“你,你为什么说安慰我我看上去像是需要安慰么”·“好吧,苏长青,我起个话头。
我问你,你心疼过你自己吗”·秦歌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苏长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大学生有三种,一种是我,必须自律勤奋,丝毫不敢松懈,因为我想对得起‘医生’这两个字;南国是个无法解释的例外,随意翘课,喜欢玩游戏,但架不住人家脑子好有天赋,每学期拿奖学金,代练收入也不错,所以不靠家里日子也能过得滋润;第二种是按部就班,得过且过,每天都跟熬日子似的,我看不惯;最后一种,吃喝玩乐,活得潇洒自在。”
秦歌一口气说完,然后直视苏长青:“你是哪一种”·苏长青想说第一种,可是下一刻看见秦歌那双冷淡的眼睛里蔓延出讥诮的笑意,仿佛被看透了心思一样。
他立即将话咽回去,回答:·“我不知道”·秦歌立即冷冷的讥讽地笑了:“要我说,你也是个无法解释的例外·”·“自律刻苦,可是没什么值得称赞的本事,比不上我跟南国;按部就班的学习,空闲时间就打零工,可是都是些没技术含量,对你毕业后的求职没有任何帮助的体力活。”
最后一句:·“你过得连第三种都不如·”·苏长青蓦地全身一抖·“你的大学,照这么下去,只是混个文凭·可是,你已经很努力了对不对”·秦歌的语气突然放软:“你太懂事了,南国不说,但我知道他也心疼你。
有时候我们都想着帮衬你几把,可没有这样的机会,因为你做事太面面俱到了·”·苏长青的肩膀突然无力地垂下去·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是,是的,有时候我也觉得……累。”
他承认了·“我甚至有过很可怕的念头,觉得我的家人是,是……”·或许顾忌着,他将那两个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当我很晚的时候回到宿舍,看见你们都睡着了;节假日我在电影院检票,他们有的情侣有的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走进来;当服务员接受他们轻视的冷眼、毫无理由的责骂,还要保持着笑脸……很多很多的时候,我就控制不住想我才十八岁,比他们还要小,为什么就要,就要忍受这么多的事情……”·越说越多,即便苏长青极力克制着,但他的眼圈仍不住地泛红。
“寒假我去打工,我奢侈地买了一瓶四块钱的饮料,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打开,当时那么多人看着,我怎么也打不开,因为我没有喝过这么贵的饮料,不知道怎么打开……”·总是直挺的腰这时弯了下去,他将脸埋得极低,仿佛低到尘埃里。
“秦歌,你说你安慰我,可我真的不需要安慰·在我忙碌一整天,回到那个地方,她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我的母亲,那是我的家·我就会觉得我很幸运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我一直想赚很多钱,我想在市里买一套房子,将他们都接过去·可是,我太无能了……”·“……所以他们才瞒着我,我妈生病没跟我说,直到住院钱不够的时候我才知道;还有,哥哥去服装厂也没人提前告诉我,可是我哥那个样子,我怎么放心他去,可是……”·“……我怎么叫我哥回来,下学期又要交学费,六千多块钱,我顾自己还可以,可我顾不住那个家。”
“因为我的没用,我给不了家人更好的生活·我恨这双手,除了拿笔毫无用处·为什么我就不能更有用些……”·春日桃花开,簌簌而落的桃花是殷红如血的颜色。
秦歌怔怔地想,人并非生而平等,因为有的人生来含着金汤匙,不愁吃穿地长大,随意挥霍着旁人这辈子苦苦追求仍得不到的金钱与物质,伸手即来、挥之则去无限风光,而旁人终日终年为生计奔波劳碌,以为奋斗就可以改变人生,其实,之所以这么以为,只不过“奋斗”是唯一的出路罢了。
说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都是狗屁如果能一朝登天,谁愿意经历辛苦·祈祷着,这不是是一场镜花水月的空。
秦歌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那些落花缭乱、卑微泣语,都让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不复平静,而是剧烈疼痛着··他想象中的苏长青不该是这样的·苏长青·那么美好的苏长青,深谙世故而不世故的苏长青,一言一行无一不令他仰慕的苏长青怎么会露出如此卑微渺小的姿态·秦歌忽地站起来,说:“我去买些水果。”
拐角后的垃圾桶臭气轰天,他走过去,见南国正蹲在地上,手里拎了几个装烤冷面、热干面、驴肉火烧的塑料袋·他停在南国的跟前,紧接着南国抬起头,吓得赶忙站起,慌里慌张地别开脸,同时指着身后的小吃街:·“我,我不愿意去食堂,来买点儿吃的。
不是故意听到的,真的……”·唯独不敢正视秦歌的脸·秦歌淡淡“嗯”了声,随即擦过他的肩膀,走向小吃街·不过他没走出几步,觉得袖子变重,回头发现是南国扯住了。
南国“刷”地抬起头,红着双眼,说:“我能做些什么”·秦歌怔住·“我实在,实在不想看见苏长青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了”·秦歌却低下头,像是盯着自己的脚尖,很长时间,忽地轻轻一叹:·“你别问我”·轻飘飘地叹息,料峭的清风夹着落花吹过,立即散得毫无痕迹。
“……这种事情,我怎知道呢·”·第54章 Chapter 54 噩梦·“钱,房子……”·秦歌翻手机,联系大表姐:学院区这套别墅算我的吗·大表姐回信息:想得美房产证上没写你的名字,当然不算啦。
——“砰砰砰”·南国门外喊:“——开门”·“你没带钥匙”秦歌拉开门·只见南国搬着三个大箱子——一箱奶茶、一箱运动饮料,最下面是一箱肉松饼,正呼哧呼哧喘气。
“我没手开门·让个道,哎哟沉死我了·”·傍晚,苏长青拎着暖壶回来,看到铺了一地的箱子吓住:“这是……这是开小卖铺宿舍里禁止私人兜售零食。”
忙着拆箱子的南国抹了把热汗,抽空回了一句:“这是存粮·食堂饭忒难吃了,订外卖还得下六楼去取,所以老子决定以后不去食堂不订外卖,以后靠零食生存下去。”
苏长青无语,然后一瓶奶茶送到面前··秦歌说:“味道不错,尝尝·”·“你不帮忙劝劝他”·“本来想劝的,只不过……”他仰头喝了口奶茶,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我有时候起晚了可以拿饼干当早饭,这么利己的事情干嘛要阻止。”
南国:“嗯嗯然后他就同意了,还让我买一箱龙须丝配馒头特别有味儿·”·苏长青被shock了,然后默许了··安逸的生活使人倒退。
自从有了南国的零食百宝箱,秦歌的起床时间从五点半调到了六点半,苏长青再也不掐着时间段去食堂排队买豆浆了,南国睡到自然醒除了上厕所基本不下床·不仅如此,秦歌时不时从家里带来新鲜稀罕的水果,621宿舍的生活档次因此上调了好几个水准。
·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隔壁宿舍的周舟每天来蹭吃蹭喝,顺走多瓶奶茶··南国恨得牙痒痒:“又不是买给你吃的”·“这话说的,不是见者有份嘛。”
说着,又拿了四包方便面、一盒车厘子心满意足地走了··今天农历三月二,明天上巳节,宜春游··新三食堂刚吃完饭,南国一边下楼一边抱住苏长青的胳膊哭诉:·“那个二周太过分了。
我花钱买的零嘴儿,他吃一口就算了,还一个劲儿地吃,还装进兜里带回去让他们宿舍的一起吃·一箱肉松饼我吃了六七个,其它全没了秦歌带的水果,咱们还没吃几个呢,他闻着味儿就来了,下手真不客气,都成盒成盒地拿呀”·苏长青被搂得紧,慢腾腾挪着步子,嘴里念叨:“看路看路”·可南国没听见,松开苏长青又去闹秦歌:·“怎么办呀,我买来不是给619吃的,是咱们吃的——嗳听我说——”·秦歌躲得很快,南国死命追,突然绊了一跤,“扑通”一下——·苏长青、秦歌齐齐低头·正在食堂门口,不少学生围过来。
因为没见过这么标准的大马趴,“大”字形脸朝地,俩人赶紧拉他起来··南国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好好儿地说这话怎么就摔倒了·而且摔得半边脸麻木,被搀扶着站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感觉膝盖、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他见围过来的观众有漂亮妹子,迅速捂脸:·“快撤——”·此事,成为南国大学生涯不堪回首的糗事之下··宿舍楼下有一棵海棠树,一簇簇胭脂红的花朵十分娇艳,有一枝不知被谁撇断,此时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枝上的海棠花浅粉酥软,经过的南国顺手折下。
酥软的花瓣簌簌而落·秦歌评价:“手贱”·苏长青赞同地点头·南国一边揉着厚脸皮一边就地坐下,看风吹起花瓣再飘飘摇摇地散落,胸中萌发出一股文绉绉的诗意:“明日三月三,宜会友踏春,约否”·秦歌冷笑:“不约”·他期待地看苏长青·苏长青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别,我回家伺候我妈。”
周舟知道了,从619宿舍飞奔而来,到621大门紧闭,于是“砰砰砰”拍门:·“——好友好友我约呀我刚买了一套汉服,没钱,山的。
客服小哥说平胸不适合襦裙,所以我入了一套袄裙,六米裙摆转圈圈真漂亮·”·秦歌起身去开门,南国连忙阻止,同时大声说:·“有朋自远方来,鞭数十,驱之别院”·然后作“掩面而泣”状,趴在瑜伽垫上倒地不起。
秦歌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他立即指着空空如也的箱子:“没有了一个都没有了那货偷空了我的肉松饼——我发誓他肯定不是想跟我踏春赏花的,他目的不纯分明是跑来套近乎,蹭吃蹭喝的。”
南国的声音很大,门外的周舟听得一清二楚,立即羞答答地解释:“别这么大火气嘛,我赔就是了·”·“——怎么赔”·“以身相许嘤嘤嘤”·——“啊呸”·南国麻利儿地爬起来,隔着门,声音听着十分痛惜地说:“毫无姿色,让我怎么下得去嘴”·椅子上高贵冷艳的秦歌冷冷一笑,评价中肯:“这俩人甚贱。”
磨叨到傍晚,周舟终于敲开了621宿舍的大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像进了自家家门一般拧开一瓶奶茶,拆开一包干脆面“咯嘣”“咯嘣”,还埋怨:“你最近不怎么打游戏啊,我找不到上分对友,掉了好几颗星星好心疼~~”·南国找到扫把:“你再吭一个字”·受到威胁的周舟果断闭嘴了·终于落得清净的南国继续在瑜伽垫上瘫着,无聊地刷手机,突然刷到一则“坠楼”新闻:【网爆xx服装厂女老板张婷雇凶杀人,殴打1小时推下楼坠亡】说是婷美服装厂某男子坠楼身亡,事发现场有员工称是女老板张婷带几个打手将男子殴打致死扔下9楼。
“啧啧这么惨·这男的惹上事了吧,要不无缘无故打死他老板名字挺耳熟的,张婷……哪儿听过来着”·周舟瞥了一眼,立即撸袖子义愤填膺:“万恶的娘们儿中午的新闻,我室友他哥就在服装厂上班,说是仓库总丢东西,女老板带人去查,当时值班的就是这傻子。
傻子不咋会说话,女老板是个狠角色,当场就把傻子拎上楼顶,没多久人就坠楼了·就为这事网上吵翻天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胆敢杀人,男的听说才21岁,是本地人,家里有个老母亲还有上大学的弟弟,反正挺可怜的。”
南国随口接道:“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也怪他倒霉,轮到他值班还是个傻子,我说既然是傻子干嘛去厂里干活呀,不平白受人欺负嘛·哟哟后续出来了,警方通报……‘死者遭受殴打并被扔下楼’不实,张某等5名嫌疑人已被刑拘。”
刚念完最后一个字,突然一个黑影“嗖”地扑过来··手机被抢走了·南国吓了一跳,拍胸口:“你怎么啦秦歌,这么毛毛躁躁不符合你的人设哦你对这新闻感兴趣么,还是死者是你熟人……怎么可能,你大富大贵怎么有服装厂打工还是傻子的……亲……戚……”·最后两个字仿佛从滚动的风沙石砾里挤出去,听着十分艰难。
紧接着,学秦歌那样扑上周舟,十指将他的衣领子揪成一团,每一字清晰而沉重地蹦出来:“是谁——”·——会是谁·那送外卖总带来麦芽糖的小哥儿,嘴笨不会说话但像苏长青那样笑起来腼腆温柔的青年,他的面孔此时无比清晰与图片上摔得血肉模糊的死者重合起来。
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会不会是……·这么凑巧,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南国的脸色铁青着,仿佛笼罩着风雨欲来的- yin -沉狂暴的嚎啕怒气,以致他的五官看上去有些狰狞变形,问:·“死者是谁”·周舟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吓懵,下意识地回答:“苏某某,本地人,其它的……真不知道了。”
南国呆愣住·这时快八点,他又扭头看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喃喃地说:“……怎么还没回来”·秦歌已经拨通苏长青的手机,可是:“没人接。”
重拨·……重拨·一次又一次地重拨过去·这时候的秦歌很有耐心,一遍遍地拨打,可是没过多久,他跟着变急躁起来,甚至失态地骂了一句:“- cao -——还不接”·联系不上苏长青·半夜9点的时候,网上爆出来“死者母亲抱住儿子痛哭”的视频,这回南国甚至没敢点开。
封面上头发花白的妇女跪在地上,朴素的衣着看着老土破旧··镜头定格在妇女遍布着沧桑纹路的,此时哭得变了形的脸上,大张的嘴巴好像下一刻就能听见悲恸响亮的哭喊声。
这张脸,印象中不是这样的··他垂下眼帘,此刻才确认:“是他,没有错……”·说完最后一个字,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手一松,手机“啪”地掉地上,然后彻底瘫倒在了椅子上,混混沌沌成一摊烂泥。
同时,秦歌露出落寞而哀伤的神色··这一幕犹如囚禁在惊悚恐怖的梦境,谁也无法逃脱,621宿舍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他们不再垂死挣扎,而是等待着……·仿佛等待最终的审判的降临·第55章 Chapter 55 黑暗·婷美坠楼事件连夜发酵,社会舆论闹得很大。
南国下了课跑回宿舍换衣服,见秦歌已经收拾好了,桌上放着探病的水果篮,竖大拇指夸赞:·“不愧是医生,准备得挺齐全·”·高冷不可调戏的秦歌冷冷抬头:“你还有心情说笑。”
“唔……律师你找来了,伯母生病住院你垫的医药费,苏长青可欠你个大人情·唉虽然形势不乐观,但该做的咱们都做了,摆出个苦瓜脸有什么用还是乐呵呵地听天由命吧。”
南国换上一套得体熨贴的运动服,拎起水果篮,说:·“走吧”·如今苏长青不知所踪,苏母一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垂泪,他二人作为苏长青的室友不能不管事。
可是苏长青去了哪里,这已经三天了,他能去哪里·南国正想着,拉开门,忽然见门口站着个一身得体熨贴的西装的男人,瞧着像买保险的··“你谁”·男人冷着脸说:“我是苏长青的辅导员。
这几天我联系不上他,所以亲自走一趟带个话·”·“哦他不在,你走吧·”·辅导员不可一世能飞上天的脸“刷”地黑下去:“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院哪个班的,怎么跟老师说话呢”·南国乖乖换上笑脸,然后九十度鞠躬:“老师好欢迎老师,老师再见。”
这回辅导员的脸又黑又红·秦歌走出来,径自问:“你找苏长青什么事”·俩人堵在门口,意思是有“话快说有说完就滚,别耽误老子正事儿”,丝毫没有请辅导员进门的意思。
估计辅导员第一次见到如此目无尊长的没教养没礼貌的坏学生,愣了一愣,才面红耳赤地说:“苏长青已经旷课一周了,专业课老师的意见很大·我知道他家里出了事,但学校规定要走程序,没请假条就算作旷课。
我来提醒他,要是继续旷下去,这学期他就失去了申请奖学金的资格·”·“——哇哦辅导员你好大的权力苏长青学习刻苦门门功课优秀,奖学金不给他给谁给天天上网打游戏全身名牌一天三顿开小灶的富二代官二代吗你倒知道怎么往上爬。
人苏长青正站在水深火热里头煎熬着,你为人师表半个爹的辅导员不帮把手就算了还扯后腿,这不典型的落井下石教人恶心嘛·你还好意思站在这显摆你思想品德课不过关,怪不得苏长青不咋提你。”
南国合上门,“啪嗒”锁上了,扬下巴示意秦歌:·“走了·还不让苏长青申请奖学金,能得他·哎哟气死我了,这世道什么样儿的东西都能当老师了。”
辅导员的职位虽小,权力却很大·在大学里,有一种很夸张的说法是“辅导员掌管着学生的生杀大权”·其实并无道理,辅导员想对付苏长青,随随便便暗箱- cao -作一下,别说奖学金可能毕业都成问题。
所以南国一直忍着怒气,但这辅导员趾高气昂的态度真的感觉他能上天,实在忍不住了,才跟他撕破脸··秦歌的唇角弯了下:“别给苏长青惹麻烦·”·“怎么,你笑什么”·他绷住嘴角:“没笑。”
“胡说,我看见了·”·“快走别磨磨叽叽了,我下午还有实验课·”·秦歌一脸高冷地催促,然后昂首阔步地溜了··俩人赶到医院的时候是饭点,值班的妹子正喝酸奶,见到秦歌十分开心:“太子爷又来实习呀嗳没穿白大衣,水果篮……来探病的”·秦歌目不斜视地经过,南国很好奇:“太子爷是个什么意思”·“闭嘴。
医院禁止喧哗·”·刚拐进楼道,见一个西装革履气质不俗的中年男人从病房走出来··“你请来的律师”·秦歌回答:“并不是。
我不认识他·”·一前一后地走进病房,苏母正坐在病床上发呆,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上去空洞无神·南国试探- xing -地上前,打招呼:·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阿姨,我来看您了。”
苏母转动着猩红色的死寂黯淡的眼珠,最终定在南国的身上,张开干裂的嘴唇问:“我的阿青呢”·苏叶青是“大青”,这个“阿青”是苏长青。
南国噎了一口,回头求助秦歌··秦歌走上前,实话实说:“我们联系不上他·我猜……可能遇上了些麻烦·”·说到“麻烦”两个字,南国竟然懂了,又安慰说:“阿姨您别担心,苏长青能文能武可厉害了。
还有,秦歌请来了律师帮大青哥讨回公道,咱法治社会,杀人凶手会受到制裁的·”·苏母愣愣地说:“……制裁了坏人,我的孩子就能活过来么”·南国又噎了一口,回头求助秦歌。
秦歌立即说:“人死不能复生,阿姨您节哀·您别忘了您还有个儿子下落不明·我已经报警,恳请阿姨配合警方的调查,最好的结果是将凶手绳之于法。
否则凶手逍遥法外,大青哥岂不是死不瞑目·”·“对,对……我还有个孩子,我的阿青……”·苏母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赤红着眼睛,说:“我要撤诉我要保住我的阿青,你们……你别管我了。
我要撤诉——撤诉——”·南国、秦歌面面相觑:怎么回事·这时候,微博上关于婷美坠楼事件的热度像是人为控制着不停下降,取而代之的热搜榜全是“xx明星密会异- xing -友人”、“明星榜为爱豆打call”等娱乐新闻转移大众的眼球。
几个有公信力的大v相继被禁言封号,相关视频以及为事件发声的网友的评论尽数删除,由此可见,张婷背后的势力远不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至于一直联系不上的苏长青……·南国蹲在消防栓旁边,抖着手指头点燃了一根烟,清苦独特的烟草味十分刺激,吸进喉咙的烟熏感呛得他不停咳嗽,还是坚持着抽完整根。
秦歌拎饭盒回来的时候,他正往嘴里放口香糖··“什么时候学的”秦歌表现出讶异·“就在爷爷去世,我赶火车回家的时候,闻到烟味,觉得挺刺激。
那时候就偷偷学了,苏长青不知道·”·打开饭盒,两荤一素卖相一般,看得南国没食欲,但肚子实在饿·他撕了一口鸡腿,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问:“你觉得苏长青有没可能被绑架了……”·“我只敢猜测他被限制住人身自由”·“张婷捣的鬼吧,要挟阿姨撤诉。
听说国家正评选全国文明城市,突然爆出这样一桩丑事,谁心里都不痛快·要我说,张婷是动不了的,顶多揪出个替死鬼,咱们能做的就是把收益最大化,赔偿金损失费统统算上一百多万,两百万顶天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张婷以命偿命了,大青哥也活不过来,他家依然穷困潦倒,倒不如拿一笔钱,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划算得多·”·饭盒丢进垃圾桶,他又说:·“你跟我去趟蓝凤凰会所,不知道陈煜乐不乐意帮这个忙。”
秦歌一时怔住·“怎么,我脸上有米饭”他顺手抹了抹·秦歌目光落在他的头顶上,摇头:“你比我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南国长得比秦歌还要高大强壮了。
此时娃娃脸上没有了乖巧稚嫩,而是一片乱石磨砺后的刚毅与肃杀·站在一起,秦歌反倒显得不谙世事的柔弱秀气,这不禁让他生出一丝迷惑来,621宿舍似乎都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改变,沈荼变得友好、南国更果敢,而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学会了理解与分享。
·而这一切,是谁,怎么引导的·紫调玫瑰,南国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陈煜,还有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梅知雨··陈煜对梅知雨的态度算得上殷勤,南国就抱臂靠在沙发上冷冷地看他献殷勤。
许久不见,梅知雨清瘦了许多,那张隽秀的脸此刻正透露出疏远并嫌弃的气息,坐姿端正,腰杆子尤其挺直,一副“任你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陈煜献殷勤献得嗓子冒烟儿,生闷气:“你还这么不解风情。”
南国瞄准了时机插嘴:“教官怎么在”·“公事”·“哦我来没打扰你俩吧”·他拉着秦歌施施然地坐下,一副“打扰也不走”的模样。
“你来干嘛得,铁定没好事儿·”·“——谁说的我来就是托你办好事儿的·”·紧接着一拍桌子,态度堪称嚣张:“你这花心肠的二世祖想追求警察叔叔么,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组织是不会被你的糖衣炮弹迷惑的。”
“边儿去”·“嗳嗳我也有正经事·我家宿舍长失踪了,你帮忙找找呗·”·厚脸皮的南国再次露出乖顺怜人,人畜无害的小兔子一样的表情。
可惜陈煜不吃这套,一记暗藏杀机的铁砂掌拍上他的后背,笑里藏刀:“有事找警察叔叔呀”·拍得他险些吐血,可怜巴巴地眨眼睛求助梅知雨:“苏长青不见了。”
梅知雨点头表示知道,然后说:“不要求我,我也是来求陈煜的·”·陈煜几乎要拍桌跳起:“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嘛”·梅知雨无视:“那天苏长青来警局,跟局长发生了挺不愉快的事情。
我一直试图联系苏长青,可目前情况来看——他失踪了·”·说着斜眼看陈煜·陈煜气得“乓乓”拍桌子:“看我干嘛都说多少遍了我跟张婷不是那种关系,我喜欢玩儿但有分寸的,绝不干违法犯罪的事儿惹你发火,所以这件事真的——完全——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青梅竹马的交情你居然怀疑我,真令我失望”·梅知雨则表现得淡定:“我没说你做的·你去探探张婷的口风,看是不是她绑走了苏长青。”
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这种出卖色相的事情,我才不干·要是处理不好,跟那种蛇蝎美人成了死敌,我岂不是亏大了·”·他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一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犟脾气样,但下一刻又目光闪烁地看梅知雨,冷脸有几分松动的意思,继续说:·“要是你肯说几句软乎话,我还考虑考虑。
可你看你现在的态度是求人么,你一来,我立马推掉了所有的事情,好吃好喝伺候你,你可倒好一进门就没给我好脸色·凭什么你一句话,我就得当圣旨去办,我又不是你的下属。”
眼里似含着某种晶莹闪亮的期待·接下来,梅知雨割地赔款:“我周末不值班,你要办成了,游乐园一日游·”·陈煜真的很吃力地按耐住火山爆发一样飞上天绕三圈的悸动,脸上的表情看似矜持:“真的”·南国内心吐槽:这货真会装。
梅知雨不情不愿地:“嗯……”·“唉好吧,你都这么求我了,我要是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陈煜无力地倒在沙发上垂下眼帘,但两只紧盯住梅知雨的眼睛跟通了电的灯泡似的贼闪亮。
南国笑得很高兴:“我替苏长青谢谢你”·翻白眼的陈煜:“关你什么事啊·”·“呵呵……”·秦歌的表情有点儿僵硬,因为他听见了恨得咬牙切齿的磨牙声。
第56章 Chapter 56 伤害·“陈煜去哪找张婷呢,不是在警局押着”·离开紫调玫瑰的时候,南国十分疑惑地问梅知雨··梅知雨却说:“没有。”
“警局没敢动张婷,一纸通报是为了应付像你这样的民众,上面没一句真话·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没人敢插手——我的意思是警察,警察没一个想掺和进去。
要想在法庭上伸张正义,我现在就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绝不可能只能私了·”·南国慢慢地合上嘴巴,鼓起腮帮子觉得失望·虽然早有这样的预感,但真从警察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他还是忍不住难过。
“当务之急是找到苏长青,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那……梅知雨,我问你——”·他突然一脸正色,问出迷惑许久的问题:·“——你相信这个世界有公平、正义的存在吗”·绽放的海棠花下,青年的娃娃脸严肃认真,宽厚的肩膀仿佛能承担起重担。
不知为何他大一军训时活跃跳脱的模样突然浮现出脑海,与面前肃冷坚毅的面孔,两者似乎无一相同·梅知雨的心头突然泛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的动容·而更让他羞愧的是,这个问题他自己也纠纠结结地迷惑。
“活着看看吧·活得久了,兴许就知道了·”·逝去的战友曾这么说过,所以他浑浑噩噩地活到现在,可能未来的某一个契机到来,答案自然而然地就来了。
“我不是你的人生导师,这种沉重的问题别问我·”·梅知雨挥了挥手,在烂漫的花道中走远··南国依旧迷茫·接二连三的打击像一记闷棍敲得南国眼冒金星,措手不及,甚至有种双脚踩空的飘渺的不真实感。
他瘫在床上装死,觉得身心很疲惫,当晚八点半接到陈煜的电话,拖长了的仿佛被榨干的声音第一句话就是:·“找到苏长青了”·登时一个利落的驴打滚精神奕奕地爬起来,急急追问:“在哪呢,苏长青人在哪”·“刘总家”·“——这谁呀,哪跑出来的路人甲”·“人家可不是路人甲,是房地产老总牛逼着呢。
婷美服装厂那块地皮就是他批给张婷的·”·他听得云里雾里:“那,那苏长青怎么在他家”·“听说呀,那位刘总有个挺不光彩的癖好。”
然后卖关子一样停住不说了·这搞得南国很难受:“你能一口气说完,别大喘气吓唬人好嘛·开玩笑也要分场合好嘛”·“……同- xing -恋”·三个字堵住南国的嘴·“尤其喜欢干干净净没一丝污点的洁身自好的大学生。
张婷的原话——‘那小子是个硬骨头,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法子调|教他,让他老老实实地爬上刘总的床’——就是这么说的·”·“地址”·“我发给你”·紧接着,手机收到陈煜的短信。
南国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扭头看秦歌··秦歌的脸色更冷,说:“报警”·“你还相信警察”他听了却觉得好笑·“怎么,你想冲进人家里,杀了刘总解救苏长青你要是这么干,你跟沈荼有什么分别”·秦歌反而平静下来,声音放温柔:“大家相处这么长时间,你该了解苏长青的为人。
要是苏长青在,也会选择报警·”·“——不”·只听南国异常坚决地说:“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不相信苏长青还跟以前一样天真。
是的他正直勇敢、无所畏惧,站在我仰望的不可企及的高度,是我崇拜的对象,可那是以前他对世界温柔,可这个社会回报了他什么——是贫穷、孤独还是父亲为国牺牲,哥哥却死不瞑目,没人给他做主的绝望这个社会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你这么说,是不对的……”·秦歌低下头,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他好像被说服了,因为这些话……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两人形同对峙,势同水火··南国又冷冷地开口:“你要么来帮我,要么在宿舍待着别坏我的事·”·全然一副森冷肃杀的面孔··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清傲自负的秦歌竟被镇住,站在原地怔怔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跟你去。”
脑子费力地想到:南国正处于极端的状态,不能任由他独自出门··然而,刚踏出宿舍,寂静无人的楼道忽然响起清亮欢快的铃声··在这一刹那,秦歌几乎听见自己脑袋里绷紧的弦“突”地断裂的声音。
只见南国边走边掏出手机,皱眉接听:“哪位”·秦歌靠近耳边,紧接着听见一个轻微细小像是非常虚弱的声音,说:·“是我……”·南国下意识地要问“谁”,可是张开的嘴巴突然僵住。
那个无力的声音颤巍巍地响起:“我走不动了,你……你来接我……”·这声音是救赎·……是迷失的黑暗中一点指引前路的希望之火·晚九点·南国、秦歌找到了瘫坐在大马路边的苏长青。
苏长青身上只有一件白色浴袍,一只野猫子正拿毛绒绒的脑袋蹭他的手心,“咪呜咪呜”不停地叫唤··他想抱起野猫,但他没有力气了··当远处驶来的车灯照亮了他的双眼,他才勉强撑开眼皮,无力地说:·“……真好,你们来了。”
他甚至没有看见车牌号,但就是知道·紧接着,一声凄厉悠长的哀嚎如同惊雷突然响起——·“宿——舍——长——”·他安心地昏了过去·再次醒来时,躺在柔软洁净的大床上。
身旁嘤嘤啼哭的南国红着眼圈,说:“你可醒了,秦歌煮了粥·来,你喂他·”·他扭头指使秦歌·秦歌抱臂冷脸:“你没手”·“我怕我太激动,把粥撒床上你可别生气。”
秦歌妥协·换了居家服,干干净净的苏长青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而- yin -郁·但他想掩饰过去,于是勉强勾起嘴角,想露出一个让室友安心的表情··秦歌却说:“你不喊疼,就没人知道你疼。”
居家服下掩盖着鞭打凌虐的伤痕,他跟南国看得一清二楚··“遭受这样的对待,要是沈荼还在,那些人……一个都别想活·”·“我倒希望沈荼还在,把他们都杀了才解恨。”
苏长青疲倦地闭上双眼,一言不发··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此时凌晨一点,会是谁·南国“蹬蹬”跑去开门,竟是一身警服丰姿隽秀的梅知雨。
“你、你怎么来啦”·梅知雨径自绕过他,问:“苏长青在哪个房间”·“你知道苏长青在这——怎么知道的说清楚,嗳别想蒙混过关。”
俩人拉拉扯扯地走到苏长青的床前,梅知雨站定,目光上下打量一番,冷峻的眉眼顿时染上几分轻松的笑意··“看来我能跟局长交差了·”·苏长青却审视那一身凛然正气的警服,目光毫无波澜地问:“这话什么意思”·他少有如此冷冰冰的毫不掩饰敌意的态度·“要不是老局长连夜下了搜查证,让我跟几个兄弟搜刘斌的家,你以为你能趁乱逃走地下室的门……呵呵,还是我撬的锁。”
梅知雨瘸着腿坐到沙发上,一副诚心诚恳的态度交代:·“局里的大爷大妈哥哥姐姐都担心你的安全,副局让我留意,果然就出事了·你骂警局无作为,骂警察胆小怕事不除暴安良维护正义,骂得很对,我也这么觉得。
但今晚的事情来看,我挺庆幸有‘警察’这个身份,才有机会撬开那把锁·”·“照这么说,宿舍长还得感激你”南国说话带刺,毫不客气:“那个刘总非法拘禁公民,你怎么不抓他”·“我可以抓啊——”·他看南国的眼神像是看挥爪子挠人的小狗,一身莽撞又无知。
“关他一段时间,然后放出来的时候心怀怨恨报复苏长青,又该怎么办”·南国噎住·“人- xing -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眼前是痛快了,往后的灾难是要人命的,所以——少年人,看事情眼光要长远。”
然后,南国不轻不重地“哼”了声表示不屑,忽然想到“游乐园一日游”的约定,喉结滚动着咽下口水,很认真地思考:该不该问……似乎场合不太对哦。
这时候,梅知雨起身离开,走之前又不放心地提醒:·“苏长青,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位病重的老母亲·”·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已经注定“坠楼事件”不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杀人凶手会逍遥法外,温柔与善良的人终将孤独绝望地死去··苏长青低着头,依旧一言不发··这是个很残忍的事实·……可他必须接受·他禁不住想,如果正直勇敢的父亲知道有“善无善终、恶无恶果”的下场,还会不会选择穿上警服,为维护“正义”牺牲了仅此一次的生命·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正是由于他的“正直勇敢”,他才落得个惨死的下场·阵阵抽搐的疼痛像一条绞肉的长鞭在脑袋里抽打,疼得眼前的事物颠三倒四地晃动,南国跟秦歌的脸也变得飘摇不真切。
这个时候,心中隐隐萌发出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第57章 Chapter 57 现实·生活看似平淡无味地流逝,花开花落入夏的燥热像密密麻麻的刺痛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并非疼得刻骨铭心,而是绵长细密。
周一早上,南国迎着温暖的朝阳醒来,空荡荡的621宿舍回荡着细微的风声,还有他自己规律而沉重的呼吸声··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对铺一个剩下冷硬的床板,另一个……被子叠放整齐,没有一丝凌乱的痕迹。
秦歌也不在·这种窒息般的寂静让胸膛又鼓动起细密绵长的刺痛,他开始讨厌夏天,讨厌一个人待在宿舍··所以南国出现在体育课上的时候,整个班都惊悚了··程欢程悦抬头望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屁老子心情不好,你俩过来——让我出气。”
双胞胎兄弟齐齐撸袖子:“知道你难受,来来——咱们聊聊·”·一旁女班长紧张地咽唾沫:“不能打架……”·“增进感情呢。
南国,奖学金嘻嘻发下来了吧,啥时候请客”·南国的脸色更- yin -沉·真跟人渣辅导员威胁的那样,苏长青的奖学金全泡汤了·过了暑假要交学费住宿费六千多块钱,他哪来的钱·“——卧槽泥马的辅导员真不是人狗东西死全家。”
他恶狠狠地咒骂出声,程欢程悦齐齐吓住··“我溜了·我找苏长青去,脑子进水了才跑来上体育课·”·拦了一辆出租,直奔医院。
南国没想到秦歌也在,打招呼:“你也翘课”·秦歌穿着白大褂,边走进病房边冷笑:“你可闭嘴吧·我现在是实习医师,院里的主任推荐我来的。”
“你不是才大二,这么牛逼要是我熬夜猝死,你能救回来不”·“我可以帮你预订殡仪馆的位子”·“唔……这倒不用,我觉得活着挺好的。”
活着才能打游戏、喊外卖,交朋友谈恋爱、逛漫展追二次元潜水、旅行,下雨天赖床不起、下雪天烧烤啤酒打雪仗,享受人世间的诸多便利,享受世间繁华与纷扰。
所以,南国很爱惜这条命,胆子小怕惹事··推开一条门缝,还未进去,就看见苏母泪眼汪汪地握住苏长青的手,奄奄无力地说:“……妈对不住你……”·苏长青低着头,碎发遮掩了眉眼以致看不清他的情绪,但下半张脸惨淡如雪,微微泛着青,有种萧索沉静的薄凉。
不禁停住脚步·“……也对不住大青·我真恨苏城,要是没嫁给他……”·苏母断断续续地说:“下辈子,我可不想遇见他了……”·这时候苏长青才抬起头,面容清冷淡然,声音放得很轻:“妈,你累了,睡会儿吧。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悲伤·南国、秦歌同时觉得心惊胆颤,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不知道怎么办·苏母睡着了,苏长青掖好被角,似有所感地看向门外,然后呆愣了一瞬间,才惊讶地小声问:·“没上课”·秦歌扬下巴示意门外说·近日苏长青的脸颊清瘦了不少,精神态度并没有想象中的颓靡,他二人刻意忽略掉心底说不出的怪异感,稍稍觉得安慰。
南国留意他手里的链子,好奇:“是什么”·苏长青摊开手掌,只见手掌心躺着一块古铜色的怀表·这块怀表镶嵌着一整块翠绿剔透的环玉,看上去价值不菲。
“我妈给我的,说是父亲的遗物·让我保管好·”·南国很认真地想:可以卖了攒学费……·“宿舍长,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你那辅导员来找过你,态度可不好了,说不定给你使绊子穿小鞋。”
苏长青说:“我可能会休学·”·“——什、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休学”·“你是认真的吗”·苏长青很平静地重复:“我说我可能会休学,我早有这样的念头,只是今天才说出来。”
“休学一年,再回来”·他迟疑了一下,缓缓摇头··南国立即尖叫:“这是‘休学’还是‘退学’一字之差两个意思好嘛你才多大,不上学能干什么,进厂打工还是守着小饭馆当老板你愿意我还不乐意呢。
你要是缺钱跟我说啊,学校才发了奖学金,我资助你,还有秦歌也帮你·别一时冲动随随便便说出这样的话吓唬人,这样的念头赶紧打消打消”·秦歌拧紧眉头,死死盯住他的脸:“你跟沈荼的约定还记得么。
你走了,沈荼怎么办”·却听他说:“我是哄他的,你怎么也信了·”·秦歌随之冷笑·“我也想等沈荼回来,但……你也看到了,我家这个情况……我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已经无心读书了。
待在学校只是纯粹的浪费时间而已·”·“那……那你将来有啥打算”·说话的时候,南国的表情有一丝丝的胆怯与惧怕,声音听着小心翼翼。
苏长青平静淡然的目光移向阳光明媚枝叶葱郁的窗外,忽地弯起嘴角笑了笑,说:·“我还没有想清楚,等我想清楚了,会告诉你们·”·走出医院的时候,南国还摸着胸口惊魂未定:“我怎么觉得,苏长青他……他很不对劲呀”·秦歌点头·“他说了几句话,意思没什么不对,但我看他的样子……总觉得害怕。”
“人- xing -是很复杂的东西”·秦歌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南国一脸懵:“怎么跟人- xing -扯上关系了”·秦歌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又说:“苏长青托我联系了几家风评好的敬老院。”
他当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意思是——等阿姨病好了,苏长青要把阿姨送敬老院吗——这怎么行,敬老院那种环境什么人都有,他这么干不是把亲妈往火坑里推么。”
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火坑倒不至于,正规的敬老院环境设施、服务水平算得上良好,每年医院也都拨人过去护理·苏长青真没时间的话,把阿姨送进敬老院我可以理解。”
“他都说休学了,哪儿能没时间呀……”南国敲了敲脑袋,头疼地说:“有时候我真搞不懂苏长青这个人,他做的很多事我都理解不了。”
“……我也搞不懂”·俩人齐齐望天,一脸看不穿的忧伤··转眼周五,苏长青回学校做实验测试,晚上回宿舍睡觉,然后被621宿舍- yin -冷空荡的鬼屋氛围惊到了。
床上“哧溜”泡面的南国十分幽怨地说:“就剩我一个,连只吱吱吭气的耗子都没有·每天晚上被子都是冷冰冰的暖不热乎,真哪半夜我猝死了,估计十天半个月烂透了都没人知道。”
秦歌戳破:“你生什么气”·“——我不是生气,我是闷坏了——连个说话儿的活物都没有,我都在这待快两年了,还是头一回觉得难受。
这不对,咱宿舍不该是这样子的——”·南国突然扔了筷子,呲溜溜爬下床,站到秦歌的眼前诉说委屈:“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我想沈荼回来,苏长青回来,你别实习了,咱四个去菜市场买水果,还去海边儿旅游。”
秦歌雪白的脸颊溢出丝丝冷冽的感伤:“别这样说·我觉得难受·我,其实我……”·话音忽地顿住,他别开脸,仍旧是一副高冷的模样,又说:“你要学会习惯。
我不会撒谎,我跟你保证以后每个周末我都回宿舍,绝不会食言·”·南国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也不太对,于是讷讷地点头:“我相信你这不是哄我的话。
我没课的时候也会去医院找你,做个全身检查啥的,你可得给我优惠·”·又是一阵难言的寂静·晚饭约新三食堂,刚吃一口安生饭,秦歌突然接到电话,整个人雷劈一样呆滞住。
南国怯怯地小声问:“怎,怎么啦”·秦歌缓了一会儿,才说:·“阿姨去世了”·第58章 Chapter 58 失孤·秦歌一直很怀疑:一连接受这么多的打击,苏长青是怎么挺过来的·他开车赶去医院,副驾驶的南国皱着包子脸:“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苏长青了……”·苏长青不在医院·苏长青不在殡仪馆·天黑下来,崎岖山路上一辆小轿车爬虫一样缓慢地移动着。
秦歌越发烦躁,猛地拍了下方向盘,吓得南国一激灵··他艰难地咽了口水:“我的命可在你手里,你冷静下来,要不咱们走路过去吧·”·秦歌沉默地点了点头·俩人相互搀扶着踩过碎石,沿着蜿蜒曲折的小道走到尽头,只见前方一片开阔的土地。
一条条竖起的石碑上贴着笑脸的照片,晚霞收尽最后一丝余晖,整块墓地蓦地陷入黑暗之中·南国总觉得眼前飘荡着鬼气森森,死死抱住秦歌的胳膊打哆嗦:“你,你喊苏长青。
别太大声,要是惊动啥灵异的东西……我,我怕找上我·”·就在这时候,哗啦啦的风声传出沉重的脚步声·南国的脸色“刷”地惨白:“什、什么东西”·整个人恨不得狗皮膏药一样贴到秦歌的身上·秦歌只想叹气,提高声音问:“苏长青么”·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中一道高瘦的身影逐渐显现出轮廓。
朦胧月色中的那张脸端正文质,此时面上的表情是呆滞厌倦,黑色的眼珠缺寂灭无神采··他脱力地走出来,清瘦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轻飘飘地吹走··南国立即跳出来,快步跑到苏长青的跟前,催促说:“已经没事了,回去吧。
你需要好好儿睡一觉,好好儿休息,脑袋放空什么都别想·来,我扶着你·”·苏长青全然没有反应,呆呆地任由南国搀扶起他的手臂,挪动脚步往前走。
上了车,苏长青依旧没有说话··南国莫名觉得害怕·离开墓地,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扶着苏长青坐在椅子上,南国到隔壁宿舍借来了热水,洗脚盆端到苏长青的脚下,托着两只光脚按进热水里。
也就在这时,他忽地想起大一军训脚磨燎泡,苏长青也是这么给他端洗脚水,伺候他泡脚的··鼻子一酸,似有流动的液体出来··他赶紧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秦歌:“宿舍长肯定还没吃东西,你泡袋方便面。”
“已经泡着了”·此时的苏长青像受人摆布的人偶,秦歌将筷子塞进他的手里,说:·“吃几口”·像是接收到指令,苏长青挑着方便面塞嘴里,机械地咀嚼再咽下去。
南国的眼睛迅速泛红·“别担心,他只是太累了,休息几天就会恢复过来的·”·秦歌如此安慰着,可心里也七上八下不知所措··伺候苏长青上了床,南国才惊觉后背上冒了一层冷汗,凉飕飕地浸透到心里。
第二天醒来,周六,南国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跑去新一食堂买了两份白粥、七八个素包子,又吭哧吭哧提了两壶热水··到了九点,苏长青还没睡醒··南国很担心:“是太累了么”·“不是,昨晚我在他喝的水里放了半片安眠药。
他需要睡一觉·”·“……好吧”·于是,早饭进了他俩的肚子··苏长青这一睡就是两夜一天,吓得南国掐着点儿爬上去,探一探他的鼻息,生怕睡着睡着人就睡死过去了。
秦歌倒是表现得很淡定,手里捧着一本厚重似板砖的心理学,继续翻阅··一直到周日清晨,七点半,南国睡醒坐起来,抬头见秦歌还在睡,扭头——对铺躺着苏长青,心中立即涌出一股炽热奔腾的火流,像是积蓄已久的火山爆发。
他忍不住满足起来,这种睡醒看到室友都在的场景实在美好,心情也愉悦欢快,于是他哼着曲儿爬起来,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简单地洗漱之后就出门去了··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拎着早饭回到宿舍,看到眼前温馨的一幕——苏长青嘴里含着体温计、秦歌不错眼盯着,整个人开心到飞起。
·“你可算醒啦来来吃饭,我买了南瓜小米、黑米粥还有白粥,白粥是宿舍长的,鱿鱼馅饼、鸡柳卷饼、茴香小笼包、一份酱香饼,榨菜土豆丝,饭后甜点有抹茶蛋糕,够不够丰盛”·秦歌冷笑:“……”·苏长青回以淡淡地一笑·南国大喜:睡了一大觉,看上去果然正常了很多。
苏长青胃口大开,左一口小笼包、右一嘴酸辣土豆丝,再低头喝一口粥··来溜达蹭食的周舟愣在门口,目瞪口呆:“你们这是……伺候老佛爷啊”·“——关你屁事拿几包方便面赶紧走,老子忙着伺候老佛爷呢。”
周舟拿了四包方便面开溜·南国追上补一脚·喂饱了苏长青,南国秦歌刚喝了两口饭,就见苏长青爬上床又躺下了··他二人面面相觑:这是又睡了·中午没睡醒,等到下午六点多,南国下楼带饭、秦歌打水,只是二十分钟的工夫,回到宿舍,苏长青不见了。
——苏长青的床铺卷起来,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没留一丝杂乱的物品·椅子上放着行李箱,像是收拾好了的,即将远行··浴室的门敞开着,地板水- shi -,空气中飘着馥郁香甜的檀香味。
南国如坠冰窟:“……能去哪儿不,不会的吧,行李箱还放在这儿呢……”·两人心有默契地直奔楼梯,一口气蹿上楼顶。
门锁被撬开了,铁门大敞,正呼呼灌着冷风··“苏长青——”·当跑出门的瞬间,看到清瘦的身影站在楼顶边缘,冷风中摇摇欲坠··南国一股血气冲上楼顶,眼前刹那间一片血红。
相较之下,秦歌更冷静,放低声音呼唤一般:·“苏长青——你回头看看我,我是秦歌——”·话音还未落下,身影突然随风晃了一晃,顿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喉咙嘶哑般的疼痛·南国吓在原地,手脚发软,见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爆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哭喊:·“宿舍长~你别这样,你回头看看我们,我们刚打了热水买了饭,还有一屋子零食给你吃,你别跳——”·声嘶力竭的哭喊在流窜的冷风中变了调,像是长长的指甲滑过玻璃,听着尤为尖锐。
秦歌怕刺激到苏长青,又用很镇定的声音说:“苏长青,你过来·那儿风大,你又虚弱,别吹感冒了·”·摇晃的身影慢慢转过来,风吹的碎发下是一张苍白而放空的脸。
他张开嘴唇,发出迷茫的声音询问:“你们在担心我么……”·随之勾起嘴角,露出安抚的浅浅淡淡十分柔和的笑容:“……我只是上来,吹一吹风……而已……”·“那你……”·秦歌抖着嘴唇说:“那你过来,回宿舍。
有什么话咱们回宿舍说,这里风大,说话声音太小听不见·”·苏长青移动脚步,离开边缘,慢慢地走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南国、秦歌两人同时快步扑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苏长青,仿佛身后有恶鬼追着一样急忙忙离开楼顶,走下楼梯,风一般直奔宿舍。
关上宿舍门的刹那,南国的双腿不由自主地瘫软下去,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心跳鼓动,眼前一片惨淡的虚影久久无法平息··这时候,苏长青推开了秦歌递上来的热水,看上去异常平静地说:·“我订了外卖,我们边吃边说……道个别吧。”
第59章 Chapter 59 夜话·四张凳子拼成一张餐桌,外卖有各种各样的烧烤、一提啤酒,还有橘子香蕉··三人坐在军训留下的小马扎上·烧烤的香味飘出来,孜然啤酒水果香,顿时有一种烧烤摊的氛围。
苏长青卷了一包烧烤,说:“我给隔壁送去·大家平时相处不错,周舟爱闹爱笑,挺活泼的人,想买C服去漫展,你别总冷着脸拒绝·微子启留学去了,周舟也是个伴儿。”
南国咬着烤羊肉串,点了点头,头更低了··桌上有一盘剥开的橘子瓣·苏长青说:“你不能吃小吃街的东西,水果能吃·”·南国的头很低,不停地往嘴里塞烧烤串,喝啤酒太快,呛得喉咙发出沙哑的呜咽声响。
秦歌沉默着,拿起一串烤羊肉,细细地扯了一口··从始至终,只有苏长青一个人在说话:“我跟班主任沟通过了,今晚就走·退学·”·“行李收拾好了”·“我打算去当警察”·“警察”两个字轻飘飘地说出来的时候,他二人的动作齐齐顿了顿。
“秦歌说,大学有三种人·我哪种都算不上,从那时开始我就有了这个念头,只不过家里的条件不允许·”·“……后来,你们都知道,家里出事,我跑去警局求助,然后他们告诉我,这个案子没人敢接。
因为张婷的背景太大,警察……替老百姓伸张正义的警察也惹不起·让我从中捞点儿钱,顾我跟我妈下半辈子的衣食无忧就行了·是的……我家缺钱,但这种钱我能赚回来,可我哥能回来吗拿钱换命,人命是能拿钱衡量的么。”
苏长青又说:·“我被绑在地下室,张婷就在我的面前,跟我说——她就是天就是法,警察的一条命才值几个钱·我很痛苦的时候,听到警察来了,我又燃起希望,可是没人打开那扇门,没有警察救我。
我自己逃出来了,然后,听到梅知雨的那些话,我的内心感到了绝望……”·“我知道张婷的背景很大,我哥会枉死·没人指望警察,我比谁都明白,坏人太强大,警察根本派不上用场;没人比我更清楚,警察是怎样危险的职业,可是,这不是赢不赢得了的问题,而是警察必须挡在老百姓的面前。
如果警察都跑了,那谁来制裁坏人呢·”·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他坐在小马扎上,口齿清晰如同剖析一般说:·“……这段时间,我经历过痛苦、绝望,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只要有一个警察挡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有这样强烈的感受·所以我想当警察,站出来,像为我自己挡住痛苦绝望那样……保护弱小的他们,亲手制裁那些谋私谋利无视他人生命的犯罪人。”
“这是我考虑很久做出的决定·我要成为像父亲那样的英雄·”·十点的时候,桌上还剩了很多烤肉··南国这次的胃口很小,秦歌只吃了一个橘子。
苏长青收拾,南国立即站起来:“我,我帮你吧·”·“你们去睡吧·明天还有课·”·秦歌默不作声地爬上了床,甚至没有洗漱。
南国坚持:“没,没事的,我平常也不这么早睡·”·可苏长青拦住他伸过来的手,声音有种淡淡的无奈:·“乖,听话·”·明亮的灯光下那张端正清质的脸像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温柔得不可思议。
“快去睡吧·我来收拾·”·南国讷讷地点了点头,也爬上了床··第60章 Chapter 60·南国蒙住脸,听到下面收起塑料袋的窸窣声响、凳子划到地板的“吱啦”声,心里密密麻麻的刺痛突然汇聚成一股滚烫而热烈的洪流,将他所有的悲伤木桩一般重重砸向他的心脏,疼得刻骨铭心,肺脏的每一次呼吸都像窒息一样沉闷撕扯。
眼眶难以控制地涌出火热的液体,开了闸一样流泄出去··可是他不能出声,不能让苏长青听见··他将呜咽声压进喉咙,这时黑暗的被窝里听见“啪嗒”一声短暂的清响,像是触动了因绷紧而刺痛的神经——猛地弹跳起来,只见621宿舍熄灯后的黑暗。
与此同时,宿舍门“啪”地合上,滚轮声逐渐远去··压在喉咙里的呜咽突然爆发出来·“苏长青——苏长青——”·他一遍遍喊着,将脸埋进被子里,声嘶力竭的哭声闷在被子里听着十分不顺畅。
另一道细弱的哽咽声响起,如同牵扯的丝丝缕缕,久久不绝··感谢那些我所遇到的温柔的人们·——仅以此纪念我那逝去的美好的大学岁月·番外·第61章 番外 新友·“学长在吗”·谷满仓敲响了621宿舍的门·“在吗——不在么”·他大着胆子插进钥匙,推开了一条门缝,顿时松了口气:“不在啊~”·宿舍里有两个空位,他想当然地选了靠窗户的,弄- shi -抹布擦干净,可他发现经过了一个暑假上面没落一丁点儿灰尘。
谷满仓眨着- shi -漉漉的山林养出来的泉眼一样的眼睛,自言自语:“这是打扫过了么·真干净,不知道学长好不好相处,我也想早来啊,可买不到票也很绝望的好不好。”
一边从背包掏出父老乡亲送给他的雪米饼,一包一包认认真真地摆放整齐··他从山村来的,父老乡亲认为雪米饼是个好东西,觉得珍贵,所以送了他一大包。
他也一直很珍惜,每天拆一包可以舔一天··十点半,谷满仓拆了一包,刚舔一口,见一个高大青年走进来,然后盯着他铺好的床发呆··“学长好,我是计算机学院的新生谷满仓。
辅导员安排我住621宿舍的·”·青年身材高大,一张眉清目秀的娃娃脸看上去毫无攻击- xing -··“嗯,你好·你辅导员跟我提过这事儿。
我叫南国,跟你一样计算机学院的,大三,不常在宿舍·”·——哦哦哦南国——他知道这个人他听过的,计算机学院大神一般的存在,老师都要跟他请教,总是翘课还年年拿奖学金。
“学长好”·谷满仓立即生出好感,双眼都在冒星星:“——请你吃雪米饼·”·南国转身从柜子里搬出一箱阿萨姆奶茶:“快过期了,送你了。”
“谢、谢谢学长”·大一军训很痛苦,谷满仓的脸晒脱了皮,又抓又挠瘙|痒难受·晚上泡过脚,只有周末才回宿舍的秦歌学长拿出一支药膏,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这是给我的吗”·他下意识觉得不可能,因为秦歌看着一副高冷矜持不太好相处的样子,就跟班长说的高岭之花一样··提到班长,谷满仓就一阵头疼。
每当好友靠着他的肩膀打闹嬉笑的时候,班长的眼睛就瞟过来,然后开始嘀嘀咕咕脸上还笑得十分诡异··想到这儿,他一通恶寒··再看秦歌雪白清俊的脸,比班上女生的皮肤还白净细嫩,要是笑一笑肯定好看极了。
秦歌说:“给你的·”·谷满仓感觉到了善意,立即笑得露出一颗顽皮的小虎牙:“谢学长·”·南国学长幽默风趣,不摆架子,相处比较随意;秦歌学长很严格,有洁癖,宿舍总有一壶晾温了的开水,他军训回来可以直接喝。
“两位学长好温柔啊~”·是一种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温柔··他情不自禁地感慨,军训结束开大会,好友问他:“你跟室友相处得怎么样听说你跟大神住一个宿舍,真的假的以后作业是不是能帮你写啊。”
“学长很好啊·我电脑坏了,学长帮忙修好的·”·——“嗳哥们儿,你那宿舍是不是十二公寓A栋621”·“对啊,怎么”·爱八卦的同学贼兮兮地凑过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地分享:“传说中的魔头——军训一人闯进计算机学院,打断程欢程悦学长的胳膊并且全身而退的那个恐怖的男人,就是621宿舍的啊——”·然后收获一大片同情、可怜的眼神·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不,不会吧我怎么没听过这个人,学长也没说过。”
“谁知道呢·两年前的事了,想想就觉得刺激,怎么咱这一届就这么~平静~~”·——“哦那个人,大魔头原来你们这么评价的。”
谷满仓回宿舍问南国学长·南国学长笑了笑,脸上露出无限怀念的神色,说:“他确实挺厉害的·”·他立即紧张起来,难道说长得凶神恶煞还是脾气暴躁能掰断两条胳膊,至今还存在于传说中的魔头,肯定长得五大三粗,很吓人的样子。
“行了,不说了·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秦歌回来,咱们去小吃街聚个餐·”·“好的呢”·谷满仓喜滋滋地跑去换了一套簇新的白褂子、大裤衩子,像个放牛娃。
他又装了一兜雪米饼,探头找南国学长,结果看到阳台上冒出云雾缭绕的烟圈··南国学长靠墙蹲在地上,在抽烟··去小吃街的时候,谷满仓紧跟着他们的背影,心中蓦地涌出一种落后一步就会被丢下的惊慌。
所以他一路小跑着,穿过热闹的小吃街,炒河粉驴肉火烧热干面酸辣粉的香味儿与烟火气飘了一路,最后停在了一家门面狭窄的小吃店前··飒飒树影遮住了小吃店的招牌,里面一个干瘦的妇女正守着撒娇不肯乖乖写作业的女儿。
南国、秦歌同时停顿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喊:“老板,来份回锅肉、酸菜鱼,一碗八宝饭,谷子——你吃什么”·“我吃米饭”·“秦歌呢”·“我来份水果拼盘”·三人一同坐下。
南国学长斜着身子靠在椅背上,说:“最近很忙么黑眼圈都熬出来了·”·秦歌学长冷笑:“就你闲·”·“是啊,我整天闲得慌。
这就大三了,真快,我刚来的时候也跟谷子这么矮,现在比你还高了·”·谷满仓大声说:“我不矮,我还会长的·”·他身高179,哪儿矮了。
“这馆子是暑假新开的,饭量足,口味重,我暑假没回家天天来这儿吃·你要受得了你也过来,咱一起·”·他摇头:“太贵了·我钱不多,要省着花。”
饭桌上摆了一排雪米饼·“我请学长吃·”·南国扯了扯嘴角,像是无奈:“你是多喜欢这个·”·“这是乡亲们送的。
他们人特好,资助我上学,还帮我照顾爷爷·我没让乡亲们失望,我们镇上就考上两个大学生——”·谷满仓十分得意,伸出两根手指头,弯下一根,说:“一个是复读的姐姐,去了师范大学。”
剩下一根手指头指着自己,小虎牙闪闪发亮:·“剩下那个就是我·通知书到的时候,老村长买了一万头的鞭炮,在我家门口拖了长长一条,那响声,整个村里都能听见。”
神采飞扬的少年说到兴奋处,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像是盛着满天星光,直教人移不开眼睛··南国认真地听完,问:“你爸妈呢”·谷满仓立即说:“他们在我五岁的时候进城打工,再也没回来。
我是爷爷养大的·”·他依然得意,仰着下巴像是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迫不及待地炫耀:·“我爷爷对我可好了,逢人就夸我天生福相,能给家里争光。
爷爷下象棋最厉害,我一回也没赢过,哈哈哈估计我太笨了——等我在市里买了房,我接爷爷来大城市享福·”·秦歌弯起嘴角笑了笑:“你真有意思。”
这样明朗似骄阳的少年,质朴纯粹,熠熠闪光·南国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与秦歌相视一眼,然后拿起一袋雪米饼,拆开,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挺甜~”·谷满仓猛点头:“是挺甜的对吧。
我超~喜欢甜的,所以我每天兜里都装几块糖·”·正因为这几块糖,好友整天靠在他身上磨蹭,趁他不备手伸进兜里偷糖··为此,好脾气的谷子发过几次火。
吃完饭,谷满仓点开相机,说:·“学长,合个影·”·一左一右是两位学长,谷满仓坐在中间,稚气未脱的脸庞显得尤为稚嫩··他将照片打印出来,摆在书桌显眼的地方。
这天隔壁宿舍的周舟学长又来觅食,顺了四包雪米饼,看到相框里的三人合影,“咯嘣”嚼饼干的嘴突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怎么啦学长,照片有什么问题吗”打扫卫生的谷满仓丢下拖把,小跑过来问。
周舟学长咽下饼干,又是长长一叹,说:“他们四个也有一张合影·”·“……他们”·“估计南国收起来了,你没见过。
621宿舍的四个人,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觉得可惜吧·”·“那周舟学长,你能给我讲一讲另两位学长的事情吗”·他迫切地想知道,可是面对南国学长、秦歌学长,看到他们似乎不想提及的模样,又问不出口。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魔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常常会幻想那个人的模样,是不是凶神恶煞的样子,可是能跟温柔的南国学长、秦歌学长平安无事地相处两年,应该不会差劲到哪儿去吧。
周舟表现得很苦恼:“我知道得也不多·我给你看他们的照片·”·他熟门熟路地撬开南国的柜子,捞出压箱底的四四方方巴掌大的盒子吹了吹上面的灰。
谷满仓看得胆战心惊:“那个……南国学长不在,你这样未经允许,会惹他生气的吧”·“淡定·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知道你小子嘴巴严不严,要是出卖我,啧啧——秦歌那手段,还是别看了。”
“嗳别——”·谷满仓觉得受了奇耻大辱:“我才不是打小报告的那种人我发誓我不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了。
你都拿出来了,就看一眼再放回去嘛”·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周舟看上去为难地点头:“好吧·你多送我几包雪米饼。”
“好,好的吧……”·盒子是很常见的纸盒,已经压得很破久了·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只见木质的相框扣在里面,他突然觉得紧张,也忍不住期待起来。
这时周舟扶起相框,一张四人合影刹那间映入眼中··四人,一眼认出秦歌学长,高冷的高岭之花,似乎并没有变化··“这是……这是南国学长么”·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少年青涩稚嫩的娃娃脸正冲着镜头乖巧地笑。
这是谷满仓从未见过的模样,现在的南国学长身形高大,肩膀很宽厚,脸上总是带着很随意的笑,有时嘴里叼着烟头敲键盘·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很成熟可靠的社会男- xing -。
可照片上小小一只的南国乖巧顺从地依偎着一位学长,全身心地依赖着··周舟的一根手指头指着旁边的冷面青年,说:“这是沈荼,不太爱说话·嘴巴很毒,我现在都记得他喊我‘菜鸡’,尼玛我哪儿菜啦人家凭本事杀的我,凭什么说我送。”
手指挪了半寸,这回周舟沉默了很久,落寞地垂下眼帘··谷满仓似有触动,问:“他是谁”·——看上去很温柔的样子·额前的碎发像是风吹起来,露出端正俊秀的脸轮廓,眼神如温润的玉,温润又不失神采。
他在笑,双眼弯成月牙儿··谷满仓忍不住想:这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他人不在江湖,但江湖上都是他的传说——魔王、学霸、中央空调,秦歌以前喊他‘驯兽师’,南国喊‘小怪兽’。”
·周舟收回手指,微微一叹:“你睡的床就是他的·”·江湖的传说·期待阔别已久的重逢·“他是621的宿舍长,苏长青。”
第62章 番外 清明·谷满仓升大二的时候,学长们大四·本就聚少离多,过了年回来,个把月都见不着人影·谷满仓每晚只能抱着相框睡觉,看着十分心酸。
这天清明节·昨天艳阳高照,满树的樱花绽放,风一吹花瓣扬扬洒洒地飘零了一地,非常漂亮,今天就突然降温,风吹雨打,楼下的海棠树折了枝条,粉嫩的花骨朵儿饱经蹂|躏的可怜样子。
谷满仓听着雨声,睡着很沉··昨天他被好友拉出lol,因为第一次接触这个游戏,很谨慎地选了小提莫;因为觉得上路、下路都好像很危险的样子,于是他一蹦一跳地跑去了中路。
脾气不好的队友赶他走:哪儿来的傻逼还不停地发信号:撤退撤退·他倔脾气上来,就不走··明明我先来的,凭什么赶我走我就不·然后被五个大汉抱团群殴,他很生气,尤其队友还一直骂他。
好友:“气什么,人家骂得没错啊菜还送人头·”·“我菜怎么了——我是被谁打死的——”·水灵灵的小馒头皱成包子脸·“是我自杀的吗是对面打死的”·谷满仓“啪啪”敲键盘怼回去:你们凶我干什么,凶对面啊真搞不懂你们是哪一边的。
队友一排排:“……”·估计是没见过这么菜,还菜得理直气壮的··谷满仓毫无自知之明,只觉得要气死了,夜里快十二点才睡着·朦朦胧胧中他感觉到有人进来了,翻个身继续睡,但下一刻突然惊醒过来,高兴地喊:·“学长你回来了吗——”·他双手扒住床栏,露出小鹿般天真纯粹的眼睛,当看见南国学长捧着两束鲜花坐下时,里面闪闪亮亮像是遗落了星子。
南国不禁多看了几眼,说:“我吵醒你了”·“没,没有·这花真漂亮,送我的吗”·“噗——”·只见南国一口热水喷出来·“——不不,这是扫墓用的。”
“我知道啊,开个玩笑·学长反应真大·”·很快秦歌学长也回来,看了眼腕表,说:“走吧·”·这时候,谷满仓无聊地刷手机,突然“啊”尖叫出来。
“看恐怖片呢”·“——才不是好惨的新闻·”·网上刷爆了:凌晨零点xx服装厂失火,女老板张婷及其家人葬身火海,无一生还。
评论区清一色的“哈哈活该”、“报应不是不报时机未到”··“还说张婷的孩子下落不明·好可怜。”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基诮的冷笑·他错愕地抬头,见两位学长的脸上同时露出- yin -森森的鬼面一样- yin -郁的笑容··他打了个冷颤,问:“学长,你们在笑什么”·秦歌抚平嘴角,淡淡说:“没事。”
南国学长则恨不得仰天大笑的兴奋模样,拍了拍秦歌的肩膀,问:“他回来了”·“别问我,我不知道·”·然后,他两人出门去了。
从始至终谷满仓一头雾水,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好奇怪,这种被排斥在外的心情,很难受……”·他情不自禁地捂住胸口,等到肚子“呼噜呼噜”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半。
这时窗外吹着微风,淅淅沥沥的小雨斜进阳台··谷满仓关上窗户,然后翻出一把雨伞,溜达着去小吃街·他记得那家小饭馆,辣得上瘾,吃了一次就念念不忘,今天特意来奢侈一回。
可是,没想到——·清明节关门了·谷满仓咬碎了最后一颗糖果,手捏着糖纸蹲在门口等··兴许能等到呢·强强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阴差阳错·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不知多久,突然一双高帮军靴停在了眼前。
种蘑菇的谷满仓撑住伞,视线上移,宽松显腿长的迷彩裤,束进军绿衬衣,皮带勒出一圈狭窄削薄的腰线··他的气势很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尖刀仅站在面前,谷满仓就感觉到了隐隐不安的战栗。
谷满仓又忍不住,像是被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吸引着,缓慢抬头··——然后,看见一张肃淡的脸··不觉愣住·这张脸,恍惚在哪里见过·五官端正,雨水打- shi -的眉眼透出一股清冽的神采。
他浑身- shi -透,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皮肤紧密削细的手臂,此时提着坠得沉甸甸的背包,看上去很有力量感·就在这时,青年突然低头,视线毫无遮拦地看过来。
像是两束黑夜的幽光,坦荡又含着某种异样的审视··谷满仓有种被剥了衣服无所遁形的窘迫,奇怪的是,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无法挪动脚步逃走··那两束幽光落到手里的糖纸上·青年忽地一笑,浑身冷冽的气势一扫而空,转而换上春风拂面般的温和细柔。
他本就有诗情画意一样的书卷气,这么一笑,又像刹那间盛开的海棠花,而且,谷满仓闻到了香甜的花香气息··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人目眩神迷,·“你,你是不是——”·惊艳到了的瞬间,随之苏醒的记忆想起:·“——宿舍长,你是不是宿舍长”·青年愣了一下,然后笑意更深:“很久没听见这个称呼了。
你好,我是苏长青,曾经是621宿舍的宿舍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一下子蹦起来尖叫·“——我见到宿舍长了——我见到活人了——”·青年身上有种温润斯文的书卷气与精悍凌厉的锐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异地糅合在一起,从而生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像是甘甜花香一样让人心甘情愿地沉醉其中的奇特气质。
“宿舍长好,我也住621的·我叫谷满仓,南国学长叫我‘谷子’·”·“南国……”·青年的脸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掩饰过去,微笑着,问:“他们好吗”·“很好,就是很忙。
我经常见不着两位学长·”·这时,青年低头看了眼腕表,说:·“我该走了”·“这么快——等下,你不见见南国学长秦歌学长吗”·青年已转过身去,挥了挥手,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你转告他们,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这声音在风雨中很快消逝·谷满仓愣愣地盯着淅沥沥的雨幕,不多时,身后响起爽朗的大笑声,紧接着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有人喊他——·“谷子,过来,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他无措地回头,看见南国学长秦歌学长并肩走过来,身后跟着个眉眼凌厉张扬的青年··“这是沈荼,才从意大利回来·也是621的,是你的学长。”
谷满仓愣愣地转头看再无人影的雨幕,眷恋起香甜的花香·又扭头看三人,内心突然搅动起错乱的悲伤··这悲伤来得猝不及防,他甚至弄不明白什么原因,只是扯住南国的袖子,指向那朦胧了视线的雨幕,声音好似哽咽,说:·“我,我遇见宿舍长了。”
三人齐齐一愣·那眉眼凌厉的青年快步走过来,双眼沿着手指盯向那雨幕,急切地期望着,似乎下一刻就有人走出来··“宿舍长走了·宿舍长说,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事实上,苏长青死了,再见面的那一天……不可能的→_→··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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