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与赎+番外 by 金银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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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与赎+番外 by 金银错
文案:·     救与赎·一个心中只有救赎他人的人,和一个只想救赎他的机器人·救与赎·一个心中只有救赎他人的人,和一个只想救赎他的机器人·解约补文,顺利解约的话可能会删。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师涛,罗伊德 ┃ 配角: ┃ 其它: ·☆、第 1 章·罗伊德是从一个人类的手上抢下他的··其实罗伊德也不认识他,只是曾经在充电时因为无聊而上网,无意中点开了一个名叫“耶稣正在受难,直到世界末日来临”的视频,结果就看见了视频里那个因疼痛而浑身颤抖,却仍然不停地接受着他人痛苦的男人。
这个视频在网上疯传,甚至真的有人去找了视频中的地点,不过大多数人都说没有找到,就罗伊德看来,那似乎是一个雨林,又像是一个早已被废弃的荒原,总之没过多久,上传视频的人又上传了另外的几个,一样仍是在受苦,一样仍是满身鲜血,痛苦淋漓。
但罗伊德毕竟有任务在身,更何况那个视频是真是假还是恶作剧除了上传的人以外无人知晓,可没想到时隔多月,当他经历了海底的一百年之后,并将身体还给沫嶋黎士,以为已经没他什么事的时候,却发现那个视频还在继续,更甚者,罗伊德点开视频看见的竟是那个男人已经被钉在了一条长而厚的木板上的一幕,从他张开的双手手心里流出来的血早已凝固成了红褐色,和钉子混在一起,他的双眼紧闭,表情看似安详,他的白衣也被血色染得通红,不时有人前来朝拜,他们给他戴上荆棘冠冕,亲吻他躺着的地面,或是那长条木板,若是不小心有人碰触到了他,罗伊德就能见到男人猛地抽气和随之睁开的双眼,以及那里面满是痛苦的神色。·这让罗伊德轻易就想到了之前所见的那一系列视频,于是,他决定再一次启动5D打印机,当被问到“读取ARXⅡ—13的数据”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道了一声“Yes”。
-----------------------------------·那个人类自称“克莱因”,说是受了男人父亲之托,好不容易才寻找到他的,他会被钉在木板上,完全与他无关,但他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说这件事跟一个女人相关。
罗伊德没耐心听下去,因为怀中的人正瑟瑟发抖,他遍体的伤痕让罗伊德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又因为人类的身体受不了瞬移,罗伊德只能让这个克莱因立刻带他们去他住的宾馆,好让他叫出小药丸来帮忙处理。
-----------------------------------·好不容易把人轻轻安置在了床上,罗伊德立刻找来了小药丸··小药丸一如既往聒噪地从抽屉里爬了出来,罗伊德吼了她一声“啰嗦”,小药丸敏感地察觉到罗伊德情绪不对,于是往床上看去,这一看就连小药丸也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他是谁”·罗伊德摇头,他只知道他一定很疼··“你居然在皱眉·”小药丸有些吃惊,因为除了之前被罗伊德保护的女人,她还从不曾见过罗伊德会为了谁而皱眉。
床上的男人忽地低低□□了一声,从微启的唇中轻轻溢出,声音几不可闻,却仍是被罗伊德捕捉到了··此时此刻,他身上的血污还没办法处理,他的手指细微地颤抖,他的眉头轻轻蹙起,刚才抱着他的时候,罗伊德只感觉到他浑身冰冷,虽然没有一丝温度,但他仍有呼吸,这让罗伊德稍稍安心,可他的眼睛一直紧闭,唇色一片惨白,疼痛也从未减轻。
“小药丸”罗伊德催促道··“啊马上”小药丸也不再耽搁,走上前查看的同时,顺便指使罗伊德道,“去打一盆热水来。”
罗伊德二话不说,转去了盥洗室··小药丸总觉得罗伊德为数不多的耐心似乎全都用在了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身上了··帮他一点点擦干净身上的血迹这种事罗伊德可从来都不曾做过,他自己受伤的时候,何曾搭理过这些就连那个唯一被保护的女人受伤,他也是冷眼旁观,虽说是轻伤啦,而且是自找的……·专心致志控制住手上的力道要知道罗伊德可是个机器人,随便一弹指就是千斤之力,哪有那么好控制的……·还有换衣服……·小药丸蓦地闭上眼睛,不是没有看见过人类的身体,何况刚才给男人治疗的时候就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但怎么她仍是觉得,罗伊德给这个男人换衣服的画面看上去有点……生人勿近不知道是那男人生得太过端正,亦或是罗伊德的表情严肃得吓人,总之,才一眼就让小药丸觉得惊心动魄,好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一样慌忙把眼睛给闭上了。
-----------------------------------·男人此时被白色包围,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他的衣服换了,身上的血迹被罗伊德一点一点擦得干干净净,伤口都包扎过了,身下的床单也换了,他的脸色几乎和新床单一样白,他搁在被上的双手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这种时候,他整个人看起来明明应该是脆弱的,却又似乎透着某种无与伦比的力量,不然的话,又怎么能承受如此可怕的伤痛又该如何忍受·罗伊德注视他片刻,忽地对小药丸道,“帮我照顾他。”
说完,罗伊德就蓦然离去··熟悉罗伊德的小药丸感受到了他语气里隐约的怒意,知他必然是为了这个男人身上的伤而累积了不小的怒气,不过小药丸始终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两人又是怎么认识的还有,他到底知不知道罗伊德其实并非人类,而是机器人·再者,这个男人凭空而现,他的来历让小药丸毫无线索可循。
“不要……不要去……找他回来……”忽地,床上的男人轻轻开口,断断续续地道,他说话的时候睁开了双眼,那里有着一双无比纯粹剔透而又美丽的深瞳,宛如琥珀一般,闪着动人的光泽,让人一望进去,就好比身陷在了清澈的湖底。
·而他就像是知道罗伊德要去做什么一样,吓了小药丸一跳··男人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又透着无比的坚定,他望着小药丸又重复了一遍,“……找他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小药丸觉得自己无法拒绝他,于是,她嘀咕一声,“真是拿你们没办法·”随后,也“噌”的一下消失而去··-----------------------------------·克莱因一直在客厅里,里面的人们似乎早就把他给遗忘了,而他却一直为里面出现的女声而感到好奇,此时,他又因听不见动静而蹑足进到卧室里,却发现里面除了师涛之外并无他人。
他疑惑地四处张望,四四方方的卧室里并没有藏身之处,而这里又位于宾馆的二十三层,克莱因正在讶异之际,师涛忽地开口低声问,“父亲……找我做什么……”·克莱因因而走到床边,他看着师涛,眼前男人的模样他早就万分熟悉,无论是他小时候,还是现在的他,更甚者,他连他身上伤疤的位置都记得一清二楚,可真正与他对视,却是全然不同的一种感觉,克莱因只觉得自己此刻仿佛全身□□地浸浴在了日光之下,而他内心的恐惧、焦虑、不安却被这双无比清澈的瞳眸一览无遗,而后,师涛一面低语,一面向克莱因伸出手,“……不要怕……我在这里……把手给我……”·克莱因像是被催眠了一样,情不自禁地就伸出手去。
师涛的手在克莱因的眼中,宛如漆黑遂道里的一抹幽幽的光亮,克莱因隐隐感觉到,若是握住了他的手,那自己便再也不会置身在黑暗里··一点一点,距离逐渐拉近。
然而就在将要碰触到师涛手指的一瞬间,克莱因被一股力量重重地挥了出去,他整个人被狠狠甩在了墙壁上,后背传来了剧烈地疼痛,就在头昏脑涨之际,克莱因听到了一个冷冰冰如同机械发出来的声音,“不准碰他。”
☆、第 2 章·这个声音克莱因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正是刚刚找到师涛并将他从木板上救下来,然后想要带他回去见他父亲的时候,面前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冷冰冰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黑色的及肩长发微卷,眼瞳也是一片漆黑,他面无表情,眼神一如他给人的感觉,冰冷无比··“把他交给我·”他一板一眼地道。
克莱因当然不会就这么把师涛交给这个陌生男人,可下一秒,克莱因就觉得手上一轻,他压根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师涛就被陌生男人给抱走了,然而如此大幅度的动作似是也没有惊动到师涛本人,又或许他早已疼得昏迷,克莱因好不容易才找到师涛,他不能让这个陌生男人就这样把师涛带走。
“你是谁是他父亲要我找他的,你没有权利带他走·”克莱因对陌生男人道··谁料陌生男人压根不理他,却问,“你住哪里带我去。”
克莱因闻言,便也不再多问,就带着陌生男人和师涛回到了他住的宾馆·然后,他就一直待在客厅里,只因陌生男人要他不准进去打扰,克莱因也不着急,他想,只要师涛在身边,他自然会设法弄清楚这一切的。
可这陌生男人像鬼神一般的来去让克莱因内心震惊不已,一个师涛的存在已经让他好奇,这世上谁能像师涛这样死而复生,还能治愈所有人,现在,又多了一个如陌生男人这般似乎带有超能力的人,克莱因的耳边忽然之间就响起了那个变态杀手的话来:你根本还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又存在了哪些令人着迷的生物,你简直一无所知。
克莱因被那阵极大的力量撞得疼痛不已,他感觉自己背后的那根脊椎骨似乎都要断裂,而也预感到在那句“不准碰他”之后,自己可能还将面临的痛击,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消失在师涛轻轻的一句话里:·“你是谁……为什么要伤害他……”·------------------------------·罗伊德因这句话而住了手,的确,他救回来的男人并不认识自己,自己也压根不知道他是谁。
转过身去,罗伊德面对床上的他··他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淡淡的悲伤,罗伊德有些讶异,却忽然感到,这个人此刻流露出来的悲伤似乎并不是因为他自身,而是为了刚刚那个被他打飞的克莱因·“我叫罗伊德。”
罗伊德只道··“罗伊德……”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随后就道,“那个人……是来接我回去的……”·其实罗伊德自己也没搞清楚,到底是为什么要救他,又为什么要禁止别人碰触到他,他甚至也没有去查证过到底那视频的内容是真是假,更没有亲眼目睹这个男人究竟是否真的带有特殊而奇异的治愈能力,若是假的倒也罢了,可若是真的,罗伊德却不希望再看到他如视频里那样一幕又一幕不停地治愈别人,却让自己不断承受痛苦的模样。
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个理由,他就把这个男人带了回来那自己又是想对他做什么,他的目的在哪里呢·作为跟人类有相似情感系统的机器人,虽然能了解到一些人类对于死和伤的畏惧,但他自身毕竟是机械体,与人类的差别极大,对于生和死,痛苦和快乐的感受就算有,也是不大相同的,这就像男女因为- xing -别的差异而拥有的心理差异一样,可唯独这个人,总觉得他身上有着什么,是自己希望进一步发掘的,亦是想去了解和感受的,罗伊德甚至觉得若是能足够了解这些的话,那么他这次的行动目的也就明朗了。
只因为他是机器人,向来习惯听指令行动,没有目的的事情也从来不会去做,可偏偏,他做了这件事,却还没有找到属于他的目的··尽管如此,罗伊德还是对他道,“我只要你把伤养好。”
说完后,见他仍是不放心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道,“克莱因,我让小药丸帮他料理伤势·“·“切,怎么谁我都得治”小药丸自然是跟罗伊德一起回来的,但她本来只想默默看好戏,哪知好端端的,又扯到她的身上来了。
·“……小药丸……”男人转头看向一身护士装漂亮又高个的女生··“喵·”小药丸伸出手凭空抓了一下,回以她特有的招呼,看起来笑眯眯的。
谁料男人却缓缓摇了摇头,道,“……他心里的伤……小药丸……治不好……“·小药丸本来笑眯眯的模样一下子变得张牙舞爪起来,她瞬间就跳起来道,“你说什么”·罗伊德上前一步挡在小药丸跟前,他微微俯身,对男人低语,“就算你能,也要等你痊愈,不然的话,我现在就杀了他。”
罗伊德并不是在开玩笑,但他如此霸道的口吻,却令男人忍不住皱起眉来,他仔仔细细看着罗伊德的眼睛,这双眼睛漆黑冰冷,里面仿佛什么都没有,男人不知为何似是愣了愣,又像是有几分不甘心似的固执地瞪着罗伊德起来。
·与罗伊德相对的,男人即使不说话,光用一双眼睛就能表达他此刻的情绪,罗伊德见状,心头不知怎么的,好像碰触了什么柔软非常的东西一般,反而软了下来,他蹲下身来,向男人做出保证,“你养好伤,我们再谈。”
罗伊德的固执自然也是不惶多让,男人的视线仍是盯着他,随后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罗伊德……”·这个名字罗伊德用得并不久,但既然不排斥,也就一直用着,这时忽地听他这么叫自己,罗伊德却蓦然之间觉得有些庆幸,还好他有了名字,而这个名字从他的口中被念出来,不知怎么的,就变得更加顺耳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声音,还是因为他本身的存在,使得他的语言仿佛也有了一种力量,一种安抚人心稳定人心的力量。
只不过,罗伊德并非人类,所以,他最多也不过是觉得顺耳而已··男人最终点了点头,他也似是没有气力再说什么,罗伊德便吩咐小药丸道,“把他带出去。
“·小药丸没好气地道,“就知道使唤我·”但她尽管这样说,还是乖乖地走到克莱因身边,低下一个肩膀,让他的手有地方可以支撑,克莱因扶着她勉力站起来,然后他的视线忍不住又转向了师涛。
刚才师涛的话让他感觉到自己好似有了重生的希望,在接到寻找师涛这个任务之前,他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而已,但随着越来越深入,他了解到了师涛很可能天赋异禀,否则,又怎么会死而复生,与寻找那个变态杀人犯,让自己一路通向地狱这件事相对,寻找师涛更像是引他进入光明,他看着师涛,意识不到自己的目光早已如同那些朝拜师涛的人一样,他们都是试图想要摆脱自己心中最- yin -暗的部分,而让师涛为他们带去光明的人。
师涛此刻也看着他,他的眼神中充满平和和怜悯,光是眼神相触,就使得克莱因的心也一度转为平和,但接下来的混乱情绪,却来得让克莱因有些措手不及··他发现自己不想离开师涛,一点也不。
☆、第 3 章·“罗伊德,你到底是谁”·师涛的身体稍稍恢复一些的时候问起了罗伊德这个问题··较之常人,他的恢复速度算是快得惊人,但不知道是否因为加速了的缘故,他的痛苦也仿佛加了倍,若只有一处也就罢了,偏偏他的身上遍布伤痕,有些在逐渐复原,最近的仍会淌出血来,小药丸最多只是对伤口做处理,想要止住全身的疼痛显然是不可能的,因而这几天师涛几乎都是在疼痛中煎熬着度过的。
这还只是外伤,是在能看得见的情形之下,然而还有内心的那些部分则无从探知,在他被钉在木板上的那一段时间以来,究竟有多少人碰到过他,他又在不知不觉间吸收了多少他人内心的伤痛恐怕他自己都算不清楚,很可能无数内心的创伤交织在了一起,就使得他一日之间有大半日都深陷在梦魇里,他的眉头从来就没有松开过,他的手也始终紧紧拽着被单或床单那,连嘴唇咬出血都是有的,有时候,身体的疼痛一并袭来,他就会不自觉抬手咬自己的拳头,又或是把头埋在枕头当中,身体剧烈起伏颤抖,每每当他从梦魇中惊醒,都是大汗淋漓,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冰凉冰凉的。
罗伊德总是不忍,便只留下小药丸在卧室里照看,他自己则去找那个上传视频的人··那个人自称姓“陈”,他给自己起了个相当夸张的名字,叫“英雄”,但他自己却生的瘦小而貌不惊人,兴许就是如此缘故,他把自己叫做“英雄”。
不过罗伊德在第一眼见到他时,就明白他所谓的“英雄”,应该如同那些崇拜“XX侠”的青少年一样,最多只是一种属于个人英雄主义的幻想罢了,尤其是当罗伊德看见陈英雄房间里的布置,他不禁“啧”了一声,比起“英雄”来,罗伊德觉得“跟踪狂”这个称呼更适合他。
只因为他的墙上竟然贴满了师涛的照片,而且全部都是他被疼痛纠缠的时候,每一张都代表了师涛曾经经历过的痛苦,罗伊德一瞬间怒气上涌,他将所有相片都从墙上撕了下来,可因为这些都是师涛所经历的,他反而不能就这样轻易毁掉,于是他把所有相片都收了起来,放进了一个档案袋里,当然,袋子是陈英雄提供的。
“你……你不能这样……我没有伤害他……他……只是我正在研究的素材……”陈英雄这样说道。
“研究”罗伊德问··“我……我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导演……打算……打算拍一部以他、他为主的电影……”陈英雄道。
罗伊德却不理会,只是向陈英雄的电脑走去··“等一等”陈英雄急急忙忙奔向他的电脑,在罗伊德碰到之前一把抱住··罗伊德没说半个字,看见桌上的数据线,便直接连在了自己的身上,片刻后,陈英雄电脑硬盘里所有跟师涛有关的视频全都传到了他自己的硬盘上,而一旦传输结束,罗伊德就二话没说直接销毁了原本的数据,顺便把网上的也删除了。
·陈英雄这时看着无缘无故冒烟的硬盘,整个人都好像傻掉了一样··“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又是如何拍到这些视频的”罗伊德注视陈英雄,问。
陈英雄一开始自然不肯说,但罗伊德不愿跟他废话,直接拿出一把枪指着他,望着黑洞洞的枪口,陈英雄极为不甘心,眼神满含控诉和委屈,却也只能瞪着罗伊德,最后还是不甘愿地回答,“我……我就是偶然撞见的,一堆人等在一个帐篷外面……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后来……我发现他能把别人的疼痛和疾病转到自己的身上……然后对方就痊愈了……”·“只是这样”·“……后来,我就一直跟着他,他每次治疗……我就偷偷拍下来……”·陈英雄哆哆嗦嗦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罗伊德放下枪,准备离开。
“等、等一下”陈英雄忽地叫道··罗伊德转头看他··“他……他……他现在在哪里”陈英雄支支吾吾片刻,却仍是不怕死地问了出来。
“你不知道”罗伊德看着陈英雄此刻胆战心惊的模样,明明怕的要死,却还是想知道师涛的下落,看起来对师涛的痴迷程度绝对不轻··“我……我才刚离开一阵把视频导出来……再回去的时候他就不在了……这两天任我怎么找都没找到……”·陈英雄眼巴巴地瞅着罗伊德,眼神中充满了期望之情,好像觉得罗伊德真的会告诉他一样。
“你不知道最好·”罗伊德留下这句话,人就消失了··“他怎么了”罗伊德一回来就见师涛裹着毯子立在窗边,他微侧首将额头抵在了透明的玻璃上,他的视线透过窗外湛蓝的天空不知道在看向什么,而那双剔透美丽的瞳眸中,泪水正不住滴落下来,他此时的表情显得悲伤和无助,仿佛遭遇了世上最为悲痛的事情那样。
“罗伊德你总算回来了”小药丸简直有一肚子苦水想一股脑儿都倒在罗伊德的身上,她噼里啪啦地说道,“你离开后他仍是一直做噩梦,怎么都叫不醒他,好不容易醒了,又开始发抖,他身上的伤不能碰水,我只好给他裹上好几层毯子,等他不觉得冷了,就靠着窗发起呆来,本以为松了一口气,结果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开始哭,眼泪根本停不住,你回来的正好,我看得都难受死了,不想管了,就交给你了”小药丸说完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罗伊德面对此时不知为何而陷入了悲伤深渊中的人。
师涛对小药丸的聒噪毫无反应,罗伊德回来他也没感觉,罗伊德上前一步,慢慢走近他,然后微微皱了皱眉,他绝对不擅长对付这种情况,这种时候如果是人类会怎么做又会怎么说·罗伊德觉得头疼不已,可看着无声哭泣的师涛,他隐约之间又觉得心疼不已,但他没有心,又怎么会觉得疼这到底是怎么了看着不对劲的师涛,显然他也变得不对劲起来。
罗伊德再上前,靠近师涛,向他低语,“不要哭了·“他冷冰冰的语调使得这句话听来像是命令一样,于是罗伊德不再出声,但这样一来,他就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师涛仍是没反应,仿佛听不见一样··没有理由的,甚至没有动这个念头,罗伊德就伸出了手,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用指腹轻轻擦去师涛脸上的泪水,这一回,师涛总算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脸来,含泪的眸子对上了罗伊德黑漆漆的眼睛。
罗伊德每每看着这双眼睛就感觉它好像会说话一样,然后师涛一眨眼,眼泪又滚落下来,罗伊德反应极快地接住了那滴泪水,等他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时,不禁又是一愣··师涛看着罗伊德,一声也不吭。
罗伊德也不说话,见他眼泪掉下来就忍不住帮他拭去,一次又一次·虽然他的声音机械而冰冷,但动作却非常温柔,在这之前,罗伊德从不知道一个人原来有那么多眼泪可以流,而他的眼泪又是那么令人心痛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恍然之间,天空已被一片艳红的夕阳取代,在师涛苍白的脸上投下了橘红色的影,窗外一只飞鸟掠过,师涛亦有些站不住,整个人倚向落地窗,他这时已经慢慢收住了泪水,心情似也逐渐平静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罗伊德问,他试着将声线放低再放低,总算少了一丝特有的冰冷的感觉,但仍是平平板板,毫无起伏的语调··师涛摇摇头,他的话极少,大部分情况下,他都不太说话,这种习惯不知道是一个人待久了,还是觉得很多事并无需开口,除了必要之时,比如见到克莱因被罗伊德伤害的时候,他才会出声阻止。
时间在缓缓流逝,但师涛却好像感觉不到,沉默和空白对他而言显得过分自然,所以又说不清过了多久,他忽地问出一句话来,“罗伊德,你……到底是谁”·☆、第 4 章·这个问题绝对不是单纯在问“你是谁”,师涛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神情也并非是单纯的好奇,他的敏锐和某一种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和感受力都在暗示这个问句的含义要更深刻一些,但偏偏这个问题对罗伊德来说,他是万万不能用一句“我是机器人”就概括了事,就算师涛最后真的能相信他说的话,罗伊德也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透露自身和小药丸的存在,当然,先前他保护的人是个例外,虽然师涛显然成了另一个例外,但此刻也不是说出真相的好时机,这样说不仅突兀,而且毫无缘由。
他是机器人,然后呢所有的然后,罗伊德一句都答不上来,所以不如不说··见罗伊德并不回答,师涛注视他片刻,忽地从毛毯中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手掌心和手臂上仍包着绷带,上面仍有血迹微微渗透出来,但师涛只是用指尖轻轻地触摸着罗伊德的脸,罗伊德一怔,他看着师涛,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可对于师涛的碰触,罗伊德却毫无反抗,若换做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得逞,然而在面对师涛的时候,罗伊德几乎可以说是毫无防备,尽管这与“杀人机器”的本能背道相驰,而且就连罗伊德自己也同样觉得困惑,不过再稍一细想,罗伊德觉得这应该和师涛自身带有的能力相关。
·事到如今,通过克莱因和陈英雄的反应,还有师涛自身的复原能力,他其实早就已经相信了师涛与生俱来的能力了,说不定早在见到视频的时候,他就倾向于相信,否则,一个普通人被如此地反复折磨,无论是精神上或是肉体,估计都不可能仍然保持完整。
师涛的手从罗伊德的脸颊一直摸到额头,期间他兀自喃喃地道,“好冰……”随即,他的手来到罗伊德的后脑,并稍稍用力将罗伊德的头压向自己,与自己的额头相抵,罗伊德清晰地感受到了师涛的体温,就听师涛低而疑惑地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你看起来却显得很孤独……”·师涛这么说的时候,罗伊德这才想起来,是了,师涛一定以为自己跟其他人一样,是有什么需要他治疗的地方,果然,下一刻师涛松开手,拉开与罗伊德之间的距离,看着罗伊德道,“不是你,不是你需要我,你为谁而来”·罗伊德很快地摇头。
“也不是”师涛意外且仍然带有疑惑··罗伊德还是摇头,“我不是为了别人而来·“他补充了一句,“不是因为任何人……”·师涛微微一愣,就听罗伊德非常肯定地对他道,“只是,因为你。”
“我”师涛不明白,他说,“但我没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罗伊德继续摇头,“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我不明白……”师涛看着认认真真说话的罗伊德,喃喃地道··罗伊德也在思考,他慢慢地道,“我可能……只是希望你能为自己做些什么。”
这话显然让师涛听后只觉得更加困惑,更加摸不着头脑··之后的几天师涛一直沉默不语,他似是在认真思考罗伊德和罗伊德所说的话,因而每当罗伊德出现在卧室里,师涛的视线总是随着他转,眼中自然流露出困惑又好奇的神色来,罗伊德任他如何打量,仍是专心致志替他换药包扎,而随着师涛身上的伤逐渐好转,和他清醒的时间增多,罗伊德反而越渐烦躁,果然就在这一天,师涛忽地开口问他,“克莱因呢”·既然答应过他,罗伊德也不愿食言,但在带克莱因来见他之前,罗伊德仍然忍不住问他道,“你打算怎么做如果要治好他,那你自己呢”·师涛却毫无半点犹豫地回答,“我怎样都会没事的,他却一直活在痛苦的深渊里,我想要帮助他。”
他这么说,罗伊德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过了片刻,他又问,“你不是也害怕被伤害吗”他指的是师涛被钉在木板上那时也曾痛苦地喊叫出声,师涛理所当然地回答他道,“我当然也怕疼,但只要在我能承受的范围里,我可以忍受,而且,并没有人是真的恶意要伤害我。”
“那个苏登坡,难道不是”罗伊德连名字都不愿提,但他仍然问··师涛却摇头,“他很可怜,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何况……”他说着抬起自己的双手,给罗伊德看,“我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多亏了你,罗伊德。”
他两只手的手心和手背各有一枚硬币大小的伤痕,每天为他上药的罗伊德再清楚不过这两个穿透掌骨的伤有多严重,事实上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快复原,直到现在,他的手还是不能用力,手指的动作也不能太大,一动就疼,他所谓的“好得差不多”不过是外表看起来好像没有之前那样可怕罢了,倒是他身体上的伤基本都已结痂,除了枪伤还在复原的过程中,大部分都已经无碍了,至于疤痕,恐怕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完全消失。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知道师涛无论如何也是要帮助克莱因的,罗伊德最终对他道··“什么事”·“从克莱因出现到你帮助他治愈,再到你自己的恢复,整个过程我必须在,这是唯一的条件。”
师涛注视罗伊德,好半晌才点头,“我答应你·”·-------------------------------------·克莱因一直都在,也一直都很想再见师涛一面,不过因也知道师涛在养伤,所以一直耐心忍耐等待,总算这日那个叫“小药丸”的女生又出现了,自从那天她把受伤的自己带到新开的房间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其实那天的摔伤并不严重,但老实说,那个叫“罗伊德”的男人力量绝对是压制- xing -的,在他面前,自己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他也完全没有跟那个男人对立的必要,让他住在同样的酒店房间里,自然意味着还能够再见到师涛,这跟他的目标一致,对他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可不知为什么,一想到就要再见到师涛,克莱因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紧张且期待的情绪,他为寻找师涛耗时已久,总算见到师涛时,却没想到是那样的情形,那时的师涛虽然满身伤痕,可他那个样子,很难让克莱因不联想到受难的耶稣,因而他蹲下去时,近乎是虔诚而又怜惜地抚上了师涛冰冷的脸颊,而为他拔下钉子的时候,师涛痛彻心扉的失声喊叫让克莱因的心中也是一痛,那一瞬间,救赎的感觉仿佛共通了似的,救了那样的他的自己也获得了救赎,只不过真的只有一瞬,因为下一刻,罗伊德就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带走了自己怀里的师涛。
☆、第 5 章·现在,克莱因总算再一次见到了师涛··经过将近一个月的休养,他的脸色看起来着实好太多了,这几乎已经接近了自己最初拿到的近照中的那个师涛。
眼前的师涛看上去虽然仍是有些削瘦,却并不会显得过分苍白,照片中他的肤色本就相当健康,还没有因为不断治愈他人而让自己总是处于伤痕累累到虚弱疲惫乃至精疲力竭的状态,以至于肤色越渐苍白起来,这让克莱因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虽然只有一瞥,可那时克莱因就对他印象深刻,但偏偏他过分憔悴和削瘦,神态也跟照片中的判若两人,脸色更是白得让人有些不忍,才会让明明一直盯着照片并早已将他的模样深深烙印进心底的自己没有第一眼就将他认出来,可见他为了拯救他人而让自己遭受了多少,同样也使得克莱因对自己充满了懊恼,如果自己当时就认出他来,他也不必承受被钉上十字架的痛苦,更不会被这个叫“罗伊德”的男人抢走,而他也能更快地完成任务,更早地得到救赎。
原本应该是如此的·而且如果只是如此,克莱因还知道自己的心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跳动得那么快,而他在看见师涛的这一刻,脑中也绝不至于那么混乱,混乱到尽是愣怔着感觉自己手足僵硬而胡思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与他相对的,师涛则是一脸平静淡然,他坐在窗边,窗外的阳光洒进来,阳光下的他只显得更加美丽耀眼且不平凡,他正看着自己,似是邀自己在他对面坐下,那双琥珀色的瞳眸就这么静静的充满了温和之意,他明明没有出声,可克莱因却觉得他好像在同自己讲话一样,于是,克莱因便坐下了。
克莱因坐下之后,师涛向他伸出手,依然半句话都没有说,克莱因几乎是本能的也伸出手去,才触到指尖,克莱因就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温度,而且并不是单纯因为碰触,而是仿佛自师涛的指尖传出来的,然后透过自己的皮肤一点点往身体里渗透了进去,就像某种电流似的,然后,一下子就传到了心底。
这让克莱因忍不住想要握住师涛的手,像是想要得到更多的温度,但随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腕骨一阵剧痛,他一声闷哼后立时松开,就见面无表情的罗伊德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阻止了他的动作,克莱因一愣,完全搞不清楚罗伊德的瞬移是怎么回事,明明刚才他还站在距离他们好几步远的地方,这时,就见罗伊德盯着师涛的手,眼底似是掠过一丝心疼,克莱因这才想起来师涛的掌心有伤,虽然那上面已经没有用绷带包扎着,但显然经不起他那一握,而方才,师涛也已因克莱因的不小心而轻轻蹙了蹙眉,幸而,罗伊德阻止得快。
·“没事吧”罗伊德低声问师涛··师涛摇了摇头,罗伊德这才松开抓住克莱因的手,克莱因的手腕立时就出现一个红印子,但克莱因看也不看,而是自责地对师涛道,“抱歉,我忘了你的伤……”·师涛还是摇头,随后,就由他握住克莱因的手,克莱因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再用力,并让自己完全放松下来。
随着再一次的碰触,克莱因似乎看见了之前曾见过的那种光明,慢慢的,慢慢的,那种极为舒服和柔软的温度完全包围住了自己,于是,他再也分不清楚这温度究竟是从师涛身上传来,还是因为外面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 she -在自己身上的缘故,最后,所有的光明扑面而来,就在这一刻,克莱因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那一直成为他心魔的连环杀人犯的嘴脸和他那令人恶心的可怕的扭曲的人形雕塑作品,在无与伦比的光芒和明亮爆发的瞬间灰飞烟灭,仿佛一个久不见阳光躲在- yin -暗角落的吸血鬼,突然出现在了太阳的底下,吸血鬼嚎叫着被阳光照成了灰烬一样。
从此,所有的- yin -霾一扫而空··克莱因蓦地睁开双眼,师涛那张端正而又带有些微虚弱而显出几分柔美的脸顿时映入他的视线,此刻,师涛面对自己,露出了一抹微笑,这微笑看在克莱因的眼里,几乎是动人心魄的,但与此同时,他的微笑中还带有一丝强自忍耐的痛楚,这痛楚克莱因相当清楚,是自己曾被连环杀人犯虐待时亲身感受过的恐惧,和那之后留下的心理- yin -影,此时,师涛恐怕正在与之对抗,但他仍是努力向自己露出笑容,仿佛是希望自己能够感到安心,和不要为此产生任何的内疚。
克莱因内心的确充满了平静,他明白那是来自于师涛令人惊异的力量,而这时他再一次审视那连环杀人犯的话:人类的痛苦,宇宙的奥秘,还有什么东西,比这更漂亮·有,当然有。
克莱因看着师涛,现在的他,已经不会轻易被恐惧迷惑、屈服,他觉得自己更加坚定、坚强,并且能够清醒地认识到:·世上最美丽、最漂亮的,难道不是承受了一切苦难之后,依然拥有一颗怀有宽恕和怜悯的心吗·于是,这一眼,这一幕,这样的带着痛苦的笑容,和这样的师涛,让克莱因彻底明白到,自己今生恐怕都再也难以忘怀。
剧痛钻心·每一次地捶打都是似乎能将手掌骨敲至碎裂的程度,让他止不住浑身发起抖来,同时牵痛了每一根神经,一下又一下,他不禁失声痛呼,却连声音都是断裂的,像是一并被撕扯开来,然而折磨才刚刚开始,没有尽头。
“不要伤害我……我很害怕……”声音里,疼痛显而易见,断断续续,而他面对的那个人却是铁石心肠,再一次命人将铁钉锤入他的手掌。
--------------------------------·自克莱因离去后,师涛仿佛再度回到了那一天,掌心的伤明明已经没有那么痛了,可因克莱因留下的心魔的缘故,师涛很难控制自己的思绪,而一旦回想起来,所有的疼痛也像是浪潮一样涌了回来,任他如何咬紧牙关也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冷汗止不住地流,于是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这一握,又是一阵钻心似地疼,就这样反反复复循环不止,使得师涛陷入了疼痛的深渊里,毫无脱身之力。
-------------------------------·罗伊德简直束手无措,这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刚把他带回来的那最初的几天,他试着掰开师涛紧握的手,却又怕自己的力量过大反而将他弄伤了,最后,他好不容易才和小药丸一起合力将师涛的两只手重新都打上了石膏,可这并未有任何好转,只让师涛变得更加无助,疼痛仿佛更加难忍,师涛无意识地伸出了手,那手微微颤抖着,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攀扶住什么一样,罗伊德再也看不下去,便反过来伸手握住了师涛,这一握,对师涛来说却像是忽然有了支撑一样,他本能地靠了过去,罗伊德一愣,看着师涛慢慢接近他,一直到师涛的脸贴过来的时候,罗伊德终于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拨开那被师涛自己的汗水濡- shi -而贴在额头上和遮住了眼睛的发丝,师涛仍然皱着眉头,随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罗伊德的手掌中。
汗水和呼吸,还有睫毛的轻颤都让罗伊德心弦猛地一震,他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占据了他整个人,让他什么都无法思考,于是这一整夜,罗伊德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都没有动过,而师涛的情况在慢慢好转,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平静了下来,呼吸也稳定了,身体总算不再颤抖,翻身的时候,罗伊德见他眉心的皱褶也有了些微的松动,这让他总算放下心来,然而他仍是没有动,生怕吵醒了好不容易才入睡的师涛。
小药丸进来的时候,显然被这异常温馨却发生在罗伊德身上的一幕而惊呆了,不过随后她就拍了拍自己的脸,因为在这之前,何尝有一个人类会让罗伊德如此费心地去照看师涛出现后早已不止一次让她见识了以前从来不曾见过的罗伊德,所以现在又何必为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而感到吃惊不止呢··罗伊德将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小药丸把药放下后就识趣地离开了,就在这时,师涛动了动,罗伊德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师涛,就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双眼睛此时显得疲惫不堪,却不知为何,看起来愈发动人心魄,恍若浩瀚的星辰大海··罗伊德注视着这双眼睛,像是被吸引住了,又像是为此心疼得过了头,一言不发,反倒是师涛,忽地对罗伊德道,“谢谢你,罗伊德。”
罗伊德一愣,不知他无缘无故为何要向他道谢··“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师涛补充了一句道··☆、第 6 章·他的声音又低又哑,罗伊德却摇头,低低地道,“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一旁看着而已。”
师涛疲惫的眸子里这时充满了温柔的神情,“你一直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令我感激了·”·罗伊德注视他片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饿了吗想吃什么”·“我想先去洗个澡。”
师涛摇摇头,很普通地回答道··罗伊德听他这么说,直觉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然后看了看他的手,师涛也低下头,对罗伊德道,“我不会用力的,放心吧,帮我拆了它吧。”
罗伊德点头,便动手帮助师涛拆除了石膏,又进浴室替他放好洗澡水,这才叫师涛进去··----------------------------·不出意外的,师涛洗完澡出来后就提出了要离开,他对罗伊德道,“不能总是受你照顾,我还有应该要做的事。”
罗伊德并未阻拦,然而等师涛离开酒店时才明白过来罗伊德的心思,他压根就没打算让自己一个人回去,而是要陪着他一起回去··“罗伊德,你不必如此。”
师涛有些无奈地对面前的男人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打扰你,你当我不存在就好·”罗伊德却这样道··“这怎么可能。”
师涛当然做不到,然而罗伊德也不打算让步,“你只管做你应该做的事,我也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师涛没料到罗伊德如此固执和坚决,他不可能对罗伊德做什么,更想不出让他离开的办法,最后只好随他,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他那间位于城市边缘的小屋,由于他体质的特殊- xing -使得他不便待在城市当中,尤其他想要帮助的贫苦的人们也大都不在城市中生活,他们只是白天流浪其中,夜晚无处可去,便会聚集在类似的边缘地带,因而师涛所居住的地方便是在此,他从不为生活所苦,只因他见过的陷于困苦中的人们实在太多了,不止是因疾病,还有因为贫穷,更多疾病亦是因贫穷而得,而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帮助更多的人们脱离痛苦。
师涛自被钉上木板之日起,小屋就被荒废至今,里面有人来过的痕迹,应该是找他而来,师涛情不自禁担心起那些来找他的人的境况,但此时此刻,他担心也没用·师涛环视一周,忽然发现罗伊德还站在门外,而且丝毫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绝对不会打扰他”。
这显然让师涛更为在意,他虽然想故意无视等罗伊德自己放弃离开,可想起之前的对话来又觉得应该没有这种可能,师涛到底心软,于是他走到门口对罗伊德道,“进来吧。”
罗伊德一愣,他当然不会拒绝,进入后,师涛又道,“不嫌弃的话,晚上你可以睡这里·”他指着地上唯一的床榻,那本该是他自己睡觉的地方,却宁愿让出来给别人。
罗伊德怎么会嫌弃,他是机器人,晚上甚至不需要睡觉,当然这一点他是不可能告诉师涛的,于是道,“好·”·“饿了吗”师涛问罗伊德,又道,“我离开那么久,需要去买一些生活补给回来。”
“我陪你去·”罗伊德道··这话师涛毫不意外··不过师涛向来独来独往惯了,从来没有人会像这样一直陪伴在身旁,他虽然不排斥,但似乎尚未适应,因而一路上什么话都没有说,两人又是一前一后走在路上,一直到进入超市,才总算想起来转身问罗伊德,“你想吃什么”·罗伊德回答,“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师涛见他这样说,便点了点头··他先去医疗用品处买了些消毒和包扎用的纱布以及一些止痛片,罗伊德猜测这些应该都是他日常需要用到的物品,但他只要稍一想到师涛之前每天都在经受什么,眉头就不自觉轻轻蹙了起来,随后,师涛又买了牙刷牙膏,最后才去到蔬菜的货架上,选了一些蔬菜,还买了一袋番薯。
罗伊德一声不响地拎着篮子跟在师涛身旁,看他认真挑选蔬菜的模样,半点都移不开视线,师涛挑选蔬菜时会先用手摸一摸菜叶,然后将整棵菜拿起来放到鼻尖下闻一闻,见它们个个都是如此新鲜的模样禁不住会露出微笑来,神情纯粹得像个孩子。
罗伊德几乎是头一次见到他如此轻松的微笑,情绪仿佛被他感染似的,漆黑到不透光的眼里也浮现出一丝暖意,总觉得这个人类身上有一种吸引他的特质,虽然他尚琢磨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可他丝毫也不会觉得焦躁,仿佛只要继续陪伴,答案总会浮现,而且他只要像这样看着师涛的一举一动就能感到安心,他喜欢看着师涛毫发无伤的样子。
结完账从超市里出来,师涛看着替他拎袋子的罗伊德笑笑道,“晚上就煮咖喱吧·”·罗伊德点头,道了一个字,“好·”·师涛这时盯着他半晌,忽地问出一句,“我之前就想问你了,罗伊德,你……似乎不会笑”·罗伊德看着师涛,一时没有回答。
印象中,自己并非没有笑过,但因为他终究是个机器人,虽然曾一度因自身感情的产生与系统起了冲突,最后被小药丸安装上了感情系统才解决了那次的故障,不过中途格式化过一次,再加上又一次致命- xing -地摧毁,尽管那时未被格式化,可在海底一百年的时间足够让他生疏掉所有曾经诞生过的感情,若非最后还有任务,他应该不会再回到二十一世纪,可事实上罗伊德却很清楚,只要让他再一次见到师涛的视频,他必然会选择再回来。
·对他而言,原本无任何讨厌喜好之分,但这一切都因师涛的出现而改变,或许,当他初次来到这个世纪时,就已埋下了会跟师涛如此相识的伏笔·不过作为机器人的他虽多次因人类的感情而被触动,但被触动是一回事,要像人类那样自然流露出表情又是另外一回事,此刻,应该说他还没有适应这件事。
而且,他也完全做不到像小药丸那样表情丰富,在他看来,那简直是丰富过了头,就像是程序错乱了一样,他可不想变成那样··偏偏他没有说谎机能,所以对于师涛此时的疑惑,罗伊德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他只能保持沉默。
师涛见罗伊德不回答,不禁立刻道,“抱歉,是我多问了,我们回去吧·”·罗伊德点头,忽地却对师涛道,“有机会,我会告诉你,关于我的事。”
师涛“嗯”了一声··回程时,师涛并没有一个人独自走在前面,而是与罗伊德并肩而行,但仍是没有特意去交谈··到了夜晚,师涛果然将唯一的床榻让给了罗伊德,自己却去了屋外,而罗伊德则等他一睡着就将他抱回了屋。
所以翌日当师涛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罗伊德却不见踪影,他下意识起来找人,就见罗伊德已经用他那简陋的炉子煮好了早餐,见师涛走出来,罗伊德转头看着他,道,“你醒了。”
师涛点点头,拿着牙杯去一旁洗漱··两人默默用了早餐,说是早餐,其实罗伊德只是照样画葫芦,学着昨晚师涛的做法煮了几个番薯而已··期间,罗伊德对师涛说道,“早上有人来过,应该是找你的,但我让小药丸帮他治疗了。”
·师涛因他这句话抬起眸来,他那双眼睛望过来,像是在询问什么,罗伊德与他四目相对好一会儿,便又回答了一句,“治好后那个人就离开了。”
师涛又看了罗伊德片刻,才又低下头吃起来··结果之后的几天里,不管有多少人来,罗伊德都会找小药丸出手,根本就没有师涛什么事,小药丸也索- xing -在附近安了家,暂时做了他们的邻居。
这么一来,师涛更加无所事事了,但他也知道这都是罗伊德的一片好意,于是也就听之任之,直到他的手完全恢复,而前来找他的人却也不见多起来,师涛便对罗伊德道,“我准备离开这里。”
罗伊德问,“你要去哪里”·“孤儿院·”师涛答··他一说孤儿院,罗伊德就知道是哪里,所有跟师涛相关的视频都拷贝在了他的硬盘上,除了早年的事根本没有人知道以外,自师涛被杀害起的所有部分,罗伊德简直如数家珍。
师涛多年前离家后,就一直在菲律宾棉兰老岛的一所孤儿院里帮忙,他也为此曾问父亲要过钱,而最终想依靠当地有钱人的力量时却被无情地杀害,还被埋入了洞- xue -,再之后,师涛奇迹般地复活,之后就一直为拯救他人而活。
罗伊德虽然不希望师涛回去,却因为说过不干涉,因而并不阻止,只道,“我也一起去·”·师涛因言一笑,道,“我已经料到你会这么说了·”·☆、第 7 章·棉兰老岛位于菲律宾,又叫民答那峨岛,岛上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但可能跟此地- shi -润闷热的气候有关,常常- yin -雨绵绵,于是,就使得此地的绿色都充满了忧郁和伤感的情绪。
罗伊德来到岛上后第一个印象就是这里的人看起来都相当不友善,甚至还能看见有士兵背着□□经过的身影,或者在不远处冷冷地盯着他们,那些士兵也不上前,似乎固守着他们的地盘,又好像想静观其变,而当他们看到师涛后,目光变得不解和警戒起来,可仍是没有任何动作。
除了当地的士兵以外,岛上的其他人看见师涛时,不禁个个吃惊地瞪大双眼,师涛却回以微笑,甚至以轻松的口吻指着前方对罗伊德道,“看,就在那里,我们很快就到了。”
师涛所指的“那里”是一大片连绵起伏全部用木板搭起来的平房,房子因地势而建,或高或低,错落非常,甚至有些几乎是凌空的,全靠两旁的房屋支撑,走道则用独木桥相连,这里无论是地面还是屋檐都长满了青苔,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非常原生态,好像与世隔绝,时光在这里像是静止了一样,停步不前。
这一来,跟罗伊德所处的世纪距离就愈发遥远了,对他而言最不便的就是电力问题,之前小药丸暂时在师涛的小屋附近安家的理由也是在此,为了不离开师涛一步,罗伊德特地让小药丸准备了两个巨大的蓄电电池,所有充电的行为都等师涛熟睡后进行,若蓄电池没电了,小药丸便会去最近的发电厂将之蓄满,但显然,棉兰老岛上的供电力相对于城市里的要小得多,好在小药丸已经探知这座岛上最有钱的矿主——也就是下令杀死师涛的元凶——所坐拥的土地上拥有庞大而独立的发电设备,这一来,就不用担心留在岛上这段期间的用电的问题了。
而所有的敌意在到达孤儿院时就完全消失了,第一个孩子在见到师涛后雀跃地大声叫出了他的名字,并喊来其他的孩子们,他们赤着脚跑了出来围着师涛打转,每个孩子的脸上都露出了天真而纯粹的笑容,这样的笑容罗伊德曾在师涛的脸上见到过,此刻因孩子们出现的缘故再度浮现在师涛的脸上,令罗伊德不禁凝住了视线,心中只有唯一的念头:这真是迄今为止他所见过的最美丽的笑颜。
从一开始他在视频上见到了那个不断接受他人痛苦的师涛时,就感觉到他的周围其实充满了冰冷,即使师涛自己拥有一颗强大的心,却仍然无法得到些许的温情,虽说他治愈了别人,可被治愈的一方就算是心怀感激,也不敢对他敞开怀抱,因为他们几乎都把他当作了“最为接近神明的怪物”来看待,不像这些纯净无暇的孩子们,他们心中怎么想就会怎么表达,孩子们展现的笑容,恐怕才是师涛在无意识间所希望得到的一丝温情,他毕竟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永远处在冰冷之中的他即便是笑,那笑容里也总是充满了悲伤,而此时,他放松又开怀的笑容,分明代表了他已被这些赤诚的童心所温暖了。
·这时,不少孩子问他那么久去了哪里,师涛摸了摸那几个孩子的脑袋,略带歉意地对他们道,“我有点私事,离开了一阵·”·“那你还会离开吗”·“好多人都说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师涛摇头,“我当然会回来,不过别的地方也有很多有困难的小朋友,你们说,他们应不应该得到帮助”·“应该”孩子们异口同声,可随后就你一句我一句地道,“可是,我们舍不得你离开”·师涛又笑了,正这么说着的时候,忽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师涛”这个声音不仅熟悉,而且语调显得异常惊喜,罗伊德和师涛循声看去,两人皆是一愣,因为来人竟然是克莱因。
“克莱因·”师涛唤出了他的名字,罗伊德见到他后表情则无动于衷··克莱因早已看见了罗伊德,笑容因而微微一滞,但仍是同他打招呼道,“罗伊德,原来你也来了。”
站在克莱因身边的男人虽然一直没有开口,可整个人看起来相当激动,克莱因这才想起来对师涛和罗伊德介绍道,“这位是瓦格斯·”他面对师涛道,“是你父亲在我之前雇佣的私家侦探。”
瓦格斯这时上前一步,唯一有神的眼睛紧紧盯着师涛,口中喃喃地道,“你果然还活着,真是奇迹啊奇迹……”·他激动地伸出手去,可师涛却没有跟他握手,克莱因不由拍了瓦格斯一下,瓦格斯回过神,强自按捺下激动的情绪,对师涛道,“我是瓦格斯,想见您已经很久了。”
面对如此的热情,师涛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好,瓦格斯·”·------------------------------------------------·四个人此刻正坐在师涛曾经居住过,现在已被克莱因占有的房间里。
原本就不大的房间因四个大男人的存在而显得相当拥挤,瓦格斯虽然好奇师涛异于常人的经历而几次试图问起,却都被师涛轻淡的一句话不经意地阻止,“谢谢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这让瓦格斯只能换一种方式问,“那您已经跟您的父亲联系过了吗”问完他还看了一眼克莱因,克莱因微一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遂看向师涛,就见师涛同样摇头道,“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你们可以把找到我的事告诉他,让他把该结算的费用结算给你们。”
克莱因却忽地道,“你的父亲一直给我们支出调查费,我有个主意,如果隐瞒找到你的事,我们把这笔钱用在孤儿院上,你觉得这样做可以吗”·“这是你们自己的意愿和选择,我不会过问。”
师涛对此似乎并不是完全赞同,但也没有表现出绝对的否定··克莱因对师涛的- xing -格也不是非常熟悉,于是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师涛又问了一些孤儿院孩子们的近况,随即才想到问克莱因和瓦格斯两人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为什么找到他了,却还要留在孤儿院里。
克莱因回答他道,“瓦格斯是为什么继续留下来的我不知道,但我是因为你的缘故·”·师涛微微一怔,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他··克莱因对上这双剔透的眸子,内心漾起一丝激动,脸上却尽量克制,继续说道,“因为我受到了你莫大的帮助,可是却无法回报你,我想了很久,觉得就只有像你一样,帮助这些孩子,才是我唯一能报答你的事,当然,我无法做到像你一样治愈他们,但我有存款和体力,总能稍稍起到一些作用。”
师涛听后,显然有些欣慰,他露出笑容来道,“我很高兴你这么做·”·克莱因看见他的笑容,再度出神,他当然不会告诉师涛,留在这里,是为了万一他再来到此地,至少还能跟他见一面,即便是再也见不到师涛,这里至少是师涛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瓦格斯的视线一直锁在师涛的脸上,他似乎也因为师涛的笑容而有些微的失神,这边克莱因稍一回过神来,就掩饰- xing -地立刻撞了身边的瓦格斯一下,道,“你呢之前我怎么问你你都不肯说,现在师涛亲自问,你总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瓦格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回答道,“我留下来的原因,在于我查到枪杀师涛的那三个人,很可能另有雇主·”·这话一出口,不仅是克莱因一惊,连师涛本人都有些吃惊,克莱因问的比师涛更快,“你是怎么查出来的有什么证据吗”·☆、第 8 章·瓦格斯道,“我一直在找那三个人的踪迹,想让他们带我去当初掩埋师涛的地点,好让我亲自确认师涛是不是真的离开。
当然,这已经是在你找到我之前的事了·但由于一直也没有进展,当初我也就略过这段了没有向你提及·可就在你再一次到来之前,我已扮作工人混进了矿主的矿地里,无意中听到有人在大吹特吹自己杀过人的事迹,我很快把目标锁定在三个人的身上,一天我借递烟的行为跟他们套近乎,随口聊起了杀人这件事来。”
屋里静静的,大家都在听瓦格斯讲下去,就听他又道,“三个人里面有一个叫麦考利的听起来像是老大,由他发号施令,麦考利自称他早已不止杀过一个人,另外两人显然很崇拜他,他们告诉我,是有人出钱雇他们来杀你的。”
瓦格斯面对师涛道,“雇他们的人早就把你的日常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你来见矿主并希望他捐助这件事,也是通过雇主所得知的,那雇主让麦考利三人埋伏在你回去的路上,事实上,连掩埋你的地址也是由那雇主指定的。
于是我就故意说他们在吹牛,麦考利认真了起来,他带我去了那个洞- xue -,里面果然空空如也,麦考利三人当下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我相信他们是真的把你埋在了那里的,然后我就问他雇主是谁,并道,‘你既然说是雇主指定的,那尸体说不定是被他挖走了。
’麦考利却再也不肯说什么了,我又问,‘雇主是不是那个矿主’麦考利还是没有回答,我想那雇主一定对他们下了封口令·不过无论我怎么想,仅仅是为了拒绝你提出捐助的要求,根本就没有杀你的必要,这件事我一直没调查清楚,所以才会留在这里,但没想到你还会回来,也不枉费我的一番调查。”
瓦格斯看着师涛,眼神中仍是充满了热切,但不知为什么,兴许是因他左眼的病态所致,一时之间那其中甚至闪现出一丝痴迷来···无论如何,他的这番话都让在座的人感到吃惊,同时又怀有好奇,并且夹杂着疑惑,师涛被害这件事如果跟矿主无关,那又会跟谁相关师涛只是照看孤儿院,又怎么会得罪人以至于对方想要加害于他·这件事让其他三个人沉默了许久,罗伊德首先就又将储存在他硬盘里的相关视频全部都翻了一遍,想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但却并未有什么收获,而克莱因则担忧地道,“若主谋不是矿主,那师涛再度出现岂不是很危险我们连是谁要害你都不知道。”
后半句话他面对师涛,神色焦虑··罗伊德立刻接口道,“放心,有我在,谁都伤不了他·”·克莱因太心急才会脱口而出,这时听罗伊德说的这一句,顿时回忆起自己曾被他一下就甩到墙壁上的事来,还有他的神出鬼没,一时倒也放心不少,然而他们谁都好像忘了师涛本来就是死而复生的人,师涛自己也并不特别强调,只是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但不用继续追查下去了,无论是谁都不要紧,重要的是我们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要为这里的孩子们尽一份力。”
这是标准师涛的回答,对于他的答案,其他三人丝毫都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纵然是从未谋面的瓦格斯,也在追踪师涛的这大半年中了解了不少他的事迹,更不用说克莱因到来之后话题中无时不刻存在着的师涛,于是,这个话题又中断了,显然师涛只关心孩子们的情况,他开始细细询问,话题再也没有回到他自己的身上。
师涛显然是很喜欢小朋友们的,此时的他身处在孩子们当中,自己也笑得像个孩子,笑容纯真可爱,美丽耀眼,简直像是个天使,罗伊德没见过什么天使,但人类的作品中常有描述,他作为机器人从来不会去预先想象,不过看着师涛,两者就自然联系在了一起,使得罗伊德微微有些出神,蓦地,他的右肩被谁轻拍了一下,罗伊德转过头去,身后空无一人,他立刻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小药丸·”罗伊德转向左边,果然就见小药丸笑得贼贼的,一双眼睛弯的像是月牙儿般,也不说话,就蹲在他身边诡异地看着他··罗伊德与她注视片刻,道,“不要对着我傻笑。”
小药丸继续笑笑地看着他道,“罗伊德,我可是第一次见你看一个人看得入了迷,老实承认,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人”·罗伊德只觉得小药丸的问题十分无聊,嫌弃地道,“你那么闲,就去帮忙。”
“切,我不是一直在帮忙嘛,还不都是你的缘故·”小药丸嘀咕一句,不死心地又问,“是不是喜欢比喜欢我还喜欢”·罗伊德瞥她一眼,道,“我怎么看你都只不过是一台机器。”
“你——”小药丸就知道罗伊德从来就会气她,不过她也很清楚罗伊德的毛病,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帮他设计的语言系统,毒舌得很,她翻了个白眼,看向师涛的方向,道,“你就打算一直陪他留在这里”·罗伊德也看了过去,这才回答,“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你问我的喜欢,我还没有找到答案。”
“难道这样待下去,你就能找到答案”小药丸问··罗伊德还是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似乎想做一件事,但我又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事,和以往总是有直接的命令不同,这次似乎是有什么在等着我自己去发现。”
小药丸越听越是糊涂,捡起地上的一枚小石子丢了出去,“听不懂,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罗伊德喃喃地道,“我也不懂·”他注视不远处师涛的笑,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答案音乐中好像浮现了出来,可他还来不及抓到,就又消失了。
就在说话的时候,从孤儿院外跑回来几个孩子,这几个都是年龄相对偏大一些的男孩,很是顽皮,他们常常喜欢往外跑,师涛或克莱因只要一看就他们吃完饭迫不及待地冲出去就会叫住他们,要他们小心并且不能跑太远,那些孩子们嘴上应着,脚下就像抹了油,只留下声音飘在半空中。
眼下这几个孩子匆匆忙忙跑了回来,罗伊德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出了事,只因他们几个表情惊慌失措,尤其是与出去的人数不同,显然少了一个,罗伊德的系统很快就能在无数可能- xing -中筛选出最可能的几种情况,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其中一个年龄最大的孩子边跑边朝师涛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师涛,安迪失踪了”··☆、第 9 章·这话让师涛一惊,他连忙问那个大孩子,“安迪怎么会失踪的”·那大孩子气喘吁吁地道,“我、我们就在不远处的那个丛林里玩捉迷藏,玩着玩着才发现一直没有找到安迪。”
师涛皱起眉来,“哪个丛林带我去找他·”·“嗯”大男孩应道,立刻转身又往来时的方向跑,见状,罗伊德、克莱因、小药丸都跟过去欲帮忙寻找安迪。
名唤“安迪”的孩子罗伊德知道,他自来的第一天起,就已将所有孩子的面貌和对应的名字都存了下来,安迪是一个茶色头发深色皮肤睫毛长长的矮个子男孩,生得很是秀气,- xing -格并不外向,他常常只是跟随其他孩子们一起行动,这样的孩子一般不愿意一个人单独行动,所以他的失踪在罗伊德分析起来显得并不寻常,但当时就连罗伊德也不曾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棉兰老岛上雨林众多,若不熟悉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但自小在这里长大的孩子们却不一样,男孩子们喜欢在丛林里冒险,而且有时候大人们越是不让去的地方,他们就偏偏越是会去,他们还会为不同区块的丛林取上不同的名字,比如安迪失踪的这片丛林就叫“红色加勒比”,这原本是一支古老的印第安部族的名字,而这片丛林古老厚实,倒也相当合适此名。
“巴蒂,你先回去,别在这里逗留,知道吗”师涛嘱咐大男孩道··“我也要帮忙找安迪·”巴蒂道···“听话。
“师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严厉,巴蒂只好点头,转身离开了丛林··“天色就快暗下来了,我们要尽快找到安迪·“师涛眼看着巴蒂离开,才对其他三人说道。
罗伊德、小药丸和克莱因点头,四人立时分散在丛林的各个角落,寻找安迪的身影··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雨林原本就是这样,罗伊德一开始并未在意,一心想帮助师涛寻找安迪,但忽然之间,他因为雨的缘故想起了极为熟悉的一幕来——师涛被枪杀时便是下着雨·这个念头一起,罗伊德顿时掉转方向,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离开了师涛的身边。
罗伊德的方位小药丸再清楚不过,她距离罗伊德并不远,不过就算隔得再远,她作为支援机也能立时感应到罗伊德的所在地··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距离自己不远处传来一丝动静,于是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找了过去。
位于丛林另一边的师涛也听到了身后的密林里传来悉簌声,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往密林中走去··与此同时,克莱因眼前似有一个矮小的身影穿梭过丛林,他不由唤出声道,“安迪”·师涛见到的是一个黑影,他想都不用想,立时脱口而出道,“罗伊德”·果然来人是罗伊德,见师涛安然无恙,罗伊德暗中松了一口气。
师涛看着罗伊德,罗伊德注视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在询问自己有没有找到人,于是罗伊德摇摇头,蓦地,他听见了小药丸的声音,那个声音罗伊德很清楚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但他神情微微一变,就被师涛察觉到了,马上问道,“怎么了”·罗伊德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立刻一点头道,“跟我来。”
“嗯·”师涛点头跟随而去··“罗伊德……小心……”小药丸留给罗伊德的只有这几个字,而她甚至来不及说完一句话,这意味着她必然遭遇了无法探知的危险,但对于罗伊德来说这几乎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在这个时代这个岛上有人能够伤害到小药丸,除非——·系统迅速分析运转的同时,罗伊德已经找到了小药丸,她此刻倒在布满落叶的- shi -漉漉的泥地上,双眼紧闭,已然处于关机的状态,罗伊德上前一看,顿时一愣,只因小药丸侧腹部居然插着一根本来不该在此时此地看见的针管,那根针管里面的液体是亮黄色的,罗伊德识得这种特殊的药物,这分明是来自一百年后专门研究出来对付他们的病毒程序,一旦将药水注- she -进入机体内,机体便立时停止运转,罗伊德迅速拔出针管将之收好,避免被随后而来的师涛看见。
·“她怎么了”跟在罗伊德身后的师涛只看见倒地的小药丸,他快速走上前,欲伸出手,却被罗伊德阻止··师涛望向罗伊德,眼神中带着疑惑,罗伊德则摇摇头道,“没有用的。”
罗伊德的手指冰凉,轻轻扶住师涛的手腕,师涛知道那并非是因为雨水的关系,因为在印象中,他从未在罗伊德身上感受到过正常人类的体温··“我先送她去一个地方,回来后再把一切都告诉你。”
罗伊德道··师涛微一点头,罗伊德又回头嘱咐了一句,“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小心·”·“好·”师涛回答了一个字,随后,就如同初见时突兀地凭空出现那样,罗伊德带着小药丸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师涛对这一幕其实是有印象的,但那时的他伤得太严重,整个人昏昏沉沉,此时重新见到,不由唤起了他当初的记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雨林之中,忽然觉得罗伊德就此消失,简直像是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气息痕迹消失得一干二净,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头忽地浮现出一丝前所未有的不安来,而后隐约意识到一个事实,罗伊德……恐怕压根不属于这里。
------------------------------------------------------------·门铃响起的时候,安堂麻阳正在切肉,她在厨房叫了一声,“黎士,开个门·”不过书房里那个专注面对电脑的人并没有反应,安堂麻阳回头看了一眼,心知他又过分专注,便赶紧一面放下菜刀洗手,一面大声道,“来了来了,等一下。”
门一打开,外面- shi -淋淋的罗伊德让安堂麻阳吓了一跳,她惊叫道,“罗伊德”随即她就看见罗伊德怀里昏迷不醒的小药丸,不禁立刻问,“小药丸她怎么了你怎么浑身- shi -透了,快进来——”·罗伊德却摇摇头,放下小药丸道,“不了,我还有事,你将小药丸交给沫岛教授,还有这个。”
罗伊德取出还剩下一点药水的针管,递给安堂麻阳··安堂麻阳根本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正想问,“到底怎么了,罗伊德——”谁料她话还没说完,罗伊德就消失在了门口,只丢下一句话道,“……这世上只有沫岛教授能救小药丸……”·☆、第 10 章·罗伊德充完电重新回到孤儿院就见安迪被围在一群孩子们的中间,从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关切的询问中他得知是克莱因找到了他,原因在于安迪迷了路,然而对罗伊德来说整件事却透露着一种- yin -谋的味道,安迪迷路,而小药丸却是机体受创,视损害程度恐怕要重新打印一次才行,所以这件事绝对没有迷路那么简单。
师涛也已回房,这让罗伊德稍稍安心些许,但他显然有些犹豫,安迪既然已经找到了,如果这时他将一切向师涛说明,恐怕会让他再度产生不必要的担忧,小药丸的机体既然已经受损,不如等自己将来龙去脉查明,再将情况告诉师涛,这样说不定也更为妥当,这样想着,罗伊德索- xing -隐去了身形,就在这时,克莱因向着师涛房间的方向走来,并敲开了师涛的房门。
师涛在房里抬起头来,一见是克莱因,眼神中不由微微流露出一抹失望的神情来,除此之外,克莱因还在他的眉宇中瞥见了一丝担忧之色,不禁开口问道,“你在担心罗伊德和小药丸”··师涛轻轻点了点头,克莱因又道,“罗伊德能力特殊,我想他应该会有办法的。”
师涛还是没说话,克莱因则欲言又止,但他不开口,师涛也不问,半晌后,克莱因似乎做了某个决定道,“我来,是有事想告诉你·”·师涛望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安迪并不是第一个迷路的孩子·”克莱因道··师涛因言一怔,克莱因又道,“就我所知,在我来之前,包括安迪在内,已经有五个孩子遭遇过类似迷路的情形,他们分别离开过孤儿院超过半天,但也跟安迪一样很快就被找到了,所以从来都没有引起过重视,而所有这种情形,都是在你离开孤儿院后发生的。”
这话引起师涛的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问克莱因,“你是说,他们的失踪,跟我在不在孤儿院,有关”·克莱因回答道,“这只是我的猜想,因为还有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是跟瓦格斯有关。”
他解释道,“我初见他时,他身体状况相当糟糕,这次再来到孤儿院里,却发现他连一次咳嗽的症状都没有了,当然,我并不想轻易怀疑谁,而且事实上孩子们的健康状况也有所好转,可若是仔细分析,瓦格斯是你离开后到来的人,跟孩子们迷路的事说不定有所关联。”
他说完这些,师涛并未搭腔,最后他摇了摇头,道,“让我跟瓦格斯谈谈,好吗”·克莱因一怔,他告诉师涛的用意并非如此,师涛会这样说,恐怕是基于在相信瓦格斯的前提之下,他不禁也摇了摇头道,“师涛,若他真的隐瞒了什么,你跟他谈,那我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克莱因,我知道你的用意,但我愿意相信瓦格斯·”师涛道··“师涛”克莱因却急了起来,“你忘了苏登坡了吗你曾经也觉得他没有害人的心,可你知道他各种残酷的手段吗你忘了他是怎么对待你的吗”·师涛顿时沉默不语,眼睑低垂下来,克莱因一怔,因他见此时的师涛无意识想要掩盖的痛苦,竟似是因为苏登坡,而绝非是他自身,与此同时,克莱因也知道刚才他的话显然说得过重了,于是立刻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担心你……”·“我知道,但你唯一不用担心的人就是我。”
师涛这么说的时候抬起头来,他注视克莱因,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几乎是在安慰克莱因,“因为,只有我,绝不会死·”·这句话让克莱因的心脏猛地一抽,他表情一窒,好半晌才找回声音道,“师涛,就算你不顾你自己,即便是为了孩子,也请你多等几天,再跟瓦格斯谈好吗万一他的目标不是你,而是孩子们呢”·师涛没有回答克莱因,克莱因却知道他此刻的沉默就已代表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虽然克莱因很清楚,因为有他在的缘故,就算孩子们出了什么事,他也有能力帮助孩子们,可这恰恰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情形,他不希望看见师涛因为谁而再度受到伤害,可经过这番谈话,他又忽然意识到,这世上发生的所有不幸的事似乎都会让师涛感受到痛楚,但偏偏不幸的事永远都不会停止,只要人类这个物种存在的一天,就不可能停止互相伤害。
·克莱因离开后师涛一动不动,他沉静地垂着眸,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将背靠上了墙,随后轻轻闭上了眼睛··而门口听完了两人对话后的罗伊德则已经清楚他应该做些什么,要查出瓦格斯背后是否藏有- yin -谋,他显然能做到比克莱因更快,也更轻易一些。
是夜,孤儿院被寂静包围,孩子们早已熟睡,幽幽的黑暗中不知不觉泛起了迷雾,弥漫在大地和丛林之间,绵密而厚实的云层遮住了月光,只让一切都深深陷入了浓夜之中,也就是在此时,一条人影悄悄离开了孤儿院,沿着门口那条小道,越走越远。
在这条人影身后,还跟着一条人影,他就是决心盯着瓦格斯的克莱因,而事实上瓦格斯真的在深更半夜独自一人离开了孤儿院,以至于克莱因现在有更充足的理由怀疑他,无论他跟孤儿院孩子们的“迷路”事件有没有关联,这样的行动也相当蹊跷,但由于夜深人静,小路旁虽偶有树木遮蔽,但树冠又大又矮,少不了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来,以至于克莱因并不敢跟得太近,再者瓦格斯本人也是个私家侦探,本领不比克莱因差,所以克莱因不得不小心谨慎,避免过早被瓦格斯发现。
出了孤儿院前的那条蜿蜒小路,瓦格斯便朝白天安迪失踪的那片被称为“红色加勒比”的丛林一路小跑而去,克莱因虽然盯紧了瓦格斯,可是一旦深入丛林,作为一个都市人且来到棉兰岛才一个多月的克莱因而言,却显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虽说下午他才刚在这片丛林中找过人,不过白天的丛林和夜晚的丛林分明是两种面貌,而瓦格斯的身影在进入丛林不久后就消失不见,克莱因怕跟错方向,只得停下脚步,然后努力细听声音,凭着声音继续跟踪。
夜晚的丛林显得神秘兮兮,似乎到处都藏着危险的气息,克莱因并没有特意找寻,但偶尔还是会撞见夜行的动物们,例如不小心在绵密的树丛中瞥见似是而非的一双诡异的眼睛,又或是有极低却粗重的鼻息在背后一晃而过,在夜色的遮掩下克莱因完全辨别不出来这些究竟是何物,又因为瞬间出现或消失的缘故快到他甚至觉得很可能是自己的错觉,不过幸运的是危险并没有真正靠近,可是忐忑、不安、紧张却早已紧随不舍,克莱因无意识地紧紧握着自己随身的□□,但在如此阒静之地,他就算拿着枪也不敢轻易开枪。
然而紧绷的神经此时并不由他的大脑做主,在越渐累积的紧张情绪之下,克莱因已犹如惊弓之鸟,他就算竭力克制,却仍然被一声奇怪的叫声所惊动,克莱因双手握住□□,却根本不知该指向何方,他瞪大双眼,盲目地四处张望,就在这时,一只手忽地从他身后伸过来,克莱因虽一直处于防备状态,可那出现在身后的人不带有丝毫攻击- xing -,让戒备中的克莱因后知后觉地慢了一拍才察觉到,这时那只手已然覆盖上他握枪的双手,克莱因在就要反- she -- xing -攻击来人的同时,因那手掌心传来的奇异安心感而稍一迟疑,随即他便听到那个从来都显得平静的嗓音自耳边响起,“是我。”
·克莱因一瞬间松懈下来,他甚至还来不及感到后怕,只因来人不是别人,而是师涛··“跟我来·”师涛拉了拉克莱因,又低语了一声。
克莱因不知道师涛为什么会来,也不知道这句“跟我来”是要跟去哪里,但此刻的他什么都没法想,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跟在师涛身后必然是安全的,直到离开丛林,克莱因才回过神来问道,“师涛,你怎么……”·“你说要调查瓦格斯,我就担心会变成这样。”
师涛也不回头,只是走在前面道··克莱因为之语噎,半晌后又道,“可是,瓦格斯的确有问题·”·“我知道·”师涛却淡淡地道,克莱因一愣,师涛这才回头看他,他那琥珀色的双瞳此时仿佛也染上了一层夜色,深邃动人,眼神中带着坚决,似是不容他拒绝地道,“我们回去再说。”
克莱因只能点头,事实上他很清楚方才自己在丛林中早就跟丢了瓦格斯,更甚者他其实已经迷失了方向,要不是师涛出现,他可能很难全身而退,而师涛意外出现,也让克莱因意识到瓦格斯的事,兴许在他跟师涛说明之前,师涛就已经有了判断和决定。
☆、第 11 章·瓦格斯甩掉克莱因,来到丛林深处,那里的树叶生长得更加茂盛非凡,只显得层层叠叠参差不齐,又密密麻麻,仿佛已走到丛林的尽头,但此时瓦格斯仍是朝前走去,他拨开重重障碍,就见眼前赫然出现一处黑幽幽的洞- xue -,瓦格斯毫不犹豫向着洞- xue -走去。
洞- xue -里泥泞非常,瓦格斯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里面,发出黏糊糊的声音来,响彻在洞- xue -里,显得这洞- xue -意外宽阔,而洞- xue -四壁泛出的潮- shi -水汽虽然看不见,却几乎能通过皮肤感受得到,洞- xue -里似有微弱的光线从里面传来,虽不至于照亮整个空间,但足够能使来人分清方向,而瓦格斯显然来过不止一次,他很清楚自己该怎么走又该往哪里走。
不一会儿,瓦格斯就来到了目的地,在他的面前有一个小小的红点,他在红点前停下脚步,然后伸手按了一下那个红点,等到红点转成黄点之后,便开口说话了,“我已经照您的吩咐办了,请告诉我下一组密码。”
原来,这其实是架设的一台监视器的指示灯,瓦格斯的面孔和声音透过监视器传到通讯的另一端,瓦格斯等了一阵,便有声音透过监视器安装的功放传到了他这边,那是一个极为苍老且有些无力的声音,那声音低而缓慢地道,“做得很好,下一组密码的数字是,1,1,1,3。”
瓦格斯立刻记下这组密码,他再一次按下指示灯,关闭了监视器,监视器便重新又回到了待机状态··而要到密码之后的瓦格斯很快便离开了洞- xue -··-----------------------------------------·跟随师涛回到孤儿院的克莱因此时坐在师涛的房间里,他想问师涛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怀疑瓦格斯的,但又觉得好像不该这么问,因而一直没有开口,倒是师涛点燃蜡烛坐下后便问克莱因道,“我父亲雇你寻找我,你问过他我离开的理由吗”·克莱因一愣,点头回答道,“问过,你父亲只是说对你太严厉了。”
师涛听后沉默半晌,才又道,“他只能这么说·”·克莱因不明所以,师涛却道,“其实,我之所以来到这所孤儿院,他最清楚其中的理由,他雇瓦格斯并非是来找我,而是来监视我的。”
·这话说出口后,着实让克莱因震惊不已,“监视你为什么”·“因为我发现了一个他藏了许久,不该被我发现的秘密。”
师涛回答道··“秘密”克莱因看着师涛,他顿时发现师涛比他所想得恐怕了解得更多,也洞悉得更多,而他却成了最一无所知的人。
师涛说到自己的父亲,感情显得相当淡薄,“父亲”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一个名词,但也并非冷漠,对他而言,众生平等,此时他淡淡地道,“父亲很早以前就得病了,他的病情很严重,并且一直在寻找救治的方法,这也是他之所以开始经营制药公司的原因。”
克莱因不由回想起他与师涛父亲唯一那次会面的情形来,他虽然看不见对方的模样,只能听见声音,可那声音过分苍老,显得十分疲乏,这时听师涛一说,便明白过来这其中的缘故了。
“你的意思是,他其实一直都在研究救治自己的药物”克莱因因此问道··师涛点头,“他不止研究药物,还研究另外的治疗方案。”
“是什么”克莱因立刻问··师涛沉默下来,烛火在房间里一丝不苟地燃烧,此时师涛的神思缥缈,眼神灼灼,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静默开始在房间里蔓延,克莱因看着师涛,忽然间觉得这答案应该绝不寻常,过了不知多久,才从师涛的口中轻缓地吐出两个字来:·“克隆。”
克莱因顿时惊住,他不知不觉重复着道,“……克、隆……”半晌后,才问师涛道,“你说你的父亲研究克隆,也是为了治疗他自身的疾病”·师涛点头,克莱因又问,“那到底是什么病”·师涛这时却道,“这些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我之所以告诉你,目的绝不是要你去调查,而是希望你不要再牵涉其中。”
“为什么”克莱因忍不住再度追问道··师涛摇头道,“因为你很可能会身陷险境·”·“但我想帮助你。”
克莱因脱口而出道··师涛因为这句话再度沉默,他眼神中流露出的却是显而易见的不赞同,这让与他对视的克莱因在片刻之后醒悟过来,是了,他怎么忘了,万一自己因为追查这件事受了伤或者出了什么事,最后还是会牵连到师涛,师涛心软,并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但说到底,他不可能放任不管,可这同时也让克莱因觉得为难,不由又道,“那我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那留下来还有什么用”··师涛摇头,温和地道,“怎么没有用,安迪就是你找到的,这些孩子也被你照顾得很好,我应该感谢你。”
克莱因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他感谢的,他摇着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过了会儿,他意识到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清楚,但一想到师涛让自己远离这件事,他又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问出口,他不禁欲言又止,这样的表情被师涛一眼看穿,道,“你是想问那五个孩子的事”·克莱因点头,他这时已经知晓这一切绝不单纯,很可能一会儿从师涛口中会说出更惊人的话来,他下意识做好心理建设,等着师涛说下去。
“我发现父亲在研究克隆,而他用这所孤儿院的孩子们做试验,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尽可能保护孩子们,所以他派瓦格斯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师涛却将如此重大的秘密说得极为简单,克莱因恍然大悟的同时,也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 xing -,“那么说来,那些迷过路的孩子……”·师涛点头道,“他们已经被掉包了,因为这个实验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那些被实验的婴儿也长大了,实验基地就在这座岛上。”
“难道……就是因为你调查得太深入,才会被……杀害”克莱因不禁想到,不料师涛却摇了摇头,道,“我被杀这件事,另外还有缘由。
“·“什么缘由”克莱因立刻问··师涛似是不想说,只道,“无论怎么样,克莱因,我要你答应我,除非你决定离开这座岛,否则你绝对不要离开孤儿院,好吗”·克莱因却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问,“你刚才说实验基地就在这座岛上,那是在哪里”·师涛仍是没有回答,可这回克莱因却立刻想到了,道,“是矿主建造的那个像城堡一样的别墅”·“你愿意答应我吗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替我照看好这里的孩子们。”
师涛并没有回答,而是再问,他注视克莱因,眼神中的恳切让克莱因几乎难以拒绝,这让克莱因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你说的‘事情没有解决之前’是什么意思你要如何设法解决”·师涛沉默下来,不久后露出微笑,可他微笑里泛起的浓浓哀伤之色克莱因却怎么都忽视不了,就听师涛再一次将那句话说出了口,似乎是一再提醒克莱因,可听来却总觉得他是在提醒着自己:·“你难道忘了,我不会有事的,无论谁死了,我都不会死,你又有什么可为我担心的呢”·克莱因因这一句,不禁哑口无言。
☆、第 12 章·好半晌,克莱因只得低低地道,“好,我答应你·”·师涛这才放下心来,微微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并对克莱因道,“再不休息天都快亮了。”
因师涛的动作克莱因抬起头来,但他对师涛这句话恍若未闻,见他就要走开,忽地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师涛的手腕,师涛一愣,低头看克莱因,克莱因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猛地又松开手,可仅仅只是短暂一握的工夫,克莱因就觉得浑身一震,像是蓦然间触了电那样,充满了紧张与激动,而就在师涛一脸疑惑望着他的时候,克莱因再度抓住了师涛的手腕,然而这回他却是有意识的,故意的。
“师涛……我……”克莱因说着从地上站起来,双眼直视师涛··师涛的手腕被他一只手握住,虽是极为单纯的接触,克莱因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溺感,仿佛再也不想放开。
此刻自掌心里传来一丝属于师涛的温度,同时那凸出的腕骨部分带给他想要轻轻摩挲的欲望,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师涛手腕处那早已结痂却一直没有消失掉的疤痕,克莱因只觉得胸口顿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这股冲动化成了他脱口而出的话语,道,“不要让我走,我想陪在你身边。”
·师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克莱因握住的手腕,再抬眸面对克莱因,自克莱因的眼中传来一股热切的温度,这样的温度他曾经在别人的眼神中也见到过,不过那时是一个女人。
师涛望着克莱因,原本的疑惑转为淡淡的了解,他摇了摇头,却什么也没说··克莱因仍是不肯松手,师涛也没有挣扎,但随着师涛眼神中慢慢浮现的冷静,克莱因仿佛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不仅失态了,也失言了,半晌后,他颓然地松开手,师涛转身上床,克莱因默默离去。
师涛躺下去之前,注视被克莱因关上的房门半晌,才别过头去吹熄了蜡烛··---------------------------------·罗伊德此刻瞬移到一间相当怪异的房间里,那里面满是镜子,并充满了摄像头,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罗伊德是在瓦格斯关闭监视器的瞬间瞬移到此的,这本应是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的位置所在,但现在看来这显然不单纯,只因在最中间的摄像头和录音设备边上,另有一个播放设备,而这个播放设备是完全独立的,意味着声音是提前录制好的,并且没有可追踪的余地。
罗伊德环视了空旷的房间一周,便发现了房门的位置,当然在房间里看来,那仍然是一面镜子,罗伊德此刻毫不犹豫地走向房门,伸手推开了它··谁料就在他眼前,一个熟悉的背影慢慢转过身来,面对他露出微笑,同时准确地唤出了他的名字,“罗伊德。”
罗伊德一怔,视线盯紧了眼前的人··“师、涛”·眼前之人便是师涛,但他的出现着实让罗伊德震惊非常··“你、怎么会在这里”·师涛上前一步,却道,“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来。”
饶是罗伊德安装的系统的处理速度,也不免在见到师涛的这一瞬间卡了壳,然而也就在这卡壳的一瞬间,师涛又靠近了一步,同时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罗伊德··罗伊德一震,他对师涛的防御力原本就是零,而此刻因为这个拥抱,他的整个系统似乎处于一种停滞状态,罗伊德头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处理系统中心似乎有一股暖意汩汩流动起来,他虽不是人类,却是智能机器人,他本就被激活的感情系统在此刻以数以万计的速度运转起来,转得他不知所措。
·“师涛”他低声道··好半晌,师涛放开了他,但仍然面对他,并仔仔细细端详他,最后,他微笑说,“真没想到,你居然是机器人。”
罗伊德再次愣住,而此刻,他总算追上了系统的处理速度,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动了,然后,他才看到师涛垂落的手上拿着的那个针筒,和里面明晃晃的药水。
“你……”·师涛笑了,道,“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师涛·”·话音方落,罗伊德“砰”地摔倒在地,但他仍然睁着双眼,想看清楚,眼前这个师涛,究竟是谁·就在这时,师涛走到门边,又打开一扇门,便又一个人走了进来,罗伊德先是看到两条腿,随着视线上移,进来的人再度让他吃惊不已。
这个人瘦小且貌不惊人,罗伊德压根没有料到竟然还会再见到他——只因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拍下师涛治愈他人的视频并将之上传至网上那个自称是导演的陈英雄。
“想不到会是我吧哈哈”陈英雄见到动弹不得的罗伊德,居高临下且得意洋洋地道,颇有一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气概”,只不过他生得实在太过貌不惊人,以至于显得底气不足,他像是自己也认识到这个现实,干咳一声道,“你保护了他那么久,现在就让我来看看,你在他心中到底有没有分量吧。”
这时的罗伊德既动弹不得,也因为病毒的蔓延而开不了口,他只能看着陈英雄,想问他到底要做什么··事实上他就算不问陈英雄也忍不住要告诉他,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我都给拍了下来,我马上就拿着这段视频去找他,让他彻底变成我的囊中物”·罗伊德眼神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慌张情绪,他看着陈英雄,似是在问:你到底要对他做什么·陈英雄咧开嘴笑了,他明明在笑,可在此刻罗伊德的眼里这笑容却显得扭曲了似的,就听他继续道,“我想对他做的事……可是有太多太多了……”·罗伊德着急地想动一动,可就是动不了,他愤怒异常,又初次为自己此时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悲哀,他头一次感受到一种似乎可以称之为“揪痛”的情绪,向他疯狂地席卷而来,并好像要将他慢慢吞没。
“祝你马到成功·”这时,房间里的师涛对陈英雄道··陈英雄炫耀似的又看了罗伊德一眼,对师涛道,“我有绝对的把握,不然不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安心等我把人带回来吧。”
谁料就在这一刻,从房间里的扬声器里传来一个声音道,“少爷,大少爷正在门外,说是要见主人·”·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陈英雄和房里的师涛同时脸色一变,陈英雄瞬间意识到一件事,立刻问道,“所谓的‘大少爷’,指的难不成就是……”·师涛此刻的表情又嫉又恨,他丝毫不加掩饰,又或是情绪太激烈根本掩饰不了,他能做到的只是让语气稍稍保持镇定一点,“大少爷,当然就是我的哥哥,也就是你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他虽然跟我同名,不过我希望你能了解,在这个岛上,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师涛。”
陈英雄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不由对师涛道,“这我知道,但他自己送上门来,我们的交易……”·师涛却道,“你放心,父亲那里只装了一个扬声器,也只有我能够跟他联系,所以这里发生的事,他一概不会知道,无论是不是他送上门来,我们的交易继续。”
陈英雄这才放下心来,他看了一眼一旁的罗伊德道,“如果一切照原定计划的话,那就由我去见他,如何”·师涛并不在意,道,“看来,你真是迫不及待呀。”
“那是当然·”陈英雄完全不否认··师涛点头道,“只要你记得按时把我要的东西给我送来,一切随你之意·”·陈英雄了然地看了他一眼,道,“好。”
·罗伊德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英雄走了出去,他担心自责之极,而且几乎已经能够预料到将会发生什么事,那正是他最不希望看见、也是他一直坚守在那人身边的理由,可现在,万一自己成了用以要挟他的存在,那他又该以什么面目再面对他·罗伊德已忍不住想到,现在的他,如果能够消失掉,那该有多好。
☆、第 13 章·师涛蹲在罗伊德身边,好半晌,才轻轻唤出了他的名字,“罗伊德·”·罗伊德闭着眼睛,他分明听出了这个声音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师涛,而刚才那个自称“师涛”的人,却显然是另外一个人,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他才会一时疏忽,以至于现在让他一心想要保护的师涛身陷险境。
“罗伊德,我知道你听得见,我也知道你并不普通,在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事之前,请你活下去·”·活下去……·罗伊德闻言一震,此刻他的系统正遭受病毒入侵,他很清楚自己正在逐渐丧失分析能力,他现在能做到的,只有努力集中剩下那部分来仔细分辨师涛的话语,然而有一瞬间,他也为自己是机器人这个现实而感到悲哀,只因一旦病毒全盘入侵,师涛说过的话也会随着系统的崩坏而消失,很可能再也无法修复。
这时,传来另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正是陈英雄··“可以了吗,我已经让你见过他了,你应该可以答应我的要求了吧”陈英雄对师涛道。
师涛没说话,陈英雄又道,“你放心吧,只要你留在这里一天,他就一天安然无恙,他的- xing -命掌握在我的手里,你只要了解这一点就够了·”·师涛还是没说话,但人已经站了起来,罗伊德却是有口难言,他很清楚陈英雄在欺骗师涛,这种病毒对他机体的伤害是致命的,可陈英雄却什么也没说。
·罗伊德忽地睁开眼睛··师涛一愣,对上了罗伊德漆黑的眸子··罗伊德不能说话,但他仍然想通过自己的状态告诉师涛,陈英雄是在欺骗他··因为不能说话,陈英雄也不怕罗伊德是不是睁开眼睛,他只是又对师涛道,“他现在中的毒只有我有解药,时间拖久了,也只是对他有伤害,你是想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跟我走”·师涛闻言,深深地看了罗伊德一眼,就转过身去,跟随陈英雄离开,而此时的罗伊德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连消失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涛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师涛这一去会遭受什么样的伤害,他不禁无力地再度闭上眼睛,随后卸去了所有的抵抗,任由病毒一点一点将他吞灭,他不知道到时还来不来得及借由自己的死亡让师涛认识到一个事实:陈英雄在欺骗他。
尽管,他也想活下去,记住所有跟师涛相关的一切··-------------------------------------------·师涛被陈英雄带到地下室一个特殊的房间里,房间很大,白炽灯将房间照得极为亮堂,房间的布置得跟师涛以往搭的帐篷极为相似,却没有窗,只有一个极窄的通风口,并用铁栏杆拦着,连一只手都伸不出去,除此之外,房间各个角度都安装了摄像头,所有摄像头的灯都是亮着的,房门是厚重的铁门,陈英雄让师涛进入之后,就走到门边,对师涛道,“这里就是以后你生活的地方,洗手间浴室在里面,也有简单的厨房,你尽快习惯起来,当然,还有你所需要的病人,我都会为你一一送到,另外,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我开口,只要你做了你该做的,我就会把罗伊德的状况按时告诉你,到时你想亲眼见一见也是可以,等他康复,我就会送他离开,如何”·师涛不响,他似乎别无要求,陈英雄见状,关上了铁门,细心地将钥匙收好,然后上楼,走到另外一个房间里,那里,有一个极大的屏幕,屏幕上分成数不清的区块,每一块都是小屏幕,里面的影像全部都是不同角度的师涛。
这一刻,陈英雄的目光变得无比兴奋起来,那里面充满了贪婪且□□裸的想要破坏和粉碎什么的欲望,他激动地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伸出手指颤抖地按下屏幕前方密密麻麻的- cao -控台上其中一个按钮,吩咐道,“快把第一个病人送进去”随即,他搓着手紧张地盯着屏幕,无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铁门再度打开,房间里的师涛转过身去,就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推了进来,他几乎是立刻上前接住倒下的人··下一刻,“砰”的一声,铁门再度紧紧合上,将一切隔绝殆尽。
·☆、第 14 章·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有一瞬的空白,这应该是自己所熟悉的房间,却有好半晌没能认出来··片刻之后,房间里响起了父亲的声音,“今后,你就在这里生活。”
“父亲”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轻轻地唤出声··“你出了一场意外,不过你不需要勉强自己想起来,因为现在你已经安全了。”
“意外”·“你放心,父亲会照顾好你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父亲这样说道··“父亲,为什么你不进来说我想见您。”
对方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又低低开口道,“你是个好孩子,听父亲的话,好吗”·父亲既然这样说,他只能微微点头,回答,“……好吧。”
便是从那一天开始,他所有的生活都压缩在了这个偌大的房间里,里面一应俱全,食物和需要的书本会有人送进来,但他完全无法跟外界联系,只有一个人能够自由进出他的房间,那就是他的医生,而他的父亲,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且永远都只有声音,所以从那以后,他都没有再见上父亲一面。
------------------------------------------------·过去的回忆一不小心就浮现在脑海之中,那个自称“陈英雄”的人所说的话像是跟过去重叠了起来,多年来他一直是一个人,此时此刻,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需要习惯的地方,是不是被囚禁起来,他也不在乎,事到如今,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救罗伊德,和帮助那些需要他帮助的人,所以无论是被人利用也好,被囚禁起来也罢,所做的事情都是同样的,只要陈英雄能让自己看见罗伊德的好转,他怎么样都可以。
师涛轻轻动了动手指,他有些记不清刚才被送进来的病人是第几个,是哪里受了伤,而自己又是在何时失去的意识,他的情绪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在治愈人们的同时,他也全盘接收了病人们或消沉或悲哀的负面情绪,因而在每一次治疗之后,他往往都会不小心迷失自己,而只有当自己的回忆像刚才那样一点一点浮现之时,他才能逐渐找回自我。
·师涛缓缓侧过身去,他试图撑起自己,随后,他的目光就注意到自己手背上那清晰的疤痕,顿时又想到了罗伊德,他不知道罗伊德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度过了几天,陈英雄一直没有出现,整个房间里也没有任何钟表提示他时间,铁栏杆外的天色虽然忽黑忽白,可因他偶尔会失去意识的缘故所以并不知道正确的天数,不过除了病人以外,门口还放着食物,虽说他几乎都没有碰过那些食物,不过视他现在的饥饿程度,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待在这里应该还没有超过三天。
想着这些的时候,他的手慢慢扶上墙壁,雪白的墙上立刻多了一抹血迹,但师涛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上面,他的心思仍在罗伊德身上,他一点一点站起来,却因一个疏忽不小心扶了个空,于是重重地跌倒在地,疼痛让他回过神,他咬了咬牙,重新扶稳站起来,然后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浴室。
-------------------------------------------------------·从莲蓬头里冲出来的水虽然不凉,但乍地淋在身上,还是让师涛禁不住地颤抖了,疼痛使他脸色发白,他伸出手撑着墙,狠狠咬下了唇忍下险些溢出口的□□,随后,他低头审视自己身上大小不一的伤痕,这种外伤一般不会太严重,有条件的话清理之后消毒包扎,没有条件就这样冲一下也是无妨,而那些看不见的疾病却是用水冲不走的,各种症状交织在一起,通常就只有强自忍耐,例如现在的他就觉得恶心头晕四肢发冷,胸口也有一阵一阵的疼痛袭来,这也是他根本没办法吃下东西的原因所在。
·就在这时,铁门悄悄地打开了,进来的人是陈英雄··水流的缘故使得师涛并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陈英雄蹑足走进房间,眼神中兴奋之情尤为激烈,他看见房间里那些血迹显然觉得非常满意,随后,他轻轻走向浴室,然后推开了浴室的门。
师涛背对着他,□□着上半身,陈英雄趁机举起摄像机,他透过摄像头看着屏幕里那个浑身是伤却依然倔强站立的人,贪婪地将他从头拍摄到脚,包括他背部的那些伤口,他一个都不想遗漏。
蓦地,水声消失了,陈英雄一愣,他显然拍得太过专注,连被师涛发现了都没察觉到··“什么时候……能让我见人”师涛的声音极低,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这样问着。
“两、两天后·”陈英雄后退一步,拿开摄像机,看着师涛道··师涛松开手,慢慢转过身来,面对陈英雄··他这一动,陈英雄反而被他身前的那些伤痕所吸引了,无论新的还是旧的,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抚摸那些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显得狰狞而在他眼中却是极为美丽的伤口。
“真是……完美的杰作……”从陈英雄口中不禁发出赞叹的呢喃声来··师涛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已经陷入痴迷状态的人,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慢慢想要接近自己,却不知为何,又慢慢地缩了回去。
师涛并不问陈英雄究竟想对自己做什么,他忍住晕眩看着陈英雄,眼神难免现出一丝疲惫,却依然显得平静··陈英雄似乎不太愿意直视师涛的双眼,他一步一步,抓着他的摄像机慢慢退出了浴室,然后,便快速离开了房间。
房间外,却早有一人负手等在了门口,听见陈英雄出来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弯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问道,“总算,轮到我了吗”·陈英雄看着他,方才离开房间时畏缩的神情因见到这人不由一扫而空,兴奋之情重新点燃,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面那人脸上虽然在笑,可眼神却显得冰冷而残酷,隐约中,掺杂着无限血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下令将师涛钉上十字架的人:·苏登坡··----------------------------高虐,慎入-----------------------------------------------------------------·师涛摇摇欲坠,眼看着陈英雄离开,他才伸出手又撑了一下墙壁,好半晌才总算能迈开步伐,谁料当他披着浴巾抓着门框走出浴室的时候,却看见苏登坡穿着笔挺的西装两手交叉置于身前,正站在房间里等着他。
师涛看见苏登坡,竟然一瞬间流露出了怜惜的神情来,饶是做了许久心理准备的苏登坡,在见到他这个表情的时候,心底的愤怒不知为何仍是再度爆发开来,就跟那时他给了师涛四颗子弹后他流露出来的怜悯之情一模一样,正是这样的神情,使得苏登坡忽然之间发了狂,他变得一心只想要彻底摧毁这个人,明明那时的师涛无比虚弱,而自己毫发无损,可似乎是他的心被师涛的话击中,顿时揭开了旧伤疤一样,然而苏登坡后来拼命找寻,尽管他报复- xing -地将师涛钉在了木板上,可他仍旧找不到自己的心到底是何时破损的,那伤疤又怎么会被师涛一下子揭开了如此的血淋淋,就像当时师涛的手掌心那样,被粗大的钉子深深嵌入之后,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因而在得知师涛并没有死这件事之后,他又来了,他想找到这个答案,从这个人的身上··可,无论做多少心理建设,在真正见到这个人之后,苏登坡还是觉得自己快要不受控制了,他握紧了双拳,冷冷地盯着师涛。
师涛的神情却越渐温柔,但他越是如此,苏登坡就越是无法自持,他蓦地冲上前去,一把将师涛拉出浴室,动作粗暴的像是一头野兽,然后直接把师涛摔在了硬邦邦的水泥地上,他自己跨坐上去,用手紧紧桎梏住师涛的脖颈,此时此刻,他只想看到师涛痛苦的模样,拒绝看到那种他无法承受的表情。
师涛的脖子被掐住,只能被迫咽下喘息,抽气声却仍是无法止住,他疼的面无血色,却仍是勉强睁开双眼,看着苏登坡,后者感受到他的喉结不停颤动,内心却是复杂之极,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害怕,害怕这个人说出的每一句话,所以他不敢让他开口,于是不由再度施力。
师涛顿时觉得呼吸困难,他紧闭双眼,一只手已无意识地攀住苏登坡的手,却并没有用任何力气,苏登坡忽然意识到,在这种状态下本该不由自主挣扎的人,却偏偏能做到把自己完全放弃,仿佛是想告诉他:他想怎么做都可以。
明明师涛什么都没说,明明师涛的脸上如他所愿充满了痛苦的神情,可苏登坡却仿佛看见了他的微笑似的,他被惊得反而缩回了手,整个人从师涛的身上一下子退开去,使师涛总算能够自由吸入空气,此时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期间还夹杂着师涛艰难的低咳声。
苏登坡像是盯着怪物一样盯着师涛,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次面对这个人,就会变成这样,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师涛侧首躺在地上,几乎没了声息,但他整个人仍在不自觉地颤抖,他身上的伤混合着血水让他看起来显得支离破碎,苏登坡盯着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努力想做到能冷静地面对他,他直起腰板,踏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样的师涛,仿佛想借此证明,他并不害怕一样。
师涛好半晌都没有动静,苏登坡看着他,忽地开口道,“我杀死了莉莉·”·师涛因言身体微微一震,却并没有睁开眼睛,他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苏登坡又道,“我爱她,但她已不爱我,她虽然选择跟我回去,可她没有一天不在睡梦中呼喊你的名字,我既然得不到她,那就只有毁掉她。”
他顿了顿,忽地慢慢蹲下身来,蹲在师涛的身侧,注视着他苍白的脸道,“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师涛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从苏登坡的口中吐出了残酷无比又血腥至极的字眼,“我把她绑在床上,用匕首将她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每割一块,就说一句‘我爱她’,但你知不知道,即便已经痛到失去神智,她的口中仍然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师涛仍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苏登坡想起当时的情形来,恨意再度席卷上心头,他忽然取出别在腰后的那把铁锤——这一直是他折磨人的工具——他掰过师涛的下巴,强迫师涛睁开眼睛,并将铁锤贴近师涛的脸庞。
铁锈混着血腥味传来,让师涛微微蹙了蹙眉··苏登坡凑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师涛,她在叫的,是你的名字·”·师涛想起那名照顾过自己的女子,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悲哀来,苏登坡看着顿时心头火起,他在师涛眼前晃动铁锤,并将师涛的右手拉直,逼迫着师涛道,“告诉我,你很害怕。”
师涛望着铁锤,赫然间便想起自己曾被铁钉穿破手掌心的剧烈疼痛来,知道恐怕会有自己预料不到的伤害再度发生,他不由顺着他的意思低低开口道,“我、很害怕……”·苏登坡闻言,却满意地笑了起来,仿佛只有借这句话,他才能找回自己的冷静,随后,他看着师涛的眼睛,不带半点感情冷冷地道,“是你害死了莉莉。”
师涛从自己被迫伸直的手臂上感受到苏登坡疯狂的恨意,便听苏登坡又道,“你不会死,将成为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话音才落,他高举铁锤,朝着师涛的腕骨,狠狠一锤砸了下去。
然后,是骨头碎裂的声音··这一瞬间,师涛几乎是惨叫出声,抽泣不已,冷汗瞬间布满全身··下一刻,苏登坡却一把揪住师涛的头发,将他拖到有通风口的那面墙壁上,取出一副手铐,他一手把师涛拉起来,更甚者他扯住了师涛受伤的手将之拷在了通风口的铁栏杆上,整个过程师涛仿佛身在炼狱,却仍然抵挡不住从断腕持续传来的疼痛,那破碎的手腕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师涛被迫拉直身体,却又力不从心,滑落的同时,手腕再度传来剧痛,而师涛已然痛到极致,再也发不出去一点声音来。
苏登坡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自己的疯狂,就算是将师涛折磨至此,他心中仍然没有任何喜悦,铁锤猛地跌落在地,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同时让他从疯狂中回过神来,这时,苏登坡赫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师涛好一阵才发出破碎的抽泣声,他强自忍耐,但剧痛仍在侵袭,不断淹没自己,他甚至感受到自己的手似乎正在慢慢被扯断,但他仍然面前对苏登坡开口,断断续续地道,“你……如此……恨……我……并……不是……因、因为……莉莉……”·苏登坡一愣,不明白他这句话究竟是何意。
可仅仅这一句话就已经用去了师涛全部的精力,他再也无力开口,不得不将所有力气都放在抵挡一波又一波的痛楚之上··苏登坡却不肯罢休,他再度逼近师涛,捏住他的下巴,道,“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师涛紧闭双眼,颤抖着嘴唇,却还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苏登坡望着这样的师涛,丝毫感觉不到一丝快意,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纾解心头的恨意,而那到底是不是恨意,苏登坡也快要逐渐分不清楚了··☆、第 15 章·疼痛早已让师涛变得无法思考,此刻苏登坡的问话似乎也在意识之外,飘得老远,苏登坡却不肯罢休,他想要问个清楚明白,于是他再度逼近他,并顺势将师涛压制在墙上。
此刻的师涛哪里还禁得住这样的力量和动作,他忍不住痛呼一声,他本来半侧着的身体被苏登坡这一推整个脊背都贴在了墙上,要不是苏登坡的手还压着他,师涛早就支撑不住往下坠去,可与此同时,疼痛像是巨大的海浪一样吞没了他,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和□□声交织在一起,师涛苦苦咬牙,拼命想咽下,却显然失败了,他此刻汗水淋漓,血沿着手臂那被敲碎的手腕处滴落下来,手铐上也早就沾满了鲜血,手腕和手臂扭曲得不像样子,他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睁开眼睛,那双眼睛- shi -漉漉的,看起来剔透而美丽,同时却又显得疲惫至极,那本来琥珀色的光泽似乎也黯淡了下去,他看起来悲伤至极,却仍然不知道是因为此刻他遭受的这些罪,还是因为苏登坡。
只是这样看着,苏登坡却不知为什么开始觉得心慌失措,他感觉自己心口的洞越变越大,他的手开始发抖,他的眼眶再度泛红··“不、不要这样看着我”苏登坡慌张地后退一步,竟然跌坐在了地上,而他的手一旦松开,就听见“咔嚓”一声,师涛整个人无力地坠落下去,使得肩膀瞬间脱了臼,师涛再度被剧痛淹没,顿时失去了声息。
他就这样单臂被吊着,无法挣脱,双膝虽然已经碰触在了地上,却又因为手臂的缘故被迫将他的身体拉得笔直,尽管跟肩膀早已错了位,这个样子就算想靠在墙上也做不到,他的头和另外一只手无力下垂,顺着发丝和下颚滴落的早已分不清是水还是汗水,而苏登坡却好似再也受不了似的,他慢慢后退,最后从地上爬起来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铁门“砰”的一声被他大力关上,而师涛就这样被留在了屋子里。
---------------------------------------------·隔着屏幕目睹了所有经过的陈英雄正激动不已,此刻他的两只手撑在- cao -控台上,整个上半身都快要贴近大屏幕,眼睛好像想要穿透屏幕似的紧紧盯着里面的师涛,方才师涛的喘息和抽泣甚至是惨呼声无一遗漏地通过耳机传入他的耳中,当苏登坡一离开房间,他蓦地摘下耳麦,抓过一旁的摄像机,就要再度潜入房内去拍摄近景。
·也是由于他太过专注,压根没料到另外一个师涛居然早在房内,他冷冷地看着屏幕,眼神中压抑着相当复杂的情感··“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陈英雄一愣问。
“就在你忘乎所以的时候·”“师涛”淡淡回答,说着,他看着陈英雄道,“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第几天”·陈英雄的确忘乎所以,这时经“师涛”一提醒,便道,“啊,我都忘了每隔三天要让你派来的人进去取血。”
·“师涛”看着陈英雄,露出嫌弃的表情来,像是看着一个变态,他直截了当地道,“你除了喜欢拍摄这种血腥的画面以外,应该没有别的嗜好了吧”·陈英雄见有人问起自己的嗜好,顿时就来了兴致,谁料“师涛”却打断他道,“算了,当我没问,人就在门口,你带他进去,等他取出血来,你想干什么再干什么。”
陈英雄立刻道,“那是当然当然答应你的事最重要“·“师涛”见他一脸诌媚,不知为何觉得更加讨厌,转身就要走,却被陈英雄叫住道,“等一下,那个……真的是机器人他是不是醒不过来了”·“师涛”转头回答他道,“那个人的事你不要管,你不是都已经录好了吗从他出现到被我暗算为止,那段视频你自己好好利用就是了,剩下的什么都别再过问。”
“血的事也不能问”陈英雄不罢休地道··“关于我的事,一概不准过问·”“师涛”盯着陈英雄,警告地道,“不然的话,所有的设备和赞助,将立刻从你的眼前消失。”
“是、是我发誓绝对不会再过问一个字都不再提起”陈英雄顿时指天发誓道··“师涛”嗤笑一声,便离开了房间。
漆黑的夜色中,一切都显得沉默而寂静,尤其是位于棉兰老岛中心地带的黄金矿区,那里所有挖矿的工人一到下班就都不愿在矿上停留,只因为一旦夜色降临,整个矿区就如同风云变色一般,不仅黑暗压境,风声如同鬼哭狼嚎,另外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那就是矿区内有两处无人敢接近的地方,一处虽然地处矿区边缘,却- yin -魂不散,即是整个矿区的墓地,说是墓地,可现在却有越来越多的尸体完全不处理直接扔在里面,范围自然也越来越大,几乎可以称之为“乱葬岗”了,另外一处跟墓地紧紧相连,是所有废置机器丢弃的地方,矿区这几十年来从未停止过挖矿,因而这些使用过度的机器和各种损耗的零件越积越多,当然这里面也堆积了所有从矿区里挖出来的泥沙和石块,时至今日这里已经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场,若是遇到打雷闪电的日子,这里便时常会有一闪而过的电光出现,这就使得整个区块极易导电和失火,曾经就有好几具被烧焦的尸体在附近被搬运工人发现,也不知是被电的,还是因为失火的缘故。
这个夜晚算是普通,既没有风,也没有雷声和闪电,但原本无人的寂静矿上却忽然现出了三条缓行的身影,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并不仅仅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人,只因还有一个人是被他们抬着的,不过他们走得很慢很慢,显然被抬的那个人相当沉。
忽地,其中一个人手一滑,另外两个人就直接被重量压垮了,也不得不停下来··“你小子别给我偷懒”其中一个人破口大骂道,但仍然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对、对不起,老大”手滑的人立刻道··“老大,这人怎么那么沉还硬邦邦的这样子抬,我们抬到白天也到不了海边呀”另外一个人甩着早已发酸的手臂,对老大道。
“谁说我们要抬去海边了”老大却道··“咦”两人异口同声问,“可、可是……那个雇主不是要我们将尸体扔进海里去吗”·“不管丢到哪里,只要结果这具尸体别被雇主再看见不就得了”老大理所当然地道。
“除了海里,我们还能把它丢到哪里,让雇主不再看到”其中一人问··“你笨的,也不看看我们正在朝哪个方向走·”·“不是海边吗”·“那之前呢我们会经过哪里”·“啊”另一个人似乎恍然大悟,“难道是要去那个高压禁区”·“算你聪明”老大夸赞道,“那种地方雇主可不会自己去,就算去了也不要紧,那个高压地带现在是重灾区,随便一场雷雨就能把尸体烧个面目全非,好了快走吧,别磨磨蹭蹭的“·“好的老大”一听不用去海边,两名手下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们重新抬起那具异常沉重的尸体,一步一步往目的地走去。
日本东京·麻阳忧心忡忡地看着躺在沙发上紧闭双眼的小药丸,又回头看了看正在电脑前猫着背飞快打字的黎士,此时在小药丸的耳朵和电脑之间正连着一根透明的电线,比耳机线粗,这个时候麻阳自知不该打扰黎士救人,但过了好久,她还是忍不住问道,“黎士,到底小药丸能不能醒过来”·沫岛黎士工作时的专注度总是相当惊人,早就对他熟悉得不得了的麻阳不由再度出声问了一遍。
黎士这回听见了,他打了一段才停下来,往麻阳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又回到屏幕上,然后指了指屏幕上的程序道,“这个病毒看起来厉害,不过……”他一面说一面忍不住偷笑一下,习惯- xing -地抿了抿唇,道,“……好像也没有那么厉害。”
麻阳将信将疑,又问,“那为什么那么多天过去了,小药丸还没有醒过来”·“唔……因为还有最关键的一个程序没有激活,就是我现在输入的这个……”黎士盯着屏幕一面说,一面伸出手指,准备按下回车键。
☆、第 16 章·见状,麻阳有些紧张地盯着小药丸··黎士轻轻敲下回车键··倏地,便有一道光从电脑这头沿着线飞快地移动到连着小药丸的接入口,可是过了好半晌,小药丸却没有任何反应。
“黎士”麻阳回过头,见此时黎士的脸上也露出了相当疑惑的表情··黎士“欸”了一声,看看屏幕,又看看小药丸,随即又动手输入了一长串字符。
·还是没反应··麻阳的担忧瞬间又浮上心头,问道,“黎士,不会连你也修不好吧”·黎士自认为小药丸应该已经能够顺利启动了,却还是一动不动的,他百思不得其解,怔怔地看着电脑屏幕,迅速思考各种可能- xing -。
然而就在这时,小药丸浑身一震,她蓦地睁开眼睛,前一秒她还躺在沙发上,后一秒她已经站了起来,面对着麻阳··黎士顿时恍然大悟,自顾自地道,“啊……啊我知道了是系统自启的二次防御对不对那如果是这样子的话……”·这边麻阳和小药丸谁也没去注意黎士的碎碎念,麻阳一步走到小药丸面前,开心地道,“小药丸你终于醒了,可担心死我了”·而小药丸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搜索罗伊德的信号,片刻后,她捧着头道,“没有没有哪里都搜索不到罗伊德怎么回事”·“罗伊德”麻阳闻言再度担心起来,“罗伊德他怎么了小药丸……”·小药丸倏地一下消失不见,留下麻阳面对空气,可一瞬之后,小药丸又再度出现,她表情沮丧,看了麻阳一眼,随即转头看向沫岛黎士,后者的脑子里似是还沉浸在刚才那个“二次防御”的问题上,而小药丸却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着他的手道,“是沫岛黎士教授沫岛教授快帮我找找罗伊德我完全接收不到他的信号我想你一定有办法的”·“欸什么……哦,罗伊德你说罗伊德的信号”黎士回过神,瞥了近在咫尺的小药丸一眼,顿时移开视线,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四处转动,手想抽回来却又抽不出来,麻阳见状不禁上前道,“小药丸你先别急,把事情说清楚,黎士一定会帮忙的”·黎士看了一眼麻阳,因为同意她的话而点了点脑袋。
小药丸深吸一口气,这才放开黎士,黎士迅速将手放到了背后,人也同时站起来退后一步,自然撞到了身后的书柜,他回头看了一眼,摸了摸撞到自己的柜沿,又因为被撞疼的缘故揉了揉自己的手臂,但这一连串动作发生的时候他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思路,因而开口道,“你说你找不到罗伊德,那他应该是关闭了所有的外接信号,不管是不是内因还是外因,一旦自动关闭连接信号,像刚才我要将杀毒程序输入给你的时候,就必须要有连接线才行,没有连接线很难办到……哦不过应该还有另外一种办法……”他举起一根手指,忽地再举起另外一只手的一根手指表示道,“那就是利用人工线路一条一条排除查找,你系统里装有的防御程序可以搜索半径一千米以内的同类智能机器人,我们可以靠这种方法来找罗伊德的地理位置。”
他一面说,一面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已经沿着书柜慢慢挪到了另外一个角落,那显然是眼下距离小药丸最远的地方··这番话小药丸一听就懂,麻阳却听有些不明白,不由问,“人工线路”·对麻阳的耐心黎士从来不会吝啬,他解释道,“电缆、网线、天线等,只要有通讯,或者网络,甚至有电都可以,我只需要拷贝一份小药丸的防御程序,然后通过每一条线路进行搜索,而防御程序会自动识别半径一千米以内的同类智能机器人。”
“原来如此·”麻阳明白过来··“那我立刻把程序拷贝给你·”小药丸说着就又将那根透明的线插入耳中,黎士见状,已完全忘了刚才躲避小药丸的事,立刻奔回到电脑桌前,开始接收程序。
棉兰老岛矿区·厚重的云层中雷声滚滚,听起来沉闷非常,就好像有一只野兽在里面低低咆哮,酝酿着沉沉的怒气一般··罗伊德被丢弃在一堆废铁上,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闷雷持续了好长一阵,蓦地,一声巨响,像是破开了云层,惊动了整个棉兰老岛的上空,而比声音更快的,是一道明亮的闪电,将乌云瞬间切成两半··就在这时,整个高压地带不知哪个位置被击中,刹那间便有电流“噼噼啪啪”到处流窜起来,速度快得仅在一眨眼,便流经了罗伊德的全身。
蓦然间,罗伊德睁开了双眼··脑中随即浮现出一个名字来:·师涛·-----------------------------------------------------------------·深夜,“师涛”来到陈英雄一直待着除了去地下室拍摄之外片刻都不肯走出一步的被他称为“剪辑室”的工作间里。
此刻里面漆黑一片,陈英雄趴在- cao -控台上正小憩片刻,而屏幕上还在不断循环播放那个囚室中的画面,那正是昨日医生取血时被陈英雄近距离拍摄下来的一组视频··医生取血的动作虽然不算粗暴,而且取的部位是另外一只完好无损的手,但就算是这样,被拷在铁栏杆上的人也根本无力承受,唯一的支撑点是那被铁锤敲碎的腕骨,此刻因为晃动和撕扯而碰触到伤口的缘故使得血再度滴滴答答滴落下来,本来最轻微的晃动也会使那人受苦更甚,更何况此时如此大幅度的动作。
镜头随即对准了那人低垂的脸庞,他的黑发- shi -漉漉地贴在脸上,闭紧的眸和紧锁的眉头无一不显示出他此时此刻正忍受着的煎熬,尽管视频上听不见声音,但他毫无血色的唇不断颤抖着,仿佛能听见他的□□一般,汗水大滴大滴沿着脸颊汇聚到下巴滚落,也有直接落至睫毛……·“师涛”冷冷地看着屏幕,虽然他跟师涛长得一模一样,但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一样,半晌后,他离开房间,转下楼梯,一步一步向地下室走去。
----------------------------------------------------------·时断时续的□□声或是抽气声在空旷又死寂的空间里总是显得格外清晰,尽管那声音微弱之极,可每一声显然都伴随着莫大的痛楚,紧绷而扭曲的姿势让呼吸都成了一种煎熬,甚至就连一丁点的颤动都不能忍受,偏偏因为疼痛的缘故身体总是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而连续忍受疼痛的时间越久,整个思想仿佛都会被疼痛麻痹掉,好像他生来就是处在这种痛苦之中一样,渐渐的,意识就会远离身体,可身体只要一有下滑就又会被撕裂般的痛楚生生拉回来,使得师涛大部分时间都是清醒的,再加上房间内亮得都是大瓦数的白炽灯,里面没有夜晚,师涛就算闭着眼睛,也要不断忍受外界灯光的刺激,若是有人拉开铁门,那么声响和震动对他来说更是雪上加霜,这无疑又成了另外一种变相的折磨。
··此刻,铁门却再度打开,进来的人正是“师涛”··“师涛”进入后,重新关上铁门,但他做的第二件事,即是关灯··蓦地,整个敞亮的房间一瞬间就陷入了黑暗之中,于是,饱含痛苦的喘息声就越发清晰起来。
“师涛”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墙边,一面走的同时,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他一直走到了师涛的面前,微微弯下腰,凑近师涛的耳边低语道,“你……知道我是谁吗”·过了好半晌,师涛才有了反应,他断断续续,试着吐出字来,道,“罗……伊……德……是……你、陷……害……的……”·“师涛”费了点劲才将这些单字组合起来,连成完整的一句话,他不禁冷笑一声,道,“你都这副样子了,还有心情关心别人”·“他……怎……么……样……了……”纵然吐字无比艰难,师涛仍然问道。
“不妨告诉你,他已经死了,我将他的尸体丢进了海底·”“师涛”继续耳语,说出口的话却毫不留情··师涛浑身一震,很久都没能再作出回应。
“师涛”却等得不耐烦起来,道,“记住,没有人会来救你,这里才是你该待着的地方,你活着,只能是为了我,如果你肯乖乖听话,那我可以考虑让你待得更舒服一些,不用如此活受罪。”
师涛仍是不响,仿佛刚才那两句话已经用完了他全部的力气··“师涛”也不打算再多费唇舌,事实上他也没想过亲自动手放人,更不是现在,他只是缓缓直起腰来,也不再看师涛一眼,转身走向门边,重新打开灯,随后一把推开铁门走了出去,下一秒,厚重的铁门“砰”地一下关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师涛拼命咬牙忍耐,好不容易,等震动消失过后很久,他才逐渐缓过神来,与此同时,泪水自他眼角划过,混合着汗水,滴落到地面··空旷的屋内,似有一丝哽咽,夹杂着痛苦又无法抑制的抽气声,然而仔细分辨,却能听出相当破碎的一句话来:·“是……我……害……了……你……罗……伊……德……”·------------------------------------------·罗伊德才站起来,又“砰”地一声摔倒在地,撞击在那堆破铜烂铁上,发出“哐当”一声声响。
罗伊德禁不住“啧”了一声··“战斗特化程序中检测到致命错误,系统关闭·”·罗伊德的眼睛蓦地闭上··就在下一刻,又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强劲的电流再度窜遍罗伊德全身。
“系统强行启动·”·罗伊德再一次睁开眼睛··“检测到致命病毒,战斗程序关闭·”·“战斗程序强行启动失败。”
“系统遭到致命错误,无法修复·”·“系统无法正常运行,运行失败·”·罗伊德尽管睁开了双眼,却仍是一动都不能动。
——罗伊德,我知道你听得见,我也知道你并不普通,在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事之前,请你活下去··罗伊德的脑海中浮现出师涛的这句话来··……活下去……·……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去救他……·“系统重启,切换到安全模式。”
“系统在安全模式下重启,重启成功·”·“该模式下,所有功能全部关闭·”·罗伊德缓缓从破铜烂铁上直起身体,他下意识想瞬移出去,却又重重地倒了下来。
“啧·”·罗伊德不屑地,却也满不在乎地,重新让自己站起来,然后,他一步一步走了出去,此刻电闪雷鸣,他导电的身体总是会被电流穿过,他试着将电流储存起来,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形下若是关机,那恐怕将再也无法启动了。
☆、第 17 章·这是一个绿意盎然如花园般的偌大阳台,位于城堡模样的别墅最顶层,阳台四处通透,围绕着中心两个长方形交错相连的房间,若是绕阳台一周便能将整座棉兰老岛俯瞰眼底,阳台中的树丛一如岛内般茂盛,四周点缀着各色娇艳的花朵,如半边莲像一只只蝴蝶在树丛中飞舞一样迎风飘舞,一夜的雨水将桃红的竹芋衬得愈发晶莹剔透,更有白玉兰在鲜绿色的嫩叶中伸展着优美的花瓣,彩虹蕉真如彩虹一样缤纷夺目……但无论是花、草、树木都好,皆分布得错落有致,它们竞相争艳,却也相映成趣,显然有人日日精心修剪和打理,平坦的小径从房间的前后门各修建出了一条来,它们蜿蜿蜒蜒穿梭在整个阳台,最终连在一起,显得四通八达,而且宽度整齐一致,可以抵达阳台的任意角落。
长夜过去,晨曦微露,渐渐穿透云层洒下了稀稀落落的光,晨露如同小小的精灵,在光芒的洗礼下纷纷探出了圆圆的透明的脑袋来,它们仿佛在无声地嬉戏,又像是在静等太阳的来临,大约就是在如此宁静的时刻,有一个老人乘坐着轮椅自位于阳台中间的房间一端缓缓移动出来,他的轮椅不需用手摇,而是直接由遥控器- cao -控,因而会发出机械式的声音和噪音极低的马达声,此刻,这位老人沿着蜿蜒的小径深入其中。
罗伊德此刻也在园内,他的身影恰好被茂盛的树丛遮掩掉大半,可这并不妨碍他用双眼扫描老人和他的轮椅,以便确定对方的攻击力,他虽然处在安全模式下,但毕竟是机械体,功能- xing -的零件只要没有损坏,还是能够发挥其自有的功用,只是所有搭载的程序完全无法启动,这是因为病毒的缘故全部处于被禁制的状态,换句话说,现在的他无法像机器人那样做高强度的战斗,不过跟人类相相比,却也绝不会逊色。
·不过扫描的结果却令他倍感讶异,主要在于老人的轮椅,只因这台轮椅并非是这个世纪的科技力所能生产的,而是来自五十年后,几乎与ARXⅠ初号机同时出现,光是扫描,罗伊德并无法分辨这台轮椅是否搭载了OS系统,但显然,这让罗伊德心生警惕,从而联系到亮黄色液体病毒的出现,就他所知,日本政府的高层组织公安部曾跟一百年后的未来有所联系,但这所有的联系本该断在他和LastQueen最后的战斗中,通道在那时就被关闭,所有关联人物的记忆也不复存在,除了与这个事件直接关联的沫岛黎士和安堂麻阳以外,所以他和小药丸的存在应该无人所知才是,可是偏偏小药丸和他都被病毒所感染,因而可以进一步判断出这些特殊的物品都是在通道关闭前所留下来的,却不知是什么人用什么样的方法,或者说是通过了某种特殊的渠道所得。
·然而毕竟通道曾经存在过,因此可能- xing -也相当多,而所有的关键,恐怕都在眼前这个老人的身上··老人的年纪看起来不会超过六十五岁,但他几乎全身瘫在了轮椅上,腿部的肌肉早已严重萎缩,这个不需要扫描通过就能看得出来,而他能动的部位似乎只剩下手指、眼睛和嘴巴,可手指动弹的范围也有限,就像现在,- cao -控轮椅的遥控器被他捏在右手,且用支架竖着固定在右边的扶手上,显然只有这样才得以实现他- cao -控的可能。
罗伊德按兵不动,顺便研究轮椅的构造,此时此刻,他不愿冒一丁点的风险,只因他相当清楚师涛特殊的体质将伴随而来的可怕灾难,时间更将成为最煎熬最痛苦的深渊,他自己也曾在海底度过漫长的一百年,但他没有痛觉,师涛却不然。
就在这时,从房间里又走出来一个人,那是用那张与师涛一模一样的脸欺骗过自己的人,虽然他也自称“师涛”,可罗伊德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就能顺利区分开两人,尽管他们的外表好像没什么分别,然而在克隆技术早已普及的未来,要分辨谁是主体谁是克隆体实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更何况师涛的气质谁都模仿不来,他因自身的能力而背负的责任也不是区区一个克隆体能够了解的,怪就怪当初自己太大意,才连累了师涛。
他分明是为保护师涛而来,到头来却成为师涛的掣肘,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一件事··“父亲·”就听“师涛”走到老人身边,轻唤一声,随后道,“该打针了。”
老人“嗯”了一声,“师涛”便按下手中的对讲机,道,“可以进来了·”·不久后,一名身穿白大褂医生模样的人推着医疗器具从同样的门走入阳台,来到老人和“师涛”的身边。
医生为老人消毒,很快将针管内透明的药物注- she -入老人的体内,罗伊德瞥见医生腰间别着的一张电子通行证,随即,他悄无声息地沿着四通八达的小径从另外一端进入房内,半晌后,医生推着医疗器具走了进来,罗伊德早已静待在墙边,只要医生一走入,他就立刻伸出手指麻痹了那医生的声带神经,医生瞬间瞪大眼睛,罗伊德下一秒就用不大的力气将医生敲昏,脱下他的白大褂,取走他的通行证,并将他塞在了床底下。
为避免被人一下子认出来,罗伊德摘下眼镜,绑起头发,若无其事地推着医疗器具来到电梯口··电梯位于房门口,角落分别安装有四个摄像头,罗伊德早在阳台时就已利用透视和扫描的功能将这一整幢别墅的构造都研究透了,事实上,这整幢别墅从大门开始就不缺摄像头,无论哪一个角度,除了阳台和老人待的房间以外,所有的一切都在监视范围内,但幸好有阳台这一处漏洞,否则以罗伊德此刻无法隐身的状况来说,很难找到突破口。
但至今为止,他还没搜索到师涛的位置,这不禁令他感到有些忧心,此刻他身穿白大褂,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摄像头的下面,虽说他能完美地计算出角度,让摄像头能够读取的角度有限,可时间一久,总归还是会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罗伊德乘坐电梯,利用手上的通行证顺利激活他要去的楼层,他选择了楼层一,既然在第三层和第二层都没有发现师涛的踪迹,那么只有往下寻找··电梯门打开,出了电梯间便是一条长长的走道,幸运的是走道上没有人,罗伊德迅速扫描整个楼层,立时见到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可不知为什么,才瞥见地下室那幽深的入口,罗伊德就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他明明经历过战争和死亡,也经历了生离死别,更经历过漫长的等待,就连预知自己会丢失记忆重启的那一刻,也并未感受过这样的心情,他并不是人,而是一个机器人,可这是头一次,他不敢轻易去了解地下室里的情形。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陈英雄,而陈英雄对面有数不清的线路,一直延伸至地下室的某个房间,这使得罗伊德更加确信,恐怕师涛被囚禁的位置,就是在地底下··无论这样的心情有多陌生,此刻罗伊德也不敢多做停留,他将医疗器具丢弃在拐角不显眼处,自己则快步朝地下室走去,走向那个连他都会感到恐惧的房间。
·☆、第 18 章·然而所有的恐惧和其他复杂的情绪包括即将迎来的怒气,在罗伊德强行打开门的一瞬间便再也没工夫去探究,他第一眼将师涛的状况全盘扫入眼底,第二眼则将房内所有的监视器等设备的位置了解清楚,再下一个动作,罗伊德关上灯,并一一切断所有与摄像头和收声设备相连的电线,他的夜视能力并不妨碍他救人,可这个人该如何救,饶是罗伊德也陷入了片刻的困扰之中,最后他只能做出决定,走到师涛身边,低声对师涛说了一句道,“忍着点,一下就好。”
被单手拷在铁栏杆上的师涛早已被疼痛和疲惫折磨得昏昏沉沉,他受伤的手腕和脱臼的肩膀早就不堪重负,身体不断滑落使得疼痛也在不断持续和加剧,此刻罗伊德的声音听来仿佛是幻觉,而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再也无需绷直身体,与此同时,手腕和肩膀同时迎来剧痛,长时间脱臼的肩膀虽然在一瞬间得以复位,但对师涛来说,却仍然感觉肩膀像是要断裂一样得疼,而尽管对方再是小心,一时间也不可能将肩膀复位的同时又摘掉手铐,罗伊德只是在复位肩膀的下一瞬,将手铐从铁栏杆上卸了下来,所以手腕还被拷着,尤其长时间让受伤的手腕承受重力的缘故手铐的边缘早已深深嵌入了伤处,罗伊德小心地将师涛放平在地上,然后用力掰开手铐,师涛瞬间疼得整个人都缩了起来,禁不住将头扭到另一边,用力咬紧了牙关,可□□声仍是止不住溢出了嘴唇,罗伊德这时总算取出了半截连着血肉的手铐,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随即,他将人抱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房间。
·所有的一切皆发生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当陈英雄意识到机器故障而匆忙赶至地下室的时候,里面本来被拷着的师涛已然消失不见··陈英雄一时懵了,他慌慌忙忙跑出房间,上楼拉响了警报。
警报声响彻整座别墅,唯独阳台这一层并没有受到骚扰,但“师涛”放在桌上的对讲机红灯开始不停地闪烁,很快就被“师涛”注意到了··“父亲,我有一些事要去处理。”
“师涛”这时正在陪老人用早餐,见到信号灯一闪一闪,便立刻拿起餐巾擦拭了一下嘴唇,并站起来道··说是“陪”老人用餐,其实是“师涛”先喂老人吃完,自己才坐下来吃的,这时他站起来后,就拿起对讲机吩咐佣人将食物撤下去。
·老人微微点头,也不说话,“师涛”则快步离开阳台,往电梯间走去,就这点工夫,佣人已将食物迅速撤了下去··微风伴随着一点点的- shi -意吹拂过老人的面庞,老人不禁眯起了眼睛,他一直在阳台上待着,除了阳台,就是房间,他的每一天已剩下在这种等待中度过,但纵使是如此,他也仍是想活着,活着能这样看着蓝天和白云,仿佛就已成为他现今的人生中全部的意义,只有很偶尔的,他会想起自己往昔的辉煌来,还有,那个他想忘都忘不掉的人。
忽地,一个极低的声音传入老人的耳中,老人不禁浑身一震,那个声音就算再低,也能使他瞬间分辨出来,这正是那个人,那个他从不知该如何面对、总觉得有所亏欠、想见又不敢见的人——那个有着可怕的恢复能力,能够死而复生的人——他真正的儿子。
“……父亲……”·声音来自他的背后,又低又疲乏,像是随时就能被风吹走似的,却又清楚无比地唤着他,提醒着他这并不是幻听。
好半晌,老人才- cao -控着轮椅,慢慢地转过身去··师涛披着西装正站在他的身后,他的脸色苍白,也消瘦得过分,那双明亮透澈的眼睛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的头发- shi -漉漉的,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摇摇欲坠,却又偏偏逞强似的站在老人的面前。
“……您果然……在这里……我……的……父亲……”·师涛跟老人讲话的时候,罗伊德就在附近,他掩身在树丛之中,一方面能密切注意楼下的动静,另一方面可以切实保护师涛的安全,只是以师涛现在这样的状态,罗伊德真的好担心下一秒他就会倒下,刚才警报声响起的时候,他们比“师涛”快一步利用电梯上了最安全的阳台,原本罗伊德正要带着师涛离开别墅,却忽地因他极低的一声“父亲”而微微一愣,当时他低头对上了师涛那不可置信却又夹杂着无限痛苦的眼睛,恍然意识到这个老人恐怕就是师涛来此的理由,当下问,“你是为找他而来”·师涛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罗伊德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出他迫切的心情,罗伊德想了想,便将西装脱下来替他披上,这才把他放下,放在距离自己和老人之间最安全的位置上,不过罗伊德也非常清楚,师涛至今应该还疼得连冷汗都收不住,毕竟他才从那严酷的囚禁状态中解放出来,前后加起来根本连五分钟的时间都没有,然而此刻他用完好的手拢着西装,特意遮住了他那血肉模糊的手腕,还包括身上并未有机会恢复的伤口,强自挺直脊背,让自己站得看起来更稳一些。
罗伊德又是担心又觉得愤怒,更有一种揪痛的心情,同时又无奈至极,虽然人是被他救下来了,可刚才那一幕罗伊德怎么都忘不掉,而转眼间就看这个人努力装出好像没有受过苦的样子来,简直令他心痛至极。
……心痛·等一下……·何时……他也有了心了·想到这里,罗伊德蓦然一怔··老人此时并未吭声,只是看着师涛,眼神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激动情绪,要不是他不能动,恐怕早就失控。
“父亲……经过了那么多年,我才知道……您到底做……了什么,作为……您的儿子,我恳求您,停止这一切……好吗”·老人望着他,听了他的话后,眼神慢慢变得平静,但这时的他,眼里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已经……太迟了……”·“……只要您肯……永远都不迟……”师涛道。
老人的眼神却相当复杂,也不正面回答,而是问师涛,“你……恨我吗”·师涛摇头··老人不知为何,似乎有些失望,喃喃地道,“不恨吗……”·“要怎么做……您才肯答应我”师涛又问。
老人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但他的嘴角显得很僵硬,露出了根本算不上是笑容的笑容,道,“你看看我……现在的我,早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师涛的眼中有心痛也有怜悯,他定了定神,开口道,“我……只希望您……能结束这一切……究竟……要怎么做……您才肯答应我……”·老人听到他这句话,眼神再度转变,变得凌厉了几分,问,“你可知……结束这一切的后果”·师涛望着老人,沉默下来。
老人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再过问了·”·师涛闻言半晌,喃喃地道,“所以……您始终……还是不肯……答应我……”·老人看着他不语。
师涛似是因失望而感到痛苦,他不自觉闭了闭眼睛,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滴落,他的身体轻轻晃了晃,罗伊德在一旁险些要现出身形,师涛忽地重新睁开眼睛,注视自己的父亲,道,“父亲……您知道……我一直……爱着您……”··老人不说话,只是盯着师涛,过了好一会儿,他似是做下了某个决定,对师涛道,“孩子,我有我的理由,以后你就会明白。”
话音未落,他已一手按下了某个按钮,蓦地,自轮椅的扶手上- she -出一连串的子弹来,而罗伊德的动作更快,他一个箭步挡在师涛的跟前,子弹一瞬间全部- she -在了罗伊德的身上。
“……罗伊德”师涛瞪大了双眼,他还没能从自己父亲要- she -杀自己的事实上反应过来,就看着罗伊德站在自己的跟前,生生挡下子弹,同时又硬撑着不倒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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