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想知道 by 霁七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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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想知道 by 霁七烟
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文案·在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日子里,蒋俞泽没有露出一丝的恐慌……·在过去的两千四百四十六个日夜里,他不知道死神会降临在哪个时刻,或许很快,或许很慢……·但是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现在死神的脚步近到掐着手指可数了,他想了想对这个世界最后想说的话,思来想去,其实他也没什么想说的··可是,那个人总是固执地来问,那他最后还是选择善良一回吧。
这样,至少可以让梁晔知道自己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嗯,或许他也是想知道的吧……·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 yin -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蒋俞泽 ┃ 配角:梁晔 ┃ 其它:·☆、第一章··如果这世界上的墙都变成了透明的窗,那你会不会想看看我的生活。
看着眼前第七次出现在我面前的女人,这是短短半年内我们的第七次见面,但是这是我第一次同她说话··我说:“既然你是我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既然你依旧执着,那我就说给你听吧。”
她很体贴地说:“你脖子上的伤还没有好,还是等等吧·”·我摇摇头,可以坚持··我们都知道的,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该争分夺秒的。
没有什么需要顾及的,关上病房的门··我说,她记··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从包里拿出的是一本厚厚的日记本,而不是任何会发出打字声音的电子设备。
她准备好了纸笔,看着她厚厚的本子,我忽然觉得我可能会让她失望了,其实我的故事根本没有那么长··“从哪说起呢”我自言自语。
她竟然从这一句便开始记··我看着她的一丝不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只有她做到了让我开口··好吧,她真是个执着的人,我输了··“你慢慢记,不急。
我会慢慢讲,反正我最后的时光都交给了你,我们都要做到不慌不忙·” 我宽慰她不要紧张,我会很配合她的工作··她再次紧了紧自己手中的钢笔,说:“好的。”
果然是公事公办··我想了想,故事该从哪里说起呢 ·好吧,那就从我的人生轨迹发生与人并轨的那天说起··那是2006年8月18日的午后,我如往常一样,那个时间段在家里阳台上练习毛笔字。
其时那时正值高一期末考试之后的暑假,但是像我这样的学神,怎么可能允许一分一秒的浪费呢·浪费时间既是对自己智商的不尊重,也是对父母的教诲不负责任。
我记得当时整张字帖中,唯独其中一个“宿”字,我怎么也写不好那宝字盖上的一点·爸爸说我落笔没有灵气,那个“宿”字是怎么也立不起来的。
我不明白什么是灵气,我已经把书法老师传授给我的技巧全部用上了,甚至书写成果超过了老师的预期,可爸爸看过之后还是会轻轻摇头··我从小科科都是第一名的,我不用费力,以我的智商,与学习有关的事情都难不倒我。
我取得成绩总是那么的轻而易举··可是那次,我的毛笔字就要卡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字上了··我不甘心,我反复练字··夏日午后,暑气正盛,婵声聒耳。
有汗从额头滑过脸颊,但是为了稳住手腕的重心,我并不去管它··我要平心静气,我要做到下笔如有神··“嘭”的一声,有东西撞在我的眼前,准确的说是卡在了我面前阳台外围的护栏上。
我家住在那栋家属楼的二楼,阳台外围都是安了防护栏的,是那种年头儿很久上面铁锈斑斑的那种·它们虽然破旧,但是网孔依然很密实,所以它能卡住飞- she -过来的羽毛球。
我定定地看着那只羽毛球,崭新崭新的一只,红色的海绵圆托几乎没有使用的痕迹··“喂,帮我们把羽毛球扔回来!”·楼下有人喊话,我探头看去,果然是隔壁班那个差生邱林林,成绩差,人品也差。
我不想理他,收回视线··“同学,你也是榕城一中的吗”另一个声音传来··我寻声看去,一个高个子男生出现在楼下的空地上,他边说边用手指了指我家挂在阳台上的校服。
我想,我绝对是第一次遇见这个人,不然以我的记忆力,不可能对他毫无印象··他见我不答,非但没有不满,反倒热情地做起了自我介绍··他说:“同学,你好,我叫梁晔。
刚刚转学过来,开学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要来一起打球吗” 说着挥了挥手中的球拍··看着他们俩站在炎炎烈日下晒到发红的脸,好傻啊,我才不要去。
我走到护栏边拾起那只羽毛球,找了个稍微大一点的缝隙,让它做自由落体··在羽毛球坠地之前,那个男生用球拍稳稳地接住了它··他把羽毛球握在手里很是开心,大声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下来跟我们一起打羽毛球吧”·还没等我回答,他旁边的邱林林接了话:“梁晔,别叫他了,人家是大学神,是不会参加我们凡人的活动的。”
高个儿男生挠挠头,很不好意思地说:“ 抱歉啊,我们可能打扰到你了·不过,既然认识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他是不会……”邱林林还要接话··“我叫蒋俞泽·” 我说··邱林林瞪大眼睛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听见了哑巴开口讲话一样神奇。
“哦,我记住了·那——小泽,开学见喽” 高个子男生笑着说,挥挥手转身搭着邱林林的肩膀走远了··原来他是有一颗小虎牙的,在他左边的牙齿中。
愣神好久之后,我才意识到刚才我在想的竟然是这个··我为什么会愣神呢我把它归结为有人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是的,是名字,不是姓名。
我的姓名是蒋俞泽,蒋是爸爸的姓,俞是妈妈的姓,只有泽是我的名··老师和同学叫我蒋俞泽,身边稍微亲近一点儿的人都叫我俞泽,他们都说我的名字可真好,听着就是一对恩爱夫妻的结晶。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认可他们连名带姓的叫我,也不喜欢他们只叫我俞泽··而今天,就在刚才,我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单单叫了我的名,我心中唯一认可的名字。
对,他叫我“小泽”,他呼唤了我的名字··虽然后来我知道,他叫谁都是如此的亲昵·但是当年他那一声脱口而出的“小泽”,已经足够走近我独自一人的世界。
那一刻,我才真切地觉得我被这世间之人真正的记住和认识··我微微有些激动,握笔的手在不自知地抖动着,最后毁了一整张的宣纸··可是,很奇怪的是,当我重新写出那个“宿”字时,这次竟然一次行合格。
爸爸看着我额头儿的汗水,说果真勤能补拙,我终于开了窍··爸爸说,这个“宿”字终于宿在了我心里··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在那个午后,就是那声“小泽”开启了一切与命运有关的话题。
果然,开学以后我在班级的名单上看到了他的名字——梁晔,有日光的晔··班级名单是按成绩排的,我是全校第一名自然也是高二一班的第一名,而令人意外的是,梁晔这个转校生成绩可以排在班级第三名,我们中间隔着一个女生。
全班同学都认识我,但是我不认识他们,班主任看着挺面熟的,应该是爸爸的前同事··班主任让同学们做自我介绍,我站起身,例行公事··到梁晔做自我介绍时,引起的班级轰动并不小于我,主要是在女生群体中。
开学了,我沉浸在学习中,虽然本年级的课程已经考不住我了,但是打好提前量总是要做的,我得争分夺秒自学高三的课程··老师们都知道我的能力和计划,并不干扰或者制止我自学的行为,或者说我还能来学校按部就班地参加高考,为学校争取高考历史上最高的成绩记录,他们已经心满意足。
我的特殊待遇在普通同学眼中自是格格不入,他们不与我联络,我也不稀罕参加他们的低智商游戏··我与他们,相安无事··只有在一次次考试成绩公布或者竞赛成绩得奖时,他们才不得不把眼光再次集中在我身上。
我知道,我的高中生活会是光彩熠熠,我的高中生活也会是形单影只··但是,他的出现,还是打破了我原本的计划和轨迹··他不讲道理地硬生生挤进我的生活,就像……就像他上次不假思索地喊我的名字,直接且热情。
起因是,体育课,我晕倒了··学神嘛,体能弱鸡很正常··醒来时在校医室,那个背我来的人正在跟校医询问着我的情况,看着他在那比划,肢体动作过大,神情紧张。
女校医说话声音很轻,但是我听清了·她说我没什么事,就是太困了太乏了,昏睡过去了而已··我听懂了,所以我起身,想着回去··我忽然起来的动作吓坏了屋里的人,尤其是刚刚背我来的同学。
我告诉他们我没事了,既然缺觉那就回去睡··校医没有意见,但是那个背我来的梁晔有·他说那怎么行呢,他坚决不同意,教室的环境那么吵,怎么可能休息得好,何况如果我要再昏睡过去,他也真的没有力气再背我一次了。
我懂了,于是不再给他添麻烦··我躺回原处,闭上眼沉睡过去··等我再次醒来,太阳的余晖已经所剩无几,校医室的门轻掩着,一个身影匆匆而去··我坐起身,伸伸懒腰感觉全身的力气终于回来了。
外套、书包,还有一张便利贴纸,上边的字龙飞凤舞,应该是今天各科布置的作业,我想这其实与我无关,果然,留字条的人也很有自知之明··他写:“作业本是我的,如果想要感谢我,请帮我把今天的物理大题完成了吧!拜托~”·此人真是,又怂又萌。
我抖抖衣服穿好,走之前想了想还是抓起了床边的作业本··好吧,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的这个恩情我是要还的,毕竟往大了说,这可是救命之恩呢··我加快脚步往家走,再有二十分钟就是英语外教的课程了。
篮球场边围得水泄不通,我不能就近从那里穿过了··看了一眼手表,我只好飞奔起来,身后好像有人惊呼我的名字,那动静儿,好像很惊奇原来我也会跑步一样。
我不顾身后的议论纷纷,加快脚步向前冲去,风把我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但是有风吹真凉快啊·即使知道停下来之后我将大汗淋漓,那我也要尽我最大的努力把这一刻的惬意时光无限延长。
因为我知道,我背后的那些目光中,有他···☆、第二章·整个高二的上半年,是我们的友谊急速升温的时间··成绩榜单上,蒋俞泽和梁晔总是挨得很近,我看着那两个字紧追其后,好像比我的姓名高挂在第一位还要开心。
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喜悦,我自己满足就好··家里人都为我拥有了朋友而开心,况且这位朋友还是如此的品质优秀··现在想想,梁晔就是那种天生会被人喜欢的人吧·他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清秀俊朗、- xing -格阳光乐观、双商高成绩好,又那么的与人为善。
嗯,他很好,他有千般万般好··他比我好··但是,你知道的,学生时期最被看重的是什么,是成绩··幸好,我还有一样可以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学习这一块能够把我们两个牢牢地捆绑在一起,所以,我比以前更拼命地学习。
我更加努力,家长自是喜闻乐见,于是她也自作开明地不再来打扰我··又要代表学校参加竞赛了,这次是数学竞赛·自从梁晔转学过来以后,我不再是学校参赛选手里唯一的男丁。
刚开始,老师和同学们怕我会心理不平衡,那是他们小瞧了我的心胸··比赛结果是我们学校只取得了第二名,冠军被华东区的考试大省摘得·老师们全跑来安慰我,其实这次比赛,我是最没有遗憾的那一个。
回去的车上,梁晔靠着车窗睡着了,路上那么颠簸他却一点没有被影响·比赛期间我们住在一间寝室我知道他是怎样的起早贪黑··原来这个人也不是凡事都可以完成得举重若轻的,原来他也会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拼尽全力。
要知道,在这之前,我以为他在学习上可以毫不费力的··不是我盲目的错觉,是有真实的事例发生··那是一次午休时间,由于数学老师的惯- xing -- cao -作——压堂,导致约着打球的男同学们急得不得了,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我。
·终于讲完了最后一个线- xing -大题,老师在最后布置作业时竟然点名我和梁晔,要求我们分别单独完成他给我们特别准备的竞赛题型,答题时间为一小时,午休上课后亲自交给他。
同学们一听没有自己什么事的便一哄而散,吃饭的吃饭、打球的打球,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梁晔也跟他们一样欢欢喜喜的出门了··限时一个小时的答题时间,他不着急吗·看着他跟男生们勾肩搭背的走远,我决定还是沉下心思来先做题,如果他回来之后来不及作答,我俩至少还有一个可以给出答案。
牺牲了午饭时间,我闷头做题··吃完午饭,有三三两两的同学陆续回到班级,看见我在专心答题以后,每个人都变得静悄悄··写写算算,再次验证过后,我终于满意的收起了笔,回过头看向教室后墙上的挂钟,时间刚好是半个小时。
对于耗时,虽然已经超出了我平时的答题用时,但是考虑到题目的难度,我还算满意··快要到下午上课的时间了,- cao -场上的篮球赛也分出了胜负,同学们相继返回班级,看着他们的嬉闹程度,比赛应该是赢了的。
从听见他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我便紧绷起了神经,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隐隐的心里在期待着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好像在期待引起谁的注意··但是因为是我,他们反倒不会觉得有何不妥,当然也就嬉笑着从我身边路过。
我僵直着脖子不愿意回头,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终于,在别人的提醒下,梁晔总算是想起了数学老师布置的任务,他七手八脚地翻着桌面找着习题,坐下来二话不说就开始作答。
旁边有人幸灾乐祸:“老师给你们留一小时,就是怕你们答题时间不够,你这还剩十分钟了,成吗”·同学们看着他急急忙忙的样子,开着玩笑逗他。
他嘴上一边说着“去去去!”手上的笔一直不停在算··我有点莫名的期待,也有点莫名的高兴,也许这次我的兢兢业业是做对了的,也许我手中的这份答案会成为我们两个共同的指望。
可现实是,我很失落··梁晔不仅在十分钟内把数学题解答出来了,还在步骤上比我的更清晰··他是一边开着玩笑一边答的题,他仅仅耗时了十分钟··我竟然还在期待着什么,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是太可笑了。
在老师进班之前,我把手中那份答案攥成了废纸团,我再也不想见到它了··最后,老师在课堂上把赞扬的语言给了他,把失望的眼光给了我··课后,梁晔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追上来给我道歉。
我问他为什么道歉因为他没有把答案借给我抄袭吗·他明显不是这么想的,何况他也知道我根本不屑抄袭这种行为··但是,他的嘴很笨。
他说:“小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给你道歉,虽说是老师让咱们独立答题的,但是看见你被老师念叨,我就是觉得我有责任的,我不该去打球的,我应该跟你一起探讨学习才对。”
看着他笨拙地解释着,我的心情似乎一下的乌云散尽、晴空万里··我说:“那以后再有这种课题,你可不能再留下我一个人了·”·他连忙保证以后都会陪我一起。
他果然说到做到,从那以后每科老师留下的有难度的课题,他都会跟我一起解题,共同研究··我们两个的齐头并进是有目共睹的,不出意外的,我和他也渐渐走得更近了,所有人眼中我们都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爸爸很高兴我交到了朋友,他热情地邀请梁晔来家里做客,那一天的六菜一汤有我亲手做的一道,也不知道他吃出来了不同没有··晚饭过后,我们一起在书房看书、写作业,他完成班级的,我继续看着高三年级的。
梁晔终于忍不住问我:“小泽,你这么学不会累吗人生那么长,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赶”·我问:“既然是我的能力可以做到的事,那为什么不可以把计划提前呢这没什么不好。”
·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他说:“……不是·虽然以你的能力,这样也不能说是拔苗助长,但是,我总是认为除开一些特殊案例,我们都是收获与付出成正比的,或许你收获的成绩并没有付出过多的时间,但是我想你也一定牺牲了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兴趣、比如爱好、比如本该和朋友们的相处时间……”·我想了想,回答他:“听你这么说,好像我除了你,还有朋友似的·”·梁晔一愣,他应该是没想到我一点没有遮掩我一个朋友都没有的事实。
随后他尴尬地挠挠头,像是自己闯了什么祸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刚要告诉他没事的,我没有多想··梁晔忽然“腾”地站起身,很严肃很认真地问我:“那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吗我是说那种真正的朋友。”
哪种他并没有解释··但是我是清楚的,他说的是那种以心换心的真朋友··我压制住内心的狂喜,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呢·从此,我在校园再也不是形单形只,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孤冷的年级第一名终于有了朋友,他的新朋友是位笑起来很好看的男生。
从此,我的一日三餐都有了他的陪伴,从此,我的解题思路都有了另外一种扩充··我庆幸着,我祈祷着,我渴望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格外虔诚而感动了哪路神明,那年的整个寒假和过年期间,竟全部成为了我和梁晔独处的时间。
但其实是事出有因的··寒假期间,我独自在家,爸妈因为老家的事情不得已要回乡处理事情·他们不说我也知道,还不是因为我家那个不成气候的叔叔又欠了外债,爸爸回去是给他收拾烂摊子的。
本来我一个人在家,他们是不放心的,反复劝说我跟他们一起回乡过年·但是,那个充满着猪粪味道的屋子和满口被烟焦油熏黄了牙的人,都是我不想见的··梁晔听说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他主动请缨陪我过年。
原因很简单,他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今年过年也是不能回来的,以往都是他奔赴外国跟家人团聚,今年,索- xing -就不出去了··梁晔说:“小泽,今年我陪你过年,你也陪着我,好不好”·他说这话时,眼中亮晶晶的有光,我不想拒绝。
于是,父母返乡了··于是,我们两个有了此生唯一的独处机会··但是,我没想到,这独处的时间来的突然结束的也很意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明天和意外真不到是哪个先来。
可我的意外降临了,带着对全家的毁灭- xing -打击··刚刚三天过去,我便接到了噩耗··我父亲死了,被人打死的··他们下了火车转乘大巴车又坐了私自拉客的改装面包车才回到了那个偏远的小山村。
任谁也不会想到,我爸风尘仆仆是去送命的··他下了车进了家门便被那些要债的同乡们堵在了门口··我那个叔叔欠了太多人的债,我爸一时都认不全那些人。
人人都说他们用钱是最急迫的,可是我爸带回去的钱根本不够还够所有人··所以,争执不休··不知道哪个先进行的推搡,拉扯,总之场面一定是混乱的吧,混乱之中有人出了手,我叔叔被打得头破血流,有人报了警,要债的人跑掉了。
我爸追出去,路过一片玉米地,他只是路过并不知道那里藏了人··失手打伤人的债主慌了神,以为我爸是追出去报复他的·那人决定先发制人,所以他扔出了手里的砖头。
就那么不偏不倚地打中了我爸爸的太阳- xue -,他当场去世··讨债的债主变成了杀人犯,他畏罪潜逃,可偏偏债主那么多,又没有监控录下一切,没有人承认,我爸死的冤枉。
我的世界天崩地裂,我知道,往后的人生我终究是要在遗憾和缺失中度过了···☆、第三章·幸福的人生几乎相同,不幸的人生却各有各的不幸··父亲去世,我家缺失的不仅仅是一位丈夫,一位父亲,我们的生活更是缺少了顶梁柱。
首当其冲的是,缺钱··生活就是或许缺人可以,但是缺钱,不行··所以,我成为了所有人可怜的对象,他们在我身上广施爱心,极尽怜悯··亲朋和好友对我们孤儿寡母展开了第一轮救助。
父亲下葬,嫌犯在逃··老师和同学对我个人展开了第二轮救助··母亲坦然,我很被动··你有过站在全校师生面前捧着捐款箱为自己谋取捐赠的经历吗·那跟捧着为灾区捐款献爱心的募捐箱不一样。
我捧着那个,很扎手·我想把它扔掉,但是全校人的眼睛都在看着它,他们还在看着它而掉眼泪··我真是……没办法,我只能扒开了自己的伤痛给大家看,这样他们献出的爱心才能得到平衡。
看吧,站在台上的那个小孩真可怜!·死去的人活不过来,活着的人咬牙也要活着··父亲的头七过完,我们的日子还要继续··父亲去世,要说对我的影响,其实也没有那么长的时间。
在我请事假在家的那一周,正好赶上了市里的作文竞赛,稿子是提前就准备好了的,我的作品提交以后,得了第一名··在我丧假后回学校的第一天,大红的喜报榜单就贴在校园的布告栏上。
我穿着一身黑穿过大红的布告栏,颜色出奇的炸眼··我这次的荣誉获得的不吭不响,那些以为我肯定无心参赛的人希望落了空,于是,他们开始冷嘲热讽··看吧,人们的爱心也要对比着施舍的。
当你穷困潦倒、穷途末路的时候,他们对于你的帮助未必不是出自真心·可当你转身站起来不再需要同情,亦或者处境比当初施舍你的人还要强的时候,他们对于你的恶意也是出自真心。
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此一时彼一时嘛! 从人- xing -的角度,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有一个人,总能颠覆我的认知,那个人就是我唯一的朋友——梁晔。
我本以为他会跟其他人一样,对我露出或同情或厌烦的表情,但是,他都没有··梁晔还是同以往一样与我嬉笑打闹,似乎根本不顾虑我那时的沉重心情··他是这般的没心没肺,我是那样的轻松惬意。
只有他,没有用悲悯的眼神看我;只有他,没有用表明“爱心”的捐赠压我;只有他,用他的行动告诉我,我的人生不会有什么不同··但是现在想想,那时的我们还是太年轻了,因为没有过过日子,不知道生活的真实面目,所以我们那么天真。
天真到以为只要我们不变,世界就不会变··可到最后才发现,除了我们,世界都变了··最先变化的就是距离你最亲最近的人··我的妈妈,她变了。
她不再温柔体贴,她开始事事较真,她对我的学习不再顺其自然,而是对我的成绩开始有所强求··我能理解她的,或者说哪怕她不那么做,我也会比以前更加的努力,孤儿寡母的生活,需要我自己闯出来。
但是,其实人的能力是有极限的·我没有爱因斯坦的大脑,我的教育环境也不突出,渐渐地,我的成绩开始有了瓶颈··校内的成绩不用对比,我始终第一,但是把我的成绩拿去整个区比,整个市比,整个省比,也就不那么突出了。
我可以不突出,清华北大也可以不要我··除了拼命学习,我还能怎么办呢·我的焦躁逐渐加剧,我的成绩止步不前··无法实现自我突破是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在我支离破碎之前,梁晔再一次重塑了我··或许他不知道,他随口而出的一个念想,成为了我那段人生时光唯一的动力··他说:“小泽,我们一起考北大吧”·我问:“为什么不是清华”·梁晔说:“因为小泽你,热爱文学啊”·他说这话的时候,正是刚刚一场篮球赛的结束。
他大汗淋漓地站在我身边,手里捏着我给他的矿泉水就往头顶上浇,他一晃头,清凉的水溅到了我的脸上,可我一点也不觉得脏··头顶的太阳那么大,可奇怪的是,我一点也没觉出炙烤的感觉。
我知道,我心底的那颗幼苗已经得到了甘霖,它很快就会破土而出,茁壮成长的··哎可是啊,我还是没有认清命运这两个字的反复无常。
它再一次,耍了我··高三那年的寒假,因为是父亲去世之后的第一个春节,我和妈妈回了外婆家过年,她们说有人陪着,以免我妈胡思乱想··这说法我不认同。
能被劝慰开解的苦痛,就不是真的苦痛··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我是不需要宽慰的,因为那除了会让我一遍遍想我伤心事以外,对我不会有任何的帮助。
有那些个空闲时间,我还不如跟梁晔通通电话··电话都是梁晔打来的,没有为什么,因为国际长途很贵··这个寒假没有意外的事情发生,一切都很顺遂。
梁晔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他一定是见到了有趣的事或者喜爱的球星,不然,老外的快餐可不会让他这么高兴··梁晔的电话隔三差五的打来,而我变成了数着日子等电话的“留守儿童”。
过年那几天,他随父母在英国··这次他打电话的内容让我心惊··他说:“小泽,我不打算回去了,我想在英国念大学,你……要来吗”·我觉得我的耳朵像是塞了棉花,听得很不真切。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我无处可躲··梁晔说:“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啊,你的成绩那么好,高考之后申请这边的学校一定没问题的! 很有可能会是全额奖学金,你也不要有生活费用上的顾虑,到时我会帮助你的!”·“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去北大的吗”·“……”·梁晔迟迟没有回答,久到我开始心疼电话费。
一声叹息之后,他说:“这次见我父母,才发现他们老了很多,并且我妈妈身体检查出了乳腺癌,她要在美国接受长期治疗,我想尽可能的陪在他们身边·”·人之常情,他的考虑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他没有错,生活中就是会有各种突发打乱我们的计划··能怎么办呢我只有他一个朋友啊·我们当初说好了的,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兄弟,永远不分开。
我不知道不分开这三个字在他心里的分量,但在我这里,它有不一样的意义··我想了想,说:“我会跟家里提的,尽我最大的可能去争取,你等我的消息。”
其实,我是个挺按部就班的人,做事有规划,甚至计划到每一步,或许还有一点点强迫症··我是那种,心里计划好先喝水再放下水书,而你让我先放下书再喝水,我都会浑身不舒服的人。
而梁晔总能挑战我的底线,我毫无办法··寒假结束之前的几天,梁晔赶了回来,剩下的半年时间他要全心应对雅思的考试,但是我们都知道,这对于他来说,并不难。
他出国,已成定局··如果没有他的突然决定,我们那时候就是最无忧无虑的高三学子,只要等待毕业,等待高考的来临,然后一起升入理想的学府··可是,命运总是接二连三的捉弄我,它已经带走了一位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现在还要剩下的这位离开我远远的。
而我却全部无能为力···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梁晔忙里偷闲的跑来问我:“怎么样你跟阿姨说了吗她同不同意”·他问的是我出国留学的事情。
看着我沉默不语,他没有想象到事情会有阻力··“梁晔,我可能,可能出不去了……”·天知道,我是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其实我早已经喉咙发炎,嗓音发哑。
“阿姨不同意吗——如果是生活费用上的原因,我去跟阿姨谈,告诉她完全不用担心,我们全家都会帮助你的!”·“梁晔,你选择去英国读书是为了什么”·“为了,为了我妈妈啊,我跟你说……”·“是啊,你为了妈妈选择离开,而我,为了妈妈要选择留下来。”
“可是,可是……”·梁晔找不到再能劝说我的理由,是啊,我们都忘了,我已经不是那个随心所欲的人了,他也不是··“留在国内也很好啊,以我的成绩,还不是想去哪里去哪里。
况且,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我不能抛下她·”·我在开导者梁晔,同时也在开导着自己··但其实,我还有好多的话没有跟梁晔说,我说不出口,因为那实在是太丢人了!·自从爸爸意外过世以后,她的- xing -情大变,不再体恤别人,而是每日的歇斯底里。
她痛恨杀害她丈夫的人,她痛恨丈夫家里那些拖累他们生活的人,她痛恨我,痛恨我身上流着与蒋家那间接害死她丈夫的人一样的血··凶手逍遥法外,她自己却犹如困兽。
我只能更加细心的照料她,照顾她的情绪照顾她的生活··谁叫,她是一位可怜人呢·我已经失去了为自己活着的资格,从父亲过世的那一刻起,我的选择再也不配只包含自己的意志。
梦想文学研究的我最终报考了经济管理学,没有为什么,毕业以后的现实生活才是我的出发点··我和梁晔同一天离开那座温暖- shi -润的城市··他去机场,我去火车站。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吧,我们的生命注定要走向不同的方向···☆、第四章··大学的日子是忙碌的,如果说以前各自的高中是门派,那么这所大学,就是聚集了所有武林高手的江湖。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只有更拼命的磨砺自己,才配得上与各路高手过招,才能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到了群英聚集的地方,奖学金不再是我的囊中之物,我必须很努力很努力的学习,才能得到相对丰厚的回报。
不过,忙起来也是有好处的,忙就可以避开无必要的交际,忙起来  就可以忘记无意义的想念,它为我节省了花销也保存了理智··半年的时间过得有多快呢不过是梁晔的头发长了又短,短了又长。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我无法不回老家,没有吸引我回去的理由,除了她无休止的诉说着思念··家里不可能再有往日的温馨,一切事物都是冰冷的死气沉沉,我和她都在伪装。
她伪装自己过得很好,我伪装自己可以不想念··她说我又瘦了,念叨着给我做一些什么吃喝补补身体,我看着她屋里屋外的忙碌,没有阻止·因为我不知道,如果她一旦停下来之后,她与我面对面坐下来,我们要说些什么才能不让氛围尴尬。
如果我爸在,我们不会在意这个问题··原来一个人的存在,是那么重要,他一直以来不仅是家里的顶梁柱还是家里的平衡木··现在这根平衡木没了,我和她都不知道该向哪边倾斜。
百无聊赖的一天天消磨着,我想快一点过春节,只要过了年三十,即使我大年初一就走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了··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我不会选择在大年初一的一大早离开了。
在家闲来无事,电视节目终日播着中央台的新闻,没人坐在沙发前老老实实地观看,可她还是一直开着电视机·我想,可能平日我不在家的时候她都是这么做的吧,有点声响可以显得家里不那么冷清。
可我既不关心国际形势也不关心时事政策,所以,我把自己关在阳台里练字··为什么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那不行的,那样做拒绝的意味太明显了,我必须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阳台很好啊,即是透明的空间有可以与外部隔离,看得见彼此又不必交流,我们两个都自在··她看她的新闻,我练我的书法··毛笔字已经太久不练了,挂在晾衣绳上的狼毫笔头,已经干燥到坚硬。
那支莱州毛笔还是我爸当年在朋友那里求来的,如今握在手里,只剩下睹物思人的苦楚··我重新将笔开锋,看着它慢慢恢复柔软,等待它复原如初··可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变质了,是怎么也回不去了的。
提起笔,手腕悬了好久,怎么也落不下第一笔··视线渐渐模糊,泪水还是比墨汁先一步落在纸上··其物如故,其人不存··我回过神来,慌乱地抓起旁边的毛巾盖在脸上,客厅的她见了我的异样之后,站起身想要过来看看我是怎么了。
我连忙摆手,示意她,无事··她靠近的脚步,犹疑着停住了··我的脆弱不想展露给她看,或者也可以说我不能在她面前展露脆弱··只有一个人可以让我肆无忌惮,但是那个人却远在天边。
我收回心绪打算继续写字,无意间撇了一眼窗外,这次,我的笔再也无法落下了··我努力的更加睁大了双眼,因为我要确认,确认他真的近在眼前··梁晔见我终于发现了他,扬起手臂兴奋的喊:“小泽!下来接我啊”·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说完,踢了踢脚边的行李箱提醒我。
我转身飞奔下楼,简直像是要慌不择路·这次,她真的是被我吓到了··跑到楼梯的最后一个转角,我倏地停下脚步,平复了几个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面不红气不喘了才走出楼道,走到他的面前。
我把视线停在他行李箱的贴条上,开口的第一句话很不适合打招呼··“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讲得很蠢,但我却隐隐期待他的回答。
“当然是想你啦,回来陪你过年啊!怎么,不欢迎啊”·梁晔给出了我最期待的答案,我怎么会不欢迎他呢,我简直欣喜若狂,可我还要努力克制自己,不可以外放的太明显。
“走走走,快上楼,我快困死了·”梁晔边说着边搂着我的肩膀往楼上走,我想起他的行李箱,回身帮他拎着··梁晔看着我的动作,很是满意的说:“这还差不多,要不然,我可要怪罪你了,你个死没良心的~”·他边爬楼梯边打趣我。
我瞪他一眼:“快走!要困死还有这么多话·”·几步到了家门,她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们上楼了,看见梁晔,她也很高兴··“梁晔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过年好!”梁晔露出满口大白牙的打招呼:“我是想您做的饭菜想得魔怔了,这才跑了回来·”抱着她的肩膀撒娇着说··他的- xing -格,无论什么时候都比我讨喜。
她要伸手帮忙提行李,我侧身躲过了,直接把梁晔的行李箱拿到了我的房间··我站在门口对着她说:“梁晔需要倒时差补上一觉,你做几道菜吧,等他醒了再吃。”
“哎,好,好!” 说完,她便出去买菜了··梁晔真是困到倒头就睡,连鞋袜都没来得及脱,真不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熬过来的··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晚霞把房间照得红彤彤的,光线很暖,梁烨睡得很沉,而我,竟然就坐在那里瞧着他,一直到他悠悠转醒。
梁晔揉了揉眼睛歪着头看了一眼窗外,似乎还是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像是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撑起上半身,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我,他半眯半睁着眼睛笑了。
“起来,吃饭·” 我装作是来叫他起床吃饭的模样,状态尽量自然··“好在梦里我都闻见香味了·”·梁晔从床上坐起,双脚一放到地上,立刻觉察出了不同。
趁他睡着,我已经把他的鞋子脱掉帮他在床尾摆了一双拖鞋··他看着脚边的拖鞋,没有说感谢的话,只是追在我的身后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梁晔大大咧咧,毫无形象的走出了房间,迎面看见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的我妈,他立刻化身乖巧宠物状态,亲昵地上前帮忙端菜,完全不顾自己头毛飞起的邋遢造型。
看着他在厨房打转无从下手的焦急样儿,我只好进去把他赶了出来,顺便把他塞进了洗手间··很快,造型焕然一新的梁晔甩着手上的水珠走了出来,当然,他把水珠都甩到了我身上。
我俩打闹到一处,屋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已经多久了,这屋子已经多久没有出现高分贝的音量了,这一刻,这个家又出现了生气··饭桌上,我妈热情地不断地给梁晔夹菜,他也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一边说着 “谢谢阿姨,阿姨不用”一边快速吃光了碗里的菜。
几样家常菜都是梁晔喜欢的,上高中那会儿,我们总去外边的小餐馆单点··看着他吃得狼吞虎咽,我真是既满足又忧伤··饭后,我们压着马路散着步。
走着走着,竟走到了高中母校,半年的时间,它还来不及有任何变化,可是站在它面前的我们,却已经隔着海角天涯··路边烧烤支起了摊位,我跟梁晔挑了一家地上餐巾纸最多的一家,卫生环境虽然不佳,但是从客流量上来说,这家的烧烤味道准保不差。
他最爱的炙烤生蚝是一定要点的,其它的也是他看着下单,因为我是真的不习惯吃这些,炭火的味道总让我想起那破败的山沟中老屋里烟熏火燎的弥漫,食趣全无··梁晔还要了两瓶啤酒,一瓶冰的、一瓶常温。
·我抱着常温啤酒等着他开口··“回来待多久是有什么事吗要回外公外婆家过年吗”我忍不住地一连串提问。
他喝了一口冰啤,惬意得眯了眯眼:“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我就一句话总结:就是陪你回来过个年·”·“——噢·”·“噢你就只有这样”·我不解,问:“那我要怎样”·“你不应该是声泪俱下,感动到转圈圈,然后表达对我的偏爱之情吗”·“……”·我想了想,说:“请问,咱们现在买票送你回去还来得及吗”·我问得真诚,他微微一愣,随即拿起餐巾纸要糊在我的脸上。
他抗议道:“你这没心没肺的,枉我把你当成亲兄弟,我在英国对你是日思夜想,可你倒好,这么快就把人家给忘了,说是不是上了大学遇见了哪个不知名的小妖精”·梁晔假装入戏,拿起餐巾纸嘤嘤地地捂上了眼角。
我看着他开启的戏精模式,偷偷望天··我端起酒杯挡住唇边:“小妖精,只有你·”·“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我没解释。
好在这时候烧烤摊老板开始上菜了,我俩结束了玩闹,梁晔瞬间进入了美食程序··我慢慢喝着啤酒,阻挡着烧烤摊位的烟火味··梁晔竹筒倒豆子一般给我讲着他这半年的喜乐哀愁,他说的很多事情其实在发生的时候他就已经给我打过电话说过了,可他现在坐在我对面声情并茂的讲,我还是喜欢听。
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好像听了,记了,我便也是参与了··梁晔说得口干舌燥,终于想起了问一句我··他问:“你呢小泽,你这半年最常做的一件事是什么”·“想你。”
我在心里默默答道··而我的声音却不是这么表达:“我啊,就是学习,沉迷学习·”·可能我的答案太过于无聊,梁晔微蹙了眉头,低头再次挖起了鲜美的生蚝。
·☆、第五章··既然是过年,那就要有个过年的样子,无论家里还剩下几个人,冷冷清清是过,热热闹闹也是过··我和梁晔肩负起了采购年货的任务,梁晔这个五谷不分的大少爷看起来比我还要感兴趣。
他虽然对于选货不精通,但是因为从小也是在老人身边长大的缘故,对年货的种类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看着他穿梭在各个摊位前看着,问着,过了一会儿竟然也无师自通的开始讲起了价,这个年,突然就有了年味儿。
看着梁晔在家里进进出出,我妈看着也很高兴,她的高兴主要是来自我脸上的笑容吧··腊月二十八,我们决定还是先去看望梁晔的外公外婆,他们住在省会城市,虽然热闹繁华,可亲情的温暖抵得过一切物质的愉悦。
带着自家准备的礼物,我们出发了··梁晔的外公外婆均已八十多岁的高龄,住在退休干部疗养院里,据他说,外公退休前是农业大学的教授,外婆是那所大学的校医。
两人年轻时也曾经历风风雨雨,一路相互扶持走到今天··外公外婆年轻时正赶上上山下乡运动,外公是外地人,来次插队才遇见了外婆··两人恋爱,结婚都很顺利,可动荡便发生在了婚后。
七八年恢复高考,外公重拾起了课本,那时候他们已经结婚三年,梁晔的母亲都满周岁了··关于外公的复读,全家人里只有外婆一个人支持··那时候穷,小两口尚且不能养家,如果一个人去读书,那老婆孩子该拿什么养活呢·但是外婆深知外公的志向,她不忍心埋没了丈夫的学识。
于是,她做主,从父母那里搬了出来,分家,自己单过··小家庭独立在外,孩子还小,起初一家三口的生活捉襟见·但是外婆是个不服输的,生活越是艰苦,她知道,他们越是要改变命运。
外婆白天去药店帮人称药,晚上接些缝补的针线活,做着两份工养家糊口··第二年外公被中国人民大学录取,临走的时候,外婆把家里仅有的七个鸡蛋煮了给外公带上。
此后的整个大学期间,月月给丈夫寄生活费,给他邮寄换季的衣物,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家,硬是撑过了四年··四年后外公毕业,很多人都劝外公留在北京,首都才有发展,以后也才有都是机会。
但是外公毅然决然地回到了外婆的身边,他只说:“我不能负她·”·外公回到这里,入职了农业大学当起了老师,虽说现在的生活也很不错,但是跟他同期入学的同学们都知道,他最终放弃的是什么。
每次提起这个,外公都只是笑笑不说话,他从不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相反的,他拥有很多··我和梁晔到的时候,两位老人正是吃过午饭后的休闲时间,外公去棋牌室跟老朋友们下起了棋,而外婆,竟然戴着老花镜在给外公织毛衣。
梁晔惊到了··老人看见外孙也是既震惊又高兴··外婆拉着梁晔的手让他挨着自己坐下,她说:“小乖,你怎么回来了”·梁晔小名竟然是“小乖”,这我可没想到。
梁晔轻轻地给外婆取下老花镜,放好··他说:“当然是想你们了回来陪你们过年·”·外婆看了看旁边的我··梁晔赶紧介绍,说:“外婆,这就是我经常跟您提起的好朋友,好兄弟——蒋俞泽,小泽。”
外婆点点头,笑得慈眉善目:“这就是小泽啊,看着真乖巧,可比我家小乖还要乖!”·我上前去问候:“外婆好!我是小泽,梁晔很想念您,我是陪他来看望您的。”
外婆连声说着好,也拉过我的手让我坐在她的另一边··外婆的手很暖,她拉着我的手,我有种莫名的安心··梁晔去叫外公了,我留下来陪着外婆,老人家笑盈盈地看着我,不停地给我翻找着柜子里的糖果。
她把我当成小朋友了··等梁晔搀扶着外公回来的时候,我的手里已经攥满了花花绿绿的水果味糖··陪着两位老人家一直到大年三十的上午,吃过午饭,外公外婆便催促我们往回赶,他们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想让我家里也是热热闹闹。
外公说:“小泽,你快带着梁晔回去吧!我们这人多,晚上我们还要和老邻居们一起参加活动呐,热闹得很!不用你们陪着了,快回去过年吧·” 说着拍了拍梁晔的肩膀:“顺带也把我这外孙带走,有他这个闹腾的主儿在啊,我们这年可过不消停儿。”
·外公故意露出嫌弃的模样··梁晔瞬间抱住外公撒娇卖萌,逗得我们哈哈大笑··感受着外公外婆对我的慈祥和关爱,我真的真的是从心底里感激。
人生已近百年,两位老人还能恩爱初入,慈善如初,我只愿外公外婆可以体健安康··我们坐着年三十的最后一班车赶回小县城,回程的车上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就是梁晔当初为什么会转学来我们的小县城读书·梁晔给我讲起了缘由,原来是梁晔在省会高中因为打抱不平被记了过,事后老师又不分青红皂白的让梁晔道歉,梁晔不肯,老师找到了外公外婆。
外公了解事情的原委,当即决定为梁晔转学,他可以不顾外孙的学业成绩,但是在孩子人格的培养上他毫不马虎··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我们县城高中的校长是外公的学生,看着梁晔的成绩单高兴得合不拢嘴,立即给梁晔办理了入学手续。
校长的心思我是理解的,学生考上重点大学的升学率,在当地教育局眼里就是丰功伟绩·甚至有人不惜连年复读,拿着每年的高分回来赚取丰厚的奖学金··我比较对他在原本高中的打架原因感兴趣,问他,他支支吾吾不肯说。
看他那难以启齿的样子,不用再问我也清楚了,看来是逃不开女同学的原因··我们赶到家,热气腾腾的饺子便摆上了桌··我们的家又聚齐了三个人,无论他能在这里留多久,此刻他都属于我,属于我们的家。
过了初三,梁晔要回去了,我跟他一起走··这次依旧是,他去机场,我去火车站··但是这次的分别不再充满离愁,应该是过年喜悦的氛围还没有散尽,我和梁晔都是笑着放开了彼此的手。
因为我们都知道,距离不能离散我们的感情,况且我也下定决心,我一定会尽快去到他身边··我是同寝室第一个返校的人,宿舍楼还没有开,我在舍管的安排下住进了未返乡的研究生宿舍。
跨进校门,我便调整到了战斗模式,每天往返于宿舍和读书馆之间,同住的研究生们看着我这个大一新生这么拼,纷纷开着玩笑说我给他们带来了压力··短暂的相处是很愉快的,而且我也从这些优秀的人身上学到很多。
大二那年是我异常忙碌的半年,因为要争取下半年去英国牛津大学的交换生名额·我忙碌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联系过我的母亲··想起来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还是因为我在手机上备注的生日提醒,她的生日到了,而我忘记准备任何礼物。
我匆忙拨通她的电话,好在她的情绪听起来很正常··我在电话里向她解释着我最近忙碌的原因,提到了下半年的交换生名额,对于名额,我是势在必得··她在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出声,我能感觉出她似乎没有那么高兴,可是我不知道她不高兴的点是什么。
说了几句话,她挂断了电话··我想,她或许还是在意我忘记了她的生日的,我暗自计划下次赶到什么节日,一定要给她准备双份的礼物,以补偿我这次的疏忽··虽说交换生是公费的名额,但是需要自己备足的生活费还是不能太少,况且我还有自己的计划。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所有课后的时间我都用来打工,给辅导机构当老师,给考雅思托福的学员做指导,到当年的七月份,我已经凑足了基本的生活费··我以为剩下的日子我都会在期待中度过,我甚至对梁晔隐瞒了这个消息,我想我一定会给他一个惊喜。
可是,我太天真了,命运它,再次给我了一个惊吓··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辅导机构给学生们上课,我选择拒接,可是陌生的号码一遍遍打来,我无法,只好接起。
那边的声音是陌生的,但是她提到的名字我很熟悉,她说,我妈昏倒在街上··我拜托她把母亲送往医院,然后我连夜赶回了老家··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手里还攥着辅导班老板给我结的二千块钱工资。
一路神志飘忽的到了家,取了户口本和存折我赶去医院,母亲的手术还没有结束,手术已经接近五个小时了,我知道,母亲是凶多吉少··她在世的亲人中已经没有几位是直系血亲了,我想起在临省住着一位远嫁出去二十几年没有归家的小姨,我知道她们平时还有联系,于是我把电话打给了她。
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姨来得很快,在我妈被推出手术室时她哭得哭天抢地,害得旁人以为是手术失败了··母亲转危为安,我一颗心落了地··把小姨安顿在附近的宾馆,我赶回医院陪护。
学校那里已经告了假,老师很担心我影响本来的计划安排,可是此时此刻,我真的也不敢再保证什么,只好等待母亲醒来再做打算··我去医生那里了解情况,得到的是不折不扣的噩耗。
·☆、第六章··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内心强大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将我击垮,但是我忘了,即使我不垮掉也还是会被压瘫··医生告诉我,我妈得的病已经是慢- xing -肾功能衰竭进入终末阶段,俗称“尿毒症”。
换肾,是唯一解救她的方法··医生还在向我做详细的说明,可是我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却觉得他的声音离我好远·我知道我是害怕了,我用指尖抠住掌心,疼痛让我找回了意识。
没时间上演悲伤,我得与医生商讨治疗方案,以及,准备大额的手术费用··肾移植是尿毒症病人最合理、最有效的治疗方法,但由于供体的缺乏,肾移植无法发挥其应有的治疗作用,全国每年接受肾移植者仅有5000多例,大约每150个等待的病人,只有一人可能得到肾移植的机会,而供体短缺已成为限制器官移植的一个瓶颈。
因此绝大多数尿毒症患者需要长期维持- xing -血液透析或腹膜透析治疗··她的病情已是迫在眉睫,我是逃不开躲不掉的··我决定,进行肾移植手术,□□从我身上获取。
医生强烈建议我再慎重考虑一下,因为手术的风险和术后的一些身体健康状态都是不可控的,而我,毕竟还很年轻··他说的我哪会想不到呢,但是当时的我,考虑的角度其实很现实。
我决定捐肾给母亲,一是我的各项指标均符合捐献者的标准,二是这是能救她命的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再者,如果患者维持长期- xing -血液透析,那么医疗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如果这是最后一场赌博,那么我宁愿把筹码一次- xing -加到最大,反正我也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取光了存折,拿出了我打工赚的全部存款,可还是不够。
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手术费用就要三十几万,术后还需要长期口服排异药物,每年费用在四万以上··那时候我知道了什么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已经快要筋疲力尽。
我不是没想过找人帮忙的,至少我还有梁晔在··但是,我不能··我不能告诉他我的选择,我不怕他会阻拦我捐肾,我怕的是他被我拉进这无休无止的旋涡。
我决定,卖房子··转院手续办好,我把照顾我妈的重任拜托给我小姨,我回到县城卖房子··那座小县城虽然居民不少,可是没有什么外来流动人口,房子不好成交,又因为一些房产中介都知道我家的状况,故意把能给到我的房价做低了很多。
母亲的手术急需用钱,我愁苦难言··不幸中的万幸是,母亲醒来,身体的各项指标稳定,可以随时准备肾移植手术了,可我,还没有凑足费用··小姨给我打电话叫我回去,她说她跟我妈商量过了,她来给我出这笔钱,房子就当是她买了。
我拿着房产证赶到医院,小姨已经把银行卡准备好,她说目前手里的钱只能够支付一半的房款,就当是定金,让我们先进行手术治疗,剩余的房款等我妈出院时她会补齐。
在当时我是很感激的,可以说是千恩万谢··第二天一早,我就跟她去产权交易中心办理了过户更名手续,因为手术是有风险的,我不能白拿了人家的钱··我和母亲进了手术室,剩下的只能交给医生,交给运气了。
医生精准无误地完成了手术,我和母亲都很好·可是这次,运气又一次丢弃了我··在我们进行手术和术后恢复的短短一周,房子已经被我的那个亲小姨转手卖给了别人,他们是全额付款,而她当初给我的仅仅是一半的费用。
 ·哦,对了,听说她还多涨了五万··等我能下床走动的时候,我的小姨已经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敢把消息告诉我的母亲,幸好离她出院还有一段时间,我想我还是有办法的。
时间进入八月份,学校那边的电话是越催越急了,而我还是完全脱不开身··那时没有了钱,甚至没有了容身之所,我开始了为生存发愁,已经顾不得诗和远方··术后一个月,我为母亲办理了出院手续,而我兜里只剩不到五万块现金。
我哄骗她说小姨家里有事回去照顾孩子了,而我们不能回原来的家居住的原因是,小姨为了还房子贷款已经把它租出去了··那本就是学校附近的小区,她对这种说法没有怀疑。
摘掉一个肾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那时的我还说不好,年轻人身体恢复得快,我出院以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但是心境上的变化还是很明显的,我渐渐变得焦躁,我舍不得学业也放弃不了远方。
可是,现实的困境把我束缚在出租房的床边,我无力挣脱,也不能挣脱··梁晔的电话还是每周都会打来,这是我唯一期待的时间了··电话里他反复追问我的交换生流程准备的怎么样了,我回答得支支吾吾,含混不清。
他觉察出我的不同,问我是不是进行的不顺利是不是竞争压力大要不要他请人再帮我写一封推荐信·梁晔对我出国的事情很积极,他也一直期盼着这一天。
而我,已经无力回答··我缩在卫生间里,清洗着母亲脏掉的衣物,我内心已经被眼前的病痛和困苦塞得满满的,没有一丝缝隙·关于未来,已经丧失了思考的余地。
梁晔犹在期待着我的抵达,他在滔滔不绝地描绘着他的畅想计划··他说,等我到英国了,就带我游遍大街小巷,去他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吃饭,以后他买衣服再也不用他爸爸帮忙参谋了,因为以后,都会有我在。
豆大的眼泪落在水盆里,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泪流满面··挂断电话,我拧干了衣服快速地跑了出去,我不仅急于晒干衣物,还要晾干我的眼泪··我当时不知道,我们的对话和我的泪水,都已经被她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上。
我向学校提交了休学申请,同学和老师们惊愕万分··我没有过多的解释,只说是自己的原因·我不想再一次敞开自己的伤疤给所有人看,旧伤未愈又添新痕,这听起来很可怜。
可我,不想要谁的怜悯,我需要的是,是跟命运抗争的勇气··我回家照顾母亲,她却整天以泪洗面··我给她解释,我只是办理了休学,不是退学,她大可以不必这样。
然后,她问我:“那去英国的事怎么办呢”·我告诉她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她继续问我:“那梁晔在等你,在期盼你过去,该怎么办呢”·“没有谁在等谁,没有谁在期盼谁。
再说,我去只是作为交换生而已,即使去了也还是会有回来的一天,我们要走的路,终归不同·”我在说给她听,也在说给我自己听··她面色凄然地看着我,我一时竟然十分厌恶她的表情。
我真的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同情,即使是她,也不行··我无处发泄,无力挣扎,那时的我,想要像以前一样通过跑步的方式释放压力,身体也是不允许的··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我告诉自己,必须闯过这道坎,我必须正视眼前的一切··何况,以往设想的关于未来的美好,其实都是我单方面的幻想罢了,如果我告诉梁晔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对我的到来是同样期待还是避恐不及·我不敢想,也不再去想。
不知道梁晔从哪里得知我休学的消息,他的电话一遍遍打来,信息一条条发来,它们像是一道道推力,把我逼进了角落,退无可退··我不再挣扎、不再侥幸··我说:“梁晔,我不做交换生了,不想去英国了,没有特别的原因。
我恋爱了,女朋友怀了孕,我休学是筹备婚礼的,婚礼准备得很仓促,知道你没时间,就不邀请你来参加了·”·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对了,还有,我以后的人生也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了,我有自己的家人了。
不是朋友,是家人·”·我挂断电话,不去想象梁晔的所思所想··起初,梁晔的电话还是会不断地打来,都被我视若不见·后来,便没有了后来。
我知道,这次,我是把他伤透了··没什么的,活着,日子就还要继续··能怎么样呢我只有苟延残喘的活着··房租涨价,我们几次三番的搬家,定期的复查和取药是少不了的日常,而这些都是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
关于梁晔,他是我生命中的奢侈品,我已经不敢肖想了··或许是在赌气,或许是在失望,或许是真的伤透了心,梁晔的电话不再打来了··我们真的变成了地球两端,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一边照顾母亲,一边出去找工作··正规公司不会要我这休学没文凭的人,我只能继续做着兼职··好在,我够拼··每天打三份工,还要留足在家照看母亲的时间,我把一天二十四小时分成份数来进行安排,哪个时间段我该出现在哪,不允许自己出现一分钟的差错。
医生说我的身体状况恢复的不理想,他说我的神经绷得太紧了,劝我要想开,多注意休息和调养··我感谢医生的好意,可是为了应对生活,我只能马不停蹄···☆、第七章··小姨还是杳无音讯,我报警了的,可是我俩的买卖并没有签署购房协议,说她诈骗,我毫无证据。
何况,人家也是给了钱的··那个阶段,我的日子就剩下一个字——“熬”··是的,是“熬”,熬日子,熬过一天又一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变化,我只能期盼着明天会比今天好。
现实是,明天并没有比今天好,母亲的身体出现了排异反应,她时刻离不开人,需要我的寸步不离··如果我寸步不离,她吃药的费用又从哪里出呢·我无法,硬着头皮给她请了一位保姆,从我们仅有的生活费里扣除,但至少我可以脱开身去挣更多的钱来维持生活,或者说是维续她的生命。
可她是想不开的,看见我的艰苦,看见我为她放弃了学业,知道捐献的□□来自于我,她还是崩溃了··我的妈妈,那位被我爸尊宠了一生的女人,那个硬要在我名字中间加入她的姓氏的女人,那个在失去了丈夫又得了绝症之后,从没有绝望的女人,此时此刻,她崩溃了。
她那么的自责,内疚,她觉得她生命的每一秒延续都是在消逝我的血肉··她无法接受我已经失去一个肾的事实,无论我如何给她解释,其实人只有一个肾也能活着。
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今只是还回去一点点罢了,没什么的··她崩溃的结果很严重,就是从此以后的一蹶不振··她开始拒绝吃药,拒绝护理,一心求死。
看着她的状态,我忽然觉得我之前的努力都是做了无用功··要比惨吗还有谁比我更惨!我为之付出血肉牺牲才换取来的生命,那个人却不懂得珍惜。
可我不能发火,我不能失控,我要给她活下去的支撑··我得自我排解啊,我唯一的良药就是梁晔,可他已经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了··他可以离开我过得依旧好,而我不能,没办法,他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养分。
我们彼此不再联络,但我还是忍不住去窥探他的生活·他的空间信息和留言,成为了我的心之乐园··QQ空间,不留言也是有访问痕迹的,我每一天都要在上边看一看,看看他留存的信息,看看他最近的动态。
我像是个惦记邻居家宝物的小贼,时时窥探着人家的一举一动··其实我也还是希望他能发现我这位访客的吧,虽然我的行为是偷偷摸摸,可我多么希望他能发现我的心思,或许他一时心软,就会跟我联络呢。
可他,始终没有任何反应··渐渐地,我养成了习惯,如果睡前不去浏览一遍他的动态,我就会失眠,如果他发了新的动态,我还是会整宿整宿的看,依然睡不着。
我就快要受不住了··而最后,我的彻底崩溃,还是因为梁晔··他发了最新一条状态,他恋爱了,女朋友的长相甜美明丽··我没计算他是什么时间发布的消息,但我收到信息时,正好是午夜十二点。
他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的,已经终结在那个没有跨过去的午夜··以后的状态更新,都是一些他和女朋友在一起的日常,他们一起走过大街小巷,他们去最爱的餐厅吃饭,他们一起逛街、购物,哦,他们还陪同双方父母一起去旅行。
我真替他开心啊我也真是嫉妒到发狂啊·我整宿整宿的失眠,整夜整夜的胡思乱想,我思考我该怎样度过接下来更加窘迫的生活,我想象如果此刻的我在英国,如果我在梁晔身边,如果那个人是我……·我快要魔怔了。
母亲还是寻死觅活,我决定找她敞开心扉的谈一谈··我说:“不管你能不能承受住这一切,它都已经发生了,你现在死了,对我来说还有好处吗”·她哽咽着说:“我死了,你就没有负担了你可以继续回去念书,你会有很好的将来,你还可以去英国……”·“没有了”我大声打断她的话:“都没有了就算我能回去读书,一切也都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怎么会呢!你那么聪明,只要你顺利完成学业,有了高的学历和文凭,没有我拖累的日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没有我花钱,你还可以有些剩余的钱财过日子。”
提到这个,我更是懊悔当时自己轻信了别人,我恨那个趁火打劫的小姨更恨六神无主的我自己··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我的母亲看着我的眼神中,充满希望。
我终于恼羞成怒··我吼道:“说了我已经没有以后了!我把肾换给了你,你的妹妹趁机骗走了我们的房!英国我是去不成了!”·她震惊,愣住,不解地看着我。
她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嚎啕大哭··我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哭的时候可以那样,她手掌大力地拍打着床铺,脸空像天花板仰着,紧闭着眼睛泪水横流,张大着嘴巴哭嚎着。
她哭得惊天动地··左右邻居都出来查看形势,看在我在家又都把身体缩了回去,谁爱管这样的家务事啊·我不劝说也不阻止,任凭她嚎啕到脱了力气。
我轻声问她:“还想死吗如果你觉得灾难是你带给我的,那么它已经降临了,你死了又能成为什么补救措施吗只不过是错上加错罢了。”
“何况,我知道,你是没有自杀这个勇气的,要不然也不会在父亲死后,在你确认自己得了绝症之后,还是可以独自支撑这么久·”·我的话很不近人情,她虚弱地趴在床上抽噎。
“说实话吧,怕死并不丢人,换了是我也是一样的·”·我句句不给她留情面·我不能让她对我继续心存愧疚,那样,她根本活不下去··“承认吧,从小我们两个就不亲近,我爸活着的时候尚能平衡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自从他走了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就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嘛”·“而我拼尽全力救你,是出自道义,不是情感。
情感太凉薄了,就像你那个油煎耍滑的妹子,都是靠不住的东西·”·“你说了,我足够聪明,我这么聪慧的人怎么能不去计较利益得失,做一件事,在结果上我划不划得来,我还是要衡量一下的。
我至今还能这样照顾你,是不想自己日后在良心上过不去,我得替我死去的父亲照看你·”·我说得极近冷漠,像是在完成任务卡上的项目··她的眼泪都流进了枕头里,消失的无声无息。
我上前去把她的身体扶起来,也不管她情不情愿便让她坐起身··“咱们之间,有些话是要讲清楚的·”·她神情呆滞,像是完全听不懂我在想什么。
我给她当头一激:“妈,你何曾觉得出我是真的爱过你·你以为只要是你的男人,是你的儿子就都要视你为至宝吗!”·她满脸泪痕地看着我,眼睛里含满了欲掉不掉的泪水。
“我和你不亲,不是我自愿的·而是你,是你的强势和刻板,把我推离了你·”·她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在我觉察出自己与众不同的时候,在你要求所有人都要叫我俞泽的时候,在你偷偷向我书架里放进色情杂志的时候,在你私下告诉全班男生都要离我远远的,说我有可怕的传染病的时候,你觉得,你做的这些事,哪件会感动到我吗!”·她很堂皇,在我当面揭穿我们两个心底最龌龊部分的时候。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胳膊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她重重地倒回了床上··她闭上了眼睛,但是眼珠还在不断地转动,泪水沾- shi -了她的睫毛··她闭着眼睛,轻轻出声:“你一直知道,是我做的。”
“是·”·“——你恨我吗”·“不恨·我只是跟你不亲,谈不到恨的程度,我知道你的担心是出于为了我好的目的。”
“那你现在呢……还是……”·“嗯,还是·”·“那,你对梁晔……”·她说话时,始终是闭着眼睛的,不知道她是不想面对我,还是不敢面对无能为力的她自己。
我则不然,我始终看着她的脸面回答,我想要它跟我对视,看清楚我眼底的坦然··我想疯狂一把,至少在她面前承认,承认我是个同- xing -恋,承认我对梁晔的喜欢。
可她不肯给我机会,她一直闭着眼睛,不看我··“我对梁晔……是我的一厢情愿·”·她的睫毛颤动起来,可是还是没勇气睁开眼睛看向我。
“是我耽误你了吗”·“不能这么说,本来他也是喜欢女孩子的·”·“痛苦吗”她问我。
我把眉心拧成了川字,还是没有回答出她这个问题··痛苦不痛苦·对我来说,喜欢一个人怎么能是痛苦呢可是不痛苦吗看着他和她在一起。
但是,梁晔没有做错任何事,即使伤心难过,也是我自己带给自己的,梁晔是不知情的无辜者··我不能把生活给我的怨恨强加到他身上··我们不再交谈。
从此以后,她不再把死亡挂在嘴边,我也不再去窥探梁晔的生活,我觉得,我们都有走出来的一天··我认为日子过下去,总会有差强人意的一天,可是,我又一次天真了,它给我的,总是不尽人意。
·☆、第八章·事以愿违是一个成语,意思是事情的发展与愿望相反,指事情没能按照预想的方向发展·现在,它刚好解释我此刻的心境··我每晚回来的时间,雇来的白班保姆已经下班了,没办法,我这出租屋没有可以供她住的地方,再者,白班给白班的钱,如果是全天二十四小时的住家保姆,那价位也是不一样的。
那天我从打零工的地方下班,因为一些耽搁,明明比往天还要晚十分钟到家,可是我从走廊走到门口的时候,分明听见屋里有人在和母亲说话,听到我的脚步声,屋里的人声静了下去。
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是邻居来串门吗·没做他想,我直接打开了房门,那一瞬间,我是受到了惊吓的,因为面前硬生生跪着一个人,她就跪在门边上,我进不去,退不出。
我看清她的面孔,怒不可遏··“你怎么还敢来!”我质问她··她霎时痛哭流涕,悔过自忏:“都是我的错,都怪小姨一时糊涂,害了你们母子两个。
我今天来,就是给你们负荆请罪的,我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了,我是真心道歉的,要杀要剐随你们便·”·“给钱,其它的都好说·”我冷冷道。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我提到钱,是像她提出了什么过分要求似的··她哭得我心烦气躁··我怒喊一声:“你这个人简直狼心狗肺! 枉我妈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诓骗生命垂危的她!怎么忍心欺骗急需用钱的我们那是我们的救命钱啊”·我怒吼着,她痛哭着,我妈,沉默着一言不发。
“我是走投无路,没有办法了那时我儿子欠了高利贷,人家追着他要钱,我们家能卖的都卖了,能抵的都抵了,可还是不够! 放贷的说逾期不还就要他的腿,他吓得跑了路……我们全家躲的躲,藏的藏。”
她哭着说得断断续续:“当时你给我打电话,我想到别人都不知道我还有一位亲人,正好就……后来,后来你要卖房子,我想着我可以倒一下的,刚开始我真的只想倒一下钱!把我儿子的那部分还上,剩余的钱我都会还给你们!真的!可我没想到,放贷那些人不讲诚信,临了临了又翻了倍,钱……钱都被他们抢走了。”
她怕我不信,双手合十不断地搓着,急切地解释:“求你原谅我吧!我真的没想事情走到这一步的·”·我冷眼旁观,冷笑道:“哦那你现在自投罗网是几个意思如果我不原谅你,你就不怕我送你去见官吗!”·她眼角余光下撇,始终不抬头看我,嘴里仍然呜呜哭泣着。
“我说过了!要不然还钱,要不然我送你去警察局,你自己选一个吧”我态度强硬地说··她泪流满面的继续说着求饶的话,她哭得我脑仁儿疼。
终于,我母亲受不住了,她支撑着起身来搀扶她妹妹·我本是不想管的,可是看见我妈踉跄的模样,还是不忍心让她为难··“你起来吧”·她抬起头,眼中充满期待。
“你别误会,我没有原谅你·我在想,让你这么哭下去又或者直接去警察局,这些做法都没有实际意义,实际意义是,我要你还钱!这件事,我需要心平气和的跟你谈。”
借着我妈的手,她颤巍巍地站起身··我问了她家的现状,据她的描述,可以说是家徒四壁,或许比我们的现状还要惨,我们至少还有个出租屋遮风挡雨。
还钱的要求,可能漫漫无期··我不能等也不想拖,我告诉她,给她一个月的期限,如果一个月之内她不能还钱,我就去报警,即使钱要不回来,我也要出口恶气。
“哦,顺便告诉你,你刚才的哭哭啼啼我都已经用手机录音了,这次别想着可以全身而退·”·我出言提醒她,我妈在旁边一脸的欲言又止··我懒得在家看她的惺惺作态,反正有她在,倒是可以不用担心家里没人照顾我妈了,我转身回了打工的店里住。
她哭诉的那些话,也就我妈愿意相信,我可不信·我一个本地户都不能那么迅速找到合适的买家,她怎么就能转手把房卖了··即使她不是预谋已久,也绝对是个轻车熟路的惯犯。
一个离家二十年未归,在父母过世时都没有回来奔丧的人,跑这来谈亲情,真是天大的讽刺!·也就我妈这样的古板又刻板的人才会接受她这个妹妹··眼不见心不烦,我躲得远远的。
一个月也才四个星期,还没到我月底结算工资的时候,一个月的期限已经快到了··我回到出租房,她们姐妹两个倒是生活得其乐融融·看在她还算照顾我妈妈的份上,我没有出言不逊,也没有张嘴便提钱。
因为,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xing -,她不是无处可去,无家可归吗那为什么不让她留下来照顾我妈,这样,我就免去了找保姆的花费,并且除了供她吃喝,也不用给她支付工资。
我把想法说得明明白白,没想到她欣然接受,答应得痛快··我说:“你想好了,我妈活着一天你就要伺候一天,我是不会给你工资的·”·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要钱,就当是我给你们打工还债了,能在这照看我姐姐又能供我口饭吃,我很满足了,很满足了。”
看着她的态度不像说谎,我也只好先放下顾虑,因为至少,我可以减轻负担··我给学校打了电话,申请复课··我这边准备回去上学,不是因为钱挣够了,而是小地方能挣到钱并不多,在这打三份工都不抵我在北京挣得多,再有就是,我总要为以后的生活考虑,长期休学打工不是办法。
趁着这位能照顾我妈,我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往前走的··我计划得很好,可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临走之前的那个晚上,我回到出租房陪我妈聊聊天,叮嘱她身体上需要注意的问题。
不知怎地,说着说着我们的话题就聊到了我身上,我们还是第一次公开讨论我的取向问题··我不认为我这个是问题,她不能接受但也不能再奈我何,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既不能改变我什么又不能对我棍棒相加。
何况,我俩现在的身体状况都不适合武力冲突··她只能心平气和的跟我谈··她说的话都是苦口婆心,她帮我分析日后生活上可能碰见的所有难处,我所要承受的压力,甚至包括世人的眼光。
我很清数,她的担心不算杞人忧天···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况且我知道,你这孩子在感情上认死理儿,你在意梁晔,而现在……你不能去英国,你们还会有将来吗”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真奇怪,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或者说在我有记忆的十几年中,她从没有对我这么亲近,而她现在这样握着我的手,我竟也不觉得奇怪··“梁晔,只是我生命里的不定值,与你生病这件事无关。
我都没有跟他摊牌,怎么能把现在的结果归到命运的不公身上呢,我清楚,当我选择不对他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就是我自我放弃的那一刻,是我怕了,与其他人或事无关……是我对自己、对他,都没有把握。”
听我这么一说,她的眼泪又簌簌地掉下来··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可是爱一个人如果可以放得下,那就证明我也不是个可以为爱痴狂的人·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我宽慰她几句,打算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坐火车离开··长这么大,还是跟她第一次在心平气和的氛围下敞开心扉交谈,我们都沉浸在亲情的氛围里,忘记了门外悄悄靠近的人。
我返京,继续求学··这次回来,我是更加地拼死拼活,我要追赶落下的学业还要更加努力的赚钱··一天二十四小时是有限的,无论我怎么拼,也不能把它无限延长。
所以,我只能在自己身上能省则省··我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日渐消瘦,同学们都很担心,我只能摇摇头说没什么,我还能受得来··每月往家里汇的钱又要多一些了因为多一个人多一张嘴,怎么可能全无花销。
那次是一个半月以来第三次往家里汇钱了,我很疑虑,但是每次给我打电话的都是母亲,钱也是打进她的卡里,密码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我想,她在花销上应该是足够谨慎的。
我打消顾虑,咬紧牙关,从牙缝里再省出一些来··坏事情爆发的突然,这次,我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回去··电话里,我妈再次哭得死去活来,我无心听她细说,匆匆买到一张站票就往家赶。
在火车上,我捋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近期对于钱的怀疑是没有错的,她果然是向我多要了,原因很简单,她们计划着给老家已逝的父母修坟,立碑··活着的人尚且自顾不暇,她竟然还有闲心去- cao -心死人的感受。
·又是她那个妹妹撺掇的,她花言巧语地哄骗姐姐,说最近时常梦到已逝的父母,他们都劝说她要好好照顾姐姐,她对父母的不孝行为已经得到了原谅··而她终于幡然醒悟,想要为生前没有尽到任何孝心的父母做些事。
照顾姐姐是应当的,但是,她还能为父母做些什么呢·姐妹俩想了想,修坟立碑是件应该做的事··她没钱,这钱自然是我妈出,何况,她们现在生活在一起。
我妈肯定是不能长途跋涉回老家的,于是所有事宜全权交给她妹妹负责··为了打消我妈妈的顾虑,她还真回老家去了一趟,在祖坟面前悔过痛苦和烧纸洒酒的照片都有,并且,当地亲族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攒了两个月的钱汇了过去,那人从此再次人间蒸发··我是红着眼底到家的,这次,我不会再放过任何人···☆、第九章··我到家时,我妈眼睛已经快要哭瞎。
我这次,我是真的哭不出来了··我拿起她的银行卡和汇款凭证,转身就要出门,我要去报警··电话不合时宜的想起来,我拿起来看,竟然是她的号码,她还敢打来!·我接起电话,她一副无事发生的语气跟我说话,她说:“对不起啊,这次我又没打招呼一声不响的走掉了,帮我跟姐姐说声抱歉,拿她的钱,等我日后发达了或者她命足够长的话,我会还的。”
我气到浑身发抖··她不慌不忙的说:“其实说起来吧,这钱也不能说是我欠她的,应该说是她欠我的·毕竟,如果当年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被卖到穷山沟沟里给她换钱花。”
“他们说他大女儿懂事,乖巧,很会读书,所以强迫我辍学在家放牛,耕田养家·我都已经那么认命了,可他们还是把我卖给了穷山沟里的老光棍,只因为他出的价格比同村的多五千。”
她突然怒吼:“我他妈的在他们眼里,就是上称的猪肉,明码标价!”·“而我的好姐姐,对着一切佯装不知,她从不真心关注我的死活,她拿着卖我的钱,念书,考学,拼前程。”
她咬牙切齿:“她夫慈子孝,她受人尊敬高人一等,可她最后怎么样呢”·她突然在电话里哈哈大笑:“她的报应来了,爱她的丈夫惨死,她自己得了绝症,而她的儿子……竟然是个同- xing -恋!哈哈哈……报应,这就是报应!”·她说完,竟在电话那头“呵呵”地笑起来,听起来- yin -森恐怖。
“你在哪”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你不用透我的话!就算你找到我也是拿我没有办法的,她给我的钱是无常赠予,你是追不回去的。”
“我不要钱,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几乎是吼着说完这些话··“怎么,气到你了你是想来杀了我还是怎样你有没有那个胆子我不知道,但是,我还是劝你老老实实的认栽,要不然,我就像全天下昭告你是同- xing -恋的事情。”
威胁我!·我收了收心神,说:“你当这是什么年代了有人会真的在意别人的- xing -取向吗还有,你认为我身边的同学也好,老师也好,他们会因此看不起我吗那你也太……”·“梁晔……那个男孩子叫梁晔对吧”··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她打断我说的话,她竟然知道梁晔的名字。
她轻笑着说:“别慌,在你们这小地方打听一个出国留学的人还是很容易的,何况他那么优秀,尽所周知·”·“你要做什么!”·“我知道你很为难,还没有告诉他你是同- xing -恋的事实,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你跟他说啊毕竟,我是你小姨,他能信我说的话的。”
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飞镖,枚枚扎在我的心上··我的心千疮百孔··“你想怎么样!”我一字一顿地问她。
如果她在我面前,我恨不得把她撕碎,生吞入腹··“不怎么样,老老实实的陪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妈过吧,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她说得理所当然:“顺便告诉她,老家的祖屋我已经做主给卖了,谁让我也是这个家的女儿呢,没想到,破破烂烂的老房子还挺值钱。”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再打成了关机··我开的是免提,我妈全程在听··这次,她再也受不住了,昏死了过去··我把她匆忙送进医院,自己也是体力不支,瘫倒在了病床边,这下好了,一间病房的两个床位,被我们全给占了。
我醒来时,我妈还没有醒··无力的躺在病床上,手背上的针孔处微微泛着疼,应该是滚针了,有些淤青··我静静地看着头上白花花的棚顶,我想我的脸色应该是不比这大白墙面好多少。
打完一瓶葡萄糖,我妈也醒了过来,她看见旁边的我,立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她是羞愧于我对视··我租来了轮椅推着她回了家··我俩一路无话,身心俱疲。
我看了看空空的冰箱,下楼去超市买食材,等我再次回来的时候,我妈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规规整整··她穿的那件衣服,是他们结婚周年时,我爸给她买的。
我看她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事态要不好,可是,我真的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与她周旋了,我只想求她让我静一静,不要再作再闹了··她出奇的平静,轻声说:“我已经没有脸面继续活着了,你不必劝,一个人有想死的心,是谁也拦不住的。”
我心累到虚脱,不想再跟她争辩,我说:“你想在哪里死去,你觉得你选择什么样的死法不会给我留下负担”·她说:“我没有带身份证,你也不要来认尸。”
我笑出声,可能是我太没有力气了,眼泪鼻涕一起不受控制的喷出来··我擦了一把脸,感慨:“你真是好傻好天真啊,这屁大点儿的小县城,你以为你死了就没有认识,你以为不会有人找到我报丧”·“我实话跟你说,我现在连给你办丧事的钱都没有了,请你慎重做出选择。”
我面无表情的阐述着现实··她平静的很:“不用,我什么都不用·”·看起来这次,她不像是演戏给我看··“我这辈子谁都不欠了,欠我妹妹的,这回我也全还给她了。
至于你,你是我生出来的,我不欠你,你也用不着愧疚·”·“你放屁!”我脸色涨得通红,喊出来人生中的第一句重话:“你现在寻死觅活,还说不让我愧疚,你在我面前去死,然后说我们两不相欠!”·“你做人怎么可以这么狠!”·我真是小看了她的心思。
“你终于说出来了”她没有生气的意思,继续说:“你和我不亲,甚至很多时候很厌恶我,当然,这次你给我捐肾,我很意外·或许,这就是你受过高等教育的好处,关键时刻还有道德和良知的约束。”
我无语地望向她,不知道我们俩的脸色,谁比谁更白一些··“我死后,我希望你能改过自新,走正确的道路,什么英国,什么梁晔,你还是趁早打消了念头。
不用我教,你也应该知道人该是怎么活着·”·“你的事,我已经给梁晔发了信息,说明白了,他已阅但是没有回复,我想你也不用在期待了,过回你自己的日子吧。”
我抓起落在饭桌上的电话,果然,她真的用我的社交软件给梁晔发了信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个个字,我头晕目眩··我失声道:“为什么!”·她依然很平静,说:“因为你毁了我的希望。
我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可你,却因为一个男人即将抛弃这一切·我叫你俞泽,是因为我恨自己不是个男人,要嫁人生子给别人家传宗接代·我是我们俞家唯一走出穷山沟的人,我不能给家里人丢脸。”
我觉得她疯了,她不可理喻··我拿起手机想要打给梁晔,跟他解释这一切,向他解释我不是有意打扰他的生活,想要……·我慌了,平时背得滚瓜乱熟的号码竟然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看着我发抖的手,不无讽刺地说:“看吧,你自以为是的情感,也不过如此,他怕了·”·我气急攻心,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摇着轮椅要走,我下意识地去拽,她开始挣脱,我不管不顾地去拉她,我们俩撕扯了起来,彻底疯了。
我们互相在彼此身上宣泄着最糟糕的情绪,完全忘了对方是自己至亲的人,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人··等我意识清醒的时候,她已经倒在了血泊中··我看见,刚才我手里的一把剪刀插在了她的胸口,不偏不倚,在心脏处。
血是滋出来的,向空中喷- she -出好高,然后散落在她周围的地板上··她像只濒死的鱼,身体抽动了几下,直到彻底一动不动了··我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她,用手紧紧捂住自己尖叫出声的嘴,然后,我的脸上也沾满了鲜血。
我清醒地知道发生了什么··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我犯下了滔天大罪··检察院总是要我回忆当时的情景,可是人的大脑都会自动删除对自己伤害极大或者极度恐惧的记忆,我不是不为自己辩解,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事实,她死了,我杀的··当时,我惊恐的两股战战,甚至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电话铃声的响起,惊醒了我··我站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铃声熄灭,短信进了来。
手机屏幕上方信息提示几个字,“小泽,等我,我买了机票,马上回来·”·我回过神来,瞬间锁死了门窗,窗帘挡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怕有风吹动,我用胶布把它们固定住。
梁晔要回来了!我当时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信息··随后,就是我打扫房间和处理后续问题的一切举措,这个,你们应该在判决书里都看到过了··在梁晔的飞机落地之前,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问我为什么不去自首·我不是没有受到良心的谴责,每次午夜梦回,我都是一身的冷汗··可我不能去自首,在警察找到我之前,我的形象在梁晔的心底就不会破灭。
哪怕再多维持一天也好,他当时接到信息,第一时间回来找我了··不管他回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可以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啊··只要他不说破,在我心底就有无限的可能,只要我没被定罪,梁晔就还会相信我。
我就是抱着这个想法,在外逃亡了近七年的时间···☆、第十章··我埋名隐姓的生活,日子过得其实还算可以,白天过得比以前轻松,晚上却总是噩梦缠身··□□我有很多,用得着的时候随时随地更换。
可是,所有明目张胆的事情都不行,比如,出现在梁晔的身边··因为怕被锁定网址,梁晔的空间我也不再访问了,我摒弃了所有现代的网络,过起了原始人的生活。
你问我最后为什么还是被警察抓住·“呵呵,呵呵呵……”·还不是因为天道好轮回··我躲在西南还算发达的城市,那里外来人口多,人员密集,想要藏身并且找到一份能糊口的工作,不算难。
关于我最后的暴露,这次我是真的信了命了,我输给了老天爷,这次,我心服口服··还记得当年我爸意外去世的那个故事吗那个失手杀害了我爸的凶手,我们两个在一家黑店打工。
世界很大,有时候世界也真是小到不可思议··这都是命吧··起初我也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害死我爸的人··有一次他又抢我的生意,把我辛辛苦苦做出的业绩挂到他的身上,我忍住没有发火。
可他得寸进尺,说他知道了我的秘密,并且公开向大家说出我的- xing -取向··我忍无可忍,跟他扭打在一处,我们打得头破血流··他扬言要报复我,他说他什么都不怕,他连人都杀过,他还怕一个死基佬不成!·他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其实,在那的人中,有谁身上是干净的呢,少不了都背着些事··大家不出声,是不想挑破了那层窗户纸··可那人是个愣主,他见大家不接话,以为是不信他的话。
他激动起来,夸张着炫耀着似的说出了自己手上的命案··我越听越不对,问他:“你打死的那个人,是姓蒋吗”·他身体怔住,不敢回答我的话。
我问他:“你是在××村打死的人吗!”·他眼神闪躲,飘忽不定··他啐了一口,说:“关你妈的什么事!”·我大叫一声,扑向他。
事情的最后就是,他差点被我打死,而我们两个都进了监狱,罪名都是,过失杀人··我不知道律师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他的时候,他会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道他对我所犯的事是怎样的惊愕。
我安安静静地在审讯室里交待了一切,我想,晚上我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过失杀人没有那么重的罪行,可是因为我还有畏罪潜逃和侮辱尸体两项罪名,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减刑的机会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坦白交待,我没想着给自己争取从宽的机会,可那审讯的警察却对我充满敌意··是啊,在大家眼里,我应该被天打雷劈··我罔顾人伦,我不善不孝,我十恶不赦,我罪大恶极。
调查,审讯,认罪,量刑,拘押··一系列事情下来,除了法院给指派的辩护律师,没有任何一个人来看望我,我现在脚上穿的袜子,你知道是来自谁吗·那个打死我爸爸的给人托人带给我的。
很讽刺吧他为我爸服刑,我为我妈偿命··听说,他每次提起这个事都很悔恨,他觉得是他害了我们全家,如果当初我爸没死,我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我想了想他说的话,觉得他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哦,对了,我脚上的这双袜子还是他托狱警给我带过来的,他说,天凉了,穿这个暖和点··人生,真是说不清啊·本以为判决书下来了,我只要安心等死就行,没想到你们记者闻风而动,非要赶着来采访我。
我该承认的都在法庭上承认了啊,你们怎么还追着我不放·想要在我身上挖掘的新闻,去看案宗就可以获得,所以,你们绝不是因为那些早已公注于众的东西。
你们想要在我身上挖掘的,无非就是那些足以吸人眼球,引发爆点的新闻··比如,我同- xing -恋的身份;比如,我·成长的家庭环境;再比如,我杀人后的心理状态。
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我没办法准确的剖析自己,或者说我没有理智到看待自己犹如在看待陌生人··我对我的所做所为认罪,但是有些事,我至今也不觉是错··我话已至此,该说的都说完了,可是对面的女记者还是不肯停下笔,她丝毫没有觉得故事已经接近尾声。
她不抬头,我就没有办法,我只好继续说··“我这么说你都记我真是见识到了比我还要固执的人·好吧,在你这支笔墨水干涸之前,我继续说。”
再说下去,我就是想到什么说点什么了,或者,你问我点什么也行··现在回忆,我的生命中还是有很多的欢乐时刻,或者说是温暖的时刻··那时候我还小,父母都要出去工作养家,没办法,我就被她用一根绳子绑住一只胳膊,然后另一头拴在床头柜上。
周围摆放着吃喝,除了不能跑开,我渴不到饿不到,还很安全··只是邻居偶尔听见我的哭闹,他们怕是我一个人在家出了什么事,总是好心地自告奋勇来照看我··于是,我成了小区邻居轮班养大的孩子,这也叫吃“百家饭”长大的吧。
所以,懂事后,我时刻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变得优秀,成为有能力的大人,才能有机会报答那些人··报答他们,我是没有机会了·只希望,他们以后不要以我为耻。
最后,还是说一说梁晔吧,毕竟,我所有开心的记忆都是关于他··逃亡之路的一开始,我每天都是过得胆战心惊,稍有个风吹草动我就像是只惊弓之鸟··梁晔联系不到我,该有多着急·他在接到了那些短信之后,会不会有很多话想要问我或者有很多话,想要跟我说。
我每天都要无数次克制住自己想要给他打电话的手··身上的钱很快就要花完了,我不能再用以前的身份示人,所以,以前的高学历就成了说不出口的东西,我只能跟在社会最底层讨生活的人一样,每天为了那点能填饱肚子的钱争来抢去。
我像只活在- yin -沟里的老鼠,不得天日··我不知那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见到终点,不想死,我只能那样活着··也不是没有第二种可能,就像现在这样,被关押到这里。
其实挺好的,像现在这样,至少还有人愿意听我说说话,而我也能把心底的话和盘托出··很轻松啊··你问我后来有没有去找那个小姨·我找她干嘛啊,估计我自己得比她藏得更深。
恨她吗·不恨,我家的悲剧,我个人的悲剧跟她无关·她只不过是一根可怜可悲的□□,那□□,早在几十年前就埋下了··但我相信,她一定会不得好死,像我一样。
我不是诅咒她,真的·逃亡的这些日子我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生,他们的经历不尽相同,但是结局都趋向一致··那就是,好人不会不死,但坏人一定不得好死。
不用拿个别例子反驳我,因为我们都不是别人·感同身受,本身就是个伪命题··我这么说,不是为了给自己开罪,我只是想更真实的剖析自我··我是什么我是人。
人是什么人是神- xing -与动物- xing -的结合··我很喜欢这句概括,它太精准了,认识得过于深刻··我在回想我生命中神- xing -和动物- xing -的时刻,很遗憾,我的动物- xing -时间似乎要比神- xing -时间多很多。
存活竞争·就连最普通的吃饭时间也是动物最基本的生存方式··谁不吃饭,睡觉·生物的生命体征需要维持,就是要这么做。
但是,你知道吗有些人,在饭桌上也能体会到爱··不爱吃姜的人,看见盘子里的姜片被切的很大块,一眼可见,不会夹错的体贴,就是爱。
充满爱的环境,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而我,空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我却没有感知到细腻的爱意··从小到大,我吃饭的时间都似乎是在战斗,争分夺秒是我要练就的本领。
竞争现在常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那是安慰失败者的话罢了··不好意思,扯远了,我们还是回到我本身的事情上吧。
你们感兴趣的,我还有哪些没说·- xing -取向说完了·判刑原因和犯罪经过,判决书里很清楚,我们不比再浪费时间·成长环境和心理因素,我认为这是个说也说不清楚的话题。
·这个留给你报道出来之后,那些专家详细解读吧··不知道到时会不会有一场关于家庭教育问题的大讨论··哦,对了,麻烦提醒大家不要以偏概全。
我这样的成长环境有很多,但不是每个家庭都会出现一个我,告诉大家别害怕··我不认为我是误入歧途,我想我只是被鬼打墙,站在原地绕不出去··回想一下,我从举起剪刀的那一刻后不后悔,说句十恶不赦的话,我不后悔。
在当时当下,我的举动是疯狂的,我的人也是疯狂的,但我必须承认,疯狂的我也是我,因为我还没有真的疯··我清楚的知道,那次疯狂露出的是恶魔面的我,而人- xing -,已经被它吞噬掉了。
最后,告诉大家一句吧··我的案子不具有什么参考- xing -和探讨- xing -,如果你们深入探究,才是最能引起恐慌的原因··如果我已经不是个例,那才是最可怕的事。
“陈记者,辛苦了,您手上沾了墨水,记得洗一洗·”·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今晚更新番外··☆、番外 我眼中的蒋俞泽·首先声明,文中“梁晔”为化名。
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我是个做人物专访的记者,这些年采访过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了·他们各有各的身世,各有各的离奇故事,各有各的苦衷··而在我采访的所有人中,蒋俞泽是最平静的,他全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似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可能跟他生命进入倒计时有关吧。
即将要赤条条地离开这个人世,也就不再需要那些遮羞布了··刚开始接到报道这个案子的任务时,我的想法是跟大家一样的,挖爆点,尽可能的挖到爆点!·其实,他身上的每一条信息都有成为爆点的潜质,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家报社争抢独家的原因。
从“平安**”向社会公告他被捕的消息开始,我便一直在做消息整理··查案件,看案宗,跟警方内部的人打听消息·但是这次那些家伙嘴巴出奇的严,什么都不肯说,导致我只好一直来回跑。
从庭审开始,到终审结束,我一场不落··对案情了解的越深,我便越有一种无力感,对他人生命的无能为力,对命运不公的无能为力··而更多的感触,还是关于“人- xing -”的复杂。
5月23日,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因为在这天,他终于同意接受我的采访,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法庭以外的地方讲话··以前是我坐在旁听席上看他,看到的都是他的后脑勺,今天第一次面对面相见,他给我第一眼的感觉竟然是“路人甲”。
对,就是那种在大街上随便路过你身旁,而你根本不会去注意的一个人··外边艳阳高照,可是这间病房却是冷气索索··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平铺直述,很直接,是他的- xing -格。
他讲述的开始我便很意外,我以为那个人会是他心中深藏起来的部分,会是他的小心翼翼··他眼睛看着病房外的一棵香樟树,开始了他的回忆··我特地准备了纸笔而不是任何更加方便快捷的电子设备,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可能是我也想沉静下来,好好听他说。
他能从生命中最美好最温馨的时刻开始说起,我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什么样的苦难故事我都听到过,那些人的深厚苦难多数都与当时所处的社会环境、政策环境甚至自然环境相关。
只有蒋俞泽不是,他的悲剧,全部源于个人生活的遭遇··诱发悲剧的因素总是多种多样的,我们无需在法律的宣判之后再强加给他什么罪名,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从他的故事中吸取教训,反思问题。
可也就像他说的,每个人的人生经历都是不可复制的,他的成长环境,他的个人问题,他的家庭悲剧都不是每个人都会遇见的,或者说,把这些全部遇见··所以,其实个例也不具什么参考- xing -,大众想知道,无非就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罢了。
他缓缓道来,我奋笔疾书,拿出了上学时记课堂笔记的速度和认真劲儿··渐渐地,你会感觉到这个人的细心,他会注意他语速的停顿,他会放慢语速等你跟上来。
即使说到最悲痛的部分,这份默默地等待还是存在··当然,你也可以侧面感受出这个人对于自己的冷眼旁观··无论是说到开心的氛围还是荣耀的时刻,亦或是痛苦的事情,他都很平静,甚至还会在我面部表情有所异动时,稍微调整自己的语调。
我惊讶于他的淡定,对他的冷冷漠暗暗心惊··我全程注意他的行为动作,很遗憾,他的动作跟他的语调一眼,没有任何惊喜··他的一只手被拷在病床上,另一只刚刚打上了药,从囚服变成病号服,他也没有什么不适应。
唯独脚上的袜子还是那双,那个杀害他爸爸的人捎给他的,是双橘黄色的,跟病房惨白的色调很是不搭,他倒是时常会把目光落在那上边··就是这个细节,让我深刻体会了“人- xing -”的复杂。
对,人不仅是有AB面,还应该是有更多的层面,只是需要事情的触发··爱恨情仇已经让人生变得复杂,可是还不足够,如果再加上贫穷困苦和众口铄金,那才是低到尘埃里的生命。
很不幸地,蒋俞泽的人生把这些全都碰见了·它们排着队一次跟他打着照面,每一个都强行从他生命中夺走一些东西,最后让他变得贫瘠不堪··其实,大家想知道的,就是这样的生命在如何跟这个社会抗衡,挣扎。
可是,我全程听下来,蒋俞泽似乎并没有抗衡啊!·我认为多数时候他都是在逆来顺受,无论是年少时觉察出妈妈的意图还是面对父亲去世后的一些困境,他都没有表现出很勇敢。
有些人认为是因为他当时年龄小的缘故,但我觉得不是的··他年龄虽小,心态却很成熟,也正是因为这份成熟,他才知道有些事情的“红线”在哪里。
他一直做的事情就是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那条红线,可是,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最后把他逼迫到了角落··或许,他的悲剧从一出生就带来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某种“原生家庭”的原罪。
他的母亲是家族的长女,又是第一个走出大山的“有出息”的孩子,在她身上,家族的荣誉和家庭的稳定是不容破坏的··起初的那些年都很好,她即将要在下一代的身上完成自己的理想,即将要光耀门楣,衣锦还乡。
·可是,一个人的出现,使得多年来光鲜亮丽的表象一戳既破··还没有来得及补上这个窟窿,父亲的惨死让全家遭遇灭顶之灾··其实在我看来,蒋俞泽父亲过世以后,其实这个家就已经名存实亡。
他们母子二人苦撑着的,不过是对父亲的念想··不幸的命运还在继续,母亲的肾衰竭是雪上加霜,他们的生活已经跌倒了谷底··而后来冒出来的那个小姨,我不认为她是整个悲剧的罪魁祸首,她虽然可憎可恶,但是,她不是根本因素。
如果我们想客观的分析一件事情,就不要带入主观的情绪去评判··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悲剧早已注定,他们在劫难逃··这里唯一成为“一束光”存在的,就是梁晔,但他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加快了悲剧的进程。
这不是他的错,就像那个小姨一样,毕竟他们对结局一无所知··还有一个助推者,就是那个害死蒋俞泽爸爸的人,命运的天平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倾斜的··“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那个人得到了相应的惩罚,可是揪出他的那只手却是如此的巧妙··“命运”两个字,真是深不可测··请原谅我总是在这里提到命运两个字,因为目前我无法用科学去论证这些事的前因后果。
再说回来蒋俞泽这个人,其实我觉得他在生活中是不可爱的人,他既不讨喜也不另类·最拿得出手的成绩,到了名牌大学内,也算不得突出,而以他的- xing -格,不说孤僻,已经算是很温和的词汇了。
有人愿意走近他是他的荣幸,更多的人是选择与他陌路··我想他也是深刻认识自己的,要不然他不会牢牢抓住梁晔不放,他太渴望温暖了··但是,还没等他为自己争取一些什么,命运的齿轮已经带偏了人生轨迹的方向,他措手不及,全部乱套。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从他没有把不去英国的真相告诉梁晔的那一刻起,他便是把人生的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放下了··好在,他不强求他想认命·但是,非有人不肯让他认。
我能想象他挣扎时内心的煎熬,我能想象他与母亲争吵摊牌时的痛快与绝望·但是,我不能感同身受,因为我不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扒开”自己的时候,蒋俞泽是轻松的吧,至少,他再也不是要对全世界伪装了。
我想,他当时的心底还是有了希冀的,关于那个人的希冀··如果他当时疯狂一把,不顾一切的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梁晔呢那今天的局面会不会完全不同·可是,他终究是错过了。
他在最该疯狂的时候没有疯,而在不该疯狂的时候把刀口对向了自己··看着他脖子上雪白的绷带,我想,这世上真的没有如果··蒋俞泽很清醒,我从没在他嘴里听到一句后悔,因为,后悔没用。
他已经把自己剖析的那样深刻了,我不想再继续挖掘,只说一些我注意到的细节吧··然后,关于这个人,交由读者评说··今天一进门,注意到的是他面部表情的柔和,然后是脚上袜子的由来。
以前庭审时注意到的更多的是他没有起伏的语调,以及对作案细节的供认不讳和良好的认罪态度··还有的就是他每次都对法官微微鞠躬致意的举动和对庭警的配合。
从他一系列的举动,我真的要认为他这是觉得因为他的事给大家添了麻烦,他很抱歉··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他的举动,但是对于我,确实是触动··哦,还有一点,就是我采访结束之后起身离开的一刻。
他说:“陈记者,辛苦了,您手上沾了墨水,记得洗一洗·”·我轻轻地带上病房门,我还没有走远,狱警随即进了屋··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了,他这个人啊,上辈子一定是罪大恶极,恶贯满盈,以至于转世投胎那波罪孽也还是要跟着他。
要不然,为什么法律都没有判他死刑,而病魔却随后找上了他,以他那缺了个肾的体质,熬不过这个月的··说是参访,却全程没有给我表现的机会··其实,我是有一句话憋在了心底的:“如果生命还有机会,你会愿意再次与梁晔相遇吗”·而这句话,是梁晔让我帮他问的。
最终,我擅自做主,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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