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爱人+番外 by 魏丛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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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爱人+番外 by 魏丛良(2)
·牧颜从医院出来,走到阳光下,他心跳得很快,气息沉入了胃里,牧颜按住小腹,拨通了姜也南的电话··徐州来到老宅,通往院子的小路泥泞不堪,他走了一段路,鞋子上都是泥。
徐州走进宽敞的屋内,姜也南工作的地方只亮着一盏灯,昏昏暗暗的光线里,姜也南平躺在地上的席面上··他一动不动,徐州吓了一跳,快走几步,捞起他的手,推了推他。
“姜老师,你怎么了”·姜也南睁开眼,- yin -郁地看着徐州,他下巴撇向左上,低声说:“稿子都改好了,自己去看吧·”·徐州点着头,跑到桌旁,拔下U盘,又扭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姜也南,困惑问道:“姜老师,你刚才在做什么”·“吃了几片安眠药,刚刚睡着,又被你吵醒了。”
姜也南咬着牙,他几天没睡了,根本站不起来,要是还有力气,绝对能站起来把徐州撕碎··徐州叹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跨过姜也南的小腿,忐忑道:“那姜老师您就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姜也南一声不吭,虚弱地侧过身,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雨停了后也不好,宅子里深深空空,什么都没有,狸猫偶尔走过,发出细碎声响··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像是深海里的水母,一个孑然的模样。
狸猫跳下了窗沿,围绕着姜也南身体打转,轻轻嗅着他是否还活着··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狸猫吓了一跳,背毛一根根竖起来,长尾立着,呲牙咧嘴盯着桌面··姜也南捂着头,半撑着身体坐起来,拿下桌上的手机,低头看着来电。
他揉着太阳- xue -,咳了几声·牧颜听到他的声音,愣了愣,“姜老师,你感冒了吗”·“没,刚刚睡着·”姜也南语气柔了下来,轻声道:“牧颜,怎么了”·牧颜徐徐吸了一口气,“姜老师,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姜也南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扬,他翻了个身,侧脸靠在冰凉的席面上,他问:“什么事”·牧颜捂着肚子,满心的期待与欢喜,他说:“姜老师,我有小孩了,我们的孩子。”
狸猫叫了几声,姜也南站了起来,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克制着呼吸,沉默了许久,牧颜的喜悦逐渐退去,她听着姜也南的气息,心中升腾出彷徨,他不安道:“姜老师,你……你不高兴吗”·姜也南的舌头抵在腮上,他推开门走到中庭,踩在泥泞不堪,像是他这个人一样的地里。
他喘了一口气,眉间爬上- yin -郁,他问:“你说你不能怀孕的·”·牧颜呼吸一滞,肺里好像被塞进了螺旋桨,刀片扎着他的肺,他的呼吸困难,快要哭了,呜咽道:“姜老师,你……你不喜欢吗那是你的小孩啊。”
姜也南闭上眼又睁开眼,压抑着心里的烦躁··他一直以来就觉得牧颜是个有趣可爱的人,他喜欢牧颜,可这不代表他要去喜欢这个孩子··那些心心念念说着付出了一切的人,真的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吗自以为是给了对方不想要的,满嘴的奉献,他们究竟是付出还是在勒索。
牧颜一颗心悬在半空,他听到姜也南说:“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当时吃了药,胚胎成畸形的概率会很大,他很有可能不健全,我不能接受·”·牧颜半截身体都变冷了,他打了个颤,收紧了肩膀,隔着电话,对姜也南说:“我也是不健全的,你忘记了吗。”
姜也南一脚踩进泥泞,他说:“你不一样,你是我爱的人,而他不是·”·牧颜升腾出匪夷所思,他惊诧道:“可这是你的孩子·”·“孩子对于父母究竟是什么,生命的延续还是一份突然而至的责任。
我从没想过把我这个人延续下去,我也不会对于一个不爱的人有丝毫责任感·牧颜,为了这个生命好,不要做不负责任的事·”·姜也南的声音变得冷清,他像是一台冷酷无情的机器,隔着电话,在片刻间几乎撕碎了牧颜的心。
他说:“你还有事业,还有舞蹈,你要是生下他,你就要耽误一整年,你还想要跳舞吗”·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姜也南的冷静,让牧颜害怕。
牧颜听着和他的话,彷徨失措地看向四周··他捂着喉咙,说不出话来,他大口地喘着气,喊了一声姜老师··姜也南告诉牧颜,“我去法国还是你回国把这个东西拿掉,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有任何影响。”
牧颜吞咽着干涩的喉咙,他抓紧了手机,张了张嘴,低声说:“我……不回国,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拿掉·”·姜也南后背松弛下来,他吁了一口气,像是以前说牧颜是乖孩子。
·牧颜听着一声不吭,只觉得满身彷徨战栗··第20章 ·那天之后,姜也南与牧颜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姜也南的来电想了一遍又一遍,他躺在沙发里,听着铃声,慢慢捂住耳朵。
他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但姜也南却不同意··姜也南的每一本书他都看过,他还记得,有本书里一个案件讲的就是父母利用孩子贩.毒,姜也南描绘出了毫无人道的父母,孩子的天真被泯灭,只剩下走不到底的地狱。
牧颜能够多少感觉到,姜也南不想要孩子是和他的童年经历有关,可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为什么还不能走出来,为什么还要活在过去··一个星期之后,他告诉姜也南自己已经把孩子拿到了。
姜也南听了,竟是深深松了口气··牧颜听着他如释重负的叹息,用手捂着嘴,喉咙发涩,他问:“你就那么讨厌孩子”·“我没有想过去会有孩子,那不是我计划内的东西。”
“东西孩子又不是东西·”牧颜的声音拔高,姜也南皱了皱眉··“牧颜,你现在是在法国还是华盛顿,我来找你。”
“不需要·”牧颜抿起干裂的嘴唇,他哽着嗓子,哑声道:“姜也南,我发现我其实不了解你·”·这两天,牧颜过得浑浑噩噩,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尽量让自己多吃一些。
和舞团请假之后,他便先回到了法国·回到熟悉的房子里,多少能给他一些安全感··他去医院做检查,把自己身体身体展示在医生面前,面对着护士和医生诧异的目光,他告诉他们,他想要留下这个孩子,不惜一切代价。
他骗了姜也南··他从未想过自己和姜也南的关系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分崩离析,他的心里其实还存在幻想,觉得若是姜也南看到了孩子,是否不会那么狠心了··他这么想着,一直拖到了十五周,整整四个月,他蜗居在自己的公寓里,和姜也南撒着谎,说着自己一切都好,但很忙,忙过了这阵子就回国。
姜也南听着他的声音,对他说:“要照顾好自己·”·牧颜“嗯”了一声,手覆在肚子上,轻轻抚摸着,他说:“我会照顾好自己·”·心中又默默补了一句,还有我们的孩子。
15周,牧颜去做了唐氏筛查··他穿了一件宽松的咖色长袖,黑色长裤,坐在椅子·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些,皮肤很白··轮到牧颜的时候,医生走到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牧颜心里忐忑,他快步走了过去·医生拉开椅子让他坐下,牧颜觉得医生的表情有些奇怪,他的心不由得跳快了几下··牧颜的手抓着大腿,用力捏住,医生的话像是一颗□□,轰进了牧颜的意识里。
他不敢置信,或者不愿意去相信,医生说了什么,牧颜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溢出··姜也南没有说错,这个孩子不健康··唐氏筛查出来,胎儿神经管畸形。
姜也南接到牧颜的电话是在深夜,他还没有睡,接起电话便听到哭声,牧颜在哭··姜也南一愣,立刻站了起来,“牧颜,你怎么了”·牧颜拿着报告站在医院楼道里,感应灯亮了又暗下,那片巨大的- yin -影几乎把他吞没,他蹲在地上,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他和姜也南道歉,他告诉他,自己没有拿掉那个孩子,这个孩子还在,可现在检查出来是神经管畸形。
姜也南猛吸了一口气,他不理解牧颜,在他的世界里,喜欢和厌恶,承诺与背叛,只有黑白,没有灰色地带·他不擅长说谎,也看不透别人的心思··他是相信牧颜的,也因为这件事,他觉得自己伤害了牧颜,他一直在想着如何去弥补。
然而此刻,牧颜告诉他,自己撒了谎··那个东西还在,也如他所想的那般是个畸形··这种落差感,让姜也南难以适应·他握紧了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让自己平静下来,平仄没什么感情的声音落在牧颜心上,姜也南说:“先回国吧,回国了再说。”
“姜老师,你生气了吗”·姜也南重新坐下,后背靠在椅子里,他像是失去了一切的力气,他对牧颜说:“我想,我也不太了解你。”
他这般说着,听到牧颜哽咽的哭声,姜也南握紧了拳头,他放缓了语气,“先回来吧,回来我能来照顾你·”·牧颜吸着鼻子,酸涩和痛楚都糊在了一起,吸进肺的空气成了一段段刀片。
他抱着脑袋,对着电话,还是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牧颜的哭声还未停歇,姜也南成了他唯一的依靠··牧颜的依靠是姜也南,那么姜也南又能依靠什么。
生活留给他太多的不愉快,每个深夜被噩梦惊醒,他谁都不能说,跑到厕所呕吐,趴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呆,想着这种生活什么时候能结束··他的身体,他的心理,他的未来,他的过去,都被掩埋在了泥潭里。
每次他有机会爬出去,身后的枯骨又会把他狠狠拽入··牧颜的哭声让他心烦,可他不能够去责备他··因为牧颜也是为了他好,虽然那份好,姜也南不想要。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三天后,牧颜回国·姜也南在机场接到他,开车直接去了医院··是个- yin -天,看着似乎快要下雨的样子,地上成群结队的蚂蚁爬着,空气闷着,也没有风。
姜也南开了冷气,突然又想到牧颜,侧头问他,“冷吗”·牧颜摇头,姜也南还是关了冷气,打开了窗··头发被吹了起来,牧颜微微眯起眼,看向窗外。
一路上姜也南的话很少,他问牧颜,“吃过饭了吗”·牧颜说吃过了,他便没有再说话··他们之间很少有这样的气氛,沉寂下去,- yin -沉无言。
只有耳边呼呼吹响的风声,等红灯时,姜也南侧头看了一眼天空,他说:“快要下雨了·”·车开到医院门口,牧颜盯着窗外发呆··下雨前的天空上的云好像要掉下来一样,- yin -蓝和灰色相伴,偶尔蹿过来的风,都能嗅到一股铁锈的气味。
姜也南把车停好,下来后绕到牧颜这边,他拉开门,低声说:“到了·”·牧颜动了动,放在小腹上的手拿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姜也南也盯看着,眼里布满- yin -鸷,似乎下一秒就会把这个打破他和牧颜关系的东西给解剖出来。
·牧颜抬起头,姜也南收回视线,他走在前面,牧颜走得慢,他等了片刻,还是把手递过去,握住了牧颜的手··那是姜也南和牧颜的孩子,四个月,已经发育成形。
能从彩超看到一个完整的身体,头颅、四肢、脊柱每一处都是完整的··姜也南却只看了一眼,便撇开了头,他是真的漠不关心··牧颜注视到他的神色,心里好像有细碎的冰渣子掉下来,又冷又疼。
牧颜从网上看到说,人流就是用一个东西把孩子搅碎,然后拉扯出来··在他身体里的生命,突然而至,也将由他们残忍送走··他躺在手术台上时,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停地哭,他说他错了。
姜也南等在外面,坐下又站起来,来来回回走着··走到窗口,他看到乌云密布聚集,那些云层蓄着雷光·姜也南在窗口站了许久,沉默的侧脸被- yin -暗笼罩,双目- yin -郁地看着一处。
一直到惊雷乍现,扯开了大片的云,蓝色的光打在姜也南苍白的脸上,他突然觉得冷,拢紧了胳膊,往里走去··十分钟后,牧颜被推了出来··他打了麻醉,昏昏沉沉睡着,很小的手术,可他却似乎没了半条命。
姜也南跟在护士身后,一起进入了病房内··医院是姜也南早早定好,私密- xing -极强·姜也南靠在墙壁上,抱着手臂看着护士安置着牧颜,他瘦了很多很多,再加上肤色冷白,那两个护士看到他时,忍不住问他是不是觉得不舒服。
姜也南摆摆手,护士离开后,他走到病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撩开遮在牧颜眉毛上的头发··牧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身体还被钝钝的疼包裹着·他睁开眼,便看到姜也南坐在床边,那木椅看着就是不舒服的,姜也南弯着背,长腿微微蜷曲,手肘撑在膝盖上,眉头蹙起。
牧颜侧过身,伸长了手,他想去碰碰姜也南··手在堪堪碰到姜也南的手臂时,被用力握住,牧颜一愣,姜也南站了起来,捏住他的手,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他喊着牧颜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他说:“没事了,牧颜,没事了。”
“什么没事”牧颜慢慢把他推开,身体往后缩,他扬起头看着姜也南,他问:“是不是就算那孩子没有任何问题,你也不会要的。”
姜也南一顿,眉间浮出浅川,他说,“是·”·他的确是不擅长隐瞒,所有的情绪都完全袒露在了牧颜面前··牧颜看着他坦然的神情,心里竟是发憷,他觉得很冷,明明冬天已经过了,可此刻却冷到了骨头里。
他的牙齿好像都冻在了一起,摩擦着牙齿,挤出声音,他说:“我以为一个孩子能让我们更完整·”·“有些东西破了就是破了,碎了一片也不能用别的来补上,那不是更完整,只是个累赘。”
姜也南身体前倾,他揽住牧颜后缩的肩膀,他对牧颜说:“你看,就像现在,因为那个东西,我们产生了分歧·”·“我和你之间的问题,不是因为孩子,而是我和你也许本来就不同。”
撇开了迷恋的目光,撤下了情人的滤镜,牧颜第一次这么正视姜也南,·他扯开姜也南揽着自己的手,颤抖的嘴唇微微张合,他说:“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没法像之前说的那样爱你了。”
姜也南的瞳孔收缩,他呆滞地看着牧颜,他听到牧颜说:“姜老师,我们不合适,我很喜欢孩子,很喜欢,很喜欢·当我知道自己能够怀孕,我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的宝藏。
我幻想着和你组建家庭,我们一起照顾小孩,还可以养一只大狗,你写书,我就拉着孩子在旁边画画·可这些大概都是我自作多情,原来你根本就不是这样想的·”·牧颜吸了一口气,忍着蛮强的酸涩,他低下头,一颗颗眼泪掉了下来,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他握紧拳头,指甲掐在掌心里。
姜也南听到他说:“我们分手吧·”·耳边雷声轰鸣,紫光撕裂了房间里的昏暗,没关紧的窗户突然被风撞开,牧颜打了个激灵··姜也南的脸似乎要被那电光撕碎,一个刹那,- yin -郁戾气布满了整张脸。
牧颜没有看到,他低着头和姜也南说对不起··姜也南歪头打量着他,像是第一次看到牧颜··没什么起伏的声音缓缓流淌,和那场暴雨一起,敲打在牧颜心口,姜也南问牧颜,“你不爱我了吗”·牧颜抿嘴,他忍着身体的疼痛,坐起来,压着嗓子,“我不想爱你了。”
“我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没有·”·“我们彼此都是坦诚的是吗”·“嗯。”
姜也南站直了身体,后背绷紧,他低眉垂眸,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神色,嘴唇轻启,他说:“我虽然有些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可如果是你提出分手,那么我尊重你。”
牧颜看着他,这才发现他好像瘦了很多很多,脸颊几乎没有肉,肩膀上的骨头在衣服下都能看到,他笔直站着,投下的- yin -影笼罩在牧颜身上··牧颜把手放在他的影子上,姜也南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牧颜怔怔地盯着姜也南,他低声说:“对不起·”·姜也南面无表情拉开门,暴雨在他身后的窗外落下,雷鸣与风声围剿,他侧过头,对牧颜说:“是我该和你说对不起。”
那扇门关上了,姜也南彻底消失在了牧颜的视线里··他一下子失去了对身体的支撑力,摔进了床里··扎在手背上的针歪了,牧颜吃痛地一把拔掉,点滴瓶晃了晃,发出“哐当”声响。
牧颜捂着自己的肚子,身体慢慢蜷缩在了一起··他看着窗外的雨,听到雨中的风,想让自己变成一片云,随着风雨一同而去··人在脆弱的时候,会想到家。
牧颜拨通了牧正袁的电话,牧正袁正在开会,乍一看到儿子的来电,惊喜万分,直接暂停了会议,朝外走去··他接通电话,喊了一声颜颜,等了数秒,却听到牧颜的哭声。
牧正袁一愣,他焦急问道:“颜颜,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和爸爸说啊·”·牧颜缩在被子里,哭得泣不成声·电话一头的牧正袁快要急疯了,隔了许久,才听到牧颜说:“爸,你来接我,快来接我走。”
·牧正袁的车停在医院楼下,他没让助理上去,自己一个人来到牧颜的病房,推开门,便看到儿子缩在病床上,瘦瘦小小一团··牧正袁的眼眶立刻就- shi -润了,他走过去,牧颜侧头过看向他,对他说:“我想回家。”
牧正袁问医院借了轮椅,他把牧颜背到轮椅上,推着牧颜坐电梯下去··牧正袁低头看着他,刚才来时,他问过护士,牧颜的情况,因为他是牧颜的父亲,也没做隐瞒。
作为一个父亲,看到自己的孩子遭受这样的痛苦,他心里像是被硬生生的劈开了一样··可他没有去问牧颜,一句都没有·他们一路都很安静,到家后,牧正袁扶着牧颜进屋。
牧颜靠在床上,看着牧正袁忙前忙后,突然说:“爸爸,前阵子我谈恋爱了,是个很厉害的人,我很爱他,然后我怀孕了·”·牧正袁停了下来,背对着牧颜,不敢去看他。
牧颜望着自己父亲的背影,轻声说:“四个月的孩子,筛查出来是神经管畸形,就拿掉了·因为这个孩子,我和他吵架了,我们说了很多,最后发现不合适,就分手了。”
牧正袁沉默,他听到牧颜说:“爸爸,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牧正袁转过身,他摇着头,柔声问:“好好休息,你是我的儿子,我到现在还会逢人就说你在法国跳舞,那个舞团里只有你一个中国人。
颜颜,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以前是,以后也是·”·牧颜在家里住了两周,等到身体恢复后,他便要回法国··他像是经历了一场核弹,受到辐- she -影响,伤口愈合了又溃烂。
每个日夜都在疼,疼的时候,便会想到姜也南··这一次回法国,他很有可能几年都不会回到西定了··他在临行前两天,给姜也南发了一条信息,他想最后再见姜也南一面。
发出去的信息石沉大海,一直到他要走的那天,姜也南回复了他,让他去三湘四季花园,他们见一面··那地方应该是姜也南租的,不过日期还没到,此刻想来还是能来。
那地方和以前一样,老旧的楼房毗邻,牧颜看了眼登机时间,快步上楼··顶楼,两扇门,一扇门上挂着柳条,姜也南书中柳屋杀人案的原型地点··牧颜走到门前,还未敲门,门就开了。
姜也南站在门后,一身黑,头发乱糟糟的被一根小绳扎起来,他低头看着牧颜,侧过身,“进来吧·”·牧颜往里走,姜也南轻轻关上了门··房子里的格局几乎没变,姜也南在沙发上坐下,身体愈发单薄。
他的手习惯- xing -的抵着胃,皱起眉,是忍痛的神情,他问牧颜,“有事吗”·牧颜看着他,又看向桌子上的泡面桶,他神色闪烁,张了张嘴,问:“你就吃这些吗”·姜也南“嗯”了一声,牧颜表情露出不忍,他说:“太不健康了。”
姜也南瞥向牧颜,他眼神里爬上讥嘲,那陌生的目光戳痛了牧颜··姜也南收回视线,语气淡淡,“你究竟为什么要来见我”·“我要去法国了,只是想来见你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姜也南重复着这四个字,笑了,“不合适吧,我们已经分手了·”·“姜老师……”·牧颜嘴唇微张,姜也南收回了所有的温柔缱绻,呈现在他面前的就是另外一个姜也南,尖锐刻薄。
“别叫我姜老师·”姜也南站了起来,他慢吞吞走到牧颜身前,伸手按住牧颜的肩膀··苍白如纸的脸上划开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牧颜听到他说:“你知不知道,我不正常的。
从二十岁起,我就开始吃躁郁症的药,但不管用,完全不管用·我每天都在忍着,忍得很辛苦,可只有这样才会管用,把自己带入这个社会,努力的融进去,接受赞扬忍受阿谀,当做自己是一个庸俗的人。”
他的手指划过牧颜的眼角,牧颜的睫毛颤抖,他的声音沙哑,“就连分手后的怒气,我也要忍着·不能让你难受,不能让你看轻我,我忍得好辛苦啊……你为什么要来找我”·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牧颜觉得不对劲,挣扎着要站起来,肩膀却被姜也南狠狠按下去,他听到姜也南说:“我给了你那么多次机会,我让你离开,我告诉你我很危险,我不善良。
可你啊,那么单纯又无畏,你看着我对我说,那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我爱你··你知不知道这种话不能乱说的,你知不知道把一个藏在沼泽里的生物拉出来,让他见到了阳光让他嗅到了花草让他感觉到了活着的滋味,再想要丢掉他,是多残忍也多危险。
我提醒过你,是你要留下来·”·牧颜是第一次看到姜也南这么激动,他冷笑,笑容像一把刀刺入牧颜的心里··牧颜展现出恐惧,却被姜也南狠狠拽住,他说:“对不起,我不会放你走了。”
第21章 ·机场播报着缺席的那位乘客姓名,一遍又一遍,直到登机他都未出现··远航的飞机空了一个位置,有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从天上掉了下来,划开一场星雨。
推理小说家冷静地谋划着一切,他清扫了房子里的痕迹,从水杯到椅子,一寸发丝一个指纹都没有遗漏·来来回回走动,最后站定,低头看着躺在睡袋里的人,他蹲下来,捏住拉链,慢慢拉拢。
他搂着那个黑色的袋子,像是抱着珍宝,姜也南低头,隔着塑胶布料,吻着里面的人··他低声呢喃,“你不该来的,我已经控制不了我自己了·”·他不是个好人,从来都不是,他的自卑- yin -暗与生俱来。
牧颜对于他来说好像是一道光,也许这样说俗套了些,可这就是实事··他无法想象,为什么一个身体有缺陷的人能够如常人一般,乐观开朗自信·他被吸引,又憧憬,他想着接近,但却害怕。
可这颗星却主动靠了过来,带给他了微乎其微的光·他想是不是只要找到了光,就算是臭水沟力的烂泥也能开出花来··可事实就是,永无这个可能,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他成不了人,骨血里的丑恶已经给他打下了烙印··他永远翻不了身··牧颜醒了,他睁开眼,张皇失措地看着四周··一面白墙,墙壁上放了一副几何图形,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淡色的窗帘轻轻摆动,风吹在牧颜的手臂上·他动了动,突然觉得不对劲,拉开身上的被子,便看到原本系着脚链的脚踝被一条锁链环住了··牧颜瞳孔剧烈震动,他用手拉扯着链条,那根锁链在他脚踝上纹丝不动,他用手捂住嘴,忍住心里的惊慌,把整条链子拉长,拖拽着从床上下来。
锁链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长,他走出床边两步,便感觉到了拉扯,他捏起链子用力拽,脚踝上的皮肉都被磨破了一层··他心中焦灼惊惧,脑袋里被姜也南的那句话所填满,他似骤然回神,大喘着气坐下,看着那扇门,喊道:“姜也南是你吗,是你吗你要做什么把我放开。”
没有人回应他,窗帘悠悠飘荡,靠墙柜子上的玫瑰安静绽放,他揪住胸口,靠在床头,眼眶发红,低声呜咽着,“姜老师,你要做什么”·门被推开,姜也南走了进来。
他穿着灰色宽松长袖,咖色的长裤,剪了头发,露出微微突起的眉骨·可能是因为太瘦了,整张脸比之前更具有攻击- xing -··他站在牧颜身前,牧颜猛地起身。
他们距离很近,从前的和睦却荡然无存,一样的距离,温暖和煦被西伯利亚的大雪冻结,牧颜咬着牙,问他:“你要做什么把我放开·”·姜也南看到了他眼底的恐惧,他嘴唇微微张合,轻声说:“为什么要分开你究竟想要什么那么想要孩子,那就再生一个,我可以接受,我都能接受,只要你别走。”
牧颜诧异地看着他,脸上全都是不理解,他提高了声音,“你究竟在说什么如果那个孩子是一个原因,那么就像此刻,你用链子锁住我,这就证明了,我和你就是不同的。
我要离开这里,你快把我放开·”·“是你说会爱我的,你说你能接受我,你……”·“我后悔了·”牧颜打断了他的话。
风吹过玫瑰,花瓣摇曳,几缕香气弥漫在鼻尖,姜也南低头看着眼前的人··从来都是笑盈盈,叫着自己姜老师的牧颜,像他养的小宠物,任由他招来的牧颜,喜欢埋在他的怀里,窸窸窣窣说着我爱你的牧颜,对他露出了冷淡又不耐的神情。
他说:“我不爱你了·”·爱和不爱,怎么能那么容易说出口··我爱你·我不爱你·这究竟是什么狗屁··把人的心从泥堆里挖出来,把他放进死了的身体里,小心翼翼看护,和他说你会好的,你会成为一个正常人。
等他有了意识,有了血肉,从混沌里拔了出来,然后一脚把他踹开·只因为他表露出了真实的自己,养育他的人说,你不是人,你终究不会成为人··姜也南笑了,散漫无度的笑,他捏起牧颜的下巴说:“可我还爱着你。”
牧颜一掌拍开他的手,姜也南反手捏住他的手腕,牧颜说放开,姜也南却低头,吻若烙印,覆在牧颜腕间··他吃了药,便会变得兴奋焦灼,身体仿佛住了一只困兽,暴躁不安的在铁栏旁打转。
他说:“你为了孩子离开我,那我们就再生一个,再生一个你是不是就会留下来·”·牧颜挣扎着,姜也南把他弄疼了·他推开姜也南的手,他说:“你疯了,”·姜也南扣住他的脖子,对他说:“你才知道吗”·姜也南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个牧颜完全不认识的人,粗暴- yin -郁。
他就是藏在洞- xue -里冬眠的毒蛇,一场夏雨把他唤醒,找到了猎物便死死缠绕,淬了剧毒的牙抵在猎物颈边··他咬下去了,毒液灌入了猎物的体内,他听到那只小羊发出虚弱的求饶。
他没了同情心,也不会去怜惜,毕竟毒蛇和羊,不是一个世界的··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牧颜醒过来时,姜也南已经走了··他身上很疼,可除去身体疼,还有心里的。
出了汗,衣服贴在了身体上,他用手撑着,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坏了,他被拉扯进了一个泥潭,身体- shi -哒哒地黏在了一起··姜也南伤害了他,也伤害了自己。
牧颜沉默地坐在床上,雪白的房间里,他这一身的斑驳红痕,显得格外刺目··他抿起嘴唇,拽起床单用力揉搓着泛红的皮肤··姜也南就坐在门外,他的后背靠着那层门板,侧耳就能听到房间里的抽泣。
他把牧颜弄哭了,不止一次,刚才一直在哭,喊着疼,让他滚,然后不停地哭··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脸上的巴掌印,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肩膀轻轻颤抖。
第22章 ·牧颜裹着被子,他呆呆地看着那条被风吹来吹去的窗帘影子··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空了,失去那个孩子时是一半,而就在刚才,他剩下的另一半也空了。
天空逐渐染上红,晚霞掉进眼眶里,眼泪溢出来,把那片霞光给弄没了,只剩下昏天黑地的暗··窗帘的影子消失了,风也停了,桌上的玫瑰藏在了- yin -影里,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
然后门开了,微弱的光跌进房里,牧颜头也没抬··姜也南走到床边,他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面··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着牧颜,“吃饭了。”
牧颜睫毛抖了抖,他睁开眼,神色暗暗,他说:“把我放开,让我出去,我不会追究你对我做的事·”·姜也南讥嘲一笑,似乎觉得他说的话可笑,他抱起手臂,对牧颜说:“我对你做了什么”·牧颜的后槽牙抵在一起,他突然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托盘扫开,碗里的面和汤全都洒落,滚烫的汤水浇在姜也南的腿上。
牧颜一愣··姜也南打了个颤,他看着地上的瓷碗碎片,也不管身上的汤水,蹲下来,把碎片一块块捡起来··牧颜侧头看着他,能看到他突起的脊椎,这个人如今瘦得离谱,身体像是一张被折叠的纸片,肩膀上的骨头抵着衣服,手指碰到了烫面,指尖泛着红。
牧颜立刻收回视线,不再看他··姜也南一声不吭,他把这里的残渣收拾干净,而后离开了房间··空气里弥漫着刚才那碗面的味道,似乎是牛肉面,撒了一些葱花。
牧颜咬了一下嘴唇,抓起被子把自己蒙在里面·他稍微动了一下,身体里黏糊糊的感觉,便让他失去了所有的食欲··他闭上眼,床依旧能成为一座小岛,可除了这个,其他一切都变了,周遭不再是银河,不再有流星,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宇宙。
他怎么也走不出去,深深的黑洞要把他吞没··凌晨三点的时候,牧颜还是支持不住,浑浑噩噩睡了过去··他呼吸很浅,睡相也很乖·姜也南睡眠不好,常常一有动静就会醒,可当牧颜睡在他身边时,他却能睡得很熟。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真的很奇妙,像是两块磁铁,正负极彼此吸引,可稍微改变个方向,便再也合不拢了··姜也南推开门进来,视线扫过床上那一小团隆起,慢慢走过去,拉起被子替牧颜盖好。
这个夜晚过得很快,和之前数个失眠的深夜不一样,他靠在墙壁上,静静地看着熟睡了的牧颜,心里深深长叹了一口气··天亮得很快,牧颜被一股尿意唤醒··他吞咽着唾沫,脸埋在枕头里没有动,浑身的肌肉就紧在了一起,怔怔地盯着地板上的一束光线发呆。
脚踝上的锁链沉重,昭告着他还在这场噩梦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很久,他揪住被单,心里烦躁又不安·他用手推开那个床头柜,柜子“咣当”倒地。
门在这一声后便开了,姜也南走了进来,看到他蜷缩在一起的样子,愣了愣,立刻走过去,揽住牧颜的肩膀,他问:“你怎么了”·牧颜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看都不看他,低头闷声道:“让我去卫生间。”
姜也南看着自己空了的怀抱,下颌动了动,舌尖抵在后槽牙·他的身体挺直,垂眸看着牧颜,长睫毛遮住了姜也南眼里的光,视线幽暗··姜也南对牧颜说:“你直接在床上解决吧。”
牧颜一愣,不敢置信看着姜也南,就听姜也南说:“作为你昨天打翻了面的惩罚·”·牧颜后背发凉,他僵硬着一动不动··姜也南往后退,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他盯着牧颜,面无表情道:“尿吧。”
“你……”·这超乎了牧颜的承受范围之内,他把自己抱住,忍受着那股酸痛,他靠在床里,哭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姜也南听到他的声音,他抿了抿嘴唇,他对牧颜说:“我和你说过,我不是个好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让你吃饭,你就吃饭,我让你留在我身边,你就不能走,我爱你,你就不能不爱我·”·“你这个疯子·”·姜也南“呵”了一声,没有回应。
牧颜与时间跋涉,在姜也南如炬的视线里,在自己没有尊严的求饶中,他还是输了··他失.禁在了床上··他的哭声瞬间崩溃,一动不敢动··脸上火辣辣的疼,他觉得自己的尊严被姜也南削在了地上,肆意践踏。
他大吼道:“你要的就是这样吗要我恨你吗”·姜也南走到他身前,把那支玫瑰丢在了一片腌臜污浊里,他说:“没了爱,恨也不错,至少你能记住我。”
“走吧,我带你去洗洗·”他说完这句话,低下头解开了牧颜脚踝上的锁链·牧颜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蜷起退一脚踹在姜也南的胸口·姜也南闷哼一声,身体往后倒,牧颜还觉得不够,扬起拳头打过去。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姜也南冷冷地看着他,类似于毒蛇的目光,他的手被用力捏住,反扣在身后·姜也南捏着他的脸,- yin -冷地看着他··牧颜不甘示弱对视过去,扯开嘴,“还有什么惩罚都来啊。”
姜也南笑了笑,笑容冷淡轻慢··他一把抱起牧颜,也不管牧颜身上的脏·他走进浴室,就站在马桶前,嘴附在牧颜耳边,他说:“你现在可以继续刚才控制不住的事了。”
牧颜剧烈挣扎,他大喊着,“放开我·”·姜也南低头审视,一眼把他看全··牧颜的脸涨得通红,不只是脸,身上的皮肤也红了··他的身体变得污浊不堪,都是拜姜也南所赐。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是牧颜先败退··他的下巴抵在锁骨之间,脊椎都在哆嗦,他求着姜也南,那点尊严被他自己给丢了,“放开我,求求你了·”·姜也南没有放开他,而他自己在说完这句话,便一下子没了声音。
马桶的水槽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他几乎把自己的嘴唇咬碎,眼泪顺势落下,一滴滴掉在了姜也南的手臂上··姜也南问他:“现在肯好好吃饭了吗”·他不言不语,脖子微微弯折,头往前磕了磕,像是死了一样。
第23章 ·姜也南不会做饭,外卖到了楼下他去拿··这是一栋三层楼高的洋房,牧颜所在的位置是房子的阁楼·他听到楼下的声音,像是铁门被拉开,牧颜抬起头,突然对着窗外大喊救命。
他不停地喊着,从床上跳下来,锁链拽住了他的脚踝,他叫了一声,摔在地上··姜也南接过外卖,骑手朝他比划着,姜也南看了眼他胸牌上的字,点了点头··他拿着两份咖喱饭走到阁楼,推开了门,把外卖放在桌上,走到牧颜身边,他居高临下看着牧颜,对他说:“那骑手是个聋哑人,现在出来工作的都不容易,回头我写个好评给他。”
牧颜打了个哆嗦,姜也南蹲下,捧起他的小腿,轻轻抚摸,他问:“都磨破了,疼吗”·牧颜不语,姜也南就说:“那就换个地方戴吧。”
圈住脚踝的锁链,被系在了牧颜的脖子上··牧颜看着从颈部连绵出去的链条,一声不吭··姜也南似乎很满意他现在这样,他把咖喱饭拿过去,掀开盖子,用勺子喂到他嘴边。
“张嘴·”·牧颜咬了一下嘴唇,还是张开了嘴·咖喱味很重,鸡蛋裹着饭,他吃了几口,便觉得胃里难受,捂着嘴推开姜也南,侧趴在床上都吐了出来。
他咳嗽着,说不想吃了··姜也南却不管这些,递过来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身体就被姜也南搂在怀里··背枕着硬邦邦的胸膛,他又被喂了一口··牧颜露出难色,他虚弱道:“我真的吃不下。”
“不能不吃啊,为了你的小孩·”姜也南伸手按了按牧颜那薄薄的肚皮,他说:“你不是想要孩子吗多吃点才能生孩子。”
“你……是在报复我吗用这个理由报复我·”·“你是这么理解的”姜也南反问他,他的呼吸就在牧颜耳边,从前心悸酥麻的感觉成了另外一种像是爬行动物在身上游移的恶心。
牧颜低下头,纤细的脖颈呈现在姜也南眼前,他的声音弱了下来,轻语道:“我之前说我不爱你了,那都是气话·如果你是因为这个生气,我……”·姜也南打断他的话,他的手放在牧颜的肩膀上,一寸寸收紧,他说:“我知道这是你的气话,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和我走下去了,想要离开,就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相处,我这个人很糟糕的。”
“姜老师……”牧颜听到他的话,心里像是被挖空了,风在里面呜呜哭着··姜也南低着头,鼻尖轻蹭牧颜的肩颈,他轻声道:“可正因为知道这是气话,我会更生气。
不爱你了,这样的话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出口,会很伤人的·”·那天晚上,不知是药物还是痛苦作祟,他们在一起,连接他们的是微薄的爱情和纠缠在一起的痛楚。
药物让姜也南变得敏感暴戾,他扯着牧颜脖子上的链子,一进一拽··牧颜的腰快要折断,一直在哭··牧颜和他说对不起,似乎觉得,当着一场单方面的施.虐结束,自己就能还清他带给姜也南的那些错误的情绪价值。
可惜,他想错了··姜也南再也不可能会好了,不会再回到从前的那个对一切漠不关心,远离人群的ZY了··这几天,姜也南在学着做饭··翻着菜谱,艰难地考量着少许是多少。
做出来的东西不是咸了就是没味道,姜也南把锅里煮的东西一股脑都丢了,从厨房出去,还踹了厨房门一下··牧颜躺在楼上,门都是敞开着,这房子老,隔音不好。
他听到楼下“哐当”几声,翻了个身,柔软的头发交错在脖子上,颈部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而轻声作响··一个多小时后,姜也南端着一碗坨了的面疙瘩上来。
面上头放了七零八碎的葱花和几块厚实的不知道是生是熟的牛肉,牧颜侧头看了眼,没有动·姜也南杵在旁边,似乎也不好意思强制牧颜来吃他这碗面··他抿了抿嘴,低声说:“吃……”·“不吃。”
牧颜比他说得快,姜也南闭了嘴··他从楼上下去,路过厨房,把那碗失败了十几次,重做了十几次,做了快两小时的牛肉面,给倒进了垃圾桶里··这种让人食不下咽的东西,就像是他这个人一样,不管把自己伪装的多好,多像个人,只要碰一下,看穿了他后,便没有人会再想要他了。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他们晚上不睡在一起,牧颜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姜也南就靠在他的门外,蜷缩成一团,像一只狗,扯了一条毯子睡下··他不擅长照顾自己,以前是,现在更是。
今晚的月色很美,这月亮让他想起,他和姜也南在芬兰的时候··他趴在姜也南的怀里,他问姜也南有多爱他··姜也南问他知道什么是月震吗·他当时其实是一知半解,爱意冲昏了他的大脑。
可现在他是真的明白了,他与姜也南,就算只隔着一扇门,却也像相隔万千米,他心里的震荡,而他一概不知··目光从月亮上收回,牧颜看向门口,那扇门缝里总是透着光,他怔怔地看着,而后听到门外微弱的哭声。
牧颜一开始还数着日子,可逐渐的他便日夜不分了··生活变得很单调,他被圈在这里,唯一接触的人便是姜也南··可姜也南除了吃了药,会变得兴奋之外,其余时候,他都很安静,不喜欢说话。
偶尔他会煮一点粥,给牧颜吃··牧颜现在也不敢不吃东西了,小米煮到稀烂,很烫口·他慢吞吞地喝着粥,抬起眼看向前面一动不动的姜也南,他主动问:“你怎么不吃”·姜也南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话,呆了几秒,他说:“我已经吃过了。”
他的确是已经吃过,几口米粥,就觉得饱了··牧颜把一碗粥都吃完了,他把碗推到一边,侧头打量姜也南··姜也南的侧脸还是很好看,因为瘦了,像那种时尚杂志上冷峻的男模。
他收拾着碗碟,牧颜看着他平整温和的眉目,心里有一丝丝松动,他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放我离开”·姜也南的手顿了顿,他看向牧颜,眼里的光被压了下去,涌上来的是淡淡的嘲讽,“我说过,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第24章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不像是之前的小雨,狂风暴雨铺天盖地落下,惊雷一声声地响··姜也南站在楼下,这房子的排水设施不好,积水都到了院子里。
他光着脚踩在水洼力,拿着扫帚把多余的雨水扫到外面去,雨浇在他的神色,黑色的衬衫都- shi -透了··便在这时栽种在院子旁的老榕树被雷电劈折,树干倒向房屋,三楼阁楼的玻璃应声呲碎,·姜也南一愣,丢下了手里的扫帚,立刻跑了上去。
阁楼里牧颜蜷缩在被子里,玻璃碎片纷纷扬扬落在了被子上,露在外面的手臂被小片的玻璃划伤了,渗出数条血痕··姜也南推门进来,便看到窗户上一大块玻璃就要被撞进来,他迅速地跑了过去,一把搂住牧颜。
玻璃落在了他的后背上,他闷哼了一声,咬着牙解开牧颜脖子上的锁链,抱起牧颜往外跑··他喘着粗气,他们互相依靠着坐在楼梯口,这里四面都是墙,无风无语,只有彼此。
牧颜埋在他怀里发抖,姜也南忍着疼痛,轻轻抱住他,小声说:“没事了·”·雨水和铁锈的腥味混合,牧颜觉得不适,他抓住姜也南的手臂,大口的喘气。
姜也南则盯着他的胳膊,攥住牧颜的手腕,“你受伤了·”·“只是被玻璃划破了·”·姜也南抿着嘴,随即站了起来,他拖着牧颜下楼,在二楼小客厅停下。
这是牧颜进入这间房子后第一次从那间阁楼里出来,二楼的装修很简单,白墙黑色的沙发·他被推到沙发上坐下,然后看着姜也南翻箱倒柜找东西,最后拿出了碘酒和棉花球。
“把手给我·”姜也南的声音有些哑··牧颜盯着他的脸,比纸还苍白的脸上镀上冰冷的雨水,长了些的头发卷曲落下,眉毛被遮住了,下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擦上了一小撮的- yin -影。
牧颜把手给他,姜也南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细碎的玻璃渣子被拔掉,棉花球浸了碘酒一点点擦拭·牧颜觉得疼,抽着气,小声说:“轻一些·”·姜也南抬头看他,牧颜的目光落在姜也南眼里,他低声问:“为什么救我”·姜也南的手顿了顿,他丢掉了一个用过的棉球,又拿了一个,抿起的嘴唇似乎比刚才更为惨白,脸上倒是红了些,他闭了闭眼,对牧颜说:“我不想让你受伤。”
这仿佛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牧颜握紧拳头,挣扎着抽开了自己的手·姜也南一愣,怔怔地看着他,他没有吃药,尚且还有理智,此刻的神情无辜又委屈。
他听到牧颜说:“你不想我受伤,可是正在伤害我的人不就是你吗”·姜也南低着头,牧颜看不到他的神情·沉默了片刻,空气里碘酒的气味逐渐消散,姜也南动了动,牧颜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却见他径直倒了下来。
牧颜的怀里沉沉重重,是一个呼吸粗重,浑身滚烫的人··他下意识地环住姜也南,却摸到了一片- shi -润,黑色的衬衫颜色越发深沉,他抬起手,掌心里是一片猩红。
牧颜吓了一跳,捧着姜也南的脸轻轻晃动,他低喊道:“姜也南,你醒醒,你怎么了”·姜也南咳嗽了一声,一句话都说不出··牧颜皱起眉,把他放在沙发上,拉开他的衬衫,便倒抽一口气。
姜也南的后背上被划开了一条深长的伤口,皮肉狰狞外翻,还有细碎的玻璃片嵌在肉里·那是牧颜从未见过的伤口,鲜血蜿蜒淌在背上,有已凝结,也有正在往外渗的。
这种伤口不可能不去医院,牧颜站了起来,伸手去摸姜也南的裤子口袋,没有找到手机,他又到楼下,最后在书房里找到了那部他和姜也南一块去买的手机··刚拿到手机,牧颜刚要打电话,便见姜也南跌跌撞撞走来,他靠在书房门框上大喘着气,眼里浮现- yin -鸷,“你要做什么离开我吗”·牧颜看着他那奄奄一息就要倒下的样子,对他说:“你这样要去医院的,我叫救护车,你去医院。”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我不去,我没什么事·”说着,他一把脱去了身上的黑色衬衫,染血的衣服被他丢在地上,他的手按着左侧胸膛,另一只手撑着门框,眉头紧皱,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艰难道:“这种伤根本不需要去医院。”
牧颜深吸一口气,根本不去听他的话,而是拨通了急救电话·姜也南盯着他,眼里散发出恐惧,他冲上去想要夺走手机,被牧颜轻轻推开··牧颜几乎没用力,他的身体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跌在了地上,他痛得不停咳嗽,嘴里却还在说:“不要去医院,不要丢下我,牧颜,求求你,别丢下我。”
牧颜低头看着他,咬了一下嘴唇,从书房离开,走到门外··大雨倾盆,洗去了世间一切的污秽驳杂,他站在大门外,淋着雨,眯起眼看着墙上的门牌号。
电话接通了,他流着眼泪说出地址,随后长叹一口气··他没有离开,而是回到了屋子里,拿了一条毯子,走进书房,盖在昏迷了的姜也南身上··牧颜身上的衣服也沾了血,他把衣服换掉,穿上了姜也南的。
那衣服很宽松,牧颜穿戴好,救护车也到了··急救员立刻把姜也南抬进救护车里,牧颜也跟着上去··在车上救护员对姜也南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牧颜盯着那块血肉模糊的地方,沉默地撇开了眼。
一直到医院,他看着姜也南被匆匆推进急救室,门“砰”地关上,牧颜打了个哆嗦··他站在走廊里,四处都是光,来来往往的人看向他,他抹掉脸上的水珠,忍着手臂的疼,找了一处地方坐下。
他拿着姜也南的手机,刚才太急,现在才发现手机是没有解锁密码的··牧颜点开通讯录,里面存了一个名字,就是牧颜··连他的编辑徐州都只是一串来往比较频繁的号码,没有录入名字。
牧颜盯着自己的名字出神,他不想去窥探姜也南,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就点开了拨号,输入牧正袁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嘟嘟几个长声,他吞咽着唾沫等待着,电话接通了,他听到牧正袁的呼吸声,眼泪立刻溢了出来。
他低喊道:“爸·”·牧正袁一震,随即问道:“颜颜,你怎么了”·牧正袁以为牧颜已经在法国,他们父子平时便少有联系,·但此刻听到牧颜哽咽的声音,他心里不由一跳。
牧颜咬着嘴唇,小声说:“爸,我没事,就是……就是想你了·”·“哈哈,爸爸也想你·”牧正袁是第一次听到牧颜这么说,心里高兴,他说:“一个人在外面要是觉得累了就回来,你要知道,爸爸永远都在你身后。”
“嗯,好·”牧颜忍着鼻尖的酸涩,他顿了顿,轻声道:“你也不要太累,不要勉强自己去工作,照顾好自己·”·“好,颜颜也要照顾好自己。”
牧颜缩在椅子上,捂着手臂,轻轻点头说好··他和牧正袁通话后,又给舞蹈团打去电话,团队经纪人对他无故失去联络很生气,牧颜解释道歉了很久,经纪人的怒气才稍微消减下去。
又对牧颜说起团队下个月就要选拔首席,希望他能按时出席··牧颜的手指甲扣着掌心肉,捏紧了电话··跳舞曾是他全部的生活,后来因为那个孩子,他甘愿放弃自己的全部。
可现在的境况,像是在嘲笑他之前的痴傻··他的确是一厢情愿,给姜也南惹了麻烦·那种别人不需要的好意,就是累赘,是一种勒索··牧颜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他抱住自己,想到如果还有退路,也许自己只剩下跳舞了。
这时,护士找到了他,让他过去交费··牧颜此刻身无分文,他无措地看着护士,忐忑问道:“能借我点钱吗我打车回去拿钱,回来换给您。”
小护士盯着他的脸,沉默了数秒,拿了一张整百给他··牧颜接过,连声道谢··他记着刚才的地址,走到医院外叫了车,牧颜坐进车内,看着许久不曾见过的街景,他的心跳得飞快。
他回到那栋三层楼的小洋房里,房子里的每个角落都被他翻找一同,最后在一间卧室的抽屉里找到了自己的钱包和手机,另外他的身份证和护照都在,钱也一分没少··牧颜拿着这些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却看到床边一个翻开了的箱子,那是他的行李箱。
箱子里的衣服全都没了,牧颜皱起眉,用脚踹了一下那个空箱子··他给手机充了电,等了几分钟,手机开机,牧颜立刻订了一张晚上去英国的机票··他看着订购信息,手机按在胸口,他闭上眼,大喘了好几口气。
从屋子里出来,这场风雨已经转小,他小跑着在路上叫了一辆车·车子开去医院,牧颜把整百还给了护士,又去挂号的窗□□了钱··姜也南还没出来,牧颜在走廊上等了片刻,他不愿多等,刚要走时,却又被喊住。
医生急急匆匆跑来,脸色不算好,站在他面前问他:“你是病人的家属吗”·牧颜说不是,医生便问:“病人的家属在哪里,这里有一份协议要家属代签。”
“他没有家人,我……我是他朋友,我来签吧·”牧颜说着,又问道:“医生,他怎么样了”·“情况不好,后背的伤口很深,还伤到了脏器。”
牧颜抬起头,笔尖点在纸面上,晕开一个浓重的黑墨··他不敢置信,喃喃问:“情况不好什么情况不好”·像牧颜这样的在医院里并不少见,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牧颜闭上眼,眼前一阵一阵泛着黑,他快要透不过气来,额头上泌着冷汗,身体摇摇摆摆就要倒下,被身后的人扶住··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几个护士过来,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牧颜的手臂疼得厉害,他抽痛着直哆嗦。
衣袖被撩开,牧颜红肿重新开始流血的手臂就暴露在了空气里,护士惊叫:“都伤那么重了,怎么不说”·牧颜低着头,他被扶着先去消毒包扎,手臂上的伤口解决后,又去打了破伤风的针。
这样折腾一番,天色已暗,去英国的飞机他是赶不上了··可此时此刻,牧颜已经没法去想这些了,他满脑子是姜也南··姜也南可能会死··这个信息像是原.子.弹轰.炸着他的大脑,他坐着,背靠着冰冷的椅背,茫然无措看着手术室的门。
姜也南还没有出来,牧颜扯着手指上的死皮,撕开了一角,手指因为疼痛而蜷缩··第25章 ·在等待的时候,牧颜靠在椅子上,他想到姜也南,想着姜也南的好与坏,又想到自己对于姜也南莽撞的喜欢。
他明白是自己把爱情看的太简单了,“爱”这个字,对于他来说也许只是嘴巴张开舌尖抵在下牙的一声轻叹,可对于姜也南来说,却重如泰山··他不该招惹姜也南,不该继而连三的去纠缠他,不该在姜也南拒绝了自己后,又不甘心。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牧颜闭上眼,手放在胸膛左侧··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护士从里面出来,牧颜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往前走了几步,却被护士挡在了一边。
他靠着墙壁,支撑了几秒,随后跟着他们往病房里走··到了房间,牧颜找到医生询问,医生告诉他现在已无大碍,但还需要留院观察··牧颜点着头,低声问:“那他还要多久醒过来”·“等麻药退了就会醒。”
医生护士都离开了后,房间里就剩牧颜和还在昏睡的姜也南··姜也南闭着眼,鼻子上还插着氧,他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睫毛长长地遮在眼睑下,脸色很白,黑色的头发微微卷曲。
好看的不像是真人,也完全让人无法联想到他吃药后那种- yin -冷无常的模样,牧颜看了许久,随后转身去倒了杯水··他喝过水回头,便见原本昏睡的人睁开了眼,他一愣,下意识地后退,警惕地看着姜也南。
姜也南撇开视线,他眼里夹杂着淡淡的自嘲,皱起眉,他伸出手扯掉了鼻子上的吸氧管··牧颜叫了一声,“这个不能拿掉·”·姜也南的手顿了顿,把那玩意儿丢在了床边,麻药还未完全散去,他倒是不觉得疼,只是很累。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道:“你怎么还在这里”·牧颜不语,姜也南又说:“我以为你会离开·”·“我是想要走的,可你……”·牧颜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姜也南打断,他讽刺地看着牧颜,对他说:“你总是这样,心太软了。”
牧颜咬着下唇,姜也南不在说话,他精神实在是不济,醒来说了几句话,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白日尽褪,牧颜也没开灯,室内昏暗无光,他靠坐在沙发里,手臂上的伤口一直隐隐作痛,他盯着半空,听到姜也南沉重的呼吸和偶尔破碎痛苦的呓语。
牧颜的身体微动,若是以前,他定然可以上前,抱住姜也南,搂着他的头,捧起他的脸,给他温柔,让他安心··只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心里横加出了一道坎,一道永远不可能逾越过去的坎。
姜也南是被疼醒的,他一整个后背像是被劈开了,太阳- xue -隐隐发胀··他皱着眉,缓缓睁开眼,吸着气,忍受着那股铺天盖地的疼,仰起头,小心翼翼朝昨夜牧颜睡过的沙发看去。
沙发空了,什么也没了··牧颜还是走了,一早就走的,中午的飞机··他在机场吃了点东西,过关的时候心不在焉走着,差点撞到了前面的人··一直到登上飞机,牧颜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他没有休息好,一上飞机就睡死了过去,中间吃了点东西,就又睡了过去,一直到飞机降落,空姐过来提醒他戴上安全锁,他揉着眼睛,慢吞吞扣上锁··当地气候比西定要冷一些,牧颜没有多余的衣服,就在机场买了件冲锋衣套上。
他还买了帽子和墨镜,全数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尖尖的下巴··他联系上团队经纪人,告诉他自己已经回到法国了,希望他尽快给自己安排恢复训练··牧正袁对于牧颜所在的这个舞蹈团有过经济上的赞助,所以就算经纪人对牧颜这次无故失联颇有微词,但还是尽心帮他安排了。
牧颜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跳舞了,他在舞蹈室里做着体能恢复练习,手臂上的白纱很醒目,几个队友过来问他是怎么了,牧颜就说不小心摔伤的··团里女孩比较多,大家关系都不错,有姑娘笑着问起他的男朋友怎么没来,牧颜勉强笑了笑,闹了挠头发,低着头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分手了。
大家纷纷感叹,遗憾地摇着头,七嘴八舌安慰着牧颜··牧颜蹲在地上压腿,他盯着自己的脚踝,看着上面残留的痕迹,神色暗淡··他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团队选拔首席会有三轮,牧颜的基础不错,就是容易分心。
之前是因为爱情,觉得生活有了另一种寄托,把舞蹈不当回事了·可如今,兜兜转转了一圈,他还是回到了这里··这世上不存在谁为谁舍弃自己,若要被迫放弃什么的爱情,大概也就那么回事,不可能长久的。
牧颜还是会想起姜也南,有时候走着走着就想到了这个人,想着他此时此刻会在做什么,身上的伤好了吗,心理状况怎么样了··但更多时候,他却是会在噩梦里见到姜也南。
那真是再糟糕不过的体验了,曾经的梦中情人成了如今的梦中恶鬼··他在一场接着一场的梦里尖叫又大哭,场地是永恒不变的,那件窄小- yin -蓝的阁楼,风撞着玻璃窗,呜呜作响,像是深夜婴孩的啼哭。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之后,他就变得不敢睡觉了··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他这是PTSD,·牧颜觉得自己心里一直都挺健康的,乍一听到这,还有些懵·医生问他曾经是否遭遇过什么不好的事,牧颜想到那个阁楼,缩了缩脖子,却摇头说没有。
医生的表情有些微妙,牧颜避开了这件事,他现在他只求能够睡着,他需要一个好的精神状态去参加首席的选拔·医生让他每周都来复诊,他心不在焉地没有回答,只是说让医生给自己开一些助眠的药。
在药物作用下,牧颜安安稳稳睡了几天,但他的身体对这类药物适应的很快,几天之后就又是一整夜的失眠·他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车影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流淌过墙壁,他数着音乐拍子,一直到天亮。
到了白天训练,牧颜因为没有休息好,在做转体的时候脚踝扭了一下,直接摔在了地上,还滚了几圈,后脑勺撞在地面,发出一声很大的闷响·他的队友都吓坏了,拥了上去,乌泱泱的一片,把牧颜围在中间。
牧颜觉得透不过气来,他挥了挥手,大家才散开了些··他被人扶起来,眼前还不停闪着黑影,有人问他怎么样,牧颜说没事,刚说完他就觉得胃里恶心,推开人群,往厕所里跑。
他跌跌撞撞跑到卫生间,趴在水池上干呕,吐出来的都是早上吃的·他拉开水,用水拍着脸,牧颜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昏昏沉沉地趴在水池上好一会儿··自那天摔了一跤后,他的症状一直不见好,常常会反胃呕吐。
就快要选拔了,他的身体状况却让人担忧,经纪人让他去医院检查··牧颜躺在舞蹈房的木地板是,左侧一大面镜子,他侧头看去,见到镜子里的自己,苍白浮肿的一张脸,状态差到他愿多看一眼。
经纪人皱着眉看他,突然叹了口气,神情古怪道:“You look like my pregnant wife now.”·牧颜一愣,打了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脸色比刚才更为惨白。
第二天,他就去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他的身体状况的确是不太好,低血糖低钾,之前受伤的脚踝也有复发的症状·不过牧颜对这些都不太在意,这都是能痊愈的,他直接翻到了最后,死死地盯着那一页纸,随后骤然松了口气。
那一页显示,他没有怀孕··这像是从死到生,身体松弛在椅子里,盯着那张报告,眼泪却无缘无故掉了下来··明明在之前,他还在为那个新的生命而欢喜雀跃,此时此刻,他在法国的医院里,独自一人缩在角落里,盯着没有怀孕的一栏,为自己畸形的身体,松了一口气。
舞蹈团首席最后一轮选拔竞赛是在秋天,巴黎的秋天落叶缤纷,街道被枯黄的叶子遮满,被人扫去堆出一个小丘··牧颜骑着自行车从塞纳河经过,前往他们活动的剧院。
车停在了剧院里,牧颜弯腰低头扣上锁··是个大早晨,周围还没有人,阳光旋转着落在他的肩头,他锁上了车,抬起头来,转过身时,瞳孔收缩,脚步定格在了原地。
几步之外,光与树影交错,斑斑驳驳层层叠叠跌落·姜也南的脸在那层光晕里忽明忽暗,他手持着银色手杖点在地面,白色衬衫高定西服,一步一顿,缓缓朝牧颜走来。
第26章 ·那是最后一轮选拔,牧颜天资优异,若搏一把也许真的能成为团内的第一个华人首席··可惜,他没这个机会了··经纪人走到后台,没有看到他人,打他电话也不接,快要开始的时候,突然接到他的信息,手机屏幕上弹出一句抱歉。
经纪人一愣,没搞清楚状况,又打了过去,电话直接忙音··他皱着眉,看着屏幕,几个评选的老师已经等了一会儿,他们不可能为了牧颜继续等下去,他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台上让他们开始。
牧颜没有来,也就是说他主动弃权,失去了竞选首席的资格··剧院今天不对人开放,平日里坐满了的观众的位置空出了大片,几个评选的老师坐在前排,台上灯光如昼,是能刺痛人双眼的明亮。
在VIP小间内,皮质的沙发椅,红木色的桌子,原本光洁的桌面浮现出两个印子,像是身体碾过去留下的··地上散落着十几张牧颜的裸.照,是他少年时被张宪拍下的,现在被他爱过的人用来再一次威胁他。
他不敢置信又惶恐地看着姜也南,姜也南告诉他,若是他离开,这些照片就会立刻曝光··他的尊严被姜也南踩在了地上,他脱光了衣服站在小包间里,姜也南坐在沙发椅上,抬起手杖,挑着他的下。
他对牧颜说:“你应该去一个我找不到你的地方·”·牧颜浑身都在抖,愤怒和惊惧一同,生理眼泪无缘无故分泌··姜也南让他过来,牧颜瞥到地上的照片,打了个哆嗦,缓慢地朝他挪过去。
他的手臂被擒住,姜也南揽住他的腰,他被迫坐在了姜也南的大腿上··瑟瑟发抖的身体,背后的翅膀被尽数扯断·台下音乐响起,姜也南捏住他的下巴,让他往下看。
他的身体晃动,脸上浮现出红··他看到他的队友站在舞台上,登上了他梦魇以求的位置··他有恨过姜也南吗·以前其实是没有的,他不想去恨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在此之前,他还在心里对自己说,姜也南会变成这样是他的责任·而且姜也南为了他还差点死了,他该去理解··可如今,理解个屁··的确,他可怜又脆弱,但却也是牧颜再也不会倾心的人。
他暴戾恣睢喜怒无常,就算是把牧颜供奉在心头,给他温柔,赠他玫瑰,但一朝入荆棘,撕裂过的伤口不可能因为照顾得好而什么都不留下,还是会有疤痕,还是会在雨天隐隐作痛。
就算姜也南是一个病人,就算这场热病因牧颜而起,可代价究竟是什么·他只是在爱里退缩了一下,为什么要遭遇这些··耳边的音乐渐止,剧场里的人也许都走完了。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牧颜看着眼前一节节暗下的灯,趴在那张桌子上,姜也南的呼吸在他身后··他捂着嘴,痛苦呜咽着··之后,他被带去了姜也南住下的酒店,换上了衣服,躺在床上,摆出了与少年时一模一样的姿态。
姜也南说现在什么都在更新,照片也得更新一下··镜头聚焦在他身上,他怔怔地看着姜也南的脸,小声问;“你真的爱我吗”·姜也南松开捏着的脚踝,牧颜平躺在床上,他凑过去,捧着牧颜的脸,在他嘴角落下吻,他说:“当然,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仿佛飞蛾掉进了蜘蛛网中,拼命扇动的翅膀,挣扎的柔软身体,可还是无用,他被利钳戳穿,彻底逃不开了··他同姜也南回国,原本圈.养他的阁楼被修缮如新。
他走进房间,坐在床上,仰起头看着姜也南,他说:“这次我不会走了,你不需要用链子锁住我·”·姜也南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他注视着牧颜,低声问他:“你恨我吗”·牧颜的双手撑在身后,他复杂地看着姜也南,对他说:“我可怜你。”
姜也南逐渐捏紧自己的手臂,他现在没办法站太久,看了牧颜一眼,便关上了门··牧颜看他离开,长叹一口气,把自己抛在床上··他不太想折腾了,心里很难受,每天过得都像是噩梦。
他想,其实姜也南所要求的并不难,只是留在他身边而已··他能留下,他能任由他为所欲为,但姜也南休想再从他这里拿到一丁点的爱··西定的秋天不算冷,只是落叶比较多,秋风阵阵,枯黄的叶子有几片被吹进敞开的玻璃窗内。
牧颜仰躺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姜也南··他捏起那片黄色的叶片,轻轻挠过姜也南的脸颊,姜也南顿了顿,没有抬头,吻继续落下··那小阁楼里,秋风吹散了牧颜的声音,他蜷起脚趾,耳边响着倒数的钟声。
心里“砰砰”跳动,他翻了个身,脸朝向窗外,嗅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他低下头,忍着那股酸痛··姜也南捏住他的下巴,凑过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问他:“为什么不叫”·牧颜睁开眼,一滴滴眼泪掉在姜也南的脸上。
姜也南停下了动作,牧颜与他对视,空荡荡的眼里再也没有他了··姜也南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个,睁大眼,惶然地放开了牧颜·他往后退,牧颜叫了一声,姜也南浑身发冷,坐在床上,看着一声不吭慢慢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牧颜。
他咽下唾沫,扯过薄被丢在牧颜身上,牧颜的手指动了动,抓紧了被子,指关节发白··“牧颜·”·他叫了一声牧颜的名字,牧颜眼皮都未动。
姜也南站了起来,又叫了一声,牧颜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一声不吭··姜也南深吸一口气,药效退去后,他的身体异常疲惫·他穿上衣服,而后迟缓地走过去,蹲在牧颜身前,他小心翼翼地去碰了碰牧颜的手臂。
牧颜没有挣脱,任由他捏住自己的手··姜也南和他说对不起··这个人清醒的时候其实和以前没多少差别,他不太喜欢说话,很安静,很会照顾人··可他清醒的时候不多,牧颜盯着眼前这个似曾相似的姜也南,抿起嘴,还是一声不吭。
他变得很乖很乖,姜也南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牧颜稀里糊涂地想着,姜也南却抱住他,埋在他的肩膀里……哭了··……·牧正袁看着身前的警察,脸色苍白,他说:“我大概半个月没有和牧颜联系了,我知道他在法国,我以为他现在还在准备选拔的事情,他不找我,我也不敢去打扰他。”
陈珂皱起眉,对牧正袁说:“在法国的警方联系我们,说是您的儿子牧颜失踪了,他早就从法国回来了·”·牧正袁表情呆滞,他慌乱道:“我不知道,他没有联系我,他会去哪里”·陈珂缓下语气,对他说:“现在警方正在排查监控摄像,牧先生,你知不知道您的儿子有什么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或者他发生了什么事吗”·牧正袁看着桌子上的玻璃杯,茶叶在热水里沉浮,慢慢飘荡下去,他说:“牧颜他之前和我说,他和他男朋友分手了。”
“男朋友”陈珂差异道··牧正袁叹了口气,“我不是那种封建的家长,我只要他过得开心,喜欢谁我都能接受·”·陈珂觉得自己也太大惊小怪了,他脸色发烫,就听牧正袁继续说:“我一年前被确诊出胃癌晚期,切掉了半个胃,病情得到了控制,但最近医生说我的癌细胞扩散了。”
他的声音沉沉,压抑着心里的酸楚,哽着嗓子说:“我不想让颜颜难受,就没和他说·可现在我时间不多了,我还想……临终前能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爸爸不能陪你了。”
陈珂眼眶发红,牧正袁抬起头,“陈警官,拜托你了,帮帮我们·”·牧颜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安稳的觉了,特别是最近姜也南喜欢搂着他睡。
姜也南的呼吸很浅,他睡着时一动不动·牧颜睡不着时,会在夜色里描绘他的轮廓,在眉骨上隔着空气抚摸,顺到鼻梁,手指轻轻点在鼻尖上··睡着的姜也南看着人畜无害,他皱起眉,捏住了他的鼻子。
姜也南透不过气,嘴唇微微张开,皱起眉睁开眼,见是牧颜趴在自己身上·他翘起嘴角,伸出手搂住他,迷迷糊糊说:“睡不着吗”·牧颜靠在他的怀里,听到他的心跳声,不知为何有一种恍然若失的错觉。
好像一切都还在,什么都没变,他们没有失去什么,也不曾伤害过谁··他受不了这样的拥抱,推开了姜也南,从床上起来··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拿掉了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从楼梯上下去,靠在沙发里,点了一根烟,尼古丁滑入肺里,他的身体像是入了瘾,一点点松弛··他打开电视,一边抽着烟,一边换台··夜间节目没什么特别,当地新闻台突然播报出一则新闻。
牧颜嘴里的烟掉了下来,火星子坠在他的腿上,烫出了一个黑圈·可他却不觉得疼,瞳孔放大,全身都在颤抖,皮肉里的骨头似乎碎了,他张开嘴,呆呆地看着那一则新闻。
·牧正袁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他办的报社一直都在业界有誉,他不做违心的报道,一切以民众出发,前年他还获得了十佳企业家··他这样的人去世,不可能不被报道出来。
他是一周前在医院里病逝的,胃癌晚期,癌细胞扩散,死的时候还在念叨他儿子的名字·可那个据说在法国跳舞的儿子,一直到他合眼,一直到葬礼结束,都没有出现。
一分钟的新闻结束,画面变换··牧颜才回过神,他一下子站起来,跑到电视机前,不停地换台,想要在看看别的台有没有这个新闻,是怎么说的··发着抖的手根本无法握住遥控,他抱着头,痛苦地低喊了一声。
跑到楼上去找手机,刚刚跨上楼梯,就看到口子那里站着的人··姜也南站在那里,牧颜抬起头,死死地看着他··平波无痕的水面被巨石打破,沉睡在里面的怪兽探出了头。
他们看着彼此,牧颜扶着楼梯转角的木头柱子,他声音沙哑,小心翼翼问:“你知道我爸……”·没有等他说完,姜也南便道:“一周前病逝了。”
牧颜呼吸几乎停滞,他的指甲扣着柱子上的漆,他说:“我爸死了,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和你说了,你会离开我的·”·“你该告诉我的。”
牧颜的声音微弱,他说了一遍,忽然又大声吼道,“你应该告诉我的·”·姜也南下楼,牧颜后退··他从二楼跑下一楼,却因为太急,一脚踩空,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他痛得发抖,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他看着姜也南朝自己走来,那么慢那么沉,他被拽了起来,姜也南的手指揉着他的嘴唇,他的脊椎··他变成了一只待宰的小羊,什么都不能动,只会一遍又一遍不停地重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爸爸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离开了他,而他连最后一面都错过了··他睁大眼,看着眼前的人,瘦削英俊的脸上弥漫开担忧,这张脸……谁会想到这张脸的主人是一个疯子,一个会毁了他人人生的魔鬼。
牧颜心里的恨剧增,那种前所未有的痛苦麻木着他的神经··他想让姜也南死··牧颜猛地把他推开,姜也南跌在地上,牧颜站起身,快步跑去厨房,抽出了那把水果小刀。
他对着姜也南,把对方的彷徨茫然收进眼底,他说:“让我走·”·姜也南上前,让牧颜把小刀放下··牧颜崩溃大哭,他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刀,突然方向变换,抵着自己,“放过我吧,让我离开,让我走,放过我吧。”
小刀刺入牧颜的皮肤,姜也南脸色惨白,他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刀刃,鲜血滴了下来,他似乎是感觉不到疼的,抓着刀刃往外拉··“你到现在都不肯放过我吗”牧颜眼眶发红,他抬起头,像是着了魔,或者说已经入魔。
在他隐忍乖顺承.欢的日子里,在他没日没夜无法入眠的黑夜里,他也成了个疯子··刀扎进了姜也南的胸口,又拔出··姜也南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喉咙上就被划了一刀,一整条伤口从脖子往下,像是要把他劈开一般。
姜也南捂住脖子,他喘着气说不出话来··牧颜浑身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眼前一黑一红,像是蜘蛛网爬满了整个眼球··他往后退,刀掉在地上,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姜也南,鲜血从这个人身上缓缓溢出。
他逃出了那栋房子,光着脚,血迹斑斑··西定的冬天冷到了骨子里,大雪纷纷笼罩着整个城市··他仓皇逃窜,试图跑回自己的家,妄想着牧正袁还没死。
可他不可能的,任由他走多久,死了就是死了,错过了便再也不会回来··最后,他站在雪地里,看着天上掉下来的雪花,有几片落在了他的眼中,很冷很冷··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回过头去,却看不清人脸。
有人叫他过去,有人求他不要离开,还有人凶狠地把他抛在地上,任由他哭喊··他逃离了这一切,不停地往前跑,直到眼前没有了路,他踩在断崖上,不做停歇跳了下去。
牧颜大叫着醒过来,他仰起头,看着熟悉的黑夜,长叹一口气··日复一日的噩梦从来不会缺席,这一晚上,他又梦到了姜也南··作者有话要说:回忆都结束啦·然后下一章入V,希望大噶能支持,爱你们。
第27章 ·玻璃水壶里放了两枚鸡蛋, 按下开关,慢慢煮熟··牧颜趴在桌子上,侧过头看着逐渐沸腾的水·他今天一早就要去体检,这两个鸡蛋是打算着待会儿验完血后吃的。
肚子里的小孩已经满四个月了,他今天还要去做唐氏筛查,想到上一个小孩,牧颜心里便隐隐作疼··如今天气渐渐转暖, 如果这个小孩没什么问题,应该是在夏天出生。
他坐在车上,明明不算冷天了, 出租车内还开着暖空调,牧颜觉得闷,把车窗降下来了一些·他靠在窗口,用力吁了一口气, 料峭春寒沁入他的肺里,他闭上眼, 头发都被吹到了脑后。
他近期其实好了些,做了几个月的噩梦降临的频率正在逐渐减少,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一个生命诞生时, 那影响他的另一个生命就消失了··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世上一切都不会长久,爱不会,恨也不会,原本那个能牵动自己喜怒哀乐的人, 最终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牧颜到了医院,验完血出来,用棉球按着手臂·他慢吞吞地走着,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牧颜回头,看着眼前的人,神色有些不自然··徐州站在他面前,有些惊讶,“牧颜”·牧颜扯开嘴角,“你好。”
他和徐州曾见过几次面,不是什么正式场合,是他过夜在姜也南那边,有几个早晨,还未醒来就会听到徐州的声音,基本都是在催稿··他就在卧室里,躺在床上听到门外的谈话声,徐州问姜也南什么时候能截稿,姜也南抛出去一句话,谈恋爱了,不想写。
他就顿时心花怒放,直接下床推开了门,穿着姜也南的衬衫,一把抱住他的姜老师,在徐州惊愕的目光下,狠狠亲了姜也南一口··他是姜也南曾经承认过的恋人,只是世事难料。
他没有同徐州多说话,点了点头之后,从他身边走过去··徐州的目光落在他身后,又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科室牌子··牧颜还没到家,就接到了陈珂的电话。
陈珂过来的时候拿了一个果篮和一箱牛奶,牧颜坐在沙发上,他出门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听着陈珂问:“最近感觉怎么样”·“还好吧。”
陈珂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顿了顿对他说:“我们替你联系到了姜也南·”·牧颜神色一震,下意识地碰了一下肚子,随即道:“我不会见他的,就像你一开始说的,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我的确是精神不正常,麻烦你也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他。”
“牧颜”·陈珂皱了皱眉,牧颜就站了起来,他拿起果篮还有牛奶还给陈珂,他说:“这些东西你都拿回去·”·这几个月,陈珂一直都和牧颜有所接触,他知道牧颜的身体情况,暗暗心惊时,也不由得想多照顾这个人一点。
他被赶出了门,外面比里头冷了不知道多少,他拢紧了身上的衣服,轻轻叹了口气··牧颜觉得西定是待不下去了,到处都是回忆,到处都是熟悉的人··他不可能永远都活在那场噩梦里,他不想再听到那个名字,也不想再承受那种瑟瑟发抖的惊惶不安。
他从西定离开前,又去了一次牧正袁的墓前··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以前为了跳舞,离开了好几年,就连过年也不会回去·牧正袁守着时间,算准了时差给他打电话,他接到了也会因为别的原因,匆匆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现在想来,当时牧正袁说了好久让他回国,大概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长,想在见见牧颜··只可惜,他和牧颜连最后一次告别都没有··牧颜心里很难受,可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一旦到了零界点,被掏空的心就麻木了。
他连哭都哭不出来,抱着那束白菊,在墓碑前坐了下来··他买了一些熟菜和一瓶白酒,他盯着墓碑上牧正袁的照片,低声说:“爸,我到现在才发现,我以前都没和你两个人好好吃过一顿饭。”
他抿起嘴,抓了抓头发,“长那么大了,我还不知道你爱吃些什么,我这……当的是什么儿子啊·”·牧颜低下了头,鼻尖弥漫开酸涩,他喉咙里被什么堵住,可能是不甘,也可能是后悔,他小声说:“爸,我好想你啊。”
他从西定离开,搬到了一个靠海的城市··房子也是在海边,公寓楼,打开窗就能看到大片的蓝色,也算是个海景房··因为还是冬天,海面幽蓝深邃,他搬到这里也不常开窗,房子里的东西还很少,不过一样样添进去就多了。
牧颜一个人生活的能力还是很厉害的,他给房子换了新的灯,一打开灯,整间屋子都比之前亮了许多,又买了墙纸让人贴上,还有布艺的沙发和一小只婴儿床··装修的人笑着问他,“先生,您这是要做婚房吗”·牧颜摇着头,没和他多说。
唐氏筛查出来这个孩子一切正常,牧颜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喜欢这个孩子,那么也就不会在意,可当他知道结果后,还是彻彻底底松了一口气··说到底,他还是喜欢小孩的。
他想,既然已经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就不可能因为这是姜也南的孩子,就不去爱这个小孩··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被带到这个世界上,懵懵无知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是陌生,只有父母才能带给他安全。
牧颜将是他的父亲,也会是生育他的人,他会负责照顾这个生命,给他该有的爱··他对于上一个生命的孕育在四个月时戛然而止,而这一次,将会是完整的一次生育过程。
牧颜以前不知道自己能够生孩子,他只听自己的私人医生说过,他的两套器官发育都比较完全,可是生小孩这件事,还是有待商榷·不过这种猜测,如今被证实··牧颜把之前在法国一直为自己做检查的医生请回了国,希望她能帮自己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琳达走出关头,便看到牧颜穿着到膝盖的大衣朝自己招手,她笑着匆匆过去,走到牧颜身边·她用中文问好,她的中文是和牧颜学的,牧颜听了笑着说:“琳达,你的中文退步了哦。”
“你离开了很久,没人和我交流·”·琳达走到牧颜身边,他们过去拿了行李·牧颜对她说:“累了吗先去酒店,明天我带你去附近逛逛。”
“明天不逛,我要先为你做一个全身检查·”·琳达皱起眉,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牧颜的肩膀,“你瘦了很多·”·牧颜错开视线,他低声说:“我吃了很多,都给他了。”
琳达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牧颜时,对方刚来法国,还是个很生涩的少年,藏着一身的秘密,每次做检查时,后背挺得很直··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他以前说过,舞蹈就是自己的全部,但现在他放弃了跳舞。
琳达有些感慨,对牧颜说:“舞团里没了你,像是缺了什么·”·“不会缺什么的,芭蕾更新换代迅速,很快大家就会忘记我了·”牧颜低下头,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琳达送到酒店,而后自己回家··他出来一趟不太容易,肚子开始慢慢显出来,藏在大衣里尚且不明显,但脱了衣服后,就让人觉得突兀··隆起的肚子布在纤瘦的身体上,细长的手脚像是蜘蛛的腿足。
他拉开衣服看了一眼自己的肚皮,撇开了视线,长叹了一口气,他越来越奇怪了··牧颜躺在沙发里,睡了片刻,醒来后便觉得很饿··他懒得再去烧,点了外卖,吃的都是很多自己以前绝对不会碰的事物。
半只烤鸭、油滋滋的叉烧还有一大碗的牛肉面,牧颜几乎全都吃完了,吃过后就重新躺回去,身体懒洋洋打着盹··第二天琳达为他做了检查,孩子一切正常,就是牧颜自己有些营养不良。
牧颜听了就困惑道:“我现在每天吃的东西是以前的五倍,这还营养不良”·“我给你制定一个食谱,你按照这吃,每天测一□□重,吃到这个重量就不用再吃了。”
琳达写了个体重给牧颜,牧颜一看,顿时倒吸一口气··“这个数字,我……不太能接受·”·“这是为了你好·”琳达感慨道:“你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希望你出事。”
·牧颜抿起嘴,点了点头,说:“谢谢你,琳达·”·琳达给牧颜的食谱不是普通的一日三餐,而是一日八餐,几乎隔一段时间他就要进食。
牧颜短短几日整个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了起来,人也越发懒散·琳达除了管他吃,还管他运动,每天早晚都带着他出去散步,牧颜因为身体变得笨重,就有些抗拒走到外面。
琳达拉着他,劝了好久,他才磨磨蹭蹭跟着出去··天气逐渐转暖,牧颜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和运动裤,带着一个毛线帽·他走了几步,便觉得累,找了个椅子坐下。
他抬起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靠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他对琳达说:“作为一个女人还不容易了·”·琳达听了,翘起嘴角,在他身边坐下,“生孩子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但就是因为不容易,小孩子生下来,父母才会更珍惜。”
牧颜听着她的话,眼角上扬,他说:“琳达,你中文进步得好快·”·“因为我有一个好老师·”·“我也有一个好医生。”
牧颜轻声道:“谢谢你回来帮我·”·入夏后,牧颜就不太出门了·他现在很怕热,也容易出汗··晚上睡着,肚子沉甸甸,一股身体的拉扯感时不时地让他觉得不适。
他有时候会觉得腰酸,用一个枕头靠在身后,怀里则还抱着另一个枕头,微微侧蜷着··这样的姿势维持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醒来,轻轻一动,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琳达不放心他,从酒店搬到了他家里住,两个房间就隔着一堵墙·牧颜这边稍微有些动静,她这里就听得一清二楚··有些时候,深深沉沉的夜晚里,她会听到牧颜在哭,应该是梦中呓语,哭喊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她听到这些,也没有多问·只是在第二日看着牧颜红肿的眼睛时,把冰过的毛巾递给他,让他敷一下眼皮··孩子是在八月份出生的,没有足月··琳达早就联络了当地的医院,为牧颜安排了手术室,牧颜被推进去的时候,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他看着眼前一晃一晃的白灯,大半个身体被疼痛包裹·他被打入了麻药,却还能感觉到有什么被划开··他听到有人说很急切地说了些什么,他的呼吸逐渐不平,心跳一下一下微弱起伏。
他会怎么样,琳达似乎在大喊,他迷迷糊糊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刻,眼前的一切突然如走马灯回放·他看到了很多,一张张在他生命里走过的脸,都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还是看到了那个人,第一次见面时,他还是乱糟糟的头发,皮肤很白,高高瘦瘦的样子,站在门框边,一脸的生人勿进··他闯进了姜也南的生活里,在里面肆意挥霍了一番,而后互相伤害,潦草狼狈收场。
他闭上眼,好几滴眼泪从眼眶边溢出··他想,他真的要和姜老师说再见了··第28章 ·孩子生下来就被抱进了育婴箱里, 牧颜大出血,是琳达把他从死线里拉了回来。
手术结束后,他睡了两天,直到醒来,人还是迷迷糊糊的··他睁开眼,眼前很模糊,皱着眉, 眨了几下眼·照顾他的护工注意到了他,立刻去把琳达叫了过来。
琳达到了,她半蹲着靠在牧颜身边, 附在他耳边告诉他,“孩子很健康,你也没有事了·”·牧颜张了张嘴,声音很低, 他问:“我有些看不清。”
“不要担心,等你恢复了就会好了·”·牧颜点点头, 琳达则拿出手机,翻出照片给他看,“你看他和你是不是一模一样·”·牧颜盯着照片上那个红红的皱巴巴的小婴儿,抿起嘴, 干巴巴问:“他张开了就会好看些了吧。”
琳达听了就笑他说:“你怎么还嫌弃上了·”·“没,我没有·”牧颜说着把脸缩进被子里,用余光又瞥了一眼,心有余悸自言自语:“会长大的, 长大了就好看了。”
那是个小男孩,牧颜这两天给他想了很多个名字,顺便也让琳达给自己想想,琳达说:“叫有钱怎么样”·牧颜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外国人,对她说:“牧有钱,木有钱,没有钱。”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儿子可不能没有钱·”·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琳达恍然,“我没想到还有这个谐音·”·“就算没有谐音,有钱这两个字,一般中国人也不会用到名字里的。”
小孩名字最后还是他自己定下来的,牧归璨,想了很久,还是想把最美最好的都推到他的孩子面前··他能下地后,第一件事就是让琳达陪着自己去看孩子。
他的璨璨小小一只,蜷在育婴箱里,他隔着玻璃看,都不需要别人提醒,在一个个小婴儿里,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孩子··他趴在玻璃上,怔怔地看了很久,脸上沾满了眼泪。
……·从医院里出来,琳达在牧颜身边陪了他一段时间··牧颜还是什么都不会,连抱孩子冲奶粉这种事都要学起来,琳达给他写了张时间单,上面说明了璨璨什么时候睡觉吃饭,具体到睡多久吃多少。
牧颜想不到比起生孩子,养孩子竟然更加辛苦·琳达也建议他在找一个保姆,可牧颜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的存在,更不放心把璨璨交给别人来带,于是一切只能自己亲力亲为。
好在璨璨很乖,除了饿了尿了拉了会哭,其余时间都是呼呼大睡,有时候睡醒了,便睁着大眼睛,咕噜噜转动,看着那抱着自己的人··牧颜叫他璨璨,有时候又叫他璨璨宝贝,还有几次叫璨宝,反正是怎么喜欢怎么叫。
璨璨是在十个月大的时候,会叫爸爸的··发音还挺清楚,他拿起自己的玩具,喂到牧颜嘴边,说:“爸爸,吃·”·那声“爸爸”来得太快了,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愣了许久,才回了神。
他抱住了璨璨,把脸靠过去,压低声音说:“璨璨,再叫一声·”·璨璨看着他,小手轻轻碰着牧颜的脸,不理解他的脸上为什么- shi -- shi -的,他拍拍手,笑着叫,“爸爸,吃……吃……”·牧颜拿过璨璨喂到自己嘴边的玩具,装着张开嘴,咬了一口,“好了,爸爸吃了,璨璨真乖。”
·他这么说着,突然紧紧地抱住了璨璨,他的脸埋在小孩子的肩膀上,怀里的小生命尚且那么幼小脆弱,可带给他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安定··他说:“璨璨,爸爸爱你。”
一模一样的话,就像是牧正袁对他说的那般,他重新以父亲的身份,说给了自己的儿子听··璨璨抬起头,张开手掌勾住牧颜的手指,他磕磕巴巴重复道:“璨璨,爸爸爱你。”
牧颜失笑··璨璨一岁多的时候,会开始扶着桌子边慢慢走路了,不过他走得不太稳,有一次还小心摔了一跤,嘴巴磕到了桌角,蹭掉了一大片皮·小孩子哭了很久,牧颜自己都哭了,感觉这个比摔在自己身上还要痛。
把孩子送到医院去上药,回来之后,牧颜就买了很多包桌角的海绵,把家里大大小小的转角都给用海绵扎上了·他还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地毯,就算是璨璨不小心摔了,也不会有多疼。
小孩子特别喜欢在地毯上滚来滚去,从客厅的一头滚到另一头,然后爬到牧颜的怀里,抱住他的手臂,把耳朵贴在牧颜的心口,听着他的心跳声··璨璨长大些,快上幼儿园的年纪,特别喜欢让牧颜给他讲故事,从格林童话到聊斋志异,说着公主和王子的故事,念着狐妖和书生的传说。
那些故事,在璨璨的心里构建出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虚幻美好的属于他的魔法世界··他常常会问牧颜,后来怎么样了··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真的永远在一起了吗他们就不会吵架闹别扭吗还是他们的永远,只是我们想看到的,其实他们已经偷偷分开了。
牧颜听了就笑着说:“那就不用永远了,用一直好不好·”·他搂住璨璨,把小孩子软乎乎的身体抱在自己怀里,亲了亲璨璨的脸颊,对他说:“他们一直在一起,过着美满的日子,直到死亡才能把他们分开。”
璨璨听了就拉住牧颜的手,对他说:“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亡·”·“小孩子不要说这样的词语,不吉利·”·牧颜捏了捏璨璨的脸,漂亮的小孩有半分像他,还有半分像另外一个人,特别是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朝人看去时,仿佛能一下子看到心底。
璨璨安静地盯着牧颜,没有再说话,乖乖地蜷在牧颜怀里··璨璨长到三岁,已经能看出比同龄人聪明了··幼儿园开学,整个小班都在哭,就他安安静静地走进去,找了个椅子坐下。
牧颜还不太放心,站在窗口许久,璨璨和他摆摆手,让他不用担心··上了一个月后,幼儿园老师联系到了牧颜,牧颜还以为是璨璨惹了祸,没想到老师是说建议璨璨升班。
依照璨璨这样的智商,小班根本不合适他··牧颜自己找了个教小孩子跳舞的工作,每天就上四小时的课,很清闲·他下了班开车去接璨璨,他提早来的,站在教室外,从窗外看着璨璨。
老师让小朋友组成四人小队,分工画画··璨璨坐在位置上,都不用主动,其他小孩就都围到了他的身边··他一个人画画,速度很快,没什么表情的脸让牧颜心里一紧。
数个深夜里,他昏昏沉沉醒来,便能看到靠在床头,在笔记本上打字的姜也南,面无表情专注着看着屏幕,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轮廓比以往都更加冷峻深邃··那一刻的璨璨就像是缩小版的姜也南,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绷紧的侧脸,拿着画笔勾勒出线条,最后在所有小朋友的惊叹中,他翘起嘴角,举起那副画,露出一个单纯灿烂的笑。
牧颜怔怔地盯着这个笑容,悬在半空的心一下子落下,僵硬的身体缓缓松弛··放学的时间到了,小朋友们像是一群小鸡仔,涌出了教师门··牧颜站在门口,蹲在地上张开手。
璨璨看到他,惊喜地喊了一声爸爸,而后朝他跑过去,一头扎进牧颜的怀里··牧颜把他抱起来,璨璨用手勾住牧颜的脖子,“爸爸,我今天上课画画了,大家都说我画的好。”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牧颜抱着他下楼,附在璨璨耳边问:“璨璨在小班里开心吗”·璨璨奶声奶气说:“开心·”·走到了车子旁,牧颜单手拉开车门,把他抱进了安全座椅里。
他自己则绕到驾驶位,扭头看着身后的璨璨,对他说:“老师说璨璨可以去上大班了,璨璨想去吗”·璨璨眨了眨眼,没说想不想去,而是说“爸爸,能教我认字吗”·“嗯”·“我想看书,我想自己写故事。”
还是个小孩,说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却满脸的坚定··他的手捏紧了方向盘,心里很难不去想那个人,他抿了抿嘴,轻声说:“好啊,没问题·”·牧颜没让璨璨直接上大班,而是给他报了几个兴趣班。
璨璨学什么都很快,没多久就能自己看书了··他喜欢去书店,一有空就拉着牧颜,让他陪自己去书店··这里最大的书店靠着海,里面还有咖啡吧,父子俩闲暇时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牧颜点一杯拿铁,璨璨则是一杯温牛奶,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书,偶尔抬起头就能看到层层叠进的海浪··牧颜把手里的书看完了,拿着书走到书架那边去放好·在重新选书时,看到了角落里的那本书。
他舔着一下干燥的嘴唇,想要撇开的视线却有攀了过去,他的手似乎是不受自己使唤的,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把那本书拿了出来··大概是放在角落太久了,拿出来时都能摸到书封上一层薄灰。
他盯着上面熟悉的名字,牙关咬在了一起,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胃里一抽一抽的疼,手里的那本书变成了一块烫手的烙铁·他松开手,那本书就掉在了地上··店内的服务员正好经过,看到他扶着书架快要昏倒的样子,吓了一跳,立刻跑过去把他扶起来。
“先生,你没事吧”·牧颜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嘴唇苍白无血色,“我没事,就有些低血糖·”·他站直了身体,手指按着太阳- xue -。
那个店员则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书给捡了起来,擦了擦封面上的灰,他惊讶道:“怎么这本书还在”·牧颜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书,低声问:“怎么了”·“是这个作家的出版社,两年前就通知我们要把所有的书都召回,好像是全都清理掉了。”
牧颜一愣,他问:“为什么他不是挺有名的吗”·“有名是有名,但- xing -格多少有些古怪吧,不想写就不写了,连书都不愿留在这个世上。”
那个店员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书,在牧颜面前晃了晃,“这本可能是当初给漏算进去了,回头我……”·“能卖给我吗”·牧颜往前走了一步,他说:“我想看看,这还能卖给我吗”·第29章 ·吃过饭, 牧颜带着璨璨去在海边玩了会儿,脱了鞋光着脚丫子踩在沙地里,海浪一来,璨璨就叫着往外跑,一边叫着爸爸救我,一边哈哈大笑。
牧颜小跑在他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 在半空转了一圈·璨璨趴在牧颜怀里,笑得身体乱颤··临近傍晚,牧颜和璨璨坐在稍高一些的沙坡上, 落日缓缓沉入海平面,蓝色的海面被照的通透明亮,橘色的光浅浅荡漾开。
牧颜低头看着璨璨,小孩子白皙的脸上被一层温暖的光笼罩这··他不知道为何, 可能是太幸福了,一身的疲倦困顿都在这一刻被收拢, 心里被层层叠叠包裹住,他把脸靠在璨璨幼小的背上,小声说:“璨璨,爸爸爱你。”
璨璨握住他的手, 对他说:“爸爸,我也爱你·”·回去的时候,璨璨大概是累了,牧颜背着他, 他就趴在牧颜的背上·小孩子没什么重量,牧颜觉得他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轻轻一吹就会飞走,不禁紧了紧手。
他给璨璨洗了澡,用大毛巾把小孩子整个裹住,璨璨仰起头,乖乖地让他给自己擦脸·牧颜抱着璨璨到外面去吹头发,调了冷风,耳朵边轰隆隆吹着··牧颜把吹风机放在一边,用棉球棒给璨璨掏了一下耳朵。
“爸爸,有些痒·”璨璨缩了缩脖子,雪白的小脸揪在一起,牧颜觉得他可爱,忍不住又在他脸颊上亲了好几下··吹完头发,牧颜给他穿好衣服。
璨璨跳下床,跑到桌上,捧着书店里买的书递给牧颜,“爸爸,帮我念念·”·牧颜低头看去,发现竟然是自己上次从书店里买回来的书,他愣了愣,问道:“你从哪里翻出来的”·璨璨往他怀里靠,对他说:“爸爸你这些天一直都在看这个。”
牧颜抿起嘴,璨璨就转过身,抱住牧颜的脖子,“爸爸,念给我听·”·牧颜曾经以为姜也南是他心里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就像是孙悟空被五指山压着,他也因姜也南而活在胆战心惊的巨山- yin -影下。
这曾是他连想都不愿想的三个字,此刻竟然能重新阅读他的文字,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其实想起来,这世上是有什么不会变的,那些看似沉重的过往,就如翻一页纸般,被轻而易举翻了过去。
等回过神来,才会感叹,原来把一个人从自己生命里磨平会那么轻描淡写··他翻开那本书,又看了眼出版时间,这应该是姜也南的最有一本书,牧颜自己都还没看过。
他给璨璨念了个开头,自己却不知不觉便沉浸在了书中世界里,等回过神来,待再看向璨璨,发现小孩已经昏昏然睡着了··牧颜轻轻动了动自己发麻的手臂,璨璨就咕哝了一声,叫着爸爸。
牧颜心头发热,把书随手放在一边,抱着璨璨躺在床上··怀里的小孩就是他的全部,他的骨血,他的生命··窗户是开着的,夜风温柔,牧颜侧躺在璨璨身边,在月光里,轻轻拨开璨璨额边的发丝。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璨璨六岁要读一年级,普通的课业对于璨璨来说实在是太过简单,牧颜就给他报了两个班,一个作文班,一个钢琴班·应该是遗传,璨璨对于写作有强烈的兴趣,知道牧颜给自己报了班,他高兴地不得了,围着牧颜转,说自己以后要给好多好多小朋友说故事。
牧颜觉得璨璨有时候看着成熟,可说到底还是个小孩,长大了可就不是给小朋友讲故事了··兴趣班距离他们家不远,牧颜开车送他过去,用了差不多十来分钟··这个少儿兴趣中心还挺大的,到了之后牧颜把璨璨送到教室,牧颜对他说:“下课了给爸爸打电话。”
璨璨点头说好,牧颜又说:“遇见陌生人不要理,要是陌生人要把你带走怎么办”·璨璨乖乖道:“去叫老师·”·还没等牧颜继续问,璨璨接着说:“如果没有老师,就喊救命,把陌生人吓跑。”
牧颜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下课了就乖乖在教室里等我来·”·璨璨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小声说:“爸爸,我会想你的·”·牧颜翘起嘴角,舍不得放开他。
先上的是钢琴课,钢琴老师无奈地看着这对难舍难分的父子,他咳嗽了一声·牧颜反应过来,露出尴尬的笑,他放开了璨璨,走到门口,站在门外时,还不放心,守在窗外看了良久。
他今天还有舞蹈课,最近舞蹈教室给他分了一批年龄层次稍大一些的学生,教起来比较轻松··学跳舞的大部分都是女生,一节课结束休息的时候,他盘腿坐在地上喝水。
边上几个女孩互相咬着耳朵走了过来,站在牧颜身前,一个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蹲下来叫了一声老师··牧颜抬起头,疑惑地看过去,就听对方问:“老师,你有没有女朋友呀”·牧颜愣了愣,随即笑到:“什么女朋友,我儿子都六岁了。”
那小姑娘睁大眼,惊讶地看着他,磕磕巴巴道:“老师,你开玩笑的吗完全看不出来啊·”·“给你看看我儿子照片。”
牧颜把手机屏幕给她看,几个女生一下子都围了过来,挤在他的手机屏幕前··“牧老师,你儿子好可爱·”·“是啊,和你长得好像。”
“皮肤好白,看着好乖啊·”·小姑娘们对璨璨叽叽喳喳一顿夸,牧颜听着心里开心,脸上带着笑,乐呵呵地把照片都给翻了出来给她们看··一边看一边说:“这是满月的时候,这张是他一岁,刚刚会走路,然后摔了一跤,嘴巴都破了。
这个是他两岁生日,我带他去迪士尼玩,他特别喜欢唐老鸭·还有这个,是他上个月,在海边玩沙子·”·容量不算小的手机里竟然满满当当存了一千多张照片,里面大部分都是璨璨,牧颜自己的一张都没有。
以前牧颜看到有人说,一个家庭有了孩子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围着这个孩子打转··那个时候他还不相信,可现在当看着这些照片时,他才发现,一个孩子对于一个家庭有多重要。
·他的全部生活几乎都承载在了璨璨身上,他琐碎的爱意,无时无刻都是投向璨璨的··几个女生感慨道:“牧老师,你真的是个好爸爸,我以后也要找像你这样的男朋友。”
牧颜笑了笑,“你才几岁呢,还早着呢·”·小姑娘就红着脸,不说话了,边上一片起哄·牧颜心不在焉听着,握紧了手机,想着璨璨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钢琴课刚开始,不算很难·璨璨轻轻松松度过了一节课,钢琴老师给他了基本五线谱,让他回去看看··璨璨接过后,有礼貌地和他说谢谢··钢琴老师蹲下来,碰了碰璨璨的头发,笑着说:“你爸爸妈妈怎么养你的,那么乖的小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爸爸经常夸我,我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他都会说,璨璨好乖,好厉害,一杯水都喝完了·”璨璨露出为难的神情,他抓了一下刚才被钢琴老师碰过的头发,神色和在牧颜面前的稚气截然相反。
他抬起头问:“老师,可以带我去上作文课了吗”·钢琴老师呆了呆,即刻道:“好的·”·他们从音乐教室里出来,穿过一条走廊就是作文班。
牧颜报的是小班教学,一对一课程··璨璨走进小教室,里面没有人,钢琴老师回头看了一眼,焦急道:“姜老师怎么还没来”·璨璨在里面找了个椅子坐好,从这里的窗口看出去看不到海,他收回了视线,而后听到一个声音,有些低沉,让人觉得像是感冒了一样。
他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见到教室门口站着的人,穿着松垮的白色衬衫,黑色的长裤,头发有些卷,发梢翘翘的··那个人朝里走来,璨璨忍不住站起来,盯着对方,看他和钢琴老师低语了些什么。
璨璨心里有些紧张,心想着,这个人应该就是自己的作文老师了··“牧归璨”·“到·”璨璨大声喊道,钢琴老师还没走,在边上发出笑声。
璨璨的脸红了,作文老师抿了抿嘴,对他说:“你以后叫我姜老师就行·”·璨璨点着脑袋,看着姜老师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姓氏,他默念着这个字。
姜老师靠在桌子旁,手指搓开粉笔灰,抖了抖,突然问他:“字识全了吗”·璨璨展开笑,他对于喜欢的人,总是这样,乖巧的不得了,甜甜地说道:“爸爸都教了,璨璨都会了。”
姜老师“嗯”了一声,说着却咳嗽了几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浅蓝色口罩戴上,对璨璨说:“对不起啊,我有些低烧,刚从医院过来·”·“没关系。”
璨璨快把头摇成拨浪鼓了,他在椅子上坐好··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窗口汇聚着强光,璨璨像个长了对翅膀的小天使,单纯无垢的双眼注视着前方··姜老师侧眼看他,翻开了讲义的第一页。
第30章 ·小孩子长得特别快, 似乎是一天一个样,买的裤子穿了一段时间就又短了·牧颜在墙壁上给他比着身高,在璨璨的发顶贴上一个小星星,他揉了揉璨璨的脑袋,笑道:“璨璨又长高了。”
“高了多少”璨璨转过身,趴在墙壁上,失望道:“才那么一点, 我什么时候才能和爸爸一样高啊·”·牧颜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
璨璨叫了一声,连忙抓住牧颜的手, 牧颜逗他,“你看,你这样都比我高了·”·他们在客厅里玩闹,璨璨笑得合不拢嘴, 牧颜抱着他在沙发里坐下,他把脑袋扎进牧颜的怀里, 小声说:“爸爸,我想快点长大。”
“为什么想要那么快长大”牧颜疑惑地看向他··璨璨捧着他的脸,小朋友往前凑,鼻尖和牧颜的鼻子碰在一起, 父子俩就这样对视着,璨璨说:“我想快点长大,我来照顾你。”
“璨璨……”·牧颜心里震动,璨璨抱住牧颜的脖子, 在他眼里牧颜就是他的全世界,从出生开始他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只有爸爸一个人。
别人会问起他妈妈呢,他总是笑嘻嘻地说不知道,可其实他更想说,我不需要妈妈,我只要爸爸一个人就足够··他只有牧颜,牧颜也只有他了··晚上睡在一块,牧颜问他今天的兴趣班感觉怎么样。
璨璨趴在他胸口,听着牧颜沉沉稳稳的心跳,他说:“很好,作文老师特别好·”·“我就知道你会更喜欢这个·”牧颜的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又问:“你的作文老师我没见到,是个什么样的人下次我去认识一下。”
璨璨想了想,然后说:“他生病了,发着烧,很瘦很高,讲的故事很有趣,下了课就立刻走了·”·“这就特别好了”·“嗯,故事讲得特别好。”
璨璨有些害羞,脑袋往牧颜怀里扎,闷闷道:“就是比较喜欢他·”·牧颜心里惊讶,他很少见到璨璨会这么反反复复说一个人好,他心生好奇,想着下一次要好好认识一下那老师。
兴趣班是在周六,牧颜不想给璨璨太多压力,小孩子就该玩,他要是感兴趣想学,自己就会主动去学,家长也不该把自己的展望施加于小孩身上··而牧颜这种散养的方式对璨璨来说几乎是没什么影响,这是个自律自尊心都极高的孩子。
璨璨把自己的学习生活规划的清清楚楚,就连学校里的老师都不由得感叹一声,这是他见过最聪明最用功的小孩··周六的时候牧颜送璨璨来兴趣班,钢琴老师早早就到了,他见到牧颜有些不太好意思,对他说:“我们的作文老师生病的,昨天就住院了,这两节课就多都上我的,下次让他给您补上。”
牧颜没想到这个老师身体那么差,他问:“没事吧”·钢琴老师摇摇头,“没什么大事,他那是老毛病,隔三差五就会发烧,我们一开始也担心,这么久处下来,都习惯了。”
牧颜点了点头,“没事就好·”·璨璨却有些不开心,板着小脸不说话··牧颜蹲下来,轻轻捏了捏璨璨绷紧的小脸,“怎么啦”·璨璨不想在牧颜面前耍小- xing -子,他看着牧颜,突然就笑了,摇着头说:“没什么。”
牧颜一愣,璨璨则对他说:“爸爸,那我去上钢琴课啦·”·牧颜站了起来,朝他挥挥手,“去吧,还是老样子,下课打我电话。”
“好·”·璨璨这一节钢琴课有些心不在焉,他在黑白琴键上弹了几个音符,突然抬头问:“老师,下节课能带我去姜老师那边吗”·钢琴老师一愣,手指落下的音符颤了颤,他说:“可他应该还在医院里。”
“姜老师上次给我讲了半个故事,后半个他说下节课和我说,我等了一星期,这几天饭都吃不好,就想着他的故事了·”·璨璨转过头来,委屈巴巴地看着钢琴老师,他说:“孟老师,求求你了。”
孟路对小孩子的撒娇没招,他连连摆手,走过去压低声音说:“我带你过去,但你可千万不能和你爸说,要保密知不知道·”他做了个封口扯拉链的动作。
璨璨也跟着他重复着这动作,用力点头,“知道,绝对不说·”·钢琴课上完,璨璨就像是飞出笼的小鸟·孟路开车,璨璨拉开车门,看了一眼,问他:“没有安全座椅吗”·孟路无奈道:“我还单身,没有小孩啊。”
璨璨“哦”了一声,坐到后面,扯出安全带系上··医院距离兴趣中心有点远,开车过去都要半小时·孟路放了张碟,音乐溢出,璨璨的身体动了动,他仰起头,脸上显出兴奋,他说:“这首歌我爸爸经常听。”
“你爸爸也喜欢queen”孟路看到璨璨点头,他笑了笑,对璨璨说:“那我考考你,这是什么歌”·“Somebody to love。”
璨璨轻轻吁了一口气,他看向窗外,绿意往后倒退,他的声音弥漫上失落,他告诉孟路,“爸爸有时候会听着这首歌发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哭了·”·看璨璨这情况可能就是单亲家庭了,孟路心里唏嘘,柔声安慰他:“你爸爸挺不容易的,对他好一些,乖一点。”
璨璨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车子抵达医院,孟路去把车停下后,绕到后面想抱璨璨下车,没想到这小孩自己已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来了,完全不用他来- cao -心。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他们到医院里,孟路一边走一边说:“你那姜老师在这里都有自己的VIP病房了,因为一直住院,医院给他特地留了一间·”·这不是什么有趣的事,璨璨听了心里有些难受。
因为一直去医院,医院直接给他腾出了一间病房,他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孟路带着璨璨到住院部,电梯到了五楼,那边都是单人病房,比别的楼层要安静些。
走廊里都没什么人,服务台的护士看到他们,孟路走过去,手撑着台面,笑着说:“带个小孩来看看他老师·”·璨璨还没这台子高,站在下面看都看不见,孟路把他抱了起来,在空中晃了晃,跟展示着玩具娃娃似的。
护士眼前一亮,“哇,好可爱·”·璨璨展开笑,甜甜地说道;“姐姐好·”·他们打过招呼,护士特意带着他们过去,一边走一边说:“刚吃过药,还在睡,现在叫醒他,可能要发脾气的。”
“没事,我们就看看,一会会就走·”·孟路这么说着,走到门口,“砰砰”敲了几下门,径直推门进去,璨璨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他有些紧张,走到床边,便看到姜老师蜷缩在被子里··应该是被吵醒了,眉头先皱起来,脸颊绷得紧紧··孟路开始说话,这个人也不像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斯文,聒噪的不得了。
璨璨心惊胆战注视着姜老师的反应,见他睁开了眼,就立刻扑过去,把自己可爱的小脸蛋凑在姜老师面前,灿烂笑着,他说:“姜老师,我来听你讲故事的·”·“也南,你的小朋友吵着要来听你讲故事,我可是偷偷把他给带出来的。”
姜也南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声音闷闷的,他说:“我生病了,过了病气怎么办”·“感冒才会传染,孟路老师说,你是发烧了。”
璨璨用手碰了碰姜也南的额头,“还是烫烫的·”·姜也南一动不动,小孩子的手好像是有魔力的,把他身上一大半的病气都给卸下··他有些无奈,拿开了手,侧头看着璨璨,对他说:“有些低烧,睡一晚就会好了。”
璨璨眨了眨眼,盯着姜老师的病容,有些不好意思,他迟疑着问:“上次那个故事……后面他们胜利了吗”·孟路在边上笑,姜也南瞥了他一眼,歪过头咳嗽了几下。
他用袖子遮住自己的嘴,喘了几口气,忍着咳嗽,他说:“胜利了,他们经过努力,拿到了种子,回到了自己的国家,种下后,来年他们就拥有了自己的春天·”·璨璨的两眼发亮,趴在床头,感叹道:“我就知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他们不会失败的。”
孟路在旁一脸茫然,推了一下姜也南的手臂,问:“你们在说什么故事呢”·姜也南没吭声,璨璨自豪道:“胡桃夹子和七个小矮人。”
孟路一惊,姜也南缩在被子里,听到孟路的大笑,他烦躁地翻了个身·璨璨观察着姜老师的脸色,立刻戳了一下孟路的腰,“老师,你声音轻一些,吵到姜老师了。”
孟路的笑声戛然而止,纳闷道:“他都没说我吵,你这小孩也太偏袒姜老师了吧·”·璨璨的左脚点着地画圈圈,双手背在身后,他低下头,羞怯道:“我就喜欢姜老师。”
姜也南勾了勾嘴角,说不开心是假的··他们说了会儿话,不过姜也南的身体是真的不大好·到了时间,护士就进来提醒他们不要打扰他休息了··璨璨有些舍不得姜老师,姜也南看着他,目光落在他一头毛茸茸的短发上,遗传的自然卷如出一辙。
他想要去揉揉璨璨的头发,手指在被子下无措地蜷曲,最后还是都缩了回去··他靠在枕头上,对璨璨说:“下周见·”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补充道:“下周会有新故事。”
璨璨露齿笑,和他挥挥手,走到门口时,却又折返回来,凑到床边,踮起脚抱住姜也南的大半个手臂·璨璨对他说:“姜老师,要好起来哦·”·姜也南闭上眼,心里麻麻的,他对璨璨说:“我努力。”
第31章 ·“玛丽莲, 好好照顾他·”·孟路带着璨璨走到门口时,姜也南突然出声··孟路的脸色一僵,扭头恼火道:“你怎么也跟着叫我这个名字”·姜也南咳嗽着和他们挥手,璨璨好奇地看着他们,“什么玛丽莲”·孟路拉开门径直朝外走,璨璨没办法只能跟上,临走时在门口和姜老师又挥了挥手。
孟路不肯告诉璨璨那名字什么意思, 不过璨璨自己会玩手机,坐在孟路车里,就上网搜索了一下·网页跳出来一个风情万种的女明星, 璨璨看着那名字,又仰起头感叹道:“孟老师,原来你是这样的孟路啊。”
孟路真的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还要受到一个小孩的奚落,他咬着牙, 心里头把姜也南数落了一百遍··快到傍晚了,夕阳晕开浅浅一层橘色, 护士过来给他测体温。
“今天的几瓶药挂完了,明天还有一天,要是还低烧,最好让医生在看看·”·姜也南点点头, 护士拿□□温计看了眼,吁了口气,“还好,体温降下去了些。”
护士又叮嘱了几句, 姜也南都是这里的常客了,大家比较熟悉·姜也南是三年前到这边来的,在那边当了个作文老师,隔三差五就会发烧,低烧还好,晕晕沉沉好几天就过去了。
最怕的是发高烧,脑壳都似乎要烧坏了,打了药却还是不降下去··他身体不好,又因为在吃心理方面的药,还会有些副作用··去年的时候他厌食了三个月,瘦得吓人,人都站不稳。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他这是满身疮痍,任谁看到都会心疼··身边的人也不是没和他说过,要好好对待自己,可他就是不能善待自己·他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似乎才能抵消自己心里的痛苦。
护士从房间里离开了,姜也南从床上下来,踩着拖鞋走到窗口··他的手指放在玻璃上,透白的指尖染上了夕阳,他用手指在窗户上轻轻磨蹭,思绪缓缓回到了六年前。
他其实是理解牧颜的,是他没有做好··他不再是牧颜喜欢的那个人了,他心里坏了··很多时候,做出来的事都不受大脑控制,他自己也知道这么做不对,可就是忍不住。
所以当他看到牧颜的刀时,他没有躲开,而是主动凑了上去··他也想了结自己··他躺在地上,看到敞开的大门,牧颜走了出去··雪花一片片落在牧颜身上,他的仓皇的背影,赤.裸的脚后跟,还有一地的血。
他会不会冷·那么冷的天,他就这样走了出去··姜也南吐出沉痛的呼吸,那些痛把心里的魔障驱赶了出去,他突然意识到,若自己死了,那么牧颜该怎么办·错的人是他自己,不该去让牧颜承担这个后果。
手机就丢在地上,屏幕全都碎了,可是还能用··他身上破了洞,他捂着那个窟窿,感受到手掌上的温热- shi -意,他突然就笑了··他的生母曾说他是个冷血的动物,可现在呢,他的血不是冷的,而是热的。
他也是个人啊··他让徐州过来,那个负责他一切的编辑,在看到他这个样子时,第一次没有和他催稿,而是哭着问他怎么了··徐州要报警要叫救护车都被他制止住了,他这个样子不能见人。
很久以前,他也曾不停地受伤·那些来找他母亲的客人,会因为看他不顺眼,就一脚把他踹开·也有变态,对半老徐娘不感兴趣,特别中意他这种纤细的少年。
他能活下来不容易,长到如今,他觉得自己的命是很硬的,他知道自己严不严重,他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他让徐州拿了绷带和药,寥寥草草的止血包扎·那么深的一个伤口,简直像是要把他的心凿碎,可他却似乎不觉得疼的,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徐州一直在问他怎么了,他什么都不说··之后,他一直在西定养伤,但这病得太重,一直都未痊愈··警察也同他联系过,那出境记录不难弄,难办的是如何在西定消失。
他的身体不好,又不肯去医院做治疗,便让徐州去给自己拿药··有一日,徐州回来,怒气冲冲地告诉他,在妇产科看到了牧颜··徐州问他牧颜知不知道他的情况,又说起牧颜肯定是结婚了,孩子都要出生。
人的一生里,会有几个重要的时候,生命和死亡,爱情和延续··耳边仿佛有钟声响起,一下接着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他一直都知道牧颜的踪迹,知道他搬去了另一个城市,住在靠海的公寓里,生下了一个儿子,是个健康聪明的孩子。
他不敢再上前了,他学着远远旁观,学着克制··他会在大雨天早早出来,戴上帽子和口罩,站在躲雨的屋檐下,给从舞蹈教室里出来没有带伞的牧颜,递去一把伞。
也会在冬天,走一长段寒冷的夜路,让自己心里的野火熄灭,最后只远远站在海滩上,听着海风,看着那间窗户从亮到暗··他知道自己不正常,这种行为就像是- yin -沟里的爬虫,见不得人,让人恶心。
他也希望自己能好,可他已经尝到了爱情的滋味,再去修正,真的好难··姜也南盯着那片红云,看着它一点点变暗·苍穹成了一条蜿蜒爬行的蛇,零碎的星光盛开在蛇的表面,他在黑暗里缓缓躺下,蜷缩在沙发上。
就这样远远旁观多好··他抱紧了自己的手臂,肩膀上的骨头撑着衣服,降下去的热度似乎又在上涌,他闭上眼,脑袋里慢慢浮现出璨璨的脸··那是他的小孩,一个健康的孩子。
牧颜把璨璨接回家,晚饭是他自己做的,璨璨昨天晚上说想吃咖喱鸡肉·牧颜早上送好璨璨后,就买了食材,切好弄好煮了一会儿,等到了上课时间,他才关了火匆匆过去。
回到家里,牧颜开了火,把锅子里的咖喱鸡肉又煮了二十来分钟,土豆都快煮烂了,洋葱已经看不见影子··“爸爸,饭也好了·”·璨璨走到厨房想来帮忙,牧颜怕他烫到手,让他不要动。
“让饭再焖一会儿·”·牧颜说着自己去拿了碗,璨璨站在他身边,侧头看向锅子·里面的咖喱已经煮好,汤在沸腾,锅盖扑腾了几下·璨璨下意识地想去拿,踮着脚,手还没碰到,就被牧颜一把抓住。
“别去弄这些,太危险了·”·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严厉了,牧颜长叹一口气,关了火,随后握住璨璨的手,“你还小,刀啊锅子还有火都不能碰,这些很容易受伤的,你受伤了,爸爸就会很难受,璨璨想让爸爸难受吗”·璨璨连连摇头,牧颜抱了抱他,“乖,璨璨出去坐着吧,我很快就出来了。”
晚饭吃的是咖喱鸡饭和水果色拉,璨璨不喜欢吃香蕉,但浇了色拉汁的香蕉,他倒是很喜欢,一连吃了好几个··吃饭的时候,璨璨和牧颜说:“爸爸,原来孟路老师的绰号叫玛丽莲。”
牧颜听了抿着嘴,咽下嘴里的饭,笑道:“玛丽莲梦露哈哈,这和他的形象可不符合·”·璨璨用勺子挖着饭吃,牧颜看他只吃饭不吃鸡肉,就让他在饭上浇一些。
璨璨晃着脑袋,吃了一口白米饭,又吞了一大口咖喱鸡,“爸爸做的咖喱鸡肉要单独吃·”他一边咀嚼着,一边摇晃着身体,含糊道:“好好吃。”
璨璨吃饭一直都很积极,不需要他去督促,牧颜每次看到璨璨吃饭都能感觉到开心··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他用叉子戳了块苹果递到璨璨嘴边,璨璨一口吃掉,牙齿一上一下咬着。
他最近换牙了,侧边上的牙齿掉了几颗,吃起东西来有些慢··牧颜让他多咬几下,吃慢些·等他咽下去后,又说:“我接到班主任通知,学校秋游说要去山里的农家乐,两天一夜。”
“那么好”·璨璨眼前一亮,牧颜点点头,“就下个星期五·”·他正好是璨璨班主任女儿的舞蹈老师,大家都比较熟,信息互通的很快。
“明天爸爸带你去买点零食,带路上吃,也能分享给小朋友·”·牧颜这么说着,璨璨就是一声欢呼··可叫完他又觉得不对,挠着头发,为难道:“可是下周六是作文课,我……”·“没事的,我替你和老师请假,他们能理解。”
牧颜说完,又给璨璨舀了些咖喱鸡肉,“再吃一点,吃完我带你出去散步·”·牧颜带着璨璨出去散了步,回来后让璨璨去洗澡··小朋友现在已经不要爸爸帮忙洗澡了,牧颜给他调好水温,看着他脱掉衣服跳进浴缸里,笑着把门关上。
他办了个小凳子坐在浴室门前,听着里面的水声,拿出手机,给兴趣班的老师拨去电话··玛丽莲的电话占线,牧颜顿了顿,翻找出了当初留的另外一个号码,应该是璨璨作文老师的手机。
牧颜没有犹豫,拨了过去··第32章 ·电话响了几声, 便被接通··浴室门前的灯光不明亮,牧颜坐在椅子上,听着耳边淅淅沥沥的水声,他对着手机低声说:“老师你好,我是璨璨的爸爸。”
他听到一声短暂的呼吸,有些急促,而后接通的电话就被挂断··牧颜愣了愣, 拿着手机茫然地看着屏幕,就这样被挂断了··他还想再打,就听到浴室里璨璨的声音, “爸爸,我洗好了。”
牧颜站了起来,把手机放在了椅子上,走进浴室, 从架子上拿了一条大毛巾··他把璨璨从浴缸里抱出来,用毛巾裹住他·璨璨自己拿着毛巾擦脸, 牧颜见了就给了他另外一条小毛巾,“用这个擦脸,比较干净。”
璨璨洗完澡,牧颜把他抱出去, 又给他的脸上涂了一点点乳液·璨璨闭着眼,纤薄的眼皮上漾开淡淡的血丝,睫毛很长,落下的- yin -影坠在眼睑下··璨璨抓住牧颜的手, 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他对牧颜说:“爸爸,你听听我心里跳得好快。”
牧颜侧过头,耳朵贴在璨璨的心口,小小的身体里,一颗心脏蓬勃跳动,牧颜笑着问:“璨璨在想什么”·“在想爸爸·”·牧颜把璨璨捞起来,抱着他靠在床上,他柔声道:“爸爸也在想璨璨。”
浴室门前的椅子,放在上面的手机震动着亮了起来,等待了许久,在无人接听过的忙音里,暗了下来··病房内,姜也南收起手机,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身体里蔓延。
入夜的医院,走廊上的灯光依旧如昼,姜也南换了衣服,从房间里出去.他走的很慢,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何在,他从楼梯下去,没有惊动护士··从医院出来,姜也南拦了一辆的士,直接去海边。
夜晚,大海一如既往的冷,不管是哪个季节,都会让人觉得冷寂萧瑟·姜也南在沙滩上走了一段路,海水没过脚踝,他打了个哆嗦,而后站在了那个熟悉的地方,抬起头看向那扇亮起的窗。
第二天吃过午饭,牧颜带着璨璨去超市··听璨璨的班主任说,这次秋游去的农家乐是在大山里,附近应该是没什么吃的,学校还组织了小朋友学农··牧颜买了一车的零食,有牛肉干猪肉铺各种坚果还有果冻面包和酸奶。
璨璨看着这么多东西,一个脑袋两个大,他对牧颜说:“爸爸,会不会太多了,我们行李箱里装不下·”·“没事,我还买了一个大的行李箱·”牧颜拍拍璨璨的小脑袋,“放心吧。”
孟路是在周一联系牧颜的,他在休息时间里,工作用的手机都是放在一边的·牧颜告诉他牧颜学校周五要去秋游,是两天一夜··孟路听了愣了愣,随后笑道:“璨璨爸爸,我来联系你也是想和你说,我们中心周五去团建,周六要休息一天。”
“那么巧啊”牧颜问他:“你们和我们去的不会就是同一个地方吧”·“我们是去山里,据说那边有温泉,大家去泡温泉的。”
牧颜想了想就说:“温泉我这边到没有,那应该就不是一个地方了,我们是和孩子一起去学农的·”·他们聊了几句,约好下一个周六过来后,便挂断了电话。
周五要早起,牧颜一早起来烤了面包,煎培根煮鸡蛋温牛奶,然后把还在睡得璨璨叫醒·,给他穿上衣服,摸了摸他的脸,“是不是很困”·璨璨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用脑袋去撞牧颜的手,声音软乎乎的,“不困。”
“去刷牙洗脸,爸爸给你做了三明治·”·璨璨小声欢呼,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卫生间··他拿着小牙刷,牧颜回到厨房给他做三明治,牙刷碰到牙齿,有些疼,璨璨皱起眉,用水漱口,吐出来了一点点血丝。
·他张开嘴,对着镜子里照,看到自己牙齿里的豁口,有些烦··他换了牙齿,可是掉下牙齿的地方一直都不好,现在吃饭都要小心翼翼避开那里··吃过早饭,牧颜拿起那之前网上买的那个超大的行李箱,开车去学校。
学生都还在教室里集合,家长来了大部分,牧颜他们到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讨论··父子俩戴着墨镜,穿着差不多款式的父子装,漂亮的脸像是从时尚杂志上抠下来的。
璨璨坐在行李箱上,被牧颜推过来·到教室门口时,他跳了下来,走进教室,牧颜跟在他身后··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进了教室,牧颜摘掉墨镜,坐在他身后的家长忍不住上前搭话,轻轻拍了拍牧颜的肩膀,低声问:“你是璨璨的爸爸上次开家长会没看到你啊。”
“上回我突然有事,就来不了了·”·“我常听我家楠楠说起璨璨,他成绩一直都第一名,而且懂事,对同学也好,还会给我们家楠楠讲题。”
牧颜笑着看向璨璨,小朋友害羞地撇开头·那家长就笑了,他身边的孩子奶声奶气道:“我以后要嫁给璨璨·”·两个家长都是一愣,互相看着,最后失笑道:“真的是小孩。”
楠楠爸爸拍拍他家宝贝的脑袋,小声说:“你是男孩,怎么嫁给璨璨”·牧颜低下头,附在璨璨耳边,对他说:“璨璨也有自己的小迷弟了。”
楠楠爸爸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平时都很忙,这次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打算陪陪儿子··大家聊了几句,牧颜说自己是舞蹈老师,楠楠爸爸感叹道:“你这气质一进来看着就很文艺。”
牧颜腼腆地笑了笑··学校是七点半发车,每个学生还能拿到一小袋面包和两瓶水··牧颜他实在是拿了太多吃的了,面包没拿,就把两瓶水揣在了怀里。
到了车上,他们坐在倒数第二排,正好和楠楠爸爸他们并排·刚刚还说要嫁给璨璨的楠楠深觉自己闹了笑话,缩在角落里不肯抬头··牧颜给了他们果冻还有小孩子爱吃的曲奇,楠楠爸爸伸手接过,说了谢谢,就笑着那小果冻去逗楠楠。
牧颜问璨璨要不要吃水果冻,璨璨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他抱住牧颜的腰,把脸埋在牧颜怀里,“我有些困,爸爸,我想睡觉·”·牧颜拍拍他的头发,怜惜道:“那你睡,爸爸不吵你了。”
大巴从市区里出去,开到高速,道路平坦,一路上基本没怎么颠簸,开到了一个服务站而后缓缓停下··导游问有没有小朋友要上厕所,几乎整车的小朋友都举手了。
家长们带着小孩去厕所,楠楠和璨璨在里面,两个爸爸就站在外面等着··楠楠爸爸走到边上去抽烟,问牧颜要不要,牧颜摆摆手,“我不抽烟·”·楠楠爸爸笑了笑,自己点了一根,叼在嘴上,缓缓吸了一口。
他们站在树影下,几只麻雀站在树梢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有人来就全都飞了··两个人就着孩子聊了起来,牧颜这才知道原来楠楠还有个哥哥,他有些惊讶,楠楠爸爸笑着说:“他哥比较老成,从小就不怎么用大人管,不过楠楠不太一样,他需要我们花更多心思去照顾。”
“我觉得像楠楠这样比较好,像璨璨他太乖了,什么都不和我说,也不问我要什么,我有时候还挺害怕的·”·牧颜吁了口气,楠楠爸爸瞧着他,突然愣了愣,随即道:“跟你说了那么久,我连自己名字都还没说呢。”
牧颜也才反应过来,大家都是璨璨爸爸、楠楠爸爸这样叫着,竟然连彼此名字都还没说··他觉得好笑,就听对方说:“季越东,飞越的越,东南西北的那个东。
你听我口音,广东人,我爱人他工作到这边,我们就搬了过来·”·牧颜感叹了一声,“太好了·”·季越东的烟还没抽完,楠楠他们就出来了,他赶紧把烟掐灭,丢进了垃圾桶里。
牧颜好笑着看着他,璨璨已经扑到了他的腿上·牧颜把璨璨抱起来,璨璨把- shi -漉漉的小手拿给牧颜看,牧颜单手抱着,另一只手抽出口袋里方巾,替他把手心擦干。
坐到车里,大巴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平坦的公路变成了崎岖往上的山路·他们的农家乐是在山顶,盘山公路摇摇晃晃·璨璨趴在窗口,绿影斑驳晃眼,他眯起眼,懒洋洋地倒进牧颜的怀中。
十几分钟的上山路,最后停在了一处平坡上··停车的地方已经停了两辆大巴,有一车也是他们学校的,大家从车上下来,牧颜去拿行李,他的行李箱有些重,拿的时候楠楠爸爸替他搭了把手。
楠楠磨磨蹭蹭走到璨璨身边,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手,轻声问:“我真的不能和你结婚吗”·璨璨侧头看他,上下打量,他说:“也不是不行,你乖一些,我就答应你。”
“怎么乖啊”·璨璨说:“不要来找我说话·”·“啊”楠楠茫然地看着他,璨璨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牧颜朝他走来时,一下子活泼灿烂起来。
璨璨小跑着过去,替牧颜拉了一下行李··导游带着他们去住的地方,一边走一边说:“这一代附近有很多像这样的农家乐,附近也有温泉,大家晚上想去的话可以去泡泡,对身体好。”
牧颜听到温泉就呆了呆,刚想到孟路说的话,后背就被轻轻拍了一下,他转过头,便看到孟路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牧颜惊喜道:“孟老师,好巧,原来我们就是在一个地方啊。”
璨璨看到孟路,就撒开牧颜的手,朝孟路身后看去,他仰起头,有些急,“姜老师呢”·听到这个称呼,牧颜眉间浮出浅川,他低头看向璨璨。
孟路没有察觉到牧颜的异常,而是对璨璨说:“你姜老师来了,不过他这个人比较慢,大概晚上才回到·”·“我想听姜老师给我讲故事·”·“哈哈,我和他说,让他来了,就来找你。”
他们边走边聊,走在人群后面,牧颜有了心事,拖着行李箱差点摔一跤·孟路扶了他一下,他勉强站稳,说了谢谢后,还是忍不住问:“孟老师,璨璨的作文老师全名叫什么啊”·孟路不清楚牧颜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不过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他便说:“叫姜也南,名字还挺好听的是不”·他话音刚落,就听“咣当”一声,牧颜手里拉着的行李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捡了起来,刚想说话,便看到牧颜脸色惨白,边上的璨璨也被吓坏了,不停地喊着爸爸··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第33章 ·牧颜心里害怕, 怎么可能不害怕。
可此刻是在璨璨面前,又触及到了旁人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接过孟路递过来的行李箱,说了一声谢谢,而后神色恍惚往农家乐里走··带队的老师见他脸色不好,过来询问他怎么了·牧颜勉强牵起嘴角, “没事,可能有些低血糖。”
“那你好好休息,下午就别出去了, 璨璨我带他,晚饭我来叫你·”·牧颜询问着看向璨璨,璨璨就立即说:“爸爸,你放心吧,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牧颜可能是真的不舒服,光是听到那三个字的名字就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放进了烤面包机里, “啪”一声后,全烧焦了··他拿了房卡,先带着璨璨回到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防虫的药膏, 替他在小腿上和胳膊上擦上。
牧颜坐在床边,璨璨靠在他身边,很担心,“爸爸, 你怎么了”·牧颜揉了揉璨璨的头发,把小孩抱到自己大腿上,他说:“姜老师就是你的作文老师吗”·“嗯。”
“他……他对你好吗有没有做很奇怪的事”·璨璨疑惑地看着他,一五一十道:“他给我讲故事,说了很多有趣的事,不过他身体不好,孟路老师说他一直要去医院。”
牧颜心里有些闷,把璨璨放到地上·正好这时候门铃响了,带队老师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牧颜拿了个帽子给璨璨戴上,牵着小朋友走到门口·打开门,带队老师朝他笑了笑,“导游说要出去了,我过来接璨璨。”
牧颜拍拍璨璨的肩膀,蹲下来和他平视着,对他说:“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活动·”·璨璨点点头,抱了一下牧颜··门轻轻合拢,房间里一刹那变得格外安静。
牧颜走到窗口,今天是多云,到了山上,那些云积攒得便更多·天- yin -暗暗地坠下,整山的绿意被掩在了那层云雾里,牧颜靠在窗边看了一会,缓缓缩回了视线。
他躺到床上,卷起被子裹在自己身上··他还记得的,西定的大雪比任何时候都要冷,他在电视里看到父亲的死讯,姜也南从楼上下来,他亲手撕碎了他们之间佯装和睦的平静。
他从姜也南身边逃开,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有那么几年,就很难受,走不出来,也没办法和人去说··走楼梯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往杯子里倒水流了一桌子,走在红灯里,被车不停地按喇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前不会有的事,为什么通通发生在了他的身上··他会在深夜被噩梦惊醒,嘶哑地喊出姜也南的名字,也会在某个白日里,喝下很多很多的酒,用来混淆自己的神经。
若没有璨璨这个孩子,他恐怕早就堕落了··他已经很累了,不想再承受这种心惊胆战了,也不想再逃了··牧颜侧蜷在床上,虚弱的精神刺痛着他的大脑,他恍恍惚惚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惊雷划破了天空,蓝紫色的光刺入玻璃窗内,牧颜被雷声惊醒,睫毛颤抖,睁开眼坐了起来,面看到宽大的玻璃窗前,暴雨如注··他愣了愣,随即就想到了璨璨,牧颜抓起手机,给璨璨打去电话,却是忙音。
牧颜又拨通带队老师的手机,他从床上下来,披上一件外套,穿上鞋,手机贴在耳边,单手拉开门,快步往外走·他的胃紧张到抽痛,走进电梯到楼下大厅,站在大门口,牧颜皱着眉看着无人接听的手机。
他没有留导游的电话,牧颜咬着下嘴唇,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走到前台问:“不好意思,你知道刚才那些孩子他们都往那边走了”·前台眯着眼看着屋外- yin -暗的天,她皱起眉想了想,对牧颜说:“导游带他们往山里去了。”
“雨那么大,他们在山里”牧颜心里一沉,他捏紧了手机,对前台说:“麻烦你叫人帮我去这附近找一找,我现在联系不到他们,雨下得那么大,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啊”·前台连连说好,站了起来,去后面叫人。
牧颜则从门口的架子上拿了把长伞,他冲进那片雨幕里,雨水斜打在他的身上·他狠狠地打了个颤,就在他要往山里走时,一辆黑色的SUV缓缓行驶上来,停在了平底上。
牧颜的路被挡住,他捏紧了雨伞,车窗降了下来,隔着水雾,听着“噼里啪啦”的雨声,一张熟悉的脸攻占着他的视线·他的肺里像是呛入了雨水,半弯着身体开始剧烈咳嗽。
车门打开,有人下来,牧颜动都没发动,僵直站立在水洼力,瑟瑟发抖··那个人停在了牧颜身前,牧颜嗅到了雨水和对方身上的气味,是什么味的香水,木木沉沉的像是能麻痹人的神经。
他听到对方的声音,他手里的伞就掉了下来,雨水疯狂地扑打着他的脸·他低着头,水滴从下巴上落下··“牧颜……”·姜也南的声音,与这场狂风暴雨一同响起。
“爸爸”·璨璨大喊了一声,牧颜骤然回神,他转过身,捡起地上的雨伞快跑着过去,把朝自己跑来的璨璨一把抱起来··“你没事吧,雨下了那么大,我打你电话也不通。”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农家乐,老师匆匆跑来,对牧颜说:“山里信号不好,突然大雨,还好导游事前提醒,大家都拿了雨具·我也是出了山里,才看到你的未接电话。”
牧颜摇着头,他哽咽着说:“没事,没事就好·”·整班的学生家长都在大厅里,乌泱泱的一片·姜也南站在车旁,没有进去··消瘦的身体在大雨里站了很久,因为雨实在是大,也没人注意到他。
一直到大厅里的人都走完了,连笑声都清光了,他才从车上拿下自己的背包,淋着雨慢吞吞地往酒店里去··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少儿中心给他们团建安排的住处是这山里唯一的一家酒店,还有温泉,设施挺完善的,不过姜也南不大喜欢。
他快到傍晚才到的,又是下雨,他们晚上的活动也都取消了,大家都在酒店里休息··孟路在聊天的微信群里提议说去泡温泉,姜也南兴致缺缺,靠在沙发椅子里打瞌睡。
·孟路过去推了推他,他也没睁眼,就说我不去··“为什么不去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这里有温泉,泡泡对身体好,你泳裤带了吗没带的话楼下也有,去吧,去吧,我都和璨璨说了,你也会来泡温泉,他可开心了。”
孟路唠唠叨叨说了一连串,起作用的话就两个字“璨璨”·姜也南睁开眼,睫毛朝他扫去,他说:“你等我一下·”·他们是两个人一间,孟路吹了个口哨,兴奋道:“你真的去啊”·姜也南脱去身上的衣服,露出了胸膛上大面积的纹身,从左侧心脏出发,蔓延开来的枝蔓缠绕着一弯月亮。
孟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一时呆住,隔了数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叫道:“姜老师你可以啊,表面斯文,内心那么狂野·”·姜也南没作声,他拿着泳裤去卫生间,换好后出来看到孟路还靠在床上玩手机,微信群里不停震动,他忍不住提醒,“你怎么不去换”·孟路没想到他还急上了,笑嘻嘻地问:“怎么了你不是不想去的吗”·姜也南不说话了,他不怎么开心的时候就沉默下来。
孟路和他接触了几年,对他有所了解,立刻站了起来,拿了裤子去卫生间换好··温泉就在酒店后面,是男女共浴,很大··他们到的时候,住在隔离农家乐的一些家长也带着小孩过来泡温泉了。
姜也南往里走去,披了一条毛巾,胸前的纹身若隐若现·他面无表情走着,目光在人群里穿梭··孟路找了个人不多的池子,朝他挥手让他过来·姜也南走到池子边,目光朝四周看去,最后落寞地收回视线,瞥了一眼池子里的孟路,突然不耐道:“你自己泡吧,我……”·他的话还没说完,腰就被一双小手搂住,一个暖呼呼的身体贴在身边,璨璨惊喜地看着他,喊道:“姜老师。”
孟路用手舀了点水甩向他,“你要怎么不泡啦”·姜也南抿起嘴,跨进池子里,璨璨也紧跟着跳了下来,动静不小,水花溅了开来。
他吓了一跳,怕璨璨呛到水,立刻扶着他,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姜也南回头看了几眼,转头低声问璨璨,“谁带你来的”·璨璨挨在姜也南的肩头,目光落在他的纹身上,小声说:“是老师带我过来的。”
姜也南心不在焉点了点头,又问:“你爸爸呢”·“他不喜欢泡温泉,他一泡就晕·”·姜也南还想问,璨璨突然伸手覆在姜也南的胸膛左侧,他问:“姜老师,你这里怎么有个疤”·姜也南呆滞,他以前根本不会去在乎孩子。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要求牧颜把那个孩子打掉时说过的话··小孩对于父母来说,究竟是什么,一个延续,还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责任,又或者只是一个负担·他从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去养育教导一个生命,他一直以来都在逃避。
可血脉真的是奇妙,无形之中会连出一条线,把他和璨璨归在了一起··所有人都只看到张狂的纹身,却只有这个孩子,看到了他心口丑陋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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