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联姻 by 云起南山(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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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之联姻 by 云起南山(下)(4)
·付闻歌把花摘下来捻在指尖,笑着责怪道:“讨厌,你没瞧见那立着不许攀折花草树木的牌子啊让教工看见不得罚你款才怪·”·“嘁,我把这学校买下来,我看谁敢罚我。”
白翰辰稍显傲气地勾起嘴角··付闻歌撇撇嘴:“你这种人最招人烦了,自以为是,真觉着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诶,这话你还真说对了,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叫事儿。”
白翰辰淡笑,“往大了说,这世上钱买不来的有三件事,诶,你觉着是哪三件”·付闻歌垂眼琢磨了一阵,说:“生死、爱情、还有……”·见他想不出来,白翰辰弓身轻道:“有钱难买爷高兴。”
“那你现在高兴么”付闻歌把花抵到唇边,挑眼望着他··“刚娶媳妇就要当爹了,我要再不知足,老天爷不得劈我啊”·握住执花的手,白翰辰在那迎春花瓣上落下一吻,自当是隔着花亲个嘴儿了。
到了天津,白翰辰先带孙宝婷去吃饭,然后一起去医院探望容宥林·趁母亲在屋里和父亲他们说话,白翰辰出门去寻医生,护士说医生要和家属进行术前谈话·其实偏房生孩子这种事他们不需要出面,可现在白育昆身体那样,手术中要是出现什么问题他怕老爷子一着急背过去。
手术是很早之前就定下来一定要做的,医生怀疑是前置胎盘,自己生怕难产·白翰辰听不大懂医生说的那些专业术语,之前问了问付闻歌,得知这种情况非常凶险,搞不好上了手术台就下不来了。
可不上手术台更危险,只能求菩萨保佑千万别出问题··在办公室里坐定,简单寒暄了两句医生便切入正题:“目前来看容先生的情况还算稳定,虽差几天未足月,但估算孩子有五斤重,剖出来该是能成活。
不敢再等是怕万一自发进入产程,有可能引起大出血·”·“是,之前有听我父亲提起过·”白翰辰点头应道··“不过手术过程中也有可能大出血。”
医生面色凝重地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胎盘剥离过程中出血有可能达到两三千毫升,这大约是人体内一半的血量·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为保命只有切子宫一条路可以选。
白先生,如果您同意我们在遇到紧急情况时进行相应处置,请在手术知情书上签字·”·生子强强民国旧影·白翰辰低头看了会文件,觉着这东西怎么着也该让他爸来签,于是对医生说:“您稍等一会,我去找下我父亲,这事儿得他拿主意。”
医生点点头··拿着知情书回到病房门口,白翰辰敲敲门,把白育昆从屋里叫出来·父子俩于灯光昏暗的走廊里站定,白翰辰将医生的话逐字转告,又安慰道:“爸,医生只是说有可能大出血,您别往心里去。”
白育昆的眼角堆起沧桑的纹路,面上挂起浓浓的忧虑·他沉默许久,尔后顿了下手杖,轻道:“翰辰,爸求你件事·”·白翰辰心里忽悠了一下,挤出丝笑:“有什么事您说就是了,怎么还求上了”·白育昆摆摆手,顺势坐到走廊的长椅上,怅然道:“宥林跟我这些年从来没伸手问我要过一分一厘,现在还拼了命要给我生孩子,我真是欠他太多了……翰辰,我琢磨着要不把南洋那间分公司转到他名下。
你看,将来我肯定走在他前头,这要是没个产业留给他,我走也走不踏实·”·白翰辰稍稍一怔,没立刻表态·转去南洋的那间分公司名下有三条货轮,估值约占总公司资产的一半。
以及分公司迁出时还从总公司划拨了一百二十万美金过去做流动资金,他昨天才看过财报,这笔钱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动过··现在老爷子要把这么大的一笔资产全部转到容宥林名下,岂不是分走白家半份家产买船的钱里也有他挣来的一份,当初跟老爷子下南洋跑船差点连命都交待在海上。
再说他们这边是兄弟三个,那边明儿生了也才一个,老爷子这想法忒偏心了点儿··“翰辰”白育昆用期盼的语气喊他,“你怎么不说话啊”·白翰辰仓促应道:“爸,这么大的事儿肯定得跟股东商量,我一个人也不好做决定啊。”
白育昆错开目光,讪笑道:“是,我知道,到时候需要白家出多少钱把股份买下来,我再跟你妈那商量·”·白翰辰一听便知老爹早已打定主意,虽心里难免有些不平衡,但现在不敢让白育昆着急上火,他唯有点头的份。
不管怎么着先应下,闹也轮不着他闹,他妈那就不能答应··将父亲送进病房,白翰辰望着对方微驼的背影,在心里默叹一口气——所以说这情债不能欠,不是伤心就是伤钱。
TBC·作者有话要说:0-0二爷心塞塞·感谢订阅,欢迎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王侯英姿、叉会儿腰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龙猫 20瓶;灿灿是女王 5瓶;十八、青青小青青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八十八章 ·刚过十点, 等在手术室外面的白育昆便见有个护士急匆匆冲了出来,衣服上赫然沾染了一条喷溅上去的血迹。
他急忙推推白翰辰的胳膊, 催促他上前询问情况··没等白翰辰张嘴问就听那护士嚷嚷道:“尤大夫快来手术室帮忙患者大出血”·这句话犹如晴空霹雷, 将白育昆一下从长椅上炸了起来。
他疾步上前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腕, 急问:“什么意思宥林怎么了”·白翰辰赶忙扶住父亲的手肘,担心他随时会倒下去。
“大出血您别拉着我了我没功夫——哎呀”护士急急忙忙抽出胳膊, 和赶来的医生一起返回手术室。
那两扇门在白育昆眼前晃荡了几下,尔后归于平静·他怔了怔, 忽然甩开儿子的手推门冲进去·白翰辰一把没薅住老爹,赶忙跟进去, 在医护人员的责怪声中把人拖回到走廊上。
匆匆一瞥, 但见手术台边垂落的白单上血红一片··白育昆从未像此刻这般失态过,脸色苍白神情慌张,声音颤抖着央求儿子:“翰辰你去告诉医生, 救宥林花多少钱都无所谓救他”·“医生在努力了爸您别着急”白翰辰一边忧心手术室里的情况, 一边努力安抚父亲的情绪, “您先坐下,药呢, 带药了没”·这时手术室的大门又被拽开,有位护士抱着襁褓出来,看着他俩问:“谁是容宥林的家属”·白育昆急道:“我是我是”·“儿子, 五斤三两。”
护士把怀里的孩子抱给白育昆看,语气中满是责怪,“大人正在抢救, 你们不许进去打扰医生”·新生的喜悦被手术室里的危急冲淡,白育昆只看了一眼孩子,又将焦急的目光投向大门。
白翰辰好奇地盯着比自己小二十七岁的弟弟,在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看到了与父亲有几分神似的轮廓··护士问:“起名没”·等了一会见白育昆没反应,白翰辰拽拽父亲的衣袖,给他把护士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翰杰,白翰杰·”白育昆说着,回手撑住长椅靠背弓身坐了下去·他看上去有些疲惫,眼中的光亮略显暗淡··护士见多了生死,面无波澜道:“你们留一个在这儿就行了,来个人跟我去趟育婴室填单子。”
“我去吧,爸,您别着急,容先生一定没事的·”·白翰辰拍拍父亲的肩膀,转身跟护士往楼梯口走·没走两步,就听白育昆在后面轻道:“翰辰,无论如何得找着你哥,让他带孩子回家。”
忽听父亲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白翰辰当下一愣,转头应道:“您放心,肯定能找着他·”·想必是见着刚出生的孩子就想起他哥那个,老爷子心软了。
白育昆朝他挥挥手,又将头转向手术室大门··从育婴室出来,白翰辰给别邸打了个电话通知孙宝婷·之前不知道要等多久,没让他妈跟着干耗·反正别邸离医院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过来也快。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家里添丁进口是大喜事,可容宥林的情况让他未免心惊肉跳·以前没见识过,今天他才知道生个孩子能流那么多的血·又想到付闻歌也快经历这些了,他心里便像压了块石头似的沉。
早就听老一辈的人念叨,生孩子,脚踏- yin -阳两界,今儿算是见识了··拖着步子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白翰辰远远瞧见父亲背冲他坐在长椅上,歪头靠着墙·胸口忽然没来由的揪了一下,他快走几步奔了过去,抬手轻轻推了推白育昆的肩膀:“爸”·没有任何回应。
白翰辰的脑子轰然空白,他急急扳过父亲的肩膀,惊声高喊:“爸——爸”·白育昆垂着头,任凭儿子如何呼喊也毫无半点反应。
白翰辰见叫不醒他,急得额前绷起青筋,眼眶骤然通红··“医生来个医生——”·门房里的电话机响起,老冯头放下报纸抓起听筒,慢慢悠悠拖出尖细的嗓音:“喂找谁啊”·“老冯,叫福子开车去学校把闻歌和翰兴都接回家来。”
白翰辰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老冯头瞅了眼挂钟,疑惑道:“二爷,这钟点儿还没散课呐,有急事儿”·听筒那边一阵沉默,然后传来沉重的悲叹:“老爷子……走了。”
老冯头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味来·等回过神,树皮般的老脸上已满是泪痕·哆嗦着手去抹那流不尽的泪,他哭哭啼啼地问:“怎么这么突然啊太太呢”·“我妈还成,赶紧叫福子把他们接回来。”
白翰辰无心多语,甚至没有太多可以用来悲伤的时间··“诶诶,这就叫他去接·”·“把电话转客厅去,叫我大嫂来听·”·“大少奶奶去教堂学洋文了。”
“叫回来”·“马上马上”·电话被挂断,老冯头放下听筒又用袖子抹了把脸,抽着鼻子一路小跑奔向后院。
孙宝婷赶到医院时,白育昆的遗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她当场昏厥在儿子怀里,刚抢救过白育昆的那几位大夫又赶紧上手抢救她·人醒了,一声不吭,躺在那瞪着眼掉眼泪。
容宥林的命是保住了,出了手术室还在昏迷之中·白翰辰不知道,等他醒了该如何将噩耗告知——喜事还没来得及办就要办丧事了·不知冥冥之中是否早有定数,阳间添个活人,- yin -间便要收走一份魂魄。
望着父亲安详的遗容,白翰辰无声落泪·没来由地提起白翰宇,像是白育昆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临终之前特意叮嘱他把大哥和白家的骨血寻回·除了容宥林的生死,这该是最让白育昆惦念的事情。
固执了一辈子,临了终于把揣在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也算是没有遗憾了··将白布重新盖上,白翰辰抹去挂在下巴上的泪珠,躬身敬道:“爸,您安心地走,您嘱咐过的事情我都会办妥。”
直起身,白翰辰再看向那白单盖着的遗体,压紧牙关强迫自己敛起悲伤——父亲突然离世,家里家外,他得担起一切··白翰辰先让弟弟把母亲接回家,转头又赶紧安排把父亲的遗体运回北平的事宜。
按老规矩,下葬之前要停灵做法事,家里得布置灵堂·另外以白育昆的身份地位得在报纸上发讣告,又要打电话通知亲朋好友·母亲和大嫂不好抛头露面,弟弟还小办事难免不周全,付闻歌又怀着孕不能- cao -劳,家里人手掰不开,为此他把孟六也喊去家里帮忙。
醒来整整一天未见白育昆,容宥林已经猜到些什么·所以当白翰辰踌躇着把实情告知,他的反应出奇的平静·在白翰辰的搀扶下,他紧捂着下腹的刀口一步一挪到停放白育昆遗体的房间,独自跟里面待了一个小时,与爱人做最后的告别。
回病房的这段路,仿佛抽尽了容宥林所有的力气··“我梦见育昆了·”躺在病床上,泪珠无声地滚落,他侧过头将悲伤掩在垂落的发丝之下,“他说得离开段日子,让我……不要挂念……”·白翰辰轻轻呼出一口长气,憋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容先生,您放心,您和翰杰我爸他都安排好了……回头等我爸入土为安了,我会把南洋分公司的所有股份转到您名下。”
闭眼皱眉,容宥林只觉嘴里漫溢着苦涩:“翰辰……你是不是觉得我跟育昆在一起就是为了钱”·“您想多了。”
“可别人想的更多·”·容宥林叹息着,抬手轻轻拭去漫过鼻梁的泪珠·白育昆不按时吃药,酒还喝个不停,浑然不觉自己的心脏已是不堪重负。
现在,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若非拼了命把孩子生下来,他当真是丁点念想也留不下··他的心也跟着爱人一同死去了,只是为了孩子,他必须得坚强:“这样吧,翰辰,把分公司独立出来,股份我占百分之五十一,剩下的交由你来分配。
等到我死了,我的股份你们兄弟四人平分,我会提前立好遗嘱·”·白翰辰稍稍一怔,道:“可我爸说——”·容宥林抬手打断他:“育昆不在了,对白家来说我就是个外人,但翰杰是你的兄弟,我会替他打理好他父亲留下的产业。
另外很早之前我就说过,仗总有一天要打起来,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把总公司的资金抽调一部分转到南洋那边去,我会替你妥善保管·”·“账上没多少钱了,这几年我爸到处开分公司和建厂,花了不少钱。”
白翰辰坦诚相告,“先前爸让我哥转去南洋的那一百二十万美金占了总公司大部分的流动资金,为这事儿我哥还跟他吵过·”·容宥林转过身,眼眶通红:“育昆从不办糊涂事,他是想让我在外面为白家守住份产业。
陆运、河运的事情我不擅长,但是国际远洋运输方面是我常年接触的领域·翰辰,你现在能理解你爸的用意了么”·生子强强民国旧影·白翰辰对容宥林在经历巨大悲痛时还有如此清晰的思路而深感佩服,他颌首敬道:“我明白,容先生。”
容宥林闭上眼,又是一颗泪珠悄然滑落:“那就这么定了,等我出院,我带翰杰去南洋·”·白翰辰不解道:“就算爸不在了,您也可以继续住在天津别邸,何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既然他把产业交给我,我必得亲自打理。”
容宥林叹道·他睁开眼,风情万种的眼角眉梢挂满化不开的悲哀··“那间别邸已是伤心之地,睹物思人·”·TBC·作者有话要说:生老病死,这不算虐吧……·感谢订阅,欢迎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9166124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八十九章 ·这些天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家里人来人往,只要睁着眼, 付闻歌便得去接待前来吊丧的客人。
白翰辰则一直待在灵堂里, 饿了塞口点心, 困了歪在角落里眯一会,停灵七天, 他就那么黑白天儿地守着··付闻歌心疼他,却只能默默地陪着·不敢多说话, 生怕把被白翰辰压紧捏实、像块石头似的藏在心里的悲伤给勾出来。
外面的事有孟六在顾,白翰辰倒是不用再跑来跑去, 要不付闻歌真怕他的身体再垮一次··金鱼儿也来帮忙了·碍于下过暗门子的身份, 他不方便抛头露面,只在后院打打下手。
来吊唁的客人一拨接一拨,远的近的亲戚朋友拖家带口陆陆续续几百号人, 饭厅里的三张桌子周围总是满的·赶上那些陪着守灵的, 还得安排宵夜··前院闹哄哄, 付闻歌支应了一整天乏得要命,到后院来躲会清净。
金鱼儿正在院里守着个大木盆刷碗, 瞧见付闻歌拖着步子往过走,赶紧拽过把小凳拉他坐下··把手在围裙上擦干,金鱼儿从兜里抓出几颗干红枣塞到付闻歌手里, 让他垫吧垫吧:“要不你去屋里躺会,虽说现在稳了,可也不敢那么劳累。”
离开烟花巷, 金鱼儿不再是那绫罗绸缎油头粉面的打扮,而是一身干净的灰白麻布衣服,丝毫不施脂粉·打眼看过去,从头到脚清清爽爽,但那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白藕般的小臂,让人一看就知他不是干惯粗活的主。
·“我还成,就是这疼,缓缓就好·”付闻歌回手在尾椎骨那比划了一下·胎儿成长压迫坐骨神经,不管站着坐着还是卧着,怎么待着都疼。
好在是一阵阵的,忍过去就好··他朝木盆里堆积如山的碗盘抬抬下巴:“谁安排的让你干这么多活儿啊”·“我自己找的,要不闲着也是闲着。”
金鱼儿无所谓的晃晃脑袋,饶是在胡同里待久了,举手投足还是那股娇滴滴的风情·他抄起风干的丝瓜瓤继续刷洗碗盘,刷着刷着忽然顿住手,收起胳膊支在膝盖上,轻轻叹了口气。
付闻歌看他眼里凝起一丝忧愁,问:“怎么了”·金鱼儿苦笑着摇摇头:“想起我老爹当初死的时候,家里穷的连墙塌了都没钱修,只好拿块破席子一裹扔到乱坟岗里去喂狗……那些吃了死人肉的狗啊眼睛都是血红的,瞧见活人也流哈喇子,我吓得直往我哥身后躲……后来被讨债的卖去胡同里我才知道,有的人呐,比吃了死人肉的野狗还瘆人。”
心头一揪,付闻歌咽下嘴里的半颗干红枣,稍稍皱起眉头·被卖去八大胡同的孩子必然都有悲惨的经历,但亲耳听到仍是不免唏嘘··“你那时多大”·“八九岁吧,记不清了。”
金鱼儿低下头,继续刷碗,“进去先伺候老鸨子,天天挨打,骨头被打软了就没胆逃了·”·“你逃过么”·“逃过。
我跟我哥是一起被卖进去的,他比我大几岁,进去就被押着接待客人了……有一天他趁老鸨子喝多了睡得跟死猪似的,拽着我从老鸨子那屋跳窗逃了·”金鱼儿说着,用手背抹了把鼻子,“后来被看场的给抓回来,我哥一人挨我们俩人的打,活生生教他们给打死了……打那之后我再没动过逃的念头,自要进了那里,根本逃不掉。”
摸出手帕替金鱼儿擦去滚到腮边的泪珠,付闻歌轻道:“都过去了,鱼儿,现在有六爷疼你,他会照顾你一辈子的·”·金鱼儿叹道:“是,他不嫌弃我,可我没的能报答他。”
“你看你把他伺候的脸都圆了,听六爷说,你做的小菜可好吃了·”付闻歌有心逗他笑··“除了伺候他吃喝睡觉,我也干不了别的。”
金鱼儿将目光投向付闻歌的下腹,羡慕道:“要是能像你跟二爷似的抱个小的就好了,可惜啊,怀不上·”·付闻歌用专业知识安慰他:“等烟/膏的毒- xing -退尽,你把身体调理好了就成。
烟毒是会影响内分泌,现在怀不上不代表以后不行·”·金鱼儿摇摇头,无奈道:“跟那个没关系,拜月楼里的半爷儿挂牌子之前都喝过药,生不了了·客人来玩图的是尽兴,弄个小的出来不是给人添堵么”·付闻歌怔住片刻,问:“六爷知道么”·“知道,我早跟他说明白了。”
金鱼儿低下头,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擦洗早已光亮的盘子,“要不他能乖乖听他家老爷子的话回去结婚呢,孟家就他一根独苗,跟我这儿他没指望·”·听到这番话,付闻歌总算明白为何孟六会不吵不闹应下家里给订的婚事。
不过二月二那天他跟白翰辰去参加婚礼时,真觉得孟六一脸跟死了爹似的丧气··都难,可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出殡那天,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好几里路。
白翰辰跟灵车,付闻歌和白翰兴一辆车·白育昆去世后付闻歌没见白翰兴掉一滴眼泪,可是今天刚一坐进车里,这孩子却哭成个泪人··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停灵期间尚能看见老爹的遗容,可一旦下葬就再也见不着了。
这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亲人死亡所带来的冲击,不得不去面对已经发生了的事实··白家祖坟在八王坟那一带,位置跟白家大宅在地图上斜拉出一条对角线·车慢慢悠悠开了近两个小时,下车时付闻歌晕车晕的直犯恶心,好在乔安生给他带了点蜜饯。
长子不在,由次子扶灵·付闻歌站在墓坑边上,听到身后有些人念叨老爹都死了白翰宇还不回来奔丧,毫不掩饰地骂他不孝·其实这件事严桂兰的父亲已经向白翰辰发过难了,质问他为何白育昆去世这么大的事白翰宇还不露面。
先前女婿招呼都不打一个奔了南洋他就压着团火气,到白育昆去世还不见白翰宇回来,这炮仗终于是点爆了··“我哥他接到消息伤心过度病倒了·”白翰辰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从南洋回北平路途遥远,船上又缺医少药我就没让他回来……亲爹,我哥那身子骨您知道,万一他再出点什么事儿,我们白家真承受不起。”
严父听了,不好再逼迫,却仍是不满·自己闺女嫁到白家十年没生养,他背后跟着受了多少议论和侮辱白翰宇虽说没纳妾娶小,可早早与严桂兰分房而睡的事早已成为不是秘密的秘密。
身为男人,严父自是明白这不是闺女的问题,摆明了是女婿不成·可他跟白育昆是拜把子的兄弟,当初这门亲事又是他自己上赶着提的,不好把脸皮撕破·现在白育昆死了,他有心把女儿接回家去。
将来再嫁,自要能生个一儿半女的,也算洗刷了严桂兰背负许久坏名声··前几天去白家吊唁,他瞅见个军官的眼神老往闺女身上贼,当下打听了一番,得知此人乃是宛平县卫洛稼轩。
他还真没把一个小小的县卫放在眼里,即便将来严桂兰出二回门子也不可能下嫁给个县官,怎么着也得是付君恺那种级别的··但出过一回门子的女人怕不是只能给人做偏房,可留在家里跟兄嫂弟媳眼前打转遭人嫌弃,日子更是难过。
严父悄摸问女儿有什么打算,听她说自己正在学洋文打算出国去念书,登时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家门都不怎么出的人竟然想着要出国,这还是我闺女么·望着女儿坚定的目光,严父忽觉自己老得跟不上时代了。
下完葬,按规矩还得请送葬的亲朋好友吃一顿白事席,丧事才算彻底办完·家里装不下那么老些人,白翰辰包下德义兴及其附近两家酒楼,以便让那二百多口子人都能有个座。
孙宝婷是支应不住了,刚在坟边上又哭晕过去一回·严桂兰陪她回家,顺道把付闻歌也带回去,只有白翰辰和白翰兴兄弟俩留在德义兴招待客人··回到家里,付闻歌让后厨给白翰辰炖了人参鸡汤搁灶上温着。
等白翰辰回来喝完汤,好踏踏实实睡个整觉··到下午四点白翰辰才回到家里,进屋往椅子里一扔,累得手指头都懒得抬·付闻歌把鸡汤端过来,擓起一勺试过温度再喂进他嘴里。喝了几口汤,白翰辰缓过点劲儿,握住付闻歌的手示意他把碗放下。·“搁那吧,我待会再喝。”
回手抱住爱人的腰,他把脸贴到对方的腹部,歉疚道:“这些天也辛苦你了,别光忙活我,赶紧歇会·”·“我没事,不用担心·”·付闻歌搭住白翰辰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办白事有多折腾人,他在爷爷去世时就见识过·其实爷爷的丧事不算铺张,跟白家的简直没法比,可依旧给付君恺和乔安生累得坐着都能睡着·而白翰辰溜溜忙活了小半个月,同时还得- cao -心公司里的事,吃喝休息都跟不上,人眼看着一圈圈往下瘦。
两人静静地依偎着彼此,被疲劳掩盖的悲伤稍稍冒出点头来·白翰辰鼻梁发酸,眼里涌起热意,正要抽手抹一把眼角,忽觉脸侧传来极其细微的颤动·他赶紧往跟前贴了贴,等待许久,终于再次捕捉到小生命传递出的信号。
繁衍生息,血脉传承,因有新生的希望,死亡才不会让人绝望··多日未见笑模样的脸上洋溢着无法言表的喜悦,白翰辰抬头笑问:“闻歌,你感觉到了没小家伙动了”·“傻瓜,我当然能感觉到。”
付闻歌屈起手指,轻轻刮过他的鼻梁··TBC·作者有话要说:不能总掉眼泪,还得甜回来·估计又是强迫症,凑个整,100章·感谢订阅,欢迎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sxhbs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暖 143瓶;徐雨馨 75瓶;gay的可爱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九十章 ·夏日的北平城, 骄阳似火。
进了院,周云飞一边嚷嚷“热死了热死了”一边奔厨房踅摸解暑的绿豆汤·学校组织大一生跟随教会医院的医生去郊区义诊, 周云飞跟陈晓墨都报名了, 来回三天, 晒得黑里透红。
付闻歌也想去,奈何白翰辰不应, 只好继续上课·因着今天周云飞他们回来要补笔记,他早晨出门前跟白翰辰打好招呼, 说晚上就住在小院里··白翰辰是一百八十个不乐意,可他也没功夫盯着媳妇。
最近要赶批货交给南京那边, 宛平的兵工厂日夜赶工, 为防机器出故障耽误进度影响质量,他见天跟着负责检修流水线的德国工程师扎在厂里··端过两大碗绿豆汤递给陈晓墨一碗,周云飞大大咧咧往凳子上一坐。
他一口气灌了半碗, 抹抹下巴说:“闻歌, 今儿我可算开了眼了·”·“见着鬼啦”付闻歌逗他··周云飞顿下碗, 瞪着那双大眼抬手给他比划:“狼北郊居然有狼嘴一张,有——那么大”·付闻歌挑眉——看他比划的那大小快比桌子宽了。
陈晓墨把周云飞的手往回推了推, 这回大小合适了·不过依旧很大,感觉能吞下个磨盘碾子··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它站路中间,瞅着我们这一车人, 感觉像在挑哪个好吃。”
周云飞眉飞色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后悔没带相机跟狼合个影··付闻歌没跟狼狭路相逢过,不过狼的习- xing -多少知道点·他眨巴眨巴眼问:“大白天的狼会跑到路中间去确定不是野狗”·“是狼, 拖着尾巴哩。”
陈晓墨在老家时见过几次狼,但都没这次这只大,“神父说,这只狼可能是从西伯利亚那边一路沿着山脊寻食物过来的,这边的狼没那么大,独狼一只也不敢与人对峙。”
周云飞惊讶道:“狼还怕人啊”·陈晓墨点点头:“狼聪明着哩,知道人会用武器,再说咱那么多人呢·”·“后来呢狼自己走了”付闻歌好奇道。
真有意思,出去义诊还能碰上狼,可惜他没在现场··“是啊,站在那瞧了我们几分钟,然后钻进林子里跑了·”周云飞耸耸肩,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闻歌,今天帮我去传达室看了么”·付闻歌摇头:“去看了,没何大的信。”
刚还眼睛里闪着光亮的人立刻成了霜打的茄子,周云飞垮下肩膀,垂着眼无奈叹道:“快一个月了,电报都没一封·”·“船越开越远,信来的自然就慢。”
付闻歌安慰他,“他之前不是给你发了几封信么再等等,别着急·”·周云飞撇撇嘴,又说:“闻歌,要不你让白二帮着问问他们公司,打听下船到哪了。”
“到哪你也去不了,踏实等着·去,赶紧洗洗,身上都是馊的·”·“哦,晓墨,走,洗澡去·”周云飞磨磨蹭蹭起身回屋拿东西,跟陈晓墨一起去学校的澡堂洗澡。
付闻歌把整理好的笔记放到桌上,等着他们洗完回来抄·这几天的课倒是不难,但东西挺多的,那俩有的补·坐那看了会书,他琢磨了一下还是去学校传达室给兵工厂打了个电话,让白翰辰有空帮忙问一下何朗上的那艘船的情况。
白翰辰正忙,草草应下便挂断电话··睡的正香,付闻歌被敲门声吵醒·爬起来打开门,却见是白翰辰来了,后头还跟着被敲起来去开院门的陈晓墨··“没吵醒云飞吧”白翰辰回手把门带上,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晓墨隔着窗户往周云飞那屋瞅了一眼,见黑着灯,摇摇头:“他睡觉沉着哩,放炮都吵不醒·”·“怎么了”付闻歌见白翰辰一脸凝重,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踌躇片刻,白翰辰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低声道:“何朗上的那艘船和总部失去联系已近二十天,目前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船务公司那边说——”·他顿了顿,“很可能是遭遇了海盗。”
“——”·付闻歌下意识地扣紧了椅子扶手,指尖泛起青白·陈晓墨的表情也瞬间凝固,虽然知道白翰辰半夜赶来一定是出了大事,可没想到竟然是何朗出事了。
“没别的可能了也许是遇到风暴,偏离航线延迟靠岸之类的”付闻歌急道,“翰辰,你再打电话问问清楚”·“问了,船务公司那边说最近那条航线上没有大风暴,而且就算是偏离航线,以船长的航行经验来说也不可能二十来天没消息,附近的船都没有接到过任何无线电信号。”
白翰辰沉沉呼了口气,“先别和云飞说,等船务公司那边给准信儿,也许是遇到别的什么情况了·”·付闻歌忧愁万分:“这份工作是咱们介绍给何大的,要是他真出了事,云飞不得恨死我啊”·白翰辰无奈地摇摇头。
好心办坏事——这份工作多少人抢船长也是卖他面子才给一句洋文不懂的何朗带上船·当然何朗干的不错,船行至上海上货时,船长特意打电话跟他夸何朗是把好手。
陈晓墨皱皱眉,轻道:“天灾人祸,他怪不到你们头上哩·”·话是这么说,白翰辰一边搓着付闻歌的胳膊安抚他的情绪一边默叹·冲周云飞那脾气,何朗要真回不来了,指不定得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又等了一礼拜还没见何朗来信,周云飞彻底毛了··刚一散课,他就撵着付闻歌追问:“闻歌,闻歌,你让白二问船务公司了没何大那船到哪了啊”·“他……问过,没什么消息。”
这些日子付闻歌看见周云飞就心虚,生怕对方提何朗·他不善于撒谎,这一点跟白翰辰是真没法比,那家伙睁眼说瞎话都不带脸红的··“不会吧”周云飞心里慌得像长了草,全然忘记付闻歌身体什么情况,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拦在走廊上,“再让他给问问成不现在就问,我陪你去打电话。”
“云飞留点神”陈晓墨赶紧掰开他的手——好么,这一把拽的,差点给付闻歌拽一趔趄··周云飞惊觉自己失态了,立刻合掌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闻歌我太着急,忘了。
现在去打电话行么”·付闻歌直打磕绊:“可是翰辰他……他……”·“你昨天不说他出差了么·”陈晓墨轻拍了把付闻歌的背,示意他让自己来应付周云飞,“云飞,再等两天吧,别着急。
二爷忙哩,不好老用这种小事情烦他·”·“……”·听陈晓墨刻意咬住“小”字的重音,周云飞委屈地嘟起嘴·没错,白翰辰与何朗交情不深,何朗发生什么事与白翰辰来说都无关,自然犯不着为了一封说不定还在海上飘着的信忙活。
可何朗是他的全部,眼下杳无音信,他怎能不着急·白翰辰正给各主管开会,忽见前台敲门进来匆匆走到他旁边·前台弯腰附耳,刚说了一句,白翰辰的表情立时怔住。
但也只是片刻的惊讶,随后就恢复了正常的状态··生子强强民国旧影·他站起身,向各主管致意自己先离开一会儿,让他们自行讨论··周云飞到公司来找他了,这倒是让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下了楼,把等在大厅里的周云飞请进会客室,白翰辰让职员端来咖啡,尔后故作疑惑地问:“有事让闻歌打个电话不完了,怎么想起上这儿找我了”·“何朗上的船是不是出事了”·周云飞开门见山——陈晓墨说付闻歌提过白翰辰出差,可他一点印象都没。
于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来公司找白翰辰,结果人真的在·他脑子里的弯弯绕比谁都多,既然证明陈晓墨帮付闻歌撒了谎,说明他们有事瞒着自己··所以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出事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白翰辰不动声色,他知道周云飞这是在诈自己·如果对方确实得知何朗上的船失踪,肯定不会是现在这种平静状态。
“我今天让闻歌给你打电话,拜托你跟船务公司打听消息,可陈晓墨说你昨天出差了·”双手紧紧扣住膝盖,周云飞强压下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尽可能镇静地阐述自己的判断,“我觉得他们在骗我,就自己来找你……二爷,你给个准话,何朗他……他……是不是出事了”·眼见瞒是瞒不住了,白翰辰只得将实情相告,不过没提海盗的事。
末了,他柔声劝道:“船务公司还没有给我最后的调查结果,所以你不用太过担忧,放宽心,也许过几天就来信儿了·”·打从白翰辰说到船失去消息开始,周云飞的脑子里就空白一片,以至于后面对方再说什么根本没听进去。
他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视线逐渐远去——飘过大陆,飘过海洋,飘向自己心爱的那个人··那紧抿着的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不可闻的声音:“他不会有事的……”·白翰辰正搜肠刮肚地找词儿安慰他,听到他出声,问:“你说什么”·——何大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要给我开诊所就一定会做到。
周云飞闭上眼,缓了口气,再睁开眼·他站起身,平静地对白翰辰说:“二爷,我还有课,先回去了,有任何消息麻烦您即刻通知我·”·白翰辰没料到他会如此坦然接受,踌躇片刻,问:“我叫邱大力开车送你回去吧”·“不用了,我骑车来的。”
说完,周云飞转身离开··望着在他身后合拢的大门,白翰辰抬手擦着唇边,皱眉沉思·过了一会,他也离开会客室,叫前台打电话去车库把邱大力给叫过来。
邱大力叼着烟一路小跑进来,问:“二爷,出去吃饭”·白翰辰朝外头指了指正在自行车边发呆的周云飞··“去,开车跟着,给他送进学校。
再去找一下闻歌和晓墨,跟他们说最近这几天盯紧了云飞,我怕他出事儿·”·TBC·作者有话要说:快要完结了,各个CP也要收尾了……如果正文里没交待清楚的番外也会有的~·这周忙,如果哪天不更新,我会在围脖里和头一天发的章节的回帖里请假·感谢订阅,欢迎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灼灼琉璃夏、wsxhbs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九十一章 ·陈晓墨怕周云飞想不开出事, 把李春明也喊来俩人上下半夜轮流守着。
听说何朗可能遭遇不测,李春明偷摸掉了几滴眼泪·又来买纸扎元宝纸钱之类的东西, 蹲在街口的电线杆旁边, 找准朝南的方向打算烧给自己那个苦命的异姓兄弟··陈晓墨出来倒垃圾, 瞅见李春明跟那点纸钱,气得过去照屁股就是一脚:“人死了么你就烧纸”·李春明被一脚踹坐到地上, 稍微有点搓火可又不敢反抗。
最近陈晓墨好容易愿意多跟他说几句话,别把关系搞砸了·他拍拍土站起来, 愁眉苦脸道:“都一个多月哩,要活着, 不能没个信儿吧·”·“只要船务公司那不给消息就还有希望, 咋,你盼他死哩”自打经过春节那档子举家迁移的糟心事,陈晓墨与李春明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 说话没那么拘谨了。
“没不能我可盼着何大兄弟好好活着哩”李春明赶紧踩灭已经点燃的纸钱, 望着眼睛打眉骨- yin -影下面瞪向自己的陈晓墨, 干咽了口唾沫——亲娘哩,这小眼神儿, 要人命呐。
他想起当初何朗跟周云飞躲在眼前这根电线杆子后头亲嘴儿的画面,登时百爪挠心·脑子一热,抬手把陈晓墨圈在了自己跟电线杆子之间, 急促问道:“晓墨……那个我……我今儿晚上……能睡你屋不”·“不行”陈晓墨皱眉推开他,拎着装垃圾用的笸箩往院里走。
——做梦娶媳妇,净想好事儿·他琢磨该不是最近给李春明好脸给太多了, 让这家伙有了非分之想·其实他倒是没之前那么反感李春明这人了,跟初到北平时比起来,李春明的变化挺明显:跟洋人学了不少新东西,时不常的能冒出几句法语,陈晓墨听不懂还得跟他学;也不再是那土里土气的衣着,居然开始穿西装打领带了;还把旱烟换成了烟卷,俨然一副城里人的模样。
总而言之,这小子有手艺有上进心,- xing -格稳稳重重,倒饬倒饬也算精神,任谁也挑不出大毛病··李春明紧紧跟在他身后追进院子里,瞧了眼周云飞那屋,见没什么动静就贴着陈晓墨把人挤进屋里,回手带上门。
陈晓墨警觉道:“你要干嘛”·“给你这个,这个·”李春明把早早打好的戒指摸出来,拽着陈晓墨的手就往无名指上套,“我看闻歌和云飞都戴,你也戴一个,他们有的,你都得有。”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你——我不要”陈晓墨的脸色忽然涨红,忙不迭地抽回手想把戒指撸下来,可又被李春明一把攥住。
“晓墨,戴着吧啊,只要戴着这个就不能让别人惦记了·”李春明几乎是求他了,“学校里那么老些个人,天天瞅你,瞅的我心里——心里难受哩——”·“你当谁都跟你似的,天天惦记我哩”陈晓墨又气又羞,可手怎么也抽不出来。
李春明手劲儿忒大,把他手指头拢在一起攥着,卡着硬硬的金属圈,都给他硌疼了··“疼哩放手”·李春明松开点力道,无措地虚拢着,乞求道:“墨……墨你别摘……”·陈晓墨抽回手,屈起手指用拇指捻着光滑的戒圈,咬了咬嘴唇:“李春明,你供我念书,我很感激你,但光有感激对我来说是不够的……你供我读书的钱,加上我爹欠你家的彩礼钱我都会还给你,你……你能不能……别再为难我了……”·“咱以后不提还钱的事成不只要你需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挣来。
你要真……真讨厌我……不想瞧见我……我以后……以后就少……少来……”·李春明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要是能把心掏出来给陈晓墨瞧,他早捅自己一刀了。
他更不懂何谓以退为进,打小就没那么些个花花肠子·这样说纯粹是无奈之举,而且说到最后他眼眶都红了··立起来七尺高的汉子,却在感情面前卑微得如同低矮的野草。
陈晓墨从来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看着李春明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想起那份饱受对郑宏晟无法出口的感情的煎熬,忽觉对方所受的折磨该是不比自己少——求而不得,最是痛苦。
他无奈地垂下手,那枚尺寸丝毫不差的戒指在指间朦胧地散着光芒:“我承认,你是个好人,对我也是真心实意,可是李春明,我算是被卖给你家的,说实话,这一点,我心里过不去哩。
花钱买来的就是个物件,喜欢的时候捧在手里赏玩,新鲜劲儿过了、厌烦了便丢在角落里·我见过太多这样的遭遇,可悲,可怜,可叹,却是无法挣脱的命运,直到失去自我,只能依附夫家而活——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你能理解么”·李春明被他这套言论给说傻了,瞪着俩眼茫然地点点头,反应过味来又赶忙摇头:“不能晓墨,我稀罕你还来不及,咋能厌烦你哩”·——我- cao -·陈晓墨有点想骂脏话,合辙李春明光听明白字面上的意思了·不光白翰辰,周云飞的平静表现让付闻歌同样吃惊。
按理说像他这种没经过风浪、温室里花儿一样的小少爷,得知爱人可能横遭不测的消息后怎么着也得寻死觅活一番·谁知他却照常上课吃饭睡觉,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周云飞被他们天天不错眼珠的盯着给盯烦了,撂下话:“何大没事,我就信这个·他要真死了,我不能一点儿感觉没有·”·陈晓墨道:“咋,他死了还能给你托个梦哩”·付闻歌赶紧跟桌子底下拽拽陈晓墨的衣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李春明接触多了,最近陈晓墨说话越来越不会拐弯。
周云飞白了陈晓墨一眼,扬起下巴向后靠到座椅靠背上,慢悠悠道:“这叫心有灵犀,哎,跟你说你也不懂,闻歌知道·”·——我知道什么·付闻歌挑眉。
蓦地,他反应过来,周云飞指的是相爱的人有过肌肤之亲后会产生心灵感应,不禁红了耳梢·天气热穿的薄,月份又逐渐大了,现在班里人都看出他怀孕了·平时做实验或者干教授安排的活儿都抢着帮他,弄得他怪不好意思。
想着把话题岔开,付闻歌左右瞧瞧,视线瞄到陈晓墨手上,惊讶道:“诶,晓墨,你戴戒指了”·陈晓墨赶紧把手夹到膝盖中间,干巴巴地应道:“戴着玩儿的。”
只听周云飞哼了一声:“李春明给的,早起我就瞧见了·”·“你俩定啦”付闻歌其实一直觉得李春明人挺好的,要是陈晓墨能乐意真是再好不过。
“没有你别听云飞胡说”·陈晓墨眉毛一拧,抽手拍了把周云飞枕在自己笔盒上的脑袋·这把给周云飞拍疼了,窜起来跟陈晓墨闹。
俩人攥着手挣来挣去,忽然周云飞松了劲儿,扑进陈晓墨怀里放声大哭··看到别人的幸福,心酸··他这一哭给陈晓墨和付闻歌都哭毛了,也都知道他攒了这老些天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可帮不上什么忙,唯有胡撸着他的背把好话说尽··这时挂在门口的喇叭里响起广播——·“临床一年乙班,陈晓墨,来传达室接电话·”·电话是警察局打来的,要陈晓墨去一趟。
“他不可能干那种事”听说李春明涉嫌盗窃店内的钻石,陈晓墨猛一把拍到警员的桌子上··警员扶住蹦起来的杯子盖,不屑地撇下嘴角:“你说他没偷,你瞧见啦”·“那谁瞧见他偷哩”·“是没人瞧见,可昨天是他最后一个离开店里的,今天早晨就发现钻石丢了,不是他偷的,谁偷的”·付闻歌质问道:“捉贼捉赃,你们没证据凭什么抓人”·听说是要来警察局,付闻歌跟周云飞都请了假陪着陈晓墨一起。
到这儿一听是李春明出事,震惊之余未免觉得好笑·连贼赃都没搜出来就抓人,警察这碗饭也太好吃了吧·刚才付闻歌已经给白翰辰打过电话了,让他赶紧叫个律师过来,不管怎么说先把李春明弄出去。
进了拘留室跟那帮真正的地痞无赖关在一起,像李春明那种老实巴交的主准保得吃亏··“所以说呢,这事儿有缓·”警员点上烟,挑眼扫过三个身穿学生制服的人,“叫家属来呢就是交个保证金,啊,取保候审,等查清楚了跟他没关系,再把钱退回去。”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律师正好进门,听到这话立刻问:“多少钱”·他就是来办取保候审的,不用多废话那可太好了··“六千,跟丢失的钻石价值相等。”
警员抬起夹烟的手,“人要是跑了这钱可就不退了啊·”·“六千”陈晓墨愕然,“我没那么多钱”·“让我来处理。”
律师伸手把他拦到身后·白翰辰都交待好了,自要能把人弄出来,多钱都花··而且这钱要搁一般人家根本出不起,柿子拣软的捏,警察就是想找个替罪羊草草结案。
估计他们压根没想到,李春明这号土包子还能认识白翰辰那样的朋友··陈晓墨还想为李春明争个清白:“他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晓墨,别着急,让律师解决。”
付闻歌是真见识过,丢自行车那次不给钱都没人帮忙找·周云飞多少也了解一些,他把陈晓墨拉到长椅上坐下,趴在对方耳朵上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律师熟门熟路,把取保候审的单子填好,拿着支票去交钱。
不一会,律师回来将收据交给警员,问:“可以提人了吧”·警员终于露出点笑模样,朝另外一位同僚喊道:“去,把审讯室里那个放了。”
见着陈晓墨,李春明脸都憋紫了也没说出半个字·虽是被栽赃陷害,可当着所有同事被警察带走,还要陈晓墨来保释自己,那份屈辱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行哩,知道不是你干的·”陈晓墨迟疑了一下,抬手拍拍李春明的胳膊以示安慰,“先回小院吧,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哩·”·“等一下,李先生。”
律师道,“我姓袁,是负责您这个案子的律师,麻烦你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详细叙述一遍·不抓到真正的罪犯,您的罪名洗不干净·”·李春明定定神,坦言道:“有个活需要加班,师傅把物料室的钥匙留给我。
我下了班,锁好物料室的门,把钥匙给师傅送过去,然后就去晓墨那了·早起上班,听同事说丢了钻石,没多会儿警察就把我带走了·我说不是我干的,可警察不听。
后来有个人过来让我叫家属来,我就给了他们学校的电话号码让他们找晓墨·”·律师想了想,问:“物料室的钥匙还谁有”·“我师傅,经理,没了。”
李春明反应了一下,“是他俩干的”·律师未作评价,继续问:“这个得调查,李先生,还有什么特别的情况需要我知道么”·李春明又仔细想了想:“哦,平时宝石和贵金属都锁在保险库里,随用随取,物料室只是临时放置当天要用的材料,按规定不能隔夜。
丢了的钻石是我师傅今天要用的,他说领来领去的麻烦,就没让我往保险库里还哩·”·一听这个,律师心里有了谱:“行,我知道了,您先回吧,等有消息我再通知您。”
“不会是我师傅干的吧”李春明惆怅道·师傅是法国人,对他很好,教给他很多技术,也从来没因为国籍的差异而低看过他。
“我刚说过,这个还得调查·”律师面无波澜··“走吧·”陈晓墨推推李春明的胳膊,“回家·”·听到打陈晓墨嘴里说出“回家”二字,李春明忽觉眼眶一热。
TBC·作者有话要说:李姑爷,加油~·感谢订阅,欢迎唠嗑·第九十二章 ·走下教堂外的台阶, 严桂兰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看到大福子的车在路边等·琢磨着对方可能是临时有事延误了时间,她正想退回去问理查德神甫借电话往家里打, 忽然被一个猛跑过来的半大小子撞了下胳膊。
手包被大力拽走, 严桂兰登时怔住, 反应过味来心惊肉跳地喊道:“抢劫啊”·这时站在路边抽烟的两个男人迅速掷下烟蒂,撒腿就往抢劫犯那边追。
那半大小子没等跑过街口便被两人按倒, 挨了几脚后躺在地上哭爹喊娘··其中一个男人折返到严桂兰身边,很绅士地拍拍手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将其递还给她:“夫人,您的包。”
严桂兰被吓着了, 接包时浑身筛糠似的抖, 说出来的话也带着颤音:“谢……谢谢……”·便是惊魂未定,她仍未忘记该对对方表示感激,哆嗦着手指别开卡口, 抽出两张纸钞递与好心人。
·“您客气了, 夫人·”对方反倒向后退开半步, “我们两个听命行事护您周全,钱, 您收好·”·听命行事严桂兰的手抖得没那么厉害了,抽出帕子掩住嘴角,半垂着眼轻问:“您二位……是听谁的命令”·“是我们洛长官的命令。”
另一个人过来接下话···听说是洛稼轩派的, 严桂兰放下心来抬眼望向他们·大热天的,又追了趟人,这会儿出了满头的汗·她把帕子递给刚过来的这位擦汗, 又问:“洛长官……为什么要这样做”·接过帕子胡撸了把脸,那人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洛爷就让每天跟这守着,必须亲眼看着您上车。”
清秀的眉毛微微皱起,严桂兰低头道:“麻烦二位替我转告洛长官,承蒙他的心意,桂兰不胜感激·”·“夫人您甭客气,洛爷还交待,有机会的话想请您喝杯咖啡,时间地点您定。”
“……”·严桂兰犹豫了·之前家里接二连三出事,洛稼轩出现的频率相当高,她与对方也算接触过一段时间·洛稼轩英武桀骜,胆识过人,跟她说话时却柔声慢语,端得是一副怜香惜玉的态度。
如今又暗中派人保护她,洛稼轩是何用意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男人对女人如此殷勤积极,目的只有一个·她早听说那些个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军爷行事不拘小节,便是别人的媳妇也敢追求,什么祖宗家法根本不放在眼中。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前段时间白翰辰已经帮她办好了离婚手续,她现在是个自由人,只是名义上还是白家的儿媳妇·再有,公公去世,还有三年的孝要守,即使是离了婚没人能约束她,她也下定决心要把这最后的孝道尽完。
思忖片刻,她委婉地拒绝道:“请转告洛长官,桂兰重孝在身,不方便出去抛头露面·”·对方面露难色:“这样……那……那成吧,我回去跟洛爷说一声。”
“嗯,麻烦您了·”严桂兰想了想,又补充道:“请务必替我谢谢他,就说,他的心意,桂兰知道了·”·“成,您放心,话一定带到。”
程子不动声色地将严桂兰的帕子揣进裤袋里,心中窃喜——爷,我看您这是有戏啊·大福子是因为车半道爆胎,换备胎迟了一会。
赶到教堂门口见严桂兰旁边站俩男的,他赶紧窜下去将人护到身后,瞪起眼厉声喝道:“你俩干嘛的”·“福子,这二位是洛长官的部下。”
严桂兰出言解释,“刚我被小混混抢了包,他们替我寻回来了·”·大福子未免有些尴尬,换了种口气道:“这样那谢谢您二位了。”
那俩人倒是没在意他一开始的态度,见严桂兰有人接了,告辞走人·上了车,大福子对严桂兰说:“大奶奶,您以后就跟教堂里头等我,到点儿我进去接您,现在外头忒乱了。”
老爷不在了,白家三兄弟不再是少爷,称呼里的“少”字便被去掉·只是孙宝婷还健在,白家大太太的头衔还是她的·大福子是不知道严桂兰已经跟白翰宇离婚了,该怎么称呼还怎么称呼。
严桂兰心里有事,望着窗外愣神,过了一会儿才应了声“知道了”·算算日子,白翰宇那边该是已经生了,不知道他在外面过的怎么样,到现在了也没个报平安的信儿。
虽说离了婚,可亲情还在,她也还没完全放下这段从年少时便蕴藏在心底的感情··现如今又多了个洛稼轩,搅得她心绪不宁·她未曾体验过被人追求是何滋味,从小到大,除了父亲兄弟,她的世界里就只有白翰宇一个男人。
多年以来,她一直爱的是那内敛含蓄容貌清秀的少年郎,却从没接触过像洛稼轩这样的男人··该怎么说呢如果把白翰宇比作寺庙里端坐于莲台上的菩萨,洛稼轩便是门口巍然耸立的天王。
那气势,那身形,无一不是为惩罚违犯天条的囚徒而生·不知被那样的男人拥入怀中,会是番什么滋味··惊觉脸上有些发烫,严桂兰收回目光低下头,以免大福子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泛红的脸颊。
隔天一早,洛稼轩跑到兵工厂的经理办公室找白翰辰·没什么正经事,就跟那抽烟喝茶,胡扯闲聊··“决定走了”白翰辰不好拉下脸来轰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
洛稼轩嗤声道:“傻子才不走,搁宛平这没油水的地界擎等着饿死·”·调令下来了,一个月后,他将启程去云南任职镇越殖边督办司令,补罗豹的空缺。
罗豹被付君恺找上头给办了,因着作恶多端给下了死牢,又丢了买命的钱,就等他这个新司令过去给毙了··表面上看,从县卫到司令差不多是坐着火箭升迁,一下子跃升好几级。
事实上镇越那地方还没宛平县大,全因卡在边境线上,被视为边防重镇,驻扎人数约是洛稼轩手头的四倍·这职位是他花了十万大洋买来的,为此他还得好好谢谢蒋金汉,全靠对方及时通风报信,要不多少人眼热等着往上头送钱。
不过他也知道,蒋金汉是因他对付君恺有成见,难以管束才给他指了这条“明路”·倒是正中下怀·镇越是缅甸进云南的第一道关卡,近七成的烟土走私要给那里的驻军长官“进贡”。
这得有多大的油水真是傻子才不去抢··白翰辰端起茶杯喝茶,忽而笑道:“你们老爷子那一大家子人也跟着去啊”·“不介,戍边报国,哪能带那老些人。”
洛稼轩毫不掩饰地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们家老爷子在宛平做了小二十年县长,待习惯了,让他走他也不肯·回头劳您给照应着点,要说老头儿都七十多了,不定那天就他妈死床上了。”
白翰辰没憋住,“扑哧”一口茶喷了出去·洛家老爷子忒能个儿了,娶了那么多房姨太太,轮着睡个遍,一礼拜才能歇一天·这岁数,真保不齐哪天死在哪个姨太太床上。
对于白翰辰的反应,洛稼轩不甚在意,反正他家老爷子的风流韵事无人不知·再说快八十了还金枪不倒是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做儿子的都替老爹骄傲··就是家里人口众多,开销庞大,要不何至于累他落个贪财的名声。
可那是亲爹,他又是长子·爹老了赚不动钱了,他不撑这个家,谁撑·“不过自己走还真有点儿寂寞,要是有房媳妇能跟着就好喽·”洛稼轩的语调故作凄凉,同时斜眼瞄向白翰辰看他的反应。
·白翰辰知道他想说什么,抹净水渍埋头假装看文件:“反正还一个月,洛老爷不是给你紧着张罗呢么,赶紧定下来,来得及办婚事·”·“老爷子给找的那些个胭脂俗粉,我还真一个都没瞧上。”
洛稼轩轻哼一声,“二爷,您见多识广,要不您给踅摸踅摸,看有没有合适的给介绍一个”·白翰辰推辞道:“哎呦,这我真帮不上忙,想必您清楚,我白翰辰现在是家有悍妻,哪敢扫听别人家的待嫁小姐。”
——你家里不就有一个么·点起根烟,洛稼轩恨恨地咬住烟嘴·前些天来白翰辰这谈领新装备的事,他一眼就瞄到放在桌上的离婚文件。
虽说白翰辰立刻用其他文件盖住,但他依旧清楚地看到,那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白翰宇”和“严桂兰”两个名字··他琢磨了一会,厚着脸皮开了口:“二爷,说实话,我要求不高,就您嫂子那样的就成。”
“想找我嫂子那样的,您要求还不高啊”白翰辰满心不悦,“去,可北平城打听打听,论才学脾- xing -,家境相貌,有几个女人能跟我嫂子比”·生子强强民国旧影·洛稼轩赶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嫂子那样的自是无人能及。
我的意思是……我不介意离过婚的·”·被“离婚”二字戳中肺管子,白翰辰脸色骤变,“嗙”地将笔拍到桌上:“我嫂子离婚也不会嫁给你”·洛稼轩挑眼问道:“你没问过桂兰的意思,怎么知道她不愿意嫁给我”·白翰辰冷嗤:“不用问,我嫂子指定瞧不上你。”
沉默了一会儿,洛稼轩打衣兜里摸出昨儿程子给带回来的那块帕子,置于白翰辰面前·帕子洗得干干净净,叠得平平整整,边角上是明黄的丝线绣的“兰”字。
一眼就认出是严桂兰的帕子,白翰辰登时愣住·怎么回茬儿严桂兰的东西怎么跑洛稼轩这来了,还是手帕这种被女人视为与肚兜同等隐私的物件。
就听洛稼轩坦然笑道:“嫂子的原话是,‘我知道你的心意了’·”·此话一出,白翰辰忽觉自己体会到当初老爹犯心脏病是什么感觉了··TBC·作者有话要说:二爷又心塞·不好意思发晚了,最近忒忙,身体扛不住了有点儿,明天请一天假哈·感谢订阅,欢迎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糯米粽子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1300512 20瓶;??栗子呀?? 12瓶;13330105 5瓶;晓晓 2瓶;22019347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九十三章 ·回家进西院, 白翰辰没急着回自己屋。
跟院里头转悠了一会儿,左右权衡, 末了还是没去叫严桂兰的屋门··从法律上讲, 严桂兰和白家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 他没资格要求人家;从情理上讲,离了婚之后想往前走一步, 无可厚非;唯有从感情下手,人得念旧情, 对吧·但这话他不好说,他现在是一家之主, 说什么都像在发命令, 还是得找付闻歌去和严桂兰谈。
白翰辰进屋倒了两杯茶,拿进书房跟付闻歌旁边坐下,给他手边放上一杯, 柔声道:“歇会儿眼睛·”·从书页上挪开目光, 付闻歌端起茶杯, 像以往那样询问晚归的丈夫:“吃了没灶上温着菜呢。”
“吃了·”将手伸到桌下面扣住那弧凸起,感觉到掌下传来的滚动, 白翰辰挑眉笑笑:“小东西还挺有劲儿·”·搭上白翰辰的手,付闻歌与他静静分享新生命的活力。
自从小家伙会动之后,白翰辰特别喜欢用手去感受对方, 睡觉都得搂着·血脉相连,奇妙的感觉从掌心传递到心尖,幸福感油然而生··“闻歌, 跟你商量个事儿。”
白翰辰心里有数,对于严桂兰,无论她作何决定付闻歌都会全力支持·话得谨慎着说,要不真惹急了跟他嗷嗷一顿,还累自己的崽子跟着受委屈··偏头看着他,付闻歌眼神微凉:“白二老爷会‘商量事儿’不都是你做好决定然后知会旁人一声”·“我没那么独行专断吧”气势上先矮了一截,白翰辰无奈苦笑。
付闻歌抬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桂兰姐昨儿遇上抢包的了,她自己没说,是大福子跟玥儿念叨,玥儿又跟妈说我才知道·”·白翰辰愕然:“人伤着没”·“没,幸亏洛稼轩的手下在附近,帮了一把。”
付闻歌顿了顿,“翰辰,现在忒乱了,要不给桂兰姐请个老师跟家学吧……”·付闻歌在那叨叨,可听见“洛稼轩”仨字白翰辰的思绪就飘走了,后头对方再说什么压根没注意。
——好你个洛大刀,贼我嫂子都贼到教堂去了,心眼使得够多啊·所以那块帕子是这么来的谢礼- cao -别是定情之物吧难道说嫂子真动心了那可不能贸然在对方面前说洛稼轩的坏话了,别到时候让她委屈着了。
说了一会见白翰辰连眼珠子都不带错的,付闻歌皱眉摇摇他的膝盖,唤道:“翰辰,翰辰”·白翰辰猛然回神:“啊哦,就按你说的办。”
“我说什么了”·“……”·付闻歌运了口气,又问:“那你刚要跟我说什么”·要说白翰辰真没白做那么多年生意,脑子转得贼快,立马把先前的打算抛开,换了个话题:“就阿爹前几天说的,把老太太接北平来看病的事儿,我挑了两家医院,等你定。”
付闻歌眼里闪闪发亮:“哪两家”·“慈心和协和·”·“可那两家很贵·”·“甭- cao -心钱。”
“……翰辰,其实……”付闻歌说着,眼眶微红,“其实那天阿爹跟我说的意思是,奶是拖一天算一天了,去医院用点药,让她最后的日子过得舒服点。”
将付闻歌揽入怀中,白翰辰安慰道:“别难受了,我保证,一定给老太太最好的照顾·”·靠在白翰辰的肩头,付闻歌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她能坚持到抱上曾孙吧……”·李春明跟屋里虬了整整两天,就坐那抽烟,叫吃饭也不吃·店长把他开除了,说是店里不能留手脚不干净的人。
手艺人圈子小,他的事没多久就传开了,去哪家应聘哪家都不要他··案子不结,他永远得背着内贼的名声·可律师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因为他师傅是法国人,现在国际局势紧张,北平的洋人有大使馆的庇护,警察不敢轻举妄动。
他去找师傅对质,让师傅自己去警察局自首·师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自己一时鬼迷心窍,赌钱输了堵不上窟窿才出此下策·师傅家那几个卷毛的洋娃娃也跟着哭,哭得他万分纠结,终归没能狠下心把师傅拖去警察局。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前天早晨他又去找师傅,结果人去屋空,打听了一圈儿才知道他们回法国了·他本指望给师傅点时间让对方能良心发现,没想到害自己一辈子都洗不清罪名。
这下彻底完了,李春明备受打击·律师给出主意,让他花点钱找个人顶罪,起码先把自己的罪名洗清·要不不光还不上白家的取保候审押金,他连饭碗都得砸了。
可是他手头统共就二百多块钱,这要都拿出去找人顶罪使了,他拿什么供陈晓墨念书啊·店长也说,就算最后定罪不是定在他身上,他跟北平也吃不了金银匠这碗饭了,去远点的地方兴许还成。
愁人··“李春明,你要再不出来吃饭,我可就踹门哩”·陈晓墨站在门外吼他——天又没塌,至于跟乌龟似的缩壳里不带动弹的么真以为自己是万年的王八,不吃不喝抻着脖子喘口气就能活·好一会儿,门才拉开条缝。
打门缝里瞧见李春明那憔悴不堪的脸,陈晓墨堵到嗓子眼的那口气生生憋了回去··“出来吃饭·”他往里推开门,见李春明不动窝,伸手拽住对方的腕子往院子里拖。
夏天热,饭桌摆在院子里,还能有点儿小风吹着,凉快··李春明被他攥得手腕发烫,心里又委屈,坐到小凳上一直垂着头不动筷子·陈晓墨见不得这副窝囊样,扬筷子敲了下他的手,语气稍重:“吃啊还得喂你哩”·“我看他是等你喂呢。”
周云飞哼了一声,“诶,李春明,甭愁,不就是钱么我有,你先拿去用·”·李春明闷闷地应道:“怕欠的多,还不上哩。”
周云飞嘴里的馒头差点笑喷出去:“嘿你跟晓墨还真是两口子当初我说借他钱还你家彩礼钱,他跟你一个字不差”·陈晓墨瞪起眼,破天荒没有反驳。
反驳也没用,他说一句,周云飞十句跟那等着他呢··李春明默默地抓起个馒头干嚼·要是搁以前,听见这话他能乐得多吃两碗饭,可现在他心里塞满了事,根本无法停止责怪自己不合时宜的善良。
“吃点儿菜·”陈晓墨夹了筷子西葫芦丝到他碗里··盼望已久体贴的举动让李春明骤然红了眼眶·他有能力对陈晓墨好的时候,人家不买他帐。
没想到现在他遭了难,对方反倒关心起他来了,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可怜抑或是别的什么··吃完饭,李春明主动收拾碗盘,坚决不让陈晓墨和周云飞沾手·陈晓墨跟进厨房,蹲到埋头刷碗的李春明身边。
“钱的事你不替我- cao -心,我拿到奖学金哩,够付学费·”他说,“回头我再去做家教,平时吃饭算计着点儿,能把书念完·”·李春明抽抽鼻子,瓮声瓮气道:“你念书就够辛苦哩,不好再出去找活儿。
晓墨,我想好了,去上海,店长在那边有个朋友,也是开珠宝店的,说让我去试试·”·陈晓墨垂下眼·李春明是奔他来的,现如今却要离开,他听了还真有点失落。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对方时不常出现在小院里,顶着憨憨的笑绕着他转,不管他如何甩冷脸也依旧乐此不疲··不过也是个机会,拉开距离,让彼此都有时间沉淀下心情。
“要不……”陈晓墨抿了抿嘴唇,伸出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你把这戒指当了做路费吧·”·“不不不,不用”没见陈晓墨挽留自己,李春明只觉胸口阵阵抽痛,可依然诚恳道:“这是给你做的,我就是讨饭也不能当了它。”
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陈晓墨站起身,犹豫片刻伸手拍拍李春明厚实的肩膀·李春明急促地抽了口气,抬手抓住搭在肩上的手··“墨啊你说我咋这么没用哩想守着你都守不住——”·他把脸埋入那温热的掌心,哭得让陈晓墨听了都心酸不已。
如果不是袁律师拿来支票,白翰辰已经忘了借钱给李春明交保释金的事了··“案子结了”他问律师··袁律师应道:“结了,花了二百块钱找了个大烟鬼顶罪,看那样,估计活不到出来。
警察还要一百,这钱我让他们从保释金里扣了,没问李春明要·”·白翰辰先是点点头,尔后又摇摇头:“什么世道·”·“这李春明啊也是交友不慎,我查过,他那师傅有前科。”
“这回麻烦你了·”·“应该的,经理,没旁的事我就先回办公室了·”·“慢走·”·目送律师出门,白翰辰叫来柳秘书,让她把支票存回自己的账上。
柳秘书进屋,带来封信··一看信封落款白翰辰立时怔住——是大哥·激动得有些手抖,他废了半天劲才撕开信封,生怕把里面的信纸给扯坏。
信很长,六页纸,写满了白翰宇的歉意·白翰宇告诉他,他有侄女了,还附了一张小家伙的照片··最后一页,白翰宇写道:“我昨天在报上看到爸去世的消息,可距离他去世已经两月有余,想来早已入土。
金灵刚刚出生,玉麟也离不开人照顾,路途遥远实难回乡奔丧·翰辰,请务必代我去爸的坟前赔罪,跟他说,等过些日子,翰宇一定回去看他·”·这页纸上泪迹斑驳,好几处字迹都被泪水给模糊了。
放下信,白翰辰用拇指和食指分别压在眼眶上,重重呼了口气··知道大哥和侄女一切安好,这便是了却了老爷子最大的心愿··TBC·作者有话要说:快到结尾了,我估计最后要用番外凑到100章的节奏·感谢订阅,欢迎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r.L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雪 47瓶;惊蛰与霜降 40瓶;cc的长id 20瓶;sharonshi 10瓶;晓晓 6瓶;十八 1瓶;·生子强强民国旧影·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九十四章 ·付老太太走的很安详。
临走之前儿孙都在眼前守着, 虽然没赶得上看见第四代,依旧含笑九泉··“闻歌, 不哭了啊, 得为小的想·”·婶婶说着, 自己也抹了把眼泪。
她跟丈夫远居重庆,没在久病的婆婆床前尽过几天孝, 但是老人并没有责怪过他们一句·听说婆婆来北平住院,她跟丈夫从重庆赶来, 终是在老人临走前伺候了几天,也算没留下遗憾。
“婶儿, 要不我先带闻歌回家吧·”看付闻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翰辰在旁边干着急·这种事没得劝,只能让他哭累了算··“对,赶紧回去。”
婶婶反应过味来, “闻歌, 回去吃点儿东西, 好好睡一觉,不哭了啊·”·见付闻歌点点头, 白翰辰撑着他的胳膊站起来,对婶婶说:“哦,医院这边你们不用管, 回头等把老太太接走,帐我去结。”
叔叔从病房里出来,听见白翰辰的话, 赶忙抹了把通红的眼眶推辞道:“别,翰辰,没有让你们做孙辈的花钱的道理·我哥和大嫂这么些年一直伺候老太太,从来没问我伸手要过一分,这钱该我出。”
婶婶听了,不禁面露难色·他们夫妻俩都是在中学教书的,薪水有限,这次来北平已经花了不少钱·她打听过,这是北平最好的医院,老太太住的单人病房一天六块,药钱另算。
都是好药,听管床的护士说,每天早起打那一针就要四十多块钱··还有护理费治疗费器材费什么的,林林总总算下来,怕得要个两三千块··白翰辰善于察言观色,一眼便看出婶子为难。
他嘴上应下付家二叔,把付闻歌送上车,转脸去收款处押了张支票·但陪付闻歌回老家发送老太太时,付君恺当面把支票还给了他·说不论从哪论,也没道理让他来花这笔钱。
从老家回到北平,付闻歌开始准备期末考·这么来回折腾,又伤心劳神的,白翰辰总担心他身体撑不住·一看他过十一点还不睡觉就皱着个眉头唉声叹气,给付闻歌烦的真想一脚踹门外头去。
这不,眼瞅着快一点了付闻歌还在书房里挑灯夜战,白翰辰就差跪下求他了:“睡吧,我的祖宗,到时候生个夜猫子出来可怎么弄啊·”·“你少烦我两句我早背完了。”
付闻歌紧着往出撵他,“快睡吧,明儿不用去工厂啊”·“我跟路上能眯会,你这上课不能睡吧”白翰辰琢磨着按付闻歌现在的身形该是摔不动自己了,于是瞅准机会拦腰把人从椅子上抱起来,“走睡觉去喽”·付闻歌不敢使劲儿挣吧,只好捏住白翰辰的鼻梁叫道:“诶你——你放我下来我还差一个小节就背完了”·“明儿再背,听话。”
把人抱进卧室,白翰辰回脚踹上门,咧了咧嘴,“哎嘿,你现在可是沉多了,刚结婚那阵儿,我抱你一点不费劲·”·“妈天天跟喂猪似的喂我,能不胖么”都被按到床上了,付闻歌只好放弃继续背书的念头。
帮他把枕头垫好,拉过毛巾被搭上,白翰辰起身过去将电扇转了个向·这样弄,风打到墙上返回来,以免直吹床给吹出毛病·马上入伏了,天气越来越热,付闻歌也越来越怕热,晚上睡觉都不肯让他贴着自己了。
灯熄没多会儿,付闻歌觉着旁边的热源越靠越近,闭着眼皱眉道:“不是说睡觉么你还想干嘛”·白翰辰舔舔嘴唇,装得可怜巴巴的:“我这儿饿的五脊六兽的,您发发善心,赏口吃食”·付闻歌早知道白翰辰催他睡觉是居心不良,随即冷哼一声:“最近太热,熟食容易变质,没存项。”
“那……油渣有么”·“什么都没——诶你——你别箍着我热死了”·付闻歌被热得心里窜出股火气,扬手朝旁边狠拍了白翰辰一把。
没成想正拍在最要命的地方,登时给白翰辰疼得差点咬断舌头,弓身跪在床上一个劲儿的抽气··“打疼啦”付闻歌又心疼又觉得好笑——活该,让你浪·白翰辰泪眼婆娑地挤出声音:“您说呢……还不……赶紧……给揉揉……”·“揉哪啊”·——明知故问。
好容易缓过口气,白翰辰拽过付闻歌的手给自己揉,揉着揉着俩人就揉一个被窝里去了··久旱逢甘霖,白翰辰这一觉睡得特别香,还一个劲儿的做美梦··梦里一儿一女,大的都□□岁了,小的刚满月。
男孩聪明女孩漂亮,一个长得像他,一个长得像付闻歌·只是待的地方好像不是在这个家里了,更像是在南洋那种热带地区——院子里是棕榈椰子,桌上是芒果菠萝。
天空瓦蓝瓦蓝的,空气里还有海洋的味道··海风- shi -润地吹着,风铃荡出幸福的声音··睡醒之后白翰辰闭着眼回味许久,琢磨着该是当年下南洋时的所见混进了梦境之中。
在传达室拿到李春明寄来的信,陈晓墨避开周云飞的视线收进包里·何朗还是没消息,船务公司那边也一直没给信儿,是生是死,现在谁也说不好··周云飞一天三趟跑传达室,期待某一天能收到何朗的信或者电报。
次次都是失望而归,不过他始终坚信何朗还活着·付闻歌让白翰辰托容宥林那边给打听着,走南洋的船舶几乎都要停靠新加坡的港口,船只来来往往,保不齐有谁碰上过何朗的那条船。
陈晓墨惦记回去看李春明给来的信,可今儿没见邱大力跟楼门口等着,他只好陪着付闻歌一起等·等了多半个钟头还不见人,打电话去兵工厂又一直占线,他跟周云飞决定一起送付闻歌回家。
回家的路上,云很重,乌压压的,却始终下不起雨来,闷得人浑身不舒服··生子强强民国旧影·留陈晓墨跟周云飞吃过晚饭,付闻歌温书温到十点,不见白翰辰回来又去打电话。
这回电话倒是打通了,值班的接的,说白翰辰刚走··又等了一个多钟头白翰辰才到家·只见见他眉头紧拧面色异常沉重,付闻歌赶紧放下书过去询问。
极为罕见的,白翰辰沉默不语,胳膊支在桌沿上,看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难办的事情··付闻歌直替他着急:“翰辰,你说话啊,到底出什么事了”·“我觉着可能要打仗了……今儿驻扎在宛平城对面的日军声称有个士兵失踪,要进城搜查,这边儿没答应。”
白翰辰说完,房间里又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过了一会儿,付闻歌问:“打起来,能守的住么”·“守宛平一共才多少驻军”白翰辰摇摇头,“洛稼轩那小子要是没去云南就好了,说不定还能拼上一拼。”
付闻歌忧心忡忡地看着他:“那你最近别去工厂了,真打起来,子弹不长眼·”·“是,我让工厂暂时停工了,别他妈生产出来的武器都便宜了那帮日——”他顿住声音,抬手用拇指抵住额角,“这兵工厂我看八成是悬了……闻歌,明儿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派个人,给送五百公斤炸/药来。”
付闻歌惊道:“你要干嘛”·额角绷起青筋,白翰辰牙关紧咬,忽的拍案而起··“宛平真要落到日本人手里,我就是把兵工厂炸了也不能给他们留下”·TBC·作者有话要说:有关战争什么的不要在回帖里提啊,一笔带过,一笔带过·这篇快完结了,下篇开《抑制剂的错误使用方式》,已经在存稿中了,求收·感谢订阅,欢迎唠嗑·第九十五章 ·宛平丢了, 重兵压近,战争的- yin -云笼罩北平上空。
望着空荡荡的教室, 付闻歌怅然叹息·国难当头, 年轻人爱国的热血沸腾了·征兵站前人山人海, 再细瘦的臂膀也誓要撒尽最后一滴鲜血捍卫国土··作为立志在战场上挽救士兵生命的医学生,他何尝不想贡献自己的力量, 但现实情况不允许。
不过他还是陪着陈晓墨和周云飞去了征兵站,可惜征兵站不收他们这样的·幸而各大医院均进入了战备状态, 扩招有医学背景的临时人员··看着周云飞和陈晓墨均在臂弯套上白底的红十字标志,付闻歌不禁有些激动, 反复叮嘱他们不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付同学”·付闻歌转过身, 看清喊自己的人未免惊讶:“理查德神甫您怎么在这儿”·“我来征召一些志愿者,现在有难民进北平了,教堂那边在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理查德一贯挂着笑容的脸此时略显凝重, “你也来报名”·“我……”付闻歌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 “我倒想, 可惜……”·理查德了然地点点头:“如果你实在想帮忙的话,到教堂来吧, 跟严女士一起,她也希望能出一份力。”
“桂兰姐”·付闻歌倍感意外·想来严桂兰平时连和陌生人说话都害羞,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能挺身而出·然而放眼望去, 年长的年幼的,男的女的,每个人来这里的人都期望能贡献自己的力量。
诚然, 就是依靠着一份份微薄力量的积累,才能筑起坚不可摧的长城··匆匆一瞥,他在人群中看到个熟悉的身影,赶忙向理查德点头致意,朝征兵处那边走去··“翰兴”付闻歌按住白翰兴正要往征兵名册上签名的手,“你哥知道你来这么”·白翰兴稍稍一怔,放下笔把付闻歌拉到旁边,恳求道:“千万别跟我哥说,他肯定不答应。”
付闻歌也没打算眼睁睁看他去送死:“翰兴,你才十七,而且没受过任何军事训练,你知道上战场意味着什么么”·白翰兴垂头不语,盯着脚下被日头晃得白花花的地面,耳边依旧环绕着同学们慷慨激昂的誓词。
上战场意味着直面死亡,道理大家都懂,然而未见事实迫近到眼前,很少有人能真正体会得到那有多么残酷··见他不说话,付闻歌柔声劝道:“去跟你哥谈谈,他要是同意,我绝不拦你。”
白翰兴摇摇头:“他连军校都不让我报,要知道我想当兵,肯定得把我锁家里·”·“他也是为你好,听话,翰兴,跟我回家·”·“国将不国,何以为家”·白翰兴的目光坚定而执着。
只是一瞬间,付闻歌忽觉那个在饭桌上、书房里跟自己笑谈理想的男孩长大成人了·迟疑片刻,他抬手拍拍对方的手臂,叹道:“翰兴,国家危在旦夕,是需要每个人都出力,但……想想妈,爸才走没多久,要是再失去你……知道么,你被绑走的那几天,妈不吃不喝,好容易合眼休息几分钟又被噩梦惊醒,撕心裂肺地喊你的名字。
你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不是要她的命么”·“……”白翰兴握紧拳头,眼眶微微发红·想起自己当初回家那天孙宝婷抱着他哭得声嘶力竭的模样,坚定的目光稍显动摇。
L2T4·就在付闻歌想继续劝时,忽听他道:“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谁死了都会有人为他伤心……时不我待,而且既然你也来了,该是能理解我。”
付闻歌当然理解——满腔报国志,他又何尝不是·没等他再说话,白翰兴毅然转头挤进人群,飞快地在征兵名册上签下名字·惦着孩子,付闻歌没敢和那老些人狠挤。
当他好容易再次把白翰兴从人堆里拖出来,却见对方手上已经拿到入伍的文书··尘埃落定,戳在热气逼人的日头下,付闻歌紧紧抱住白翰兴的肩膀,眼泪滚滚而出。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无论如何,活着回来·”·“你说翰兴去哪了”·回家听付闻歌说弟弟参军了,白翰辰勃然大怒:“他才多大中国男人没死绝呢还他妈轮不到他去扛枪你怎么不拦着他”·“小点儿声,还没跟妈说呢。”
付闻歌倍感无奈,“你弟什么脾气你不知道我能拦得住他”·这时白翰辰突然反应过味来:“你去征兵站干嘛”·“陪晓墨他们去的,现在这样谁能收我”付闻歌翻楞他一眼,“碰见理查德了,他说到时我可以去教堂帮忙。”
·额角又添一根青筋,白翰辰甩手道:“好好在家待着”·“桂兰姐也去呢……”眼见白翰辰跨步出屋,付闻歌追到门口喊他:“你去哪不吃晚饭了”·“去军管处看那臭小子给分配到哪去了,说什么也得给他弄回来”·“……”·付闻歌心说你弟要能跟你回来才有鬼。
征兵名册并没有报到军管处,而是呈交给地方驻军了·白翰辰通县南苑西苑北苑各驻地转悠个遍,跑了溜溜一宿也没找着白翰兴·后来听说可能随队去天津新兵训练营了,又赶紧往天津扎。
几万新兵被派遣到华北各处,名册随着队伍走,要是不在天津,还真不一定能去哪··兄弟俩一天一宿没回家,孙宝婷坐不住了,吃晚饭时问付闻歌:“闻歌啊,你知道翰辰跟翰兴干嘛去了么这一天一宿不见人,也不跟我说一声。”
付闻歌只觉一口饭菜噎在喉咙里,赶紧端起汤碗顺下去,忽闪着眼神把事先编好的理由说给孙宝婷听:“翰兴跟同学去参加抗议活动,翰辰说是去找他了·”·“哎呦,这怂孩子,瞎凑什么热闹”·孙宝婷撂下筷子,一点儿食欲都没了。
不是说她不懂得少年们的热血爱国志,清王朝即将倾覆前对革/命/党最后的残忍是她亲历过的·那些被禁锢在囚车里游街年轻人,有的还没白翰兴大,却可以抱着坚定的信仰慷慨赴死。
当初白翰辰念大学时带着同学们上街请愿停战被抓,她就过了好些天提心吊胆的日子·现在小儿子也跑去折腾,真不知道她这根秧子上结的两个葫芦怎么一个比一个拧。
她又提醒付闻歌:“你可别跟着瞎凑热闹啊,都什么月份了·”·“知道,妈·”·付闻歌赶紧点头,然后朝严桂兰那边看去·严桂兰白天一直在教堂里,帮着安置那些因家园被炮火毁掉的难民。
他也想去,可一想到白翰辰那急赤白脸的模样,只好跟家乖乖待着写论文··严桂兰心领神会,往小婆婆的碗里擓了勺豌豆肉粒,宽慰道:“婷姨,您别担心翰兴啦,那孩子虽说年纪小,可主意大,在外头吃不了亏。”
“就是因为他主意太大了我才担心·”孙宝婷说着,掂起帕子按按发红的眼角,“老爷走了,剩他们兄弟俩给我,这要再有个好歹还让不让我活了”·“好了妈,别想了啊,吃饭。”
等知道白翰兴参军,付闻歌觉着孙宝婷又得哭晕过去··隔天,入夜时分,白翰辰拖着疲惫的步伐进屋·付闻歌睡得本就不安稳,听到动静赶紧爬起来。
“找着翰兴了么”其实他看白翰辰那愁眉不展的模样就知道没找着··不出所料,白翰辰摇摇头·他坐到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猛灌一气。
临近的几个新兵营全都找遍了,倒是找着了白翰兴的同学,可他们也不知道白翰兴给分配到哪里去了·满新兵营里都是些个十六七岁的孩子,白翰辰瞅着他们,想象弟弟穿起军装的模样,忽觉在大局面前,自己的私心显得如此卑微而渺小。
“不找了,随他去吧·”白翰辰拍拍付闻歌搭在肩上的手,“明儿我跟妈说,就说他跟同学去南京了·”·“妈能信么”·“嗨,都到这时候了,不信也得信,总比相信翰兴去当兵来的容易接受。”
“那你赶紧洗洗睡吧,忙活两天两夜了·”·“诶,闻歌,我问爸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到”·“就这几天吧,备战了,军需品管的严,他也得从别的地方给调。”
提起这个,付闻歌不禁满眼忧虑,“你真的……打算把兵工厂炸了”·白翰辰重重呼出口气:“日本人逼我开工呢,机器一动,生产出来的子弹就要往中国人身上打。
还好最后一批装备连夜转移了,要不我他妈真成罪人了·”·付闻歌点点头,加重手上的力道以示赞成,不过他仍是担心:“可要是工厂毁了,他们不得找你麻烦”·“我到时候还得找他们麻烦呢”白翰辰冷嗤,“工厂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炸的,几百万大洋打了水漂,得问他们要补偿款去。”
付闻歌轻笑:“你可别得寸进尺了·”·“演戏演全套,你还别说,就我这本事,去当电影明星指定能红·”面上的笑意闪瞬即逝,白翰辰忽又凝住视线,“闻歌,跟你商量个事儿。”
付闻歌无所谓道:“你啊,哪回真跟我商量过,不都是做好决定才说·”·“……我想……”白翰辰转过身,摩挲着爱人温暖的手,“我想送你和妈还有大嫂离开北平。”
付闻歌愕然:“离开去哪”·“去容先生那·”白翰辰垂下眼,不敢直视付闻歌的目光,“这仗一时半会打不完,我也不可能舍下公司上千口子人,学翰兴那样去当兵报国,但是我有钱,我确实能做点什么,就怕……到时候连累你们。”
“……”付闻歌望着他,忧虑与不舍在眼中凝出晶莹的水光,“你要做的事,我不在,就没有后顾之忧了”·生子强强民国旧影·沉默半晌,白翰辰艰难地点点头。
他捧起爱人的手,将脸埋进温暖的掌心,因着内心的纠结苦楚,呼出炙热的鼻息··感觉到掌心的- shi -润,付闻歌仰头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好,”他说,“我走。”
TBC·作者有话要说:不要在回帖里讨论关于历史哈,233333333333·不过最近也没啥回帖了,嘤嘤嘤·感谢订阅,欢迎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乜仝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隐蓝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九十六章 ·付闻歌能想白翰辰所想, 但孙宝婷那就是另外一幅光景了。
听说儿子要把自己送出国,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任由白翰辰如何拍门也不开·被催急了, 就听她打屋里甩出一句“我死也要死在白家大宅里这是我跟育昆的家谁也别想让我离开”。
·白翰辰好话说尽, 他妈就是不听·付闻歌第三趟过来,见一上午都没能哄孙宝婷开门, 于是跟白翰辰商量让他来试试··付闻歌在外叫门,孙宝婷不敢放任他跟那戳着。
孙子在人家肚子里, 累出个好歹那才是要她的命呢·门从里面打开,付闻歌进去, 不到一刻钟出来, 跟白翰辰说:“妈同意了·”·“你跟妈说什么了”白翰辰倍感震惊。
付闻歌古灵精怪地笑笑:“我讲了三国里曹- cao -以母命要挟徐庶降魏的故事,妈一听就说‘哎呦,可不能让翰辰为我受这委屈, 我走, 上哪都成’·”·“你可真是个天才。”
白翰辰快不知道该怎么夸他好了··付闻歌坦然接受夸奖, 又说:“对了,我早晨问过桂兰姐的意思, 她想去英国或者美国,读完预科正好申请大学·”·白翰辰略略思索一番,道:“去美国吧, 我给冷学长打个电话,拜托他先生帮忙做担保,这样快。”
“可就她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付闻歌顿了顿, 想起严桂兰在教堂里有条不紊地安排难民领用食物、确认休息地点,又觉得没必要替她担独立生活的心。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后天你们先去天津的别邸,坐天津港发的邮轮,大嫂也一起·”·分离虽是迫不得已,但仍让人难以割舍。
付闻歌咬了咬嘴唇,明知答案是否定的依旧还要问出口:“翰辰,你……你真不走”·“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白翰辰点点头,“到了外面,自己多注意身体,帮我照顾着点儿妈……哦对,容先生会帮你联系爱德华七世医学院,等休息好了,你还可以继续念书。”
胸口抽痛不已,付闻歌紧紧抱住白翰辰,惆怅地请求道:“勤写信、发电报,遇事千万不要逞强,记着,我在新加坡等你,和孩子一起等你·”·“我会去找你们的,相信我。”
白翰辰轻抽鼻息将满心的不舍噙住,低下头,把誓言与吻烫印在即将分别的爱人唇上··挂上付闻歌打来的电话,乔安生闭了闭眼,对付君恺说:“闻歌要去南洋了。”
付君恺点点头:“你不一起去”·乔安生淡淡道:“我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去重庆吧,金汉家的不也要去再说有君炎他们两口子在那边,大家彼此有个照应。”
除了驻守的军人,保定快要变成空城了·日方要求平津两地的驻军撤离,如果真把北平和天津也丢了,下一个就是保定·保定正在增兵,委任状下来,付君恺兼任独立团团长,驻守北郊,誓与日军血战到底。
下午的时候,付君恺把自己打北伐时骑过的那匹马从马厩牵来,在院子里亲手刷洗它的皮毛、修剪马鬃和马尾·那是一匹二十多岁的战马,已过鼎盛之年,却因付君恺的精心照顾依旧毛皮光滑,膘肥体壮。
也许这将是最后一次,将军战马,共赴沙场··沉默片刻,乔安生问:“穆望秋确定不走”·“医疗兵缺口太大,他想留下帮忙。”
烟雾自指尖淼淼升起,付君恺凝视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安生,闻阳就拜托你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我会把闻阳当亲生的一样带,你可以放心。”
乔安生轻轻打断他,回头看了眼楼上·刚穆望秋把付闻阳送回来了,拜托他一起带去重庆·不过穆望秋没有进院,话是付君恺代转的——十年来他恪守乔安生定下的规矩,再未踏入过这栋宅邸半步。
哄闻阳睡下,乔安生从二楼的窗户向下望去,却见穆望秋还站在院门口遥望·四目相对,两个爱着同一个人、却从那一夜过后再未有过任何交集的人,都各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乔安生能很清楚地看到穆望秋脸上的表情,不舍、欣慰、还有无法言喻的感激与决绝··待到穆望秋向自己深深鞠了一躬,乔安生瞬间明了——这是对方下定了与付君恺同生共死的决心,临别托孤于他。
十年前,穆望秋站在路灯之下,那一句“我的余生为君恺而活”激得他几欲饮弹自尽·十年后,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人,还是那生死与共的坚定不移。
颌首回礼,他目送对方被路灯拉长的背影远去··既已立下军令状,付君恺心里有数,此一役,九死一生·按熄烟头,他站起身,身姿一如与乔安生初见时笔挺坚毅:“安生,我是个军人,必要承担保家卫国的使命,只是欠你的太多了,也许要下辈子还你。”
说着,他缓缓抬起右手,向乔安生敬了个军礼··面对这永诀般的致敬,乔安生的泪水顺势滚落·但他依然弯起嘴角,将浓浓的悲伤用轻快的语调掩盖——·生子强强民国旧影·“下辈子我可不找你了。”
历时数日激战,北平天津相继失守,驻军撤离,北平改回北京··守军是撤走了,可伤兵却塞满了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学校在- cao -场上搭起帐篷,大一大二的学生全体上阵,给为数不多的医生们做助手。
连续奋战三天两夜,周云飞一躺下就睡死过去了,沾着血的外套也没顾得上换·陈晓墨见不得他睡得窝囊,虽然自己也累得手直哆嗦,还是攒了点力气把人掀起来,帮他脱下白大褂扔到待洗待消毒的衣服堆里。
勉强迷糊了一会,陈晓墨被叫醒去外面搬医疗物资·学校门口的青天白日旗已经被降下,换上了太阳旗·这是巡警挨门挨户通知要求的,虽然他们也很无奈,但不挂不行。
城内一切照旧,但所有人都明白,一切都与原来不一样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但是在与死神争夺生命的时刻,陈晓墨选择暂时忘却学校大门外的一切。
从卡车上往下递箱子的搬运工提醒陈晓墨:“同学,这个沉啊,你悠着点搬·”·“行,我——哎”陈晓墨手上本来就没剩多少力气了,那一箱子里都是液体还真挺沉,接下来差点脱手。
幸亏旁边有个人搭了把手,要不非砸脚面上··“谢谢,我自己——”看清对方的脸,陈晓墨忽然顿住声音,“你怎么来哩你不是在上海么”·火车一车车往里运兵,车站暂时停止民用交通运输了,李春明是怎么混进北平——不对,是北京的·“来看你,听说打仗了,我不放心哩。”
李春明把陈晓墨手里的箱子接过来,压低声音,“先搬,我在洋人那花钱买了个搬运工的良民证,跟着车队进来的,得把活儿干完了……诶,待会回小院等你哈。”
真够可以的,陈晓墨瞪起眼·查的多严啊李春明这么干要是被发现了,当场一枪毙了都有可能·怕引起别人注意,他没敢跟李春明多说,赶紧又接了个箱子搬进学校里。
抽了个空,陈晓墨溜回小院·李春明已经早在那等了,见他进门,赶紧去厨房下面炸辣子,不一会端出两碗热腾腾的油泼辣子··边秃噜面条,李春明边跟他念叨:“我看屋里都落灰哩,刚拾掇了一下。
也烧了热水,你待会洗洗,踏实睡一觉·”·“……”陈晓墨握着筷子,心绪繁杂地望着他,“你这么干,让逮着得枪毙哩·”·李春明憨憨地笑道:“不怕,怎么着也得亲眼瞅见你没事儿。
诶,晓墨,我把上海的活儿辞了,等出了城,当兵去·”·心头紧紧一抽,陈晓墨放下筷子扣住他的手腕:“怎么突然想当兵哩”·“满身的力气,不当兵糟践哩。”
李春明垂眼望向陈晓墨的手,犹豫了一下,翻手握进掌心轻轻握住,用拇指摩挲着那枚亲手打造的戒指,满怀期待又小心谨慎地请求道:“墨啊,我要是能活着回来,咱俩成亲,行不”·陈晓墨闭上眼,垂头不语。
李春明冒着风险千里迢迢来看他,已经彻底打破了他心底筑起的墙壁·面对这样一份真挚而无畏的感情,他再没有拒绝的理由··等不到回应,李春明失落地叹了口气。
正要收手,忽觉手指被陈晓墨勾住,又听他用极小的声音说:“今晚……咱俩成亲……”·李春明呼一下站起来,结果激动过头没留神膝盖正撞上桌底的边栏,疼得他“哎呦”一声。
陈晓墨一惊,可不好意思上手扶,只能抿着嘴看他扶着膝盖满院儿转圈··李春明挠心挠肺地盼着洞房,好不容易等陈晓墨洗完出来,他又被对方轰去洗澡·忙忙叨叨抹了遍胰子,把一桶水从头到脚浇下来,心脏始终跳得咚咚作响。
陈晓墨把包利是的红包拆开剪了个喜字贴到窗户上,在书桌上摆了两杯酒,这就算把洞房布置完了··拜过天地,再朝家乡的方向拜父母,然后对拜·上了战场,死生难测,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即便仓促,也一定要有个简单而庄重的仪式··终于吻到梦寐以求的心上人,李春明捧住陈晓墨的脸,喉结滚了滚,笑道:“墨,我这不是在做梦吧”·脸上飞起红霞,陈晓墨拉灭电灯,轻轻靠进那炙热的怀抱之中。
TBC·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基本都有交待了,下章又要时光飞逝大法,也是正文的最后一章了·实在没办法,其实还有很多可以写的,但是……唔……政策问题·我们可以来数数番外该有哪些·下本《抑制剂的错误使用方式》下周一开更,求收求收·感谢订阅,欢迎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9166124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倪小屁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九十七章 ·时光匆匆, 寒暑交替,不知不觉已是八年的光- yin -。
战争的惨烈让人不忍直视, 付闻歌终是没能像自己从前盼望的那样成为一名外科大夫而是选择了儿科·诚然, 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为了孩子··白熙和早产, 离足月差了将近六十天。
奶猫一样的小家伙,又生在了缺医少药的船上, 若非同行的有一位儿科大夫,怕是真活不下来·他自幼体弱多病, 像个药罐子似的,没少让付闻歌和孙宝婷- cao -心。
孙宝婷遵循老辈儿人的教诲, 说得让孩子认个干爹才好养活·被催得烦了, 无奈之下付闻歌给周云飞写信,问他愿不愿意做这个干爹·周云飞的信隔了好几个月才回,欣欣然应下。
没过多久付闻歌又接到对方的一封信, 告诉他自己现在又多个干儿子——陈晓墨给李春明生了个大胖小子, 不过孩子他爸当兵去了, 据说混的还凑合··生子强强民国旧影·震惊之余付闻歌仍是替陈晓墨高兴,提笔回信把满满的祝福写下, 随信附了五百美金。
听白翰辰说,国内打仗打得什么都乱,货币贬值物价不稳·想来陈晓墨自己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不容易, 这种时候他唯一能帮的忙也就只有钱了··有段时间白翰辰一直没来信,他到处托人打听,得到的消息是对方似乎惹上麻烦被关起来了。
那段时候他过得度日如年, 约莫过了半年才收到白翰辰发来的电报·电报里没细说被关的事情,只是告诉他自己一切安好,让他安心上学不要担心··日盼夜盼,终于,广播里传来天皇的“鹤音”,日本投降了。
“闻歌,翰辰还没给信儿说哪天到啊”·“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忙完就启程·”·孙宝婷一天问八遍,付闻歌恨不得把话写下来贴冰箱上,让她进厨房就能瞧见。
现在百废待兴,可白翰辰却决意放弃国内的生意,全因跟日本人打完自己人又要打了·他不愿与众多势力斡旋,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把该卖的卖了,下南洋与家人重聚。
容宥林前些年联系上了白翰宇,双剑合璧·在他们的- cao -盘下,南洋公司已不再单纯做运输生意,业务范围涉及石油、橡胶、木材等资源交易·后来白翰宇远赴芝加哥,将大宗资源合约在期货交易所中进行期货交易。
付闻歌听容宥林谈起,说是赚了不少钱,具体多少他没问,反正比白家当年的家底要厚得多,据说不日将在纽交所上市·生意上的事付闻歌不懂,只知道白翰辰那边找了些旧识认购股份,像是要做什么集团化经营。
总而言之,这场仗没把白家打垮,反而生意越做越大·唯一让白翰辰感到遗憾的,是弟弟白翰兴不愿再参与进家族的企业经营,而是一心为实现主义而奋斗·白翰辰也不强求。
人嘛,各有各的理想,而且打了八年仗,白翰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凡事得听哥哥话的少年·血里泥里摸爬滚打,累累伤疤堆起功勋,手底下几万人马,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
“各自安好吧·”白翰辰在给付闻歌的信里这样写道,“翰兴也做父亲了,他的人生不该再由我来掌控,只是不知这一别,兄弟手足何日再能重逢。”
·付闻歌是能理解白翰辰兄弟间的分歧因何而生,一个是民族资本家,一个是无产阶级捍卫者,理念不同,所追求的东西也不一样·他把白翰辰随信寄来的、翰兴家那个小姑娘的照片拿给孙宝婷看,结果惹得婆婆又哭又笑。
“哎呦,这丫头长得像我,瞧瞧这眼睛,紧随·”孙宝婷抹着眼泪看孙女的照片,爱不释手,“诶,闻歌啊,翰兴娶的是谁啊我见过么”·付闻歌点点头:“您见过,就是他之前那个老师,杨渊良。”
“吓那得大我们翰兴多少岁啊”孙宝婷愕然,“这孩子,终身大事也不跟亲妈商量一声自己就定了。”
“四五岁吧,没差多少·”付闻歌心说离着上万里地通讯不畅,怎么跟您商量·孙宝婷低头算算,稍稍挑起眉梢:“这杨老师属猪还是属鼠啊翰兴属龙,他要是属鼠可就不般配了。”
“真不清楚,回头您自己写信问翰兴吧·”付闻歌着急去学校接熙和下课,没功夫陪她算属相··“妈,我先去接熙和了·”·“让司机去就成了,你晚上不还得去医院值班么”·“把他接回来再去医院,来得及。”
“那你慢着点开车啊·”·“知道·”·坐进车里,付闻歌笑着摇摇头·属相真有那么重要么他属虎白翰辰属猴,这犯冲的属相也不凑一起了,当初怎么合的八字·远远看见家里的车,白熙和冲付闻歌招招手,朝他跑了过来。
爬上后座,他问:“爹地爸爸哪天能到呀”·“得下个月·”付闻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见孩子的头发全- shi -了,摸出手帕递向后座,“把头发擦擦,家里开冷气机了,别感冒。”
白熙和边擦汗边嘟囔:“我都好几个月没生过病了·”·“这么棒那我得和苏西小姐说,给你发一朵小红花·”·“爹地,我不是小孩子了,请不要让老师用小红花来打发我。”
“白同学,请问你今年贵庚”·“八岁啊·”·“八岁难道不是小孩子”·“不,六岁以下的才是小孩子。”
“你这是哪来的标准”·“不是六岁上小学么幼稚园的都是小孩子·”白熙和耸了下肩膀,“我是大孩子了。”
付闻歌笑着点头:“好吧,你是大孩子了,那么我是不是该用和大孩子沟通的方式来跟你商量事情比如钢琴课的事·”·白熙和皱起小眉头:“爹地……我不想去上钢琴课……”·“为什么翰杰也在啊,你们可以做个伴。”
“就是因为他,爹地,你知道么他一直让我喊他叔叔,他才比我大几个月好么·”·“他确实是你的叔叔·”·“叔叔会抢侄子的女朋友”·一脚刹车踩死,付闻歌回头瞪着儿子,惊讶道:“你有女朋友了”·白熙和那张神似白翰辰的小脸气鼓鼓的:“现在没啦,妮娜说她喜欢的是翰杰,因为翰杰长得好看。”
“妮娜是你同桌吧”付闻歌扶额——儿子这么小就会泡妞的基因不知道是谁给的,反正肯定不是他,“虽然我不该说妮娜的坏话,但是你得知道,肤浅的人才只看外表。”
“可是爹地,如果说只喜欢一个人的内在而不看外表,很虚伪诶·”白熙和信誓旦旦··生子强强民国旧影·付闻歌被噎得一愣,问:“这是谁教你的”·“书上看来的。”
“哪本”·“忘了,反正是你书房里的·”·“……”·这孩子我管不了了,付闻歌心想,以后让他爸管去。
七点回医院接班,付闻歌换好衣服坐进挂着自己名牌的诊室开始接诊·由于战火的绵延到此,许多机构都不能正常办公·他实习期结束后未能及时申领医师执照,拖了两年才获得执业资格。
持续高温,热带病横行,儿科尤为繁忙·刚处理完一个食物中毒的患儿,付闻歌又被喊去接急症··“高烧四十度,惊厥,血压90/60,心率131·”护士向他报告基础项目。
付闻歌听诊完毕后说:“先给拍个片子,肺部有杂音,该是肺炎·”·护士抱孩子去拍片,付闻歌空下手,去走廊上找那个送孩子入院的人·那孩子身上脏兮兮的,胳膊腿细瘦,肋骨横陈,高烧,严重营养不良。
像是流浪的战争孤儿,该是被好心人发现快要病死了给送来医院··走廊上人挤人,付闻歌听护士说送孩子来的人戴着草帽,于是便在人群中寻找戴草帽的·远远的,他看到走廊尽头有个人背冲自己站着,头戴草帽,身上穿着没有肩章的夏季军服。
他从人群中挤过去,在对方身后站定,轻问:“先生,请问是您刚送了一个发高烧的孩子入院么”·那人肩头一震,猛然回头,晒成古铜色的脸上写满惊讶:“闻歌”·“……何……何大”饶是相隔八年相貌已有改变,但付闻歌仍是一眼认出了对方,“你……你……还活着”·“是……我还活着……”何朗的脸上多了道狰狞的疤痕,从眉心拉到腮侧,这使他被岁月和磨难写满沧桑的脸看起来隐隐透着股戾气。
看到他脸上的疤,付闻歌知他必是糟了大难,可仍埋怨道:“即是活着,你怎么不跟云飞联系啊”·眼底的震惊褪去,何朗摇头叹息:“说来话长,闻歌,就让他当我死了吧。”
付闻歌抬手狠捶他的肩膀,咬牙气道:“当你死了何大云飞等你等了八年他一直在等你回去”·“……”·何朗表情微滞,片刻后皱眉望向窗外,只见玻璃上映出无尽的悔恨与无奈。
等付闻歌忙完,两人在楼外的台阶上坐定·何朗点起根烟,闷头抽了几口后说:“当年船被海盗劫了,船长当场被杀,其他人都被卖去一家榨油厂做苦工……我逃过,可是……”·他顿住声音,用执烟的手搓搓眉毛,苦笑道:“发生太多的事了,我没办法再回到云飞身边,就想,正好,别拖累他了,忘掉我他可以过的更好。”
“他一天都没忘了你·”付闻歌长叹一声,“他在学校做助教,一直留在北平,留在那个小院等你回去·何大,不管你遇到过什么,都不该辜负云飞的一片苦心。”
“我——咳咳——”何朗被烟呛了一口,咳出了眼泪·他狠狠抹了把眼,咬牙道:“我真的没办法——闻歌,你们是学医的,是救人的可我呢我杀过人,杀过很多人像我这样的刽子手,怎么可能回到云飞身边”·付闻歌只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
难怪何朗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戾气,原是被血浸泡出来的··纠结许久,他才轻声闻到:“为什么杀人”·“一开始是为活命,后面……算了,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何朗掷下烟头,怅然道:“一步错步步错,越走越远,直到无法回头·”·“可你的心依旧善良·”付闻歌侧头看着他,“你送那个孩子来医院,还为他付了医药费……至少在我看来,你还是以前的你,是云飞爱着的那个何大……听我一句,回去见他,当面把话说清楚,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交待。”
何朗沉默着,并不表态·这时护士又来喊付闻歌,他起身拍拍何朗的肩,叫他等自己一会·可等忙完再出来,何朗却不见了··只有一地的烟头,以及石砖上被泪水洇- shi -的痕迹。
白翰辰抵达的这天恰好是付君恺的忌日,一大早付闻歌先带白熙和去庙里供奉的牌位前拜祭外公·他是在父亲死后一年才收到消息,虽长时间没接到对方的信件已有心理准备,可当事实摆在面前依旧犹如晴天霹雳——·付君恺带领的独立团在河岸口被包围,补给线被切断,电台也被打坏了。
五千官兵与三万敌军血战数日,终是弹尽粮绝·除了蒋金汉率部突围出来求援,包围圈里的军官士兵尽数殉国··战场被烧成一片焦土,没有遗体,最后埋葬的仅仅是付君恺的一套旧军服。
便是衣冠冢,也因家园被铁蹄践踏而未能安葬回故乡落叶归根,乔安生只能在重庆的墓园里为亡夫立下一块墓碑·付闻阳岁数小,穆望秋的墓碑是由乔安生帮着立的,下面同样埋的是件旧衣服。
在寺庙里为父亲供奉了一尊长生牌位,付闻歌每年清明和忌日都带孩子去拜祭·战争留下太多的创伤,供奉牌位的殿中,摆满了亲人对逝者的追思··被付闻歌牵着手往石阶下走,白熙和忽然说:“爹地,我将来想成为外公那样的军人。”
付闻歌微微一怔,侧头望向儿子:“为什么”·“保护爹地和奶奶·”白熙和仰起小脸,望向碧蓝的天空,“但是我不希望再打仗了,打仗会死人……爹地,你知道嘛,今年开学有个同学没来报道,苏西小姐说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都死了,我很伤心,虽然我和他不熟。”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确实很令人伤心·”蹲下身,付闻歌握住他的手,目光柔和地望着他,“无论将来你想做什么爹地都会支持你,就记着,熙和,你的名字是你爸爸取自‘和平’之意,不要辜负他对你寄予的期望。”
“明白·”·小家伙张开手,和付闻歌紧紧拥抱··受容宥林所托,孙宝婷带白翰杰去了港口,让他一起迎接这个只在出生时打过照面的二哥。
邮轮靠岸,船上的人纷纷挤在船舷边与亲朋挥手·久别重逢,笑声中混着泪水,孙宝婷一见着白翰辰就扑了过去,紧抱着对方的肩失声痛哭·八年了,只有信件、电报和寥寥几张照片寄托思念。
便是经历了无数风雨、心脏早已坚毅得像铁铸一般,可见到亲人,白翰辰也是哽咽不止··望着白翰辰才过而立之年却已夹上银丝的鬓角,付闻歌心酸不已·想来必是身陷囹圄时,青丝在重重重压之下变成白发。
抹去眼泪,他把从见到白翰辰起就躲在身后的白熙和拉到身前,鼓励道:“熙和,叫爸爸啊·”·白熙和抿着嘴唇,在白翰辰期待的目光中犹豫着张不开嘴。
他对“父亲”的印象仅限于照片,虽说之前很是盼望了一番,但亲眼见到本人,却又因陌生的疏离感而有些害羞··等了一会没等到儿子出声,白翰辰不免有些失落,却仍是柔声道:“不忙叫,刚见面,还生分呢。”
“二哥,你好,我是翰杰·”白翰杰倒是不生分,向白翰辰伸出右手··白翰辰并不意外容宥林能教出这样的孩子,握住对方的小手摇了摇:“上次见你时,你才刚出生呢。”
“二哥,外面太热,不是怀旧的地方·”白翰杰以成年人的语气同他交谈,“爹地说今天他做东为你接风洗尘,我们先去酒店吧·”·“好,听你安排。”
白翰辰欣然应道,然后将视线投向付闻歌,用眼神询问他“我儿子怎么回事”··都是你妈惯的,付闻歌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吃完饭回家洗去一路风尘,一进卧室,白翰辰便从后面紧紧抱住正弓身为他收拾行李箱的付闻歌·埋首于对方的颈侧,多年来积压已久的思念和欲望霎时化作滚烫的吐息。
“别忙活这个了,先让我好好看看·”压着付闻歌倒向床上,白翰辰克制住冲动,用指尖细细摩挲对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许是日照充足的缘故,付闻歌的肤色比以前深了,线条褪去所有的青涩,像颗熟得坠在枝头亟待采摘的阳光甜橙。
抬手扣住白翰辰的脸侧,付闻歌闭上眼,偏头吻了上去·刚当着其他人的面不好意思诉衷肠,眼下就他们俩,是该好好缠绵一番·长久的分别使得两人都有些急不可耐,未待衣衫褪尽便狠狠契合在一起,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黏糊糊地纠缠在被冷气机吹凉的空气中。
仅仅五分钟后,压在上面的白翰辰自嘲地嗤了一声,捶床恼笑道:“妈的,憋太久就是快,歇会儿再来”·“晚上再说吧,大白天的,妈跟熙和都在楼下呢。”
付闻歌酡红着脸推了他一把··“那你今儿晚上别想睡了·”又狠狠亲了一口,白翰辰撑起身,拽过扔到一边的西裤打兜里摸出烟盒·原本他没有烟瘾,可这些年愁事太多,有时候闷头一抽抽一包,渐渐断不掉了。
·付闻歌起身整理衣服,望着他手中的银色烟盒,皱眉劝道:“少抽烟,刚听你咳嗽像是气管不太好·”·把刚抽了一口的烟掐掉,白翰辰点点头:“得,听医生的话,打今儿起戒了。”
“你啊,就是身边太久没人管着了·”付闻歌趴到他的肩上,用手指勾出根白发,惆怅道:“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长这么多白头发。”
“- cao -心- cao -的,嗨,都过去了,甭提了·”白翰辰侧头吻了吻他的手,“来之前我去看过阿爹了,他那挺好的,让你不用担心·哦对,你弟要去美国念书,阿爹托我给大哥发了电报,让他找人帮忙办担保。”
“啊”付闻歌惊讶不已,“闻阳能考上美国的大学”·白翰辰淡笑:“嗨,谁知道呢,他想去就去呗,反正有洛稼轩和蒋金汉他们在那边照应,饿不死他。”
付闻歌想了想,又问:“对了,桂兰姐真的要嫁给洛稼轩了”·“嗯,还请我大哥去参加婚礼呢·”白翰辰撇下嘴角,“要我说,全靠洛家祖上积德,洛稼轩那小子才能娶到我大嫂。”
“还叫大嫂啊,都成人家的媳妇了·”·“叫顺嘴了,改不过来·”·“诶,六爷咋样了一直没见你在信里提起过他。”
白翰辰飞扬的神色忽而顿住,沉默片刻又敲出根烟,叼在嘴里点上重重呼出口烟雾:“给抗联运物资被抓了,我到处找人打点,花了十多万也没给弄出来,到了还是毙了……家产尽数罚没,还好孟老爷子早走两年,不然也得活活被逼死。”
“……”付闻歌呆愣了一会儿,眼圈渐渐发红,说话拖出鼻音:“那……鱼儿呢”·白翰辰抬手用掌心抹了下眼角,叹息道:“六儿没了他就上吊了,我跟小汤山寻了块地,把他俩埋一块了。”
“六爷那俩孩子呢”·“我本来想收养的,可孩子妈不舍得,前些日子带着改嫁了,我给了她一笔钱,够养活到大·”·“……”·抱住白翰辰的肩膀,付闻歌的眼泪渐渐透过衣料濡- shi -对方的肩头。
怕被人监视,白翰辰没在信里提过任何有关战争时所作的事情,但他知道,孟六不管做什么都肯定跟白翰辰有关·该是为了保住白翰辰,孟六一己担下所有罪名,最终落得家破人亡。
日军投降后,医院里收治了不少被关押的抗战义士,他亲眼所见那惨无人道的暴行是如何将身强体壮的军人摧残得不成人形·孟六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没想到竟然能扛住拷问,真端得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他叹息道:“回头去给他俩在庙里立个长生牌位吧,就放我爸边上·”·闭上眼,白翰辰重重点了下头,尔后又睁开眼,怅然道:“也帮冷学长立个长生牌位吧。”
付闻歌胸中一滞:“他也——”·“嗯,南京保卫战,殉国了·”白翰辰转头望向放在房间角落里的黑色箱子,“他先生也死在了对机场的轰炸中,我带了冷学长的骨灰过来……早前他交待过我,有个兄弟在南洋跑船,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重逢的喜悦彻底被哀伤冲散,付闻歌凝视着白翰辰略显沧桑的容颜,喃喃道出为英魂送行的挽词:“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翰辰,该把他们的事迹讲给孩子,还有孩子的孩子,这样永远会有人记得他们。”
沉思片刻,白翰辰道:“不如我找人写下来,还有很多人的事迹一起,刊印成册放在图书馆里,让更多的人铭记·”·付闻歌点点头,逝者已矣,不忘却,就是对他们最高的敬意。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同时传来的还有白熙和谨慎地询问:“爹地,爸爸,我可以进来嘛”·“等会儿”白翰辰一边手忙脚乱的套裤子一边得意地对付闻歌说:“听见没,他叫我爸爸了,诶,要么说呢,谁的崽子他就是谁的——诶嘿”·——德行·付闻歌笑中含泪,伸手狠狠拧了把白翰辰的腰侧。
作者有话要说:二爷不受伤日子没法过斯基·哇哦,终于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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