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晓+番外 by 毛球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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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晓+番外 by 毛球球(3)
·“说吧,你有什么问题”医生放下手中的病例,开始问易潇··易潇神情严肃,站起身来,往医院的走廊里张望一番,关上了诊室的门。
“小伙子,你要干什么”医生联想到近期的新闻,忽然紧张,“我行医多年,有医德有道德,从不坑人,也不得罪人的·”·“医生,您别紧张。”
易潇关好门,安分地坐了下来,“我真的是来看病的·”·医生关起电脑上的扫雷,摆正姿态,将病例摊开在桌上,拿好圆珠笔准备记录:“那你说吧,具体有什么问题。”
五分钟后··“……就是这样,医生你看看我这是什么毛病·”易潇阐述完毕,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接了杯水,等着医生的结论,做好了长期治疗的准备。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这位同学,你没有什么毛病,这是正常现象·”·“正常现象”易潇手中的水杯险些砸在脚上,失去了原有的淡然。
“对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医生将病例还给易潇,乐呵呵道,“到了一定的年龄,身体各部分都会逐渐成熟,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多少会有点生理上的反应……”·易潇:“……”·喜欢的人·原来是这样吗。
易潇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如果这个对象,是与自己相同- xing -别的人,医生还会这么说吗·可他已经从医生的口中得到了答案,其他的答案是什么,他不想知道,也无需知道。
易潇从医生的手中,接过那本写着他爸名字的病例,在前台护士试探的目光中,昂首挺胸缓步走出城南医院的大门··半个月后,当三月底的暖意逐渐浸透了人们厚重毛衣的时候,许虹推着轮椅,在乔珝两个叔叔的协助下,把乔则彦从县医院带回了筒子楼上的小房间内。
半个月前一致要求乔则彦住院治疗的两个叔叔,在轮班照顾了乔则彦两周后,纷纷提出拒绝继续治疗,提前让乔则彦出院回家··许虹冷眼看着出院当天才再次聚齐的两个人,脸上带着轻蔑。
乔珝放学,刚把书包在房间内放好,就听见走廊上几人的对话··“嫂子,哥知道老头住院了吗”筒子楼的房间外,水池里漂浮着几片带血的鱼鳞,乔珝的叔叔站在水池边,拦着许虹问东问西。
“不许告诉你哥·”许虹瞥了乔恒他弟弟一眼,不满道,“他在外出差,你少拿这些事情烦他·”·第31章 物是人非·“爸这腿,就这样了吧。”
乔家老大,一改半个月前据理力争要乔则彦接受手术的说法,敲定了乔则彦的结局,“医生也说了,这手术床都不一定下的来·”·“是啊是啊。”
乔家小儿子附和,“别听乔小梅逞能,做手术她去照顾啊·”·许虹沉默不语,看眼前的两人一唱一和,替乔则彦做了决定,多年前分家分到动刀子的两人,在这一刻取得了难得的一致,只是语气冰冷,仿佛权衡的是一个死物,而不是活生生的生命。
乔则彦八十多岁了,断骨无法医治,就意味着他只能卧床不起,老人一旦卧床不起,结局不言而喻··乔珝暗自叹息,他从小不在乔则彦身边长大,他不喜欢乔则彦,乔则彦也不喜欢他,但这不代表他愿意看着一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躺在病床上,在满屋子腐朽的气息中,颓然老去,一天天失去活力。
然而世事如此,无人能抗争·只是乔则彦一生偏宠大儿子和小儿子,这两人却在分家冲突后分道扬镳,将老人丢给了家庭生活拮据的乔恒·仅仅是轮班照顾,这两人也不再愿意,不知乔则彦看出此间真相,又该作何感想。
只是连他自己,也无法逃开周身束缚的巨网··琏兴算的上江南,三月底的琏河边,环岸的杨柳微绿,浅色的绿意氤氲在枝头,行人衣裳渐薄,空气中弥漫着暖意。
清晨桥北的公交站边,摆着一排卖早点的小摊位,乔珝将手中的文件放在简易的户外餐桌上···“小帅哥,今天吃什么”摊点的阿姨经常见到乔珝,语气里带着熟络。
乔珝翻看今天要用的讲稿,一边回答说:“还是米饺和豆浆就好,谢谢阿姨·”·一声轻响,视野中多了一个熟悉的保温杯··乔珝闻声抬头,清晨的阳光掠过易潇的肩膀,洒落在他手中的文字上。
“阿姨,我要一份和他一样的·”易潇在乔珝的对面坐了下来··“约的8点,这么早就来了”乔珝有些意外,今天是二组去市内比赛的日子,群里几人约好,早晨8点,在桥北的公交车站集合,乔珝提前了半个小时,没想到易潇和自己想的竟然一模一样。
“想和你一起吃·”易潇从阿姨的手中接过自己的豆浆,看着对面清晨阳光里的少年,忍不住贫了一句,“唔,小乔你秀色可餐·”·乔珝差点把嘴里的豆浆喷到易潇的脸上,对方却是爽朗地笑了起来。
城市仿佛还未苏醒,零零星星的路人也是行色匆匆,只有他们两人,在春日温和的风中,安静地坐着,不远处是平静流淌的琏河,头顶上是铺满阳光的天穹··草木复苏,燕子来迎,不论新旧,所有的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看那红色蜻蜓飞在蓝色天空,游戏在风中不断追逐他的梦,天空是永恒的家,大地就是他的王国……嗨”穆晴薇一路哼着歌从桥的另一端走来,一眼看见了早餐摊位边的乔珝和易潇,穆晴薇三步并作两步,“你俩是幼儿园小朋友吗,早饭还要约着一起吃。”
“是啊,我们厕所还要手拉手一起去上·”易潇接过话茬··乔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上给我看看·”·不多时,一辆摩的呼啸而来,郭达从摩托车的后座上翻身跃下,姜雯燕也将自行车停在公交车站边。
“包游来了吗”易潇问··“群里喊一声·”郭达拿起了手里··“我来了……来了”一个人气喘吁吁地从路边的巷子里钻了出来,向几人所在的方向跑来,“不是说8点吗,怎么你们都这么早……咦,妈”·乔珝茫然回头,发现包游叫的是卖早点的阿姨。
包游妈妈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原来你们是包游的同学啊,包游经常提起你们,下回来了早点随便吃”·几人纷纷向包游妈妈道谢,登上了刚刚驶入车站的公交车。
“走起”郭达兴奋道,“朋友们,组员们,同志们,请记住,我们的口号是”·“没有蛀牙”穆晴薇和姜雯燕异口同声道,随即笑出了声。
“不是这个”郭达怒道··一路嬉嬉闹闹,连漫长的车程也变得短暂··一中的报告厅里,黑压压的全是人,乔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几人走进去的时候,大厅里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随即更加吵嚷起来。
全省二十多优秀作品都集中在这里,加上一中来观赛的学生,的确来了不少人··“我靠,哥们儿不至于吧,怂不怂·”郭达看着自己身边,腿明显开始发抖的包游,露出了无语的表情,“待会儿又不是你上,你紧张个what啊。”
“后排还有座位,我们去那里·”乔珝环顾四方,指着最后一排的空座··易潇点头,几人走到多媒体教室的最后一排落座··“珝哥潇哥,总觉得好多人在偷看你们啊。”
穆晴薇说,“从刚才进来开始,就有人的目光一直盯着你们俩,还窃窃私语·”·“哈哈哈那是·”郭达得意道,“这俩可是咱们组的门面,颜值担当,信不信今儿比赛结束,一中的贴吧里就会传乔珝和易潇的照片了。”
“我……也……觉得……”包游还在紧张··“小老弟,不要紧张·”郭达揽过包游的肩膀,“你达哥我跟着珝哥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我跟你说,他初中的时候,运动会报了个跳高,那运动会一过啊……”·“闭嘴。”
大厅里乱哄哄的,乔珝瞥了眼郭达,郭达乖乖闭了嘴·乔珝向四周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在这个多媒体大厅里,除了部分人好奇和试探的目光外,还有那么一些不太友好的目光,这些人的敌意与排斥,似乎是冲着他身边的,易潇。
终于,环顾四周的乔珝在多媒体教室的前排,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易潇同父异母的哥哥,陈梓宁··果然,刚好验证了他的猜测,这是易潇转学前所在的高中。
这次文化创新课题比赛主要采用的是自选题的形式,决赛由各个小组的成员分别演示课题的内容,再回答台下老师和学生的问题··签筒被充当工作人员的学生送到了易潇的面前,那女生显然是认识易潇的,明显有些害怕他,低着头不敢直视易潇的眼睛,他们坐在后排,签筒过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最后一张了,易潇嗤了一声,也没多说,直接拿起了签筒内的最后一个数字签,放在乔珝摊开的掌心内。
“我们是23号,谢谢你·”乔珝将展开的签放平,礼貌地将序号报给工作人员··女生的脸红了红,道了声谢,拿着序号表,向前排快步走去,总觉得有一道十分不友好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后背上。
23号,是最后一号,对于评比来说,不是一个有利的上场顺序,但也无伤大雅,乔珝拿着展开的签纸,若有所思,还没思考完,易潇踩了他一脚··乔珝:“”·易潇:“小乔,你已经猜到了吧。”
“猜到什么”乔珝把脚往后挪了挪,又被易潇踩住,“猜到你原本是市一中的学生”··易潇点头,义正言辞:“那你刚才跟那女生笑啥笑”·“不能笑啊”乔珝懵圈。
其余四人竖起了耳朵··“不能·”易潇循循善诱,“你想啊,你的好朋友我,易潇,迫于校园欺凌,离开了这所学校,所以说,他们都欺负过我,你不能对他们太友好啊。”
穆晴薇:“……”妈耶··姜雯燕:“……”假的吧··包游:“……”不敢说话。
郭达:“……”好不要脸··乔珝敢说话:“……不是,哥,你说你个一米八几,练过跆拳道,打架不见血不收手的套马的汉子,你说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你个儿心里没点数吗”·乔珝的内心波涛汹涌。
明明是你欺负人家,你看看这屋子里多少人,看见你的那一瞬间,面露惊恐··可是眼下的易潇,的确是在很认真地计较这事儿,最主要的是,在陈梓宁这件事上,委屈的的确是易潇。
“行吧·”乔珝勉强妥协··郭达立刻执行,一改先前友好的目光,瞪上了自己左手边的哥们儿··易潇心满意足,靠在座椅后背上,用看昆虫的眼光,看前排的陈梓宁,陈梓宁若有所知,一缩脖子。
来自各个县城的课题各有特色,这批被选拔出来参加决赛的人,内容都十分优秀,不过汇报人的质量参差不齐,有个学生,紧张地差点在台上哭出来,不得不说,易潇他哥陈梓宁在演讲上落落大方,丝毫没有怯场,迎来结尾的掌声时,甚至还有空用眼神狠狠剜了一把后排的易潇。
·“23号”评委老师们经过了一堆中学生文化课题的轮番轰炸,叫号的声音中,明显带着疲惫,虽然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组,教室里的人竟然都未离场,各自揣着心事,各自怀着目的,等着最后一个参赛小组的作品。
第32章 送人头的好对手·乔珝将讲稿放在桌上,在众人的目光中,和易潇一起,走向了多媒体教室的讲台··事先演练过多次,两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乔珝好不胆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迎接着众人的打量:“各位老师好,我们是来自于琏兴县一中的成员,我们的创新文化课题是《老天涯街的变迁》……”·待到乔珝介绍完二组的成员,其他人退到讲台的一边,姜雯燕适时打开了汇报演示文稿,将一段视频投影到幕布上。
这是一段珍贵的视频资料,记录了天涯街拆迁前的全貌,古道上的青石板错落有致,街边的梧桐遮天蔽日,纷飞的梧桐叶穿过秋日的风,落在街边建筑的檐下,青灰的屋瓦,水墨的石墙,垂髫的少女,怀抱着雪白的兔子,踏入古街的深处,庭院的深处有此间生活的人家。
姜雯燕的老家就在天涯街,从小在那里长大,这段视频也是她无意中亲手录制,如今却成了古街的一段回忆··开场的视频赏心悦目,配乐是姜雯燕亲手弹奏的一段古筝,琴曲有些生涩,却真实而动听,原本已经疲惫的评委老师,纷纷抬头,去欣赏演讲开篇古街的风貌。
如水般的琴声走到尽头,青灰色调的古镇渐渐消失,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在天涯街旧址上建立起来的雪花城,现代化的购物街道鳞次栉比,两相对比,十分具有视觉冲击力。
乔珝在乐声中,缓步走上汇报台,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当画面定格在雪花城的一张全貌特写上时,所有人的屏息,聆听乔珝的开场··“虽然在场的大家可能从未到过琏兴县,但大家也许听说过琏兴的天涯古街,这座古街源于清末,一路历经风雨,承载了多年的历史……”·讲稿早已烂熟于心,白色衬衫的少年,在讲台上,将一段古老的故事,慢慢讲述,二组的课题花费了不少功夫,姜雯燕和穆晴薇还去访谈了曾经住在天涯街的老人,将录像的视频投影在屏幕上。
演讲完毕,所有人都沉浸在一段变迁的历史中,为古街曾经的风貌叹惋,为其近日的繁荣骄傲,台下众多盯着乔珝的目光,由好奇转向了钦佩,评委老师也毫不吝啬地将掌声送给了最后一组的成员。
不过,演讲的效果良好,但依旧有人表示不满,演讲结束,答辩环节开始,乔珝走下讲台,隔空与易潇对掌,易潇噙着笑意,端端正正地站在讲台的中央,台下明显响起了议论的声音。
评委老师不疑有他,按照惯例,就课题的内容,提了几个问题,易潇都面不改色地细致回答,提问的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准备结束今天的比赛··“我有问题”台下的陈梓宁举手,担任工作人员的女生只好将话筒递给了陈梓宁。
乔珝冷漠地看着陈梓宁,易潇神情未变,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你说·”·“既然你们展现了这条古街曾经的风貌,却又告诉我们这条街道已经被拆迁重建,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们在质疑拆迁重建这一行为。”
陈梓宁问,目光牢牢地盯着台上的易潇··多媒体厅内只要是一中的人,都知道这两人曾经有过不小的过节,大厅内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主持的老师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陈梓宁的目光从易潇的身上挪开,挑衅地看向乔珝,他能看出,这人应该是易潇在琏兴那边的新朋友,易潇以前似乎从未有过关系亲密的朋友,乔珝是第一个·于是,陈梓宁对易潇的敌意,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乔珝的身上。
然而对方却好不胆怯地迎上了他的目光,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对他微微琪唇··陈梓宁差点气结,乔珝说的分明是——·送、人、头··果然,陈梓宁再看向易潇,对方丝毫没有受到这一问题的影响,连负责演示文稿翻页的两个男生也得逞般冲他嘿嘿一笑,原本已经显示结束的投影再次被翻动,将新的内容投影在易潇身后的幕布上。
·易潇踱步到幕布前,屏幕上投影出的是穆晴薇等人对天涯街住户做的访谈,对比了拆迁前后古街居民的生活·原本在二组讨论的时候,乔珝就发现了可能存在的问题,建议众人多做了一项访谈和对比资料收集,本来估摸着不会派上用场,没想到陈梓宁同学主动送了人头。
易潇的补充演讲,做的十分精彩,台下的同学惊讶的发现,原来曾经的这位校霸,除了打架厉害,演讲也是一等一的好·二组的展示在众人的掌声中告一段落··乔珝走上台,站在易潇的身边,二组的成员也接连上台,和他们一起听评委老师的点评,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中央,汇聚在灯光下的少年身上,两人的身高相仿,站在一起,格外具有视觉冲击力,乔珝微微笑着的样子十分温和,易潇面无表情,周身显露着淡淡的疏离,两人并肩,就这么站在台前,接受着所有人的目光。
比赛终于结束,比赛结果会在不久以后电话通知,二组六人在陈梓宁复杂的眼光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会场··“易潇,刚那个送人头的是你哥”郭达乐道,“感情你们易家的好基因都在你这儿了。”
“送的好,珝哥料事如神,这一段没有白准备·”穆晴薇鼓掌,包游跟着傻笑··“谦虚点谦虚点·”乔珝用眼神示意众人,没看到陈梓宁的脸都快绿了吗。
易潇道:“易家的好基因是我的,他蹭不到·”·郭达笑着对陈梓宁招了招手,火上浇了一瓢油:“老哥,谢了啊,本来最后一段没打算上的,多亏了老哥你的提点。”
“走了走了·”乔珝看着陈梓宁的脸色越来越差,赶紧拉着自家正在得意的几个人离开·二组的表现很精彩,不出意外应该会拿奖,乔珝将文件资料收好,易潇接过他手中的资料,拧开一瓶矿泉水的瓶盖递给他。
比赛完终于觉得有些口渴,乔珝毫不客气地接过,总结道:“这个比赛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笑笑”有人在他们的身后大声呼唤着,伴随着高跟鞋着地的声音,“笑笑啊”·易潇脚步一顿,随即加快了脚步,还顺带着一把抓住了乔珝的手腕。
·笑笑乔珝满心疑惑,尝试着回头,身边易潇的步伐越来越快··“笑笑你给我站住说你呢,易潇”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在众人胆战心惊的目光中,追上了两人的步伐,一边大声喊着易潇的名字。
“您是……”乔珝看着对方和易潇酷似的眉眼,一时间有些语塞··“小乔你好,你刚才表现的真好,多谢你照顾我们家笑笑了。”
来人笑嘻嘻地站在两人的面前,自顾自道,“几个月没见,我们家笑笑都这么优秀了,都回一中碾压众人来了,我看刚才陈梓宁那臭孩子,被你们气的不行·”·乔珝拉长声音哦了一声,郭达等人也捂着嘴偷笑,易潇,潇潇,笑笑,有意思。
易潇扶额,挨个把几个人瞪了一遍,瞥见乔珝眼中藏不住的笑意,随即无奈吼道:“易含香,没什么事儿,你可以走了”·“正准备走呢,要不是听说你要比赛,我才不特地抽时间来一趟呢,下午开会,晚上去邻县聚会,走了走了。”
易含香冲乔珝笑道,“我们家易潇跟社会人一个脾气,麻烦你们多担待了·”·说罢,竟是又踩着高跟,疾步消失在走廊的深处,留下空气中一阵香风,郭达和包游接连打了个喷嚏。
乔珝看着易含香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原来这就是易潇那不靠谱的妈,易含香估计是从郑宇那里得到了易潇参赛的消息,一中是易潇转学前的学校,学校里还有个刺儿头陈梓宁没有毕业,易含香大概是怕儿子会受委屈,才赶紧赶慢地出现在了决赛的现场。
如今看来,易含香也不像他想象的那般不靠谱··比赛顺利,乔珝的心情颇为晴朗,连看远处- yin -沉着脸的陈梓宁也顺眼了几分,陈梓宁显然是认识易含香的,却似乎有些怵易含香,不敢上前多嘴。
乔珝笑着转身:“走了,社会人·”·易·社会人·潇:“……”·易潇还没走出几步,放在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易潇瞥了眼号码,嘴角抽搐,划开接听键的时候,右手手指一抖,不小心戳中了免提键。
“干什么”·“儿砸”·此时易潇尝试去关免提已经来不及了··易含香的大嗓门,隔着手机,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声音洪亮,语速飞快:“儿砸,刚有个事儿忘了问你了,你近期去找过你爸吗,家里为什么会有你那个畜生爹陈劲去看男科的病例陈劲终于把自己作出来毛病啦”·易潇:“……”·作者有话说:·易含香:我只是怕易潇把陈梓宁给打废了不好收拾。
第33章 各怀心事·创新课题比赛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易潇不论是手机短信还是QQ信息,都不安宁·不断有之前学校里的人,通过七绕八绕的方式联系上他,先是不着边际地问候他和他妈,然后再扯扯最近的考试,最后才抛出打电话的最终目的,想要乔珝的联系方式。
“不熟,没有,不知道·”连着接了三个同类型电话的易潇,心头一阵无名火,铃声响起,他连号码也没看,就甩给了对面三个答案··“什么乱七八糟的。”
电话另一头的乔珝哭笑不得··“是你啊·”易潇的语气明显带上了愉悦,“没事,刚接了几个推销的电话,你说·”·“没什么大事,就想告诉你,我们的比赛拿了一等奖,一等奖有两名,还有一个是一中的团队,不过不是陈梓宁他们。”
乔珝说,“刚群里发了,估计你没看到,就打了电话来和你说·”··两人就比赛的事情聊了几句,结束了通话··二组QQ群里的公告就是获奖的消息,看着顶着潇洒哥头像的人挂断电话后立刻出现在了群里,乔珝的脸上带着不自知的笑意。
其实完全可以让对方自己去看公告,只是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获奖的喜悦,第一时间和对方说··我到底是怎么了··乔珝看着手里的手机出神··人间四月,桃红柳绿,天宇染上浅蓝,云朵如絮,天光若梦,琏兴也算得上沾了几缕江南的清秀,四月的河水清澈如镜,能看见水中的游鱼,天光云影倒入水中,经流水一番纷扰,碎作一船清梦。
乔珝骑着车,穿过四月的琏河大桥,将细碎斑驳的光影,留在身后的桥面上··乔珝把自行车停在城南车站边,易潇从车站的雨棚下站起身,远远地冲乔珝招手··清明假期,正是踏青的好季节,二组众人都喜欢玩闹,赶着比赛获奖的喜悦,二组六个人打算去琏兴县附近有名的古镇逛上一圈。
古镇不远不近,没有直达的班车,只能从城南打车过去,有不少私人出租车,常年徘徊在城南车站附近,专门接这种古镇往返的活计··郭达拦了辆出租,和司机谈好价钱,几个人在司机震惊的目光中,挤上了小出租车。
穆晴薇抢了前排,后排的一块空座众人留给了姜雯燕,剩下的四个男生,只好你挤挤我,我挤挤你,艰难地钻进了车厢内··包游被郭达挤到了窗边,贴在窗户上,五官都快挤平整了。
包游含糊不清道:“吼……橘……喔……(好挤啊)”·乔珝实在看不下去,往左边挪了些,勉强给包游空出了一些位置,乔珝无语:“为什么我们不打两辆车……”·司机师傅:“我也想知道……”·“上都上来了。”
坐在前排的穆晴薇回头笑道,“你们挤挤,大概40分钟就到了·”·乔珝又往左侧挪了挪,包游这次有了足够的位置,勉强坐了下来,车内的空间实在太小,易潇感受到身边的乔珝紧紧地贴着自己,隔着四月单薄的衬衣,自己的手臂紧紧地贴着乔珝的腰肢。
易潇的目光就这么变得幽深起来,思想这种东西,一旦有了个苗头,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出租车内的空间,实在有些狭小,不知道为什么乔珝总是觉得不太自在,总觉得有一束目光始终凝聚在自己的后背上,乔珝忍不住回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又各自漂浮开去。
各怀心思··乔珝暗自叹息··拥挤了四十多分钟后,众人终于再次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番不同的景象,黑白色的建筑一路延伸向天边,青灰色的石板路蜿蜒向不知名的远方,河水清澈,倒映出长空,江南流水中的乌篷船,摇摇晃晃,青翠的竹篙撑起了一张张扑朔的梦境。
·就像是走进了一幅经年的水墨画··“第一次来,有点小激动·”姜雯燕说··“哇”郭达一跳下车,就兴奋地向前冲去,“米饺啊,好多米饺啊”·易潇也是眼前一亮,这是琏兴县附近有命的古镇,最具特色的,除了当地的江南风光和灰白色调的建筑外,还有整整一条街的米饺铺子。
已经过了吃早点的时间,每一家早点铺子却都在营业,穆晴薇的老家就在这座古镇上,算是熟悉镇上的路线,立刻当起了众人的导游,挑了一家早点店,率先带着郭达和包游蹿了进去。
“快来快来”姜雯燕兴奋挥手,占了店里靠窗的位置··点心都是已经炸好的,穆晴薇站在摊点的炉子面前,报了一串点心名,店里的阿姨,拿了几个寻常家用的带着花纹的小盆,将点心盛好,给众人端上了餐桌。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慢慢一碗豆浆,豆浆是铺子里手工现磨的,加了花生,甜香中伴随着花生的浓香,盘子里的点心不只有易潇和乔珝喜欢的米饺,还有这一带常见的春卷,糍糕,麻球等。
易潇夹起米饺,咬上一口后才知道为什么琏兴县里的人对这个镇上的米饺如此痴迷和吹捧,这里的米饺和琏兴县的味道有所不同,米面做的外壳酥脆而香醇,炸得金灿灿的米饺皮,丝毫不油腻,饺馅的虾仁放的很足,加上细碎的青葱和姜末,馅里的豆粉糊也调得正好,一起咬下去,能给味觉带来极大的愉悦感。
除了米饺,其他的点心也做的很好吃,只有尝试过之后,易潇才知道,为什么这个古镇上的早点颇负盛名,乔珝很喜欢这里的糍糕,糯米中间放了肉末,裹上一层面粉,在油锅里游走一圈后,趁热咬上一口,能感受到肉末的香味在舌尖徘徊。
几人还未看过古镇的风景,就已经在早点铺子里吃了个饱,解决完桌上所有点心的六个人,慢吞吞地从店铺里挪了出来··四月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经年的青石板上,模糊了地面上浅淡的光影,几人顺着石板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竟也觉得惬意。
进入高二的生活后,高考逐渐临近,课业也渐渐紧张起来,太多的时候,学生都被考试和作业压得喘不过气来,对二组的六个人来说,最难得的,就是午后阳光下,这样一段悠长的青石板路。
“去坐船吗”青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石桥,长桥若虹,斜斜地架在河面上,小河的两岸,是灰白色调的建筑,不少建筑的门开在水边,打开门就能看见屋外水中倒映的天影。
“去去去,走走走”一群人向着渡口的方向走去··古镇的风光不输,知名度却一不如乌镇,二不如西递,明明是清明假期,渡口的游客却不是很多,停了不少小船,当地居民靠水吃水,靠着渡口的小船,也能支撑平日的生活。
“张伯好啊,我带小伙伴们来坐船·”穆晴薇对着一只小船上的人打了招呼··“哟,这不是穆家的小丫头嘛,回来玩啊·”张伯撑着竹篙,将船划了过来,“坐船好啊,伯伯给你们优惠。”
乌篷船不大,加上撑船的人,只能承载两人,穆晴薇和姜雯燕登上了张伯伯的小船,其他的小船纷纷过来招揽生意,易潇强行推开了想和乔珝组队的郭达,拉着乔珝的手腕,登上了一只摇摇晃晃的小船。
·“坐稳咯,第一次来镇上吧·”竹篙一撑,小船推开如镜的河水,撑船的叔叔笑道,“小伙子们,你们坐篷里吧,有长凳,或者你们坐船尾上,今天没什么游客,干脆带你们在整个镇子的水路绕上一圈,看看我们整个镇上的风景。”
乔珝和易潇谢过撑船的叔叔,弯腰钻进篷内,凳子很小,但刚好够坐两人,乔珝拂开后篷的帘,两人背对着撑船人,在船尾上坐下,看清澈的水波随着小船的行进,悠悠向周围散去,河道边的景物在缓慢倒退,越来越多的白墙灰瓦映入眼帘,水中漂浮着浅粉色的花瓣,顺着竹篙,游入清澈的河水中,与游鱼为伴。
小船竹篙一摆,转入一条窄窄的河道,与穆晴薇郭达他们走了不同的路线,撑船人有意将周围的景致留给游人,只是一心撑船,并不多开口说话,乔珝和易潇坐在船尾,微微低头,就能在水中看见自己被漾开的倒影。
江南水乡,宁静雅致,连岸边路人的对话,也算得上细声细语,水墨的画卷沿着路线一路展开,乔珝闭上眼睛,将眼前的风景,纳入心底··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那一瞬间,仿佛已然置身世外,眼前是愿见的风景,身边是想见的人,如果说永恒是这样的画面,那也值得时间在此停滞。
小船转入另一条水路,天色开阔,水色澄澈,乔珝微微一怔,易潇的手无声无息地覆在了他的手上,对方掌心的温度,就这么一丝一毫地传入他摊开的手心,缓慢地,坚定不移地浸润进他的心底。
天光云影,白墙灰瓦,拂风的竹篙,翘首的游鱼,千百种画面化作无数道光影映入心底,最终尽数消融,只剩下那一抹隐隐约约的温度··两人都没再言语,仿佛沉浸在古镇的风光之中,在不知不觉中,距离在拉近,这条水路很静,似乎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一叶窄窄的乌篷船,仿佛心底所有的地方,都能被阳光亲吻。
“我……”·“那个……”·两人竟是同时开了口,同时有些错愕地看着对方··“嘿快下来”小船拐过一个弯,有人在岸上大声呼喊,“就等你们了,你们的船最慢哈哈哈。”
彼此交握的双手无声的分离,乔珝看着自己的左手,莫名有些留恋刚才的温度··穆晴薇等四人在渡口边,正冲着他们挥手,杨柳捎带春风,拂过发梢,岸边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萦绕在两人的身侧,刚才所见所感的一切,都宛若一场梦境。
南柯一梦··南柯一梦·第34章 贴吧大佬语文不好·古镇不大,但足以玩上一整个下午,天色将晚,逛了大半天的众人,包里装着米饺和茶干,带着一身青草和野花的清新气息,坐上了返程的出租车。
吸取了来路教训的几人,返程果断选择了乘坐两辆车·将背包放在脚边,郭达靠在副驾驶位上打盹,乔珝亦是靠在后座上,舒服地闭着眼睛··“明天又该上课了。”
易潇悻悻道,“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到处走走看看就好了·”·“先考大学·”乔珝懒洋洋道··易潇:“考哪儿啊,有想法吗”·“没有。”
乔珝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道路的尽头是一片扑朔的灯海,那是琏兴县城南的灯光,返程比来时更快,四十分钟不到,就已经回到了县城。
“小伙子们,给你们送到哪儿·”司机问道··“信雅路吧·”乔珝问另外两人,“郭达回门面,易潇去领自家的狗,我走路回去。”
“行啊·”郭达打了个哈欠,从睡梦中醒来,“这么快就到了·”·易潇率先下车,给乔珝拉开车门,郭达也从车内蹿了出来,几人在路口说了再见,各自往家的方向走去。
半天的时间过得飞快,乔珝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见水墨渲染的街道,嗅到青草的芬芳,筒子楼依旧是黑的,零零星星有几户亮着微弱的灯光,住在二楼尽头的小夫妻新生了一个孩子,大晚上不知怎的,没能哄好孩子,满楼道里都是婴儿的哭声。
往自家的方向走了两步,乔珝发现今天筒子楼的一切,似乎都不太寻常,林承涵家的门开着,锅碗瓢盆摔了一地,地上躺着一张撕得零碎的纸片,借着走廊昏暗的光,乔珝在一张碎片上看到了离婚二字,再往前走,走廊的尽头,乔则彦的房间门也开着,乔则彦没有开灯,只在桌上摆了一盏微明的台灯,灯光昏暗,照着老人的脸,隐隐有了几分灰败的意思,腐朽的气息沿着打开的屋门流入了走廊中,长廊昏暗,一眼看不见尽头。
“回来了”厨房门从内打开,许虹端着碗站在门边,“吃过晚饭了吗”·“在镇上吃过了,妈我给你带了米饺。”
乔珝说着,想要伸手去拿自己的袋子,这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许虹茫然:“米饺在哪”·乔珝:“”完了,丢出租车上了。
QQ群里,发现丢了米饺的几个人,隔空面面相觑,对脸茫然··清明过后,天气转暖的速度更快,一中五颜六色的花朵开得正艳,校长老人家突发奇想,给每位学生都配了个校牌,要求学生每天必须佩带校牌。
于是,被迫充当值日生的乔珝表示,在校门口抓了很多次没带校牌的易潇··“看了贴吧的帖子没,扒乔珝和易潇的……”附近有人在窃窃私语,刚好传入乔珝的耳中。
帖子,对了,之前上课的时候,易潇似乎也在逛学校的贴吧··“看了,我就说一山不容二虎,两个长得帅的人不可能和平相处,成绩还都挺好的,就更不可能友好了,那帖子楼主不行了,竟然还觉得他们和睦起来了,我看乔珝成天值日呆校门口,就等着抓易潇违纪呢。”
另一人说··乔珝:“……”他不是,他没有,谁让易潇每次迟到都赶上校领导在场···不过贴吧里,似乎有些值得看看的东西。
午后的房间里,百叶窗将阳光分离成长方形的光斑,乔珝趴在书桌前,用手机打开了一中的贴吧,乔珝不怎么爱看贴吧,很多学校里流传的消息他都不太了解··2G网不太给力,午后容易犯困,半梦半醒间,乔珝抬眼瞥见贴吧刚刚刷开的界面,一条加精还置顶的帖子,就这么闯入他的视线里。
[不得不说的那些事——七班两位大佬的互掐日常]·乔珝:“……”·点开帖子,他才发现,这位帖子的楼主,大概是个大闲人,有很多鸡毛蒜皮的事情,他都已经忘了,帖子里却记录地清清楚楚。
[乔珝和易潇大课间掐架,双双被罚站·]在去年的某节课上,他把易潇的鞋带偷偷绑在了后桌的桌腿上,那个时候易潇还不是他的同桌,每天坐在他身后的位置,他总喜欢回头去和易潇说话。
[期中考试后,易潇为了挤兑乔珝,特地挑了他旁边的位置·]期中后的选座,易潇强行挤走了郭达,从此闯进了乔珝的世界里,却不是为了挤兑乔珝,大概是想要里离他,更近一些。
帖子的楼主不知道是谁,很多乔珝不经意的事情,都在这里记录得清清楚楚,从高二开始,一直到现在,这里写满了,他和易潇的故事·进入高二下学期后,楼主的更新速度变慢了,跟帖的有很多人在催促楼主更新,看定位还有不少校外的人在追这个帖子,不过故事却没有就此停止,有个层主吸引了乔珝的注意,这位层主同学续写了七班两位大佬的那些事,条条分明,细节感人,不少同学拍手叫好。
不论是二组的比赛,还是古镇的旅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历历在目··“天哪,这就是爱情吧·”同学A评论··“层主有点喧宾夺主啊,我是来这帖子看乔珝易潇掐架的,我看不惯易潇那拽样很久了,希望有人能揍揍他啊。”
“楼上瞎说什么,乔珝和易潇的关系没那么坏·”这是楼主的回复··乔珝笑着摇了摇头,不论怎么说,这位层主同学的文笔的确不错,只是乔珝有些好奇,到底是谁能够对他们这些事,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乔珝带着困惑,将目光转移到层主得头像上··乔珝:“……”·层主名为“米饺同学”,头像是某国产动画里一颗光溜溜的蛋,这下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乔珝表示心情复杂,他看过易潇的作文,一个能把岸边的垂柳比喻成钢丝球的人,为什么还能在贴吧这么浪,还有那些他以为自己和对方都没有放在心上的事情,原来彼此都清清楚楚。
四月底,期中考如期而来,考试按照上学期期末的名次排了考场,易潇如愿以偿,坐在乔珝的后排,一边答题,一边欣赏前排乔珝认真做题的模样,手中的字越发地张扬,作文一如既往地跑题。
交卷铃响,乔珝才抬头,将写得整整齐齐得试卷,递给收卷子的老师,易潇用笔戳了戳乔珝的后背,乔珝没搭理,易潇换了个位置,戳了戳乔珝的腰··“干什么”乔珝怕痒躲开,一边收拾着文具,一边问后排的易潇。
“我感觉我语文又完了,作文我又没抓到重点·”易潇懒洋洋地靠在后座上··“看见没,这就是学婊·”窗边传来一阵低语。
“靠”易潇冲着那几人地背影喊道,“我是真的不会写,你才是学婊·”·“不敢当不敢当·”几人转眼跑地没边儿了。
易潇叹道:“高处不胜寒啊,谁能懂我这个语文学渣地痛苦,小乔啊,我知道只有你能懂我·”·“不敢当·”乔珝冷笑,“一中贴吧大名鼎鼎的‘米饺同学’竟然会语文不好。”
易潇:“……你小声点·”暴露了··“你不是不看贴吧吗”易潇懊恼道,就好像自己潜藏在心底的事情,被人一眼看穿,暴露在阳光下面。
“不代表永远不看·”乔珝低头,看见易潇桌面上散乱的文具和用了一半的草稿纸,顺手将它们放进了笔袋里,整理好塞进了易潇的书包里,“走了,米饺同学。”
易潇抓起桌上的书包,跟上了乔珝的步伐··“我看你挺有文采的,怎么语文作文死活都过不去·”乔珝问易潇,“你知道你把语文分数提上来,能提高多少分吗”·“我审题过不去,也就这次稍微好点儿,好歹看出是要写记叙文,之前根本不太明白要写什么。”
易潇追上乔珝的步伐,和乔珝并肩向校门的方向走去··乔珝的脚步一顿,同情地看了看易潇:“这次写地是议论文·”·易潇:“……”·乔珝没有多提贴吧地事情,易潇也松了一口气,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膜,不敢在前进,也不甘心后退,可即使这样,他却怎么也不能满足。
想要再上前一步,走到对方地身边,心里始终留存着一幅画面,那是去年夏末地乔珝,站在长河路的对面,披着一身夕阳,向不远处的他挥手,他视若珍宝,将画面封存在回忆里,然而人永远是贪婪的,只想再上前一步,将自己也纳入到那幅画面中去。
天气逐渐炎热,琏兴县的绿意渐深,度过了一个寒冬的城北,也逐渐有了几分热闹的意思,天气转暖,生活却没什么进展,筒子楼下的赌场扩大了规模,又开得火热,周耀冬天里又进了趟局子,出来后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混混模样,赌场开得风生水起。
乔则彦断了腿,却挣扎着熬过了冬天,每日躺在床上,屋子里气味越发熏人,骂人得声音越来越大,许虹皱眉的时间越来越多,隔壁的林承涵整日逃课不见归家,徐玲月深夜跑了几趟医院,总算了想通了,可离婚协议书却怎么也签不下来。
倒是二楼走廊中段的严奶奶,在楼下谋了个活计,帮着周家人看起了赌场,一发现抓赌就扯着嗓子大喊,赌徒们落荒而逃的局面渐渐变少,夜间聚众赌博的规模和声势都越来越大。
·乔珝站在三楼的楼顶上,避开这个季节里丛生的仙人掌,从晾衣绳上摘下自家晾晒的衣服,余光瞥见二桥的方向,在桥的尽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第35章 夜半跳窗·兜里的手机,适时地唱起了哆啦A梦之歌。
乔珝一手抱着衣服,一手拿着手机,果然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名字··“你抬头·”乔珝笑道··二桥边,易潇左手提着几个大袋子,右手牵着自家二哈,抬头看向筒子楼的方向,乔珝正倚在三楼楼顶的栏杆边,冲他挥手。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易潇直接上了楼顶,乔珝被二哈扑了个满怀,一边给狗顺毛,一边抬起头来问易潇··下午考完最后一门,两人在校门边对了答案,就分别向着城南城北的方向而去,乔珝没想到,几个小时后,竟然还能再见到易潇,而对方显然是来找自己的。
易潇扬了扬手中的袋子,乔珝这才发现易潇提了好几个大的礼盒··“生日快乐,小乔,这次轮到你了·”易潇给乔珝看礼盒里的生日蛋糕,“你那次说过,你出生在夜里的零点,今天和明天都可以说是你的生日。”
似乎是很久以前,易潇和乔珝刚刚认识,乔珝在登记资料的时候,顺口和郭达提过一句,没想到易潇却是记在了心里,乔恒常年在外出差,许虹太忙,几乎没人记得他的生日,如今却有人会放在心上。
明明还没尝到蛋糕,丝丝的甜味已经在舌尖蔓延开来··乔则彦的身体状况不好,最近的二楼也嘈杂不堪,实在不是过生日的好地方,倒是旧楼的楼顶,此刻格外安静。
乔珝干脆把衣服挂回了晾衣绳上,将二哈的牵引绳挂在一边,防止它乱跑被仙人掌扎了脚,两人抽出两张塑料袋垫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席地而坐,倒也算是有了几分惬意··易潇买的蛋糕不大,却很精致,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祝小乔17岁生日快乐”,下面还画着一只丑丑地二哈。
“你自己做的”乔珝笑出声··“你看出来了·”易潇瞪大了眼睛··傍晚地风微凉,闭上眼睛,风中仿佛也带上了蛋糕的甜香。
蛋糕上的字是巧克力做的,易潇把生日快乐四个字拆给乔珝,自己摘下蛋糕上“小乔”二字,嘎嘣两下没了··乔珝:“……”·“啊,对了。”
易潇拎起了另一个塑料袋,翻出了一个巨大的盒子,“给你,正版的,年底那会儿托人带的·”·乔珝疑惑,接过易潇手中的盒子,才发现对方送给自己的是——·一套哆啦A梦玩偶。
易潇得意道:“不用感动,没事儿小乔,喜欢哆啦A梦不丢人·”·乔珝:“……”你个喜欢潇洒哥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不远处玻璃厂的篮球场,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里,显露出破败的模样,篮筐下的荒草丛生,水泥地裂开,夹缝里生出野草,野花开在篮球架的脚下。
易潇忽然发现,城北其实也很美,它位于琏河的河畔,靠近二桥和三桥,在二十多年前,应该是琏兴县最繁华的区域··蛋糕不大,很快就只剩下底部精致的糖纸,阳光渐渐西沉,暗色将天空渲染,乔珝抱着自己的哆啦A梦,易潇牵上二哈,向二楼的方向走去,楼道很黑,乔珝从初中开始,就住在这里,对三楼的楼梯格外熟悉,记得楼梯上的每一块坑坑洼洼。
乔珝走进楼梯间里,回头看向易潇··易潇站在三楼小房子的外边,看着漫天的星光落在乔珝的向前伸出的指尖上,他忍不住伸手,去抓住对方染上星光的指尖,对方的半个身子,隐匿在楼梯间- yin -影中,将星辉纳入眼中。
两人都没有言语,短暂的楼梯却显得格外得悠长··夜色渐深,第二天是周六,这是易潇第二次在乔珝家里留宿,二哈轻车熟路地在屋内占了一块自己的角落,易潇坐在床边,再次看到了床脚边密密麻麻的铅笔字。
走廊里静悄悄的,连桥则彦也少见得没有骂人,对于筒子楼来说,实在是难得··二楼的窗外闹哄哄的,楼下赌场的生意越发兴隆,连着做起了小饭馆,廉价的酒气熏天,乔珝微微皱眉,掩上了二楼的窗户。
有线电视买的频道不多,易潇随手换了个台··“对了……期中考试……”易潇刚要开口,楼下传来了一声怒吼,和酒瓶碎裂的声音,混乱的声音逐渐扩大,在叫嚷声中夹杂着林承涵的声音,又一声巨响,似乎楼下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乔珝的神色刚刚一变,就看到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撞开了窗户,跳上了周耀家搭起的平台。
“栩栩”易潇出声呼唤,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二哈跳上了平台,顺着平台的楼梯,一路向周家赌场的内部蹿去,引起了一串惊呼。
乔珝和易潇对视一眼,随即将木窗全然推开,一脚踩上课桌,借力跳上窗台,向平台上跃去,易潇紧跟在乔珝的身后·周耀家的院子里,一群人已经被蹿进屋子的大狗吓傻了眼,目瞪口呆地看着闯入屋内地两人,桌子上放着赌钱的筹码,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杯子,前屋的门是开的,狗向里屋蹿去,乔珝顺着大堂看过去,看到了人群中的林承涵。
周耀带着几个人,拿着酒瓶围着林承涵,不远处的地上似乎还躺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林承涵面红耳赤,正冲着周耀吼着什么,站在他身后的一人,举起手中的啤酒瓶,冲着林承涵头的方向砸了下去。
玻璃撞击到硬物,破碎成闪光的晶体,哗啦啦落了一地,眼疾手快地易潇在酒瓶落下之前,提起右腿侧踢上了那人地手腕,周耀看见易潇的瞬间,眼神闪了闪,露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 yin -郁意味。
乔珝将愣在原地的林承涵从人堆里拉开,林承涵吓傻了一般,紧紧地抓着乔珝地手腕,随即收获易潇不满的目光,立刻打了个寒战··“怎么回事”乔珝看着眼前一个多月未曾见到的林承涵,对方似乎瘦了一圈,脸上的棱角愈发分明,明明脸上还带着伤口,眼睛里却带着几分不服输的意味,乔珝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这才辨认出地上躺着那人的模样。
·那人穿着脏污地衣服,醉醺醺地躺在地上,额角还沾着鲜血,那是林承涵他爸,林凡··这下不用问了,乔珝也能勾勒出这件事的全貌,林凡好赌,向来不吃窝边草的兔子,最近约莫也是流行起了就近原则,小小的一间平房,养着方圆百里的赌徒,落后的种子在这片土壤扎根。
大约是林凡输了钱,填不上,周耀等人秉持着他们父债子场的原则,把林承涵给叫了过来·乔珝暗叹,城北嗜赌如命的人,到最后,哪一个不是这种结局,只是身在局中,太多的人,活得不明不白。
“把狗弄出去”里面的屋子发出一个女人的尖叫··与此同时,外面负责望风的严奶奶拉长了嗓子,中气十足地吼了出声:“抓赌了抓赌了啊,有人来了”·乔珝在平房里,远远眺望见河岸边,红蓝交替闪烁的警灯,这次竟是来了不少人。
周耀等人没想到晚上还能出警,聚了满屋子的赌徒显然也没能想到,慌不择路像没头苍蝇般到处乱窜··“是你报的警·”周耀死死地盯着乔珝身边地林承涵,“你也算是有胆。”
“我为什么不敢·”林承涵红了眼睛,瞟了一眼地上的林凡,大声吼道,“我爸不是个东西,你们也不是东西,一起去死吧·”·周耀不知是进惯了局子,还是非要和今晚的几个人较劲,也不急着逃走,示意身边地几人去里屋把狗带走,栩栩叼着个东西从屋内飞奔出来,周耀他妈周翠一边尖叫着,一边紧追着二哈,那几人见状,拎着棍子就要往二哈的身上招呼,易潇抬腿扫开一人,夺过那人手中的棍子,冲着安人的腰侧,棍子带着风声就这么扫了下去。
乔珝环望四周,一脚踢向周耀家的小方桌,绊倒了一人,林承涵目瞪口呆,看着两人忽然就在这赌场里和众混混打成了一团,恣意而张扬,他忽地就觉得,说不出的羡慕,说不出的失落。
殊不知,气急败坏的周耀,打开了手中的一把折叠刀,向他的方向刺去··“小心”刚从一人手中夺过棍子的乔珝,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回头瞥见一道寒光,他本能地伸手去阻止,易潇也转身向周耀的方向跑去,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乔珝的手刚握上刀刃,周耀已经将刀锋送进了林承涵的后背中。
第36章 易笑笑同学·血从乔珝的手心滴落,易潇给了周耀当头一棍,顺便补上一脚将他踹开,一把抓住乔珝受伤的手,刀痕很深,血流不止·林承涵倒在地上,不断涌出的鲜血正在将黑色的外衣染成更深的颜色。
“叫救护车”刀被乔珝拦了一半,林承涵却依旧伤得不清··易潇冷脸上前,抬腿对着还趴在地上喘息的周耀又是一脚,踢中周耀的额角,易潇又补上一脚,血从周耀的额角留下来,有人去想去拦,却被易潇一拳挥开,易潇目光冰冷,渐渐落在地上的折叠刀上。
“够了·”乔珝抬起未受伤的手,堪堪触碰到易潇的衣角,易潇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退回了乔珝的身边··屋里的人大多只是好赌好事,却不是亡命之徒,看到这一幕,皆是傻了眼,愣在了原地。
短短的几十秒,红蓝闪烁的警灯已经穿过长坡下的一片小平房,停在了周翠家的屋门前,本地警方显然也知道周翠家的赌场,明显轻车熟路··然而这次,他们看到的不是四散奔逃的赌徒,而是满地的狼藉和鲜血以及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的人,随着警车后到来的,是县城医院的救护车,乔珝和易潇沉默着,看着林承涵被人用担架抬到了救护车上。
易潇向护士要了消毒棉球和纱布,帮乔珝包扎手心的刀伤··黑白相间的大狗,终于知道自己惹了祸,低头蹲在易潇的脚边,摇了摇尾巴,吐出嘴里被咬得破破烂烂的布娃娃,脏兮兮的娃娃掉在地上,里面的棉絮散落一地。
周翠的眼神,却如见鬼一般,与布娃娃一起躺在地上的,还有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晶体,看到袋子的瞬间,出警人员的神情更加严肃·城北的赌场遍地都是,他们想管也管不透彻,然而毒品却不一样,周家搜出了不少装着白色粉末的袋子,周翠的脸色也逐渐灰败下去。
筒子楼附近的居民,听见警车的动静,敢伸头出门张望的时候,平房里的一切已经落定,伤者被抬走,平房里的很多人被警车带走,留下空空荡荡的平房家里,忽地没了人声,偏偏多了几分颓败的气息。
·“两位同学,基本情况我们了解了,能麻烦你们跟我们回去做一下笔录吗”为首的警察忽然想起屋里还有两个人··“可以,狗我得带上。”
易潇说··许虹早已睡下,这种热闹应该也不会来看,乔珝回房间给许虹发了短信,告知了基本情况,就和易潇一起,坐上了一辆警车··警车驶过琏河大桥,半掩的车窗外,透过一阵微凉的夜风,乔珝刚觉得有些冷,易潇已经伸手关上了车窗。
“小乔,生日快乐·”易潇凑过来,在他的耳边说,乔珝这才发现,手机上的时间,刚好是零点··明明不是他经历的最好的生日,明明是一次十二点还在警车上的奇葩经历,乔珝却没来由地觉得感动。
“大半夜坐警车·”易潇感觉到了乔珝地迟钝,逗他道,“咱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是·”明明是一句不用回答的玩笑话,乔珝却认真地给了回应,易潇心里有些痒痒,却顾及乔珝的伤口,不敢乱动。
深夜的琏兴是一座宁静而孤独的城市,雪花城的灯光照亮了半边的天空,短短的一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乔珝有些疲倦,迷迷糊糊之中,竟是偏过头靠在易潇的肩膀上,合上了眼睛。
正在和自己的小心思做斗争的易潇,忽然感觉到压到肩膀上的重量,感受到乔珝变得绵长的呼吸声,在那一瞬间,内心长达几个月的艰难斗争,彻底以失败告终··借着车窗外的星光,乔珝的睡颜恬静,易潇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
这天晚上过后,筒子楼外的小平房竟是彻底安静了下来,被带走的周翠和周耀,再也没有回来,这件事彻底成了筒子楼住户茶余饭后闲谈拌嘴的点心,人人都是一副津津乐道的模样,谈论着欠了一屁股赌债的林凡和被周耀捅伤的林承涵,也有人会想起那晚从二楼跃进平房里的两个少年,只是这个时候,许虹通常都会摆开脸色,默不作声地退出谈话。
不管怎么说,楼下平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得益的还是筒子楼上的住户和周围的居民,除了二楼的严莲奶奶,她失去了望风的工作,每逢见了乔珝和许虹都带着满脸的怨念,乔珝自然不会搭理,许虹也懒得去管。
·倒是林承涵家的门,从那天开始,就一直紧闭着,徐玲月回来过一次,一边哭着讲电话,一边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二楼,林凡也不知去处·原本热闹繁杂的筒子楼,这段日子,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原本乔珝呆在屋内,光听木门的声音,就能辨认出哪家哪户在进出,现在却听不到自家木门外的门声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乔珝需要关注的问题,他目前最关心的一件事,是易潇最近似乎不太正常,例如——·清晨乔珝刚睁开眼睛,打开QQ就能看见屏幕上闪动的沙雕头像。
潇洒哥:“早啊,小乔·”·哆啦A梦:“早·”·潇洒哥:“你打开窗户·”·哆啦A梦:“干什么”·虽然满心疑问,乔珝还是照做,结果刚打开窗,向楼下看去,就看见一身皮衣皮裤的易潇和一辆拉风的摩托车。
乔珝:“……”·待到乔珝下楼,易潇给乔珝手中塞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等到乔珝在后座上坐稳后,才稳稳地向学校的方向驶去·乔珝抱着豆浆和米饺,坐在易潇的摩托车后座上,一脸茫然。
又比如,早读下课收作业的时候,易潇主动站起来,接过各个组长呈上来的英语作业··“你坐回去·”易潇冲乔珝说,“你的手还伤着呢。”
乔珝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心,浅浅的一道白色疤痕,淡得快看不见了·作业有易潇帮着收,值日有易潇帮着做,连走路都有人接送,乔珝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离废人不远了。
语文老师陶睿智正在讲台上分析最近写过的一套语文试卷,乔珝看向身边的易潇,对方正盯着一张语文试卷发呆,心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易潇的笔尖停在作文的格子纸上,试卷上画了一串火柴人,已经画出了试卷的范围,画到了下面垫着的语文课本上,最近的易潇除了殷勤过头之外,还经常表现为心不在焉。
“易潇·”乔珝压低了声音,用笔戳了戳旁边的人··易潇没动,乔珝皱眉··“易潇”乔珝再戳··没动。
“笑笑”乔珝一拍桌子··“啊”易潇一个机灵,大吼一声,回过神来··语文老师手中课本和黑板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后排的两个人,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倒数第二排,郑绮妍打量着两人,若有所思。
乔珝:“……”·“对不起老师,我们出去解决一下,你们继续上课·”回过神来的易潇,表现得十分淡然,一边哄好了陶老师,一边扯着乔珝的衣袖出了教学楼。
从语文课上回过神的易潇超常发挥,把乔珝一路牵到了双杠边,还没忘了给乔珝买上一份双皮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你刚才叫我什么”易潇抬头,看着坐在双杠上捧着双皮奶的乔珝,阳光掠过乔珝的发梢,落在易潇的手心。
“笑笑·”乔珝也不掩饰,缓慢而清晰地开了口,“笑笑,说吧,最近怎么回事·”·易潇:“……”要是易含香这么叫他,他早就不耐烦地跑开了,可是同样的名字,从乔珝口中说出来,他却体会到了不一样地东西。
易潇低骂了一句,随即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般,灵活地攀上双杠,坐在乔珝的身边,右手扣住乔珝的左手腕,咬牙道:“直说了,我想追你·”·和易潇预料中的不一样,乔珝并没有露出惊诧的神色,也没有斥责他不可理喻,而是换上了一副释然的神情。
易潇:“你……不说点什么”·乔珝低头,易潇的右手紧紧地抓着他地左手腕,力道不小,有些发疼,易潇却丝毫没有察觉,面上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看得出易潇的心里,是在紧张。
乔珝没有尝试从易潇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只是笑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去年夏末·”易潇坦然道··这次乔珝有些愕然:“这么早”·对,易潇在心中默默回答,一开始,他在乔珝身上看到了与自己相近的东西,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靠近了之后才发现,乔珝地身上,似乎有阳光,让黑暗中挣扎的人,无法抗拒。
·乔珝没有等到易潇的回答,对方的目光却始终坚定地看着自己,让他不得不面对眼下的问题,明明自己一开始只是心照不宣,然而人总是贪婪的,两个来自于不同世界却相似的人,被彼此吸引,两人都不甘于心照不宣,总是不顾一切地想要靠近。
如今易潇坦诚心意,他自然不会辜负··“那你追到我了,易笑笑同学·”·第37章 猫狗双全·你们出去干什么了”郭达狐疑地看着从教室外面回来地两个人,“为什么我觉得你们笑得都那么诡异。”
“看你的书去·”乔珝整理课本,坐回窗边,感受到易潇借着课桌的掩饰,在课桌下面捏着他的左手玩··一切都变得很奇妙,仿佛什么都还没有改变,同样的教室,同样的氛围,身边这个人却换上了男朋友的身份,乔珝内心翻腾,难怪大家都喜欢早恋,早恋的滋味太甜了。
原本模糊的生活忽然明朗起来,茫然的未来云开雾散,很多从来不想去计划的事情,就这么摆在了眼前,回过神的时候,乔珝才发现自己数学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数学试卷上,画了一排排的火柴人。
乔珝:“”早恋耽误学习·于是向来都是学霸的乔珝同学,就算谈了恋爱也不会容忍自己的成绩有半点的下降,确认关系的第二天,乔珝收到了来自于男朋友易潇的礼物,一个新的哆啦A梦公仔。
作为汇报,易潇也喜提男朋友乔珝精心制作的纪念礼物,一周年学习计划表···“这是什么”易潇看着计划表上写的密密麻麻字迹,感到头皮发麻。
这是一份手写的三百六十五天计划表,包括一整份两人的数学语文提分计划,易潇哀怨地看着乔珝,感到恋爱的第一天,感情之路就遭遇了巨大的挫折··不论如何,乔珝的学习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美其名约不能让早恋耽误高中生的学习,实则在拼命拉高易潇的语文成绩,顺便巩固自己的数学成绩。
易潇表示十分憋屈,别人谈恋爱,都是和对象一起逛街约会,只有乔珝,在恋爱之后开启了学霸模式,易潇表示自己的恋爱之旅在最开始就进入了噩梦模式··“是快会考的缘故吗。”
晚自习上,郭达打着哈欠站起身来,看向前排埋头学习的两个人,疑惑道,“总觉得你们最近好努力啊·”·班主任郑宇幽幽地从后门探出头:“比你优秀的人都还在努力,你还不好好努力。”
郭达被郑宇吓了一大跳,待到郑宇走后,不满道:“我靠郑宇这口毒鸡汤·”·会考的确快到了,此时已经是五月中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里的每个人都将走上会考的考场,进而迎来他们在高中的最后一年。
桌面上积攒的试卷越来越多,九门功课的试题一起压下来,班里的氛围都凝滞了不少··反观易潇,竟是在这种史无前例惨绝人寰的恋爱氛围中迅速找到了乐趣··“这题这么答不太方便,你看啊,从A到C,你画一条辅助线……”易潇趁着给乔珝讲题,趁机直接抓住乔珝握笔的右手,在图上绘出了一条十分标准的辅助线。
乔珝看是看懂了,在对方直勾勾的目光里,浑身都被不自在,易潇却没有得寸进尺,讲完题就离开乔珝的身侧,刷起了自己的语文试题,乔珝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易潇手心的温度。
切,撩完就跑··“周末来我家学习吗”易潇没有抬头,狠狠强调了学习两个字,“课代表啊,我攒了很多不会写的题等着问你呢。”
身后一声清脆的响声,郭达的玻璃杯掉在地上碎了,包游手一抖把一张试卷扯成了两半,乔珝明显看到前排的穆晴薇缩了缩脖子,姜雯燕直接找了俩棉球堵上了耳朵。
琏兴一中的贴吧里,开始流传着高二七班两位学婊已经学疯了的传说··周六,乔珝在许虹无比欣慰的目光中,带着无比愧疚的情绪,背着一大包作业,坐上了易潇的摩托车。
易潇终于找到了发挥自己男朋友作用的机会,刚到小区附近,停好车,扛起乔珝的一大包作业,就向家的方向走去·关上防盗门,易潇右手一台,将一包作业精准无比地丢在沙发上,刚换好鞋的乔珝,被对方一把推到门边,直接吻了下来。
平日里两人的身高都不低,平日里并肩走在一起,看不出什么分别,然而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乔珝才蓦然发现,原来易潇,是比自己要高上一些的·他只是微怔,却没有试图推开对方,少年的动作青涩而坚定,乔珝慢慢回过神来,学着去回应对方的动作。
“你完了·”许久,两人缓缓分开,乔珝靠在门边微喘,指着易潇说道··“早就完了·”易潇狠狠道,“从我在西瓜地边见到你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偏僻的城市,同样生活在孤独中的少年们,一旦遇见,大概就再也无法分开··乔珝推开又想低头吻过来的易潇,绕过门廊,在沙发上看到了两团毛茸茸的东西。
一团雪白,一团黑白相间··黑白相间的是二哈,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看见乔珝的第一时间用自己特有的音调开始嗷呜··占据了大部分沙发的是一只布偶猫,乔珝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是”乔珝问易潇,眼前浮现的却是年后的画面,城南的宠物店里,易潇帮着兽医按着二哈,给二哈看脚,乔珝坐在窗边的圆凳上,对着一只布偶猫发呆。
易潇狡黠一笑,得意道:“当初说好的,贿赂小乔要用更好的东西·”·“什么时候带回来的”乔珝问,布偶猫懒懒地占据了大片沙发,主动去蹭乔珝地手心。
“初春的时候·”易潇说,“一直想带你来看的,没找到时间·”·乔珝:“取名了吗”·“没呢。”
易潇挨着乔珝,往沙发上一靠,猫嫌弃地瞥了易潇一眼,“又不是狗,还能随叫随到地,这位猫主子根本懒得理我·”·乔珝伸手,布偶猫主动将爪子搭上他的手心,伸出玫瑰色的小舌头,轻轻舔着乔珝的指尖,乔珝把布偶猫抱进怀里:“谁说的,这猫这么乖。”
易潇:“……”不是的,真不是,自从这猫来了以后,二哈都不敢拆家了··“叫你笑笑吧·”乔珝爱不释手,许虹洁癖,不让他养小动物,他却向来很招动物的喜欢。
·“凭啥啊·”易潇不满··“你闭嘴·”乔珝抱着猫,残忍地剥夺了易潇的命名权,并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时不时地抱着猫,笑笑笑笑地唤个不停。
易潇和二哈并肩蹲在房间的角落里,目光中是如出一辙的哀怨和敌意··“有房有车有猫有狗·”洗漱完毕的乔珝,抱着布偶猫笑笑,舒服地靠在易潇的大床上,感慨道,“以后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
“以后也可以·”易潇从乔珝的手中拎起布偶猫,丢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砰得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乔珝:“……易笑笑同学,你为什么对一只猫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易潇懊恼道:“早知道不养猫了,我才是你的男朋友,我早该认识到,你对猫的热爱程度非同一般。”
“为什么这么说·”乔珝疑惑··“哆啦A梦也是猫·”易潇不满道··暂且不纠结哆啦A梦是不是猫的问题,乔珝觉得跟一只猫吃醋的易潇非常需要安慰,于是想着他也就这么做了,站起身来,一把将床边的易潇推倒在柔软的被褥上,双膝跪在被褥上,俯身向易潇的方向压了下去。
·奈何易潇一把扣住了他的腰,用的力气还不小,乔珝挣扎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身下是柔软的被褥,落在脖颈间的是易潇细密的吻··“痒……”乔珝偏过头,易潇却不依不饶。
乔珝一脚蹬开棉被,踢上易潇的膝盖,易潇顺势倒下,紧紧地贴在乔珝的身前··“你……”打闹间,乔珝明显感到有什么东西抵上了自己的小腹,同为男- xing -的他,不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易潇,易潇神情坦然,一副理当如此地表情。
“小乔·”易潇停下动作,认真地说,“我是真的喜欢你,从身到心,虽然我现在说不太清是哪个先动心的·”·乔珝:“……”你要是敢说你是身体先动心的我揍你啊。
易潇似乎料到了他心中所想,笑了笑把这个话题盖了过去:“我给你时间,也给自己时间,在这之前,我们就按照你的计划,先让彼此成为足以站在对方身侧的人·”·琏兴一中,校园贴吧加精贴里,一群学生正在激烈讨论,众人皆是一片哀嚎。
“我追不到乔珝了,我放弃了·”·“楼上说的好像你不放弃就能追到一样·”·“这两个人最近怎么了,我每天都在企图制造偶遇的机会无数次路过七班的窗口,结果半个月了,每次我经过的时候,这两个人都在认真学习。”
“真的假的”·“真的,我上次见一人来给易潇找麻烦,结果易潇把一本王后雄摔他脸上,让那人做完题再来跟他讲话·”·“真的,我上次看见乔珝在给易潇讲作文审题,天哪,我也想要男神给我讲作文。”
“做梦吧,楼上·”·“真的,我曾计划了很多次,在学生书店制造浪漫的偶遇,结果我心心念念的易潇同学每次都在专心挑习题,那专注地眼神,容不下路过地任何一个人,兄弟姐妹们,我放弃了。”
“我是楼主,我也发现了,这两个人,最近不是在刷题,就是在买题的路上,班主任天天拿他们当模范,督促我们学习,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啊·”·第38章 初夏雪·六月不期而遇。
高考将近,走在路上的学生总有那么几个带着倦容,高三楼层的走廊静悄悄的,很少看见有人走动,连带着高二这边的氛围,也凝滞了很多,会考将近,大家都在埋头复习,希望能够在高二末尾的会考中,拿到一个理想的成绩,在这之后,政史地这三门文科课程将会从理科班的课程表中消失,所有人将进入高中最后一年的生活。
理科班的大多数学生,包括易潇在内,平日里不重视政史地三门课程的学习,考前的复习压力不轻,易潇还好,他记得快,看上一两遍就不会再忘,然而包游和郭达之流,在这种复习中,只能说是苦不堪言。
那天天色晴朗,六月的风拂过窗畔,将乔珝卷好的窗帘拆散,乔珝没来得及绑回去,窗纱就在风中不经意地铺满了整个窗台,风中夹杂着初夏地花香,眼前是六月澄明的天空,耳边是教室里乱哄哄的声音。
郭达:“宗法制保证了贵族在政治上的垄断和特权地位……”·包游:“……热带草原气候,热带季风气候,热带草原气候,地中海气候,温带、温带……”·易潇:“zzzzzzzz……”·穆晴薇:“货币的本质是一般等价物……”·姜雯燕:“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意识反作用于社会存在……”·混杂在一起的背书声,总让人觉得昏昏欲睡,乔珝绑好窗帘,看向窗外,揉了揉眼睛,总觉得自己刚才似乎看到了一只白色的蝴蝶。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看错,只是那飘飞的物体,并不是蝴蝶·破碎的纸如雪片般自楼上飘下,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那第一只“白蝶”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学校忽然就沸腾起来。
背书声停了,易潇也醒了,所有人在同一时间,看向窗外,所有属于高三学生的楼层已经沸腾起来,阳台上站满了学生,试卷、书本,在那些人的手中被撕得粉碎,借着初夏的风,飘入长空,再若雪花般,纷纷坠地。
几乎所有的高三学生都已经冲到了走廊边,雪白的试卷,淡黄色的习题,一张张被撕得粉碎,整个学校,像是飞舞着一场大雪,高三班主任们的吼声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不知道是哪个楞头娃儿提溜着嗓子大吼了一声:“这撕的不是试卷,是我们的青春”·“我靠·”乔珝听见后排的郭达,低声骂了一句。
漫天都是纷飞的纸片,乔珝伸手接住一张,撕得坑坑洼洼的纸片上,写着一个歪歪斜斜的名字——唐学义··乔珝:“……”·每逢这种时候,总有唯恐天下不乱的高一高二学生混进去,跟着捣乱。
七班的后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撞在教室后面的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班主任郑宇铁青着脸,出现在后门处··“看什么看,都不许看”郑宇吼道,“现在撕书的都是要复读的。”
这话说的太绝,以至于七班明显有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向窗外,郑宇话粗理不粗,这要是撕完了没能考上,复读的时候还要重新买书··那天放学的时候,一种满地都是纸片,如无色的落叶般,厚厚地铺了一地,乔珝踩过一地厚厚的试卷,六月的风乍起,扬起碎雪,乔珝回头,看见易潇在漫天飞舞的纸片中,向他走来。
明年的今天,即将走向高考的他们,又将去往什么方向··三天的假期后,高考结束,学校里空了一小半,总觉得少了几分喧闹···今年的题偏难,高考结束的那天,乔珝和易潇并肩走在路上,迎面而来的人中,总有那么几个面带愁苦。
“完了,作文跑题了,我妈已经给我联系了复读学校了·”这是路人一··“我靠,葛军这人怎么又跑到我们省来了,这特么是人写的题吗我感觉我数学根本无法及格。”
这是路人二··“总觉得今年理科线会降很多……”这是路人三··这一年的高考,很多人死于数学,试卷出题人葛军这个名字,在长江中下游平原,一战成名。
最后一个月的行程被考试占满,六月中旬,高二学生准备了很久的会考,终于来了·会考在琏兴县这边只作为升学的参考,只要能够合格,不会影响参加高考·对乔珝来说,这种考试,没有任何的难度。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五中考场的教室里,连风扇都没有,最后一门英语,乔珝提前交了试卷,出了五中的大门,在门边看到了熟悉的摩托车··“吃吗”易潇捧着刚买好的炒冰。
“嗯·”乔珝点头··易潇举着一勺冰,示意乔珝:“啊,张嘴·”·乔珝快速地瞄了一眼周围,周围没有什么人,学生们基本都还在考场答题,乔珝身体微微前倾,一口咬住易潇手中的小勺子,冰沙的甜味沁人心脾,明明只是食用色素和砂糖调制的甜味,却比他吃过的任何一次冰沙都要甜。
“怎么样,男朋友亲手给你喂的冰沙,味道是不是有所不同·”易潇得意洋洋道··“走了”乔珝白了易潇一眼,抢过对方手里的冰沙和勺子,径自坐在易潇摩托车的后座上。
易潇当惯了乔珝的司机,毫无怨言,骑车载着乔珝离开了会考考场··“去我家学习吗”易潇问··乔珝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易潇的家里成了他们的一个小据点,每次嘴上说着学习,其实最后都会……以至于乔珝现在听到学习这个词,都会产生一些暧昧的联想。
不应该啊,学霸乔珝苦恼地想··“小乔”没有得到回应的易潇又问道,“去吗,时间还早·”·“嗯。”
隔着初夏清新的空气,带着青草气息的风将乔珝若有若无的声音送到了易潇的耳边,易潇的笑意渐深··气温有些高,乔珝贴在手心里的冰沙散发着丝丝的凉意,易潇显然是提前了很久交卷,特地来五中考场接他,将近七月,烈日炎炎,易潇的白衬衫明显被汗水浸- shi -了一半,乔珝莫名有些心疼自家男朋友。
这么想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之前忘了吃的水果糖,拨开糖衣:“张嘴·”·易潇乖乖张嘴,乔珝向前伸手,将水果糖送入易潇的口中,感受到对方接过糖果,还微微前倾,吻了他带着凉意的指尖。
“好好骑你的车·”乔珝没好气道··“遵命·”易潇笑道··六月底出了高考的成绩,果然人们所预料的那样,这一年,理科数学的平均分竟是不到七十,分数线明显也要下降。
“这么简单,哪里难了·”教室里,数学课后,易潇拿着前不久刚考的高考数学卷子,“这题目出的有点意思,这样的题算起来才带感·”·“求求您了,闭嘴吧。”
郭达快哭了,“明年葛军不走,我怕是连专都考不上了·”·易潇十分通情达理,应广大群众的要求,闭了嘴,转身去看身边盯着试卷的乔珝:“哪题不会,我给你讲。”
“基本都会,有一题前一阵子不太懂,你给我讲过了,原理都一样·”乔珝放下笔,把试卷叠成小方块,打算装进文件袋里··文件袋的底部,露出一个信封形状的东西。
“这是”乔珝不记得自己有过类似的文件,从文件袋里抽出信封··一边易潇的神情却忽然紧张起来,他记得这个信封,当初刚认识乔珝没多久,有个女生托她把这个信封交给乔珝,结果鬼使神差中,他不太情愿地把信封压在了乔珝的课桌上,从此那封情书便不知所踪。
如今竟然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啧,历史遗留问题··“你这是什么表情”乔珝失笑,没有拆开信封,易潇顺手接过,那封情书里的文字,终是没被乔珝看见。
乔珝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易潇一夜之间,几乎把全校人都当成了自己的假想情敌··于是有一天的晚自习上,乔珝正在认真看书,忽然觉得自己身边的氛围不太对。
易潇不是能安静看书的人,做数学题时,瓜子嗑得飞快,写英语题时,时不时玩玩手机游戏,写物化生作业的时候更是没个消停,时不时还喜欢把乔珝空着的左手从桌下拉过来戳着乔珝的手心玩,写语文作业时……·好吧,易潇一般不会主动写语文作业,一般都是乔珝盯着,在一番威逼利诱之后,才会勉为其难得打开语文试卷,顺便搜刮上一大波赔款。
那么问题来了,乔珝觉得今晚身边的易潇格外的安分,事出无常必有妖,那么易潇是在做什么呢··乔珝的疑惑还没结束,另一边易潇刚好抬起头来,感受到乔珝的目光,神秘地笑了笑,示意乔珝伸手,将一个叠成方块状的东西放在了乔珝的手心里,随即心情甚好地打开了一套语文试卷,主动开始做题。
乔珝瞬间头皮发麻,将手中的方块纸拆开··乔珝:“……”·呵,情书··呵,文笔还不错··他就知道,这个人绝对是吃醋了,而且,乔珝算是彻底发现了,除了写语文作文,易潇的文笔,算得上精彩。
第39章 宿舍里的二人世界·会考结束,紧接着便是期末,只是这次理科高二学生的期末试卷上,不再有政史地三门课程,考试时间自然也缩短了···城北筒子楼的二楼房间里,乔珝正在收拾自己的衣物,许虹站在一边,不时帮他添几件东西。
乔珝将桌上的基本参考书取下,放进了书包内,一本英语参考书不小心滑落在水泥地面上,许虹低头去捡,乔珝看见了许虹头顶的白发··两年前,他刚上高中的时候,许虹似乎还没有这么多白发。
然而现在,高中的生活太忙碌,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总觉得昨天,自己还是那个刚刚进入高中生活的少年··“住校也好,玻璃厂这边,的确不适合学习。”
房间里沉默了半晌,只有乔珝收拾衣物传来的响动,许虹插不上手,索- xing -坐在一边,开口对乔珝说道··乔珝应道:“高三了,基本大家都住校了。”
高三学业繁忙,筒子楼到一中的距离不算近,每天走读来回奔波,都要耗去不少的时间,许虹大约早已认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会考一结束,就建议乔珝去住校·原本高三临近,乔珝就有了住校的打算,许虹一提,他就联系了老师办理住校。
只是……·乔珝默默看向身体左侧的墙壁,墙的另一侧,是乔则彦的房间·不知不觉高二就这样过去了,乔则彦卧床不起已有半年的时间了,出院之后,除了乔则彦的大儿子偶尔来探望过一次,其他的时候,所有儿女都对老人不闻不问。
乔则彦忙碌了大半辈子,偏爱这个偏爱那个,唯独不喜欢自己的二儿子,也不喜欢许虹,然而造化弄人,最终赡养他的,也是乔恒和许虹··世事难测,造化弄人··这半年来,许虹的压力很大,乔珝都看在眼里,为了不让乔恒担忧老人辞去工作,失去家中的经济来源,许虹一边工作,一边忙着照顾乔则彦,乔则彦越发地不讲道理,动辄就是大吼大闹,争吵也越来越多。
乔珝能清晰看见许虹眼中的红血丝,眼睛发红,是许虹情绪焦虑的一个表现,这是悬在乔珝心上的一块巨石,摇摇欲坠,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妈,你……”·许虹喃喃道:“要不是为了你,妈早就和你爸离婚了,你说这日子能过吗,这都什么时代了,别人家里都有房子,还有车,我呢,嫁给你爸捞到了什么好处,住这破地方就算了,还成天得照顾这个老东西,我图什么啊,你爸常年在外出差,不知道我有多辛苦,上回还……”·换汤不换药,说了无数次的话语,绕不开最内里的心结。
关心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就这样被堵了回去,无法说出口··无法安慰,无法释怀,这不是一句苍白无力的安慰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城北这片区域里,被生活烙在每个人身上的深痕,若是只言片语便能解开心上的死结,那生活又何谓之为生活呢。
许虹说错了吗··自然没有,她凭什么要住在这破旧的宿舍楼里,照顾行将就木的老人,成天唠叨着丈夫和孩子,天地之大,她凭什么要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在逐渐滋长的焦虑情绪里,反复念叨着苍白无力的话语。
那乔恒做错了吗··也没有,乔恒孝顺,兄弟无情,他不忍老人没有住处,将老人接回自己家中照顾,他也四处奔波,艰辛地撑起家中的一切,不能陪在家人的身边。
既然谁都没有做错,日子为何就这么循环往复不见出路··早几年的时候,在许虹和乔恒激烈争吵的时候,乔珝也曾抱怨过质疑过,为什么当初许虹遇到的是乔恒,而不能拥有一个更好的家庭环境,也能困惑过为何乔恒要选择许虹,而不是找一个更坚强的女子共度一生,然而年岁渐长,他也逐渐明白,命运这种东西,逃不过也绕不开,但凡这两人当年未能遇到彼此,但凡眼下的情形有一丝一毫的改变,那乔珝自己本不该降生于世。
人生道路千千万万,无数条小路纵横交错,他所站的地方,便是无数巧合最终凝练的那一个,路已成,人只能向前··只是好在,他在这路的前方,晨曦初晓的地方,看见了易潇。
学校的宿舍需要整理,乔珝刚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就收到了易潇的短信,易潇的摩托车停在楼下··“妈当初让你学文,是妈不好·”许虹看着乔珝,突然说。
乔珝开门的手停在锁扣上:“怎么忽然说起了这个·”·“妈当年是一中文科班的·”许虹叹道··乔珝倒是第一次听许虹提起这个,惊讶地抬头去看许虹,许虹却笑了笑,摇摇头不再将话题继续下去,对赶来帮乔珝运送行李的易潇反复道了谢,目送着乔珝坐在易潇的车后座上,消失在南边的路口处。
乔珝小的时候,每逢有不会的题目,总要拿去问许虹,许虹当年大概也是文科实验班的前几名,只是后来家中困难,被迫放弃了高考,乔珝看在眼里,许虹虽然从未提起,可心中对当年一中的文科实验班,大约依旧有解不开的执念。
所以才会想让乔珝在进入高中的时候,选择文科·只是可惜,乔珝注定不喜欢文科··“怎么了”易潇感受到身后乔珝的沉没,开口问他。
乔珝靠在易潇的后背上,摇了摇头··心情说不上好,家里的状况他心中清楚,然而现在与从前不同,只要易潇在身边,他竟觉得往前走,就能看到天际破晓的阳光,如果说每个人都没有做错,那就姑且向前,或许还能得见柳暗花明。
一中算得上是琏兴县最好的学校,宿舍楼是去年新建的,房间不大,但住两个人完全足够·屋里似乎已经放上了一些包裹,打包的方式总觉得有些眼熟,房间似乎已经被打扫过了。
乔珝找到自己的床位,将行李放在桌边·床上贴着崭新的标签,上面写着他自己的名字··乔珝一直是走读生,这是他第一次住校,自然充满了新鲜感,易潇搬了他隔壁床的凳子,开始刷手机,乔珝站起身,去看对面床上贴着的标签。
乔珝:“也不知道室友会是谁……”·易潇抬头:“我啊·”·话音刚落,乔珝已经看见了旁边床上写着易潇名字的标签··乔珝:“……”··虽然和男朋友分到一个寝室非常开心,但重点是——·“你为什么要住校”乔珝懵了,“你家离学校不到500米。”
易潇义正言辞:“高三大家都住校了,而且上次郑老师也说了,最好都搬来学校住,不然影响学习……”·“说人话。”
乔珝说··“哦·”易潇从善如流,“因为不能容忍男朋友和别人住在一起·”·乔珝无语,他只是住个宿舍,为什么从易潇的话里听出了始乱终弃的意味。
“那栩栩和笑笑呢”乔珝不放心猫狗··“寄养在宠物店里,平时晚上和周末我们都可以回去学习的·”易潇回答。
乔珝十分怀疑,易潇话里的“学习”二字到底有几个意思,然而宿舍的确就这么定下了,乔珝原本充满新奇感的宿舍生活在易潇的安排下成功变成了二人世界,但不论如何,这里的环境比筒子楼里的,要好上太多。
两人的行李都还在包里,乔珝拆开包裹想要收拾,关起门的易潇却不依不饶,一直在一边给他捣乱·乔珝从易潇的手臂间挣脱出来,拨开一张糖纸,给易潇的嘴里塞了块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乔珝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口袋里塞上各种零食,每逢易潇捣乱时,用来投喂易潇··有时候,乔珝觉得自己不是在谈恋爱,而是在实习当饲养员。
“江浙沪”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大吼,“别尿了,你电话”·叼着糖果的易潇和拿着糖纸的乔珝同时回头向窗外看去,这是郭达的声音。
“哇珝哥,你住这里啊·”郭达抱着根玉米棒,穿着裤衩拖鞋向他们这边走来,“啧,易潇你也住校呢,你们有钱人就是这样,放着自家豪宅不住,出来跟我们挤破宿舍,分宿舍的老师咋回事啊,我都交代他把我和珝哥分一屋了。”
郭达的关注点永远那么神奇··乔珝问:“江浙沪是谁”·“包游啊·”郭达将玉米棒子隔空投进对面楼的垃圾桶里,惹得路过的宿管阿姨一声惊呼,随即便是一顿痛骂。
乔珝:“行吧·”总感觉这个名字充满了深深的恶意··“他妈取名那会儿还没有包邮区呢·”易潇说··高三学生就这么在一片打打闹闹中住进了宿舍区,高二与高三之间没有暑假,暑假是要用来补课的,在暑假过后,这栋宿舍楼里的所有学生,将会迎来自己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年。
高二的末尾因为有全省会考,这一学期末没有期末考试,对于所有学生来说,无疑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暑假补课在七天后开始,这七天,将是他们高考前最后的悠闲时光。
“想出去旅游·”收拾完床铺后,郭达和包游拎着椅子来了乔珝他们宿舍··“旅游”乔珝问,“就七天假,想去哪里”·“要坐牢了,入狱之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郭达叹道··乔珝:“……上个高三用得着说得这么悲惨吗”·另一边的易潇却沉吟道:“也不是不可以。”
第40章 旅行的意义·今年的夏天来得格外得早,才刚七月,温度就飙到了三十度以上,夏日炎炎,七班二组的几个人却收拾行李,踏上了旅途·几人一大早便出了门,到了市火车站时,离开车的时间还有很久。
明明是夏日炎炎,火车站却挤满了人,即便有空座也放慢了沉甸甸的包裹··火车站的环境很差,幼童的哭声,争吵声,拥挤时的吵嚷声混杂成一片,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劣质冰淇淋的甜味和莫名的臭脚丫子味。
垃圾桶被垃圾塞满,后来人则将垃圾堆在了地面上··郭达不知从哪儿找了块破布,铺在地上,脱了鞋往布上一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打扑克牌,包游和姜雯燕不会玩牌,坐在一边看起了热闹,四个人在闹哄哄的候车室里开了一桌斗地主。
“三个五·”穆晴薇出牌··“三个K·”乔珝面无表情··郭达:“不要·”·“要不起。”
易潇把手中仅剩的四张牌叠成了扇子状,给乔珝扇了扇风··“过·”穆晴薇说··“四个三,炸弹·”乔珝摊开两手,“没牌了。”
“好小乔厉害,甘拜下风·”易潇鼓掌,手中四张扑克牌掉落在地上,清一色的二··郭达目瞪口呆,不过无所谓了,好像不论如何,他都赢不了这局。
“几点了”乔珝抬头问·姜雯燕低头去看手表:“11点40……”·“几点的车”郭达茫然。
“11点45,我靠检票了,快走快走·”易潇一把将背包甩在后背上,抓住乔珝的手腕,拨开人群,向检票口跑去··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周围围着一圈大妈大爷,盯着他们的牌局,两眼放光,看得津津有味。
“小伙子,玩的不错啊,不玩啦”有大妈热心地冲几人喊道··“不了不了,阿姨您让一让·”郭达和包游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发现易潇和乔珝已经挤过了检票口。
好在有惊无险,一行人总算是赶在发车之前上了车,绿色的火车皮脏兮兮的,夹带着来自远方的风尘,载着满车神色恹恹的旅客·少年们冲上车时,周身还携带着车窗外的暑气,车上的众人纷纷抬眼去看。
到底是年轻,在整个车厢里,明显与众不同··举着车票,众人按照号码,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乔珝和易潇的位置在窗边,易潇侧身,让乔珝坐在了座位的内侧。
“吃零食吗”易潇问···另外四个人连忙点头··易潇从背包里抽出一包五香瓜子,塞到了乔珝的手中··郭达、包游、穆晴薇、姜雯燕:“……哼。”
“喝水吗”易潇又问··另外四个人再次点了点头,易潇又从书包里抽出一打娃哈哈,将吸管插好,塞到了乔珝的另一只手中。
郭达、包游、穆晴薇、姜雯燕:“……切·”·易潇这才注意到了另外四人,从背包里翻出另一包瓜子,递给几人··穆晴薇:“嘤,待遇太差了,连瓜子都是无味的。”
“你怎么什么都有”乔珝看着易潇又从包里取出了一罐旺仔牛奶,摆在了他的面前,忍不住笑道,“像哆啦A梦的口袋·”·“居家旅行必备易潇。”
对方自卖自夸··另外四个人表示嫉妒使自己质壁分离··“南京好玩吗”姜雯燕的目光中尽是期待。
“六朝古都,自然是好的·”乔珝说··郭达和包游伸着脖子,去看车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田地··从市火车站去南京的路程不长,两个多小时后,火车一声长鸣,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驶入了南京火车站。
易潇的大背包一路被众人吃成了小背包,易潇拎着自己轻便的小背包,和乔珝并肩,在另外四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南京火车站··南京和琏兴的气温相似,同样的七月同样的夏日炎炎,走出火车站的几人,却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一丝凉风。
“好大的湖”穆晴薇兴奋道,一手撑着太阳伞,一手指向南京站前的湖泊··乔珝顺着穆晴薇所指的方向望去,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粼粼的波光。
碎金般的波光中,簇拥着一两只白色的游船,湖心有岛,湖面有桥,正逢夏日,绿意便一丝丝沁着湖心,漫进了游人的心里··“这是”乔珝问,“玄武湖”·“对。”
易潇点头··乔珝这才发现身边的易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墨镜戴在了脸上,一时间,记忆似乎回到了去年的夏末,那时他出门去找郭达,在琏河大桥上瞧见了一个穿着时髦的傻x,如今看来,那时桥上的人,就是易潇。
“笑什么”隔着墨镜,易潇看见乔珝脸上变幻莫测的笑意··“没什么·”乔珝的笑意更深··玄武湖边的蝉鸣连成了一片,午后的烈日炙烤着地面,几人在湖边站了一小会儿后,纷纷蔫了,回南京站的地下,乘坐地铁,前往易潇预先定好的宾馆。
宾馆定在三山街站的附近,这附近景点多,正逢假期,价钱也说不上便宜,几人一边心疼自己攒起来的零花钱,一边揣着房卡,将背包行李送进自己的房间·易潇定的是三个两人间,乔珝将手中的背包放在桌上,推开窗户便看到了窗外人来人往的古街,和远处清秀的河水。
游龙戏水,画舫轻舟,轻描淡写,便是金陵古城的意气恢弘··“金陵,秦淮河·”·乔珝将天水相接的秀丽收入眼底,易潇伸手揽在窗边人的腰际,微微低头,作势欲吻,发梢扫过乔珝的颈间,乔珝轻笑。
“闹什么,开着窗呢·”·“闹你啊·”易潇逗他道··乔珝不屑:“金陵风景甚好,不去楼下看风景”·“不如看你。”
易潇认真道··窗下的古街人来人往,不时能看见相机的闪光灯,这种感觉总是十分奇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有可以相互依靠的人,除此之外,周围皆新,这就让人觉得平日里那么些束缚,隔着一段摇摇晃晃的车程,就这么烟消云散。
看我就看我,乔珝心一横,反手关了窗,正思索着怎么逗回去,易潇却是微微俯**··乔珝:“”·易潇一手托在乔珝的后背上,一手抄起乔珝的膝弯,将乔珝打横抱起。
乔珝:“”·易潇把乔珝稳稳地抱到被褥上,乔珝这才发现,易潇定的这个房间,是大床房··“啧·”乔珝忽然同情易潇,“你倒是不怕我夜里卷被子了。”
“大夏天的,怕什么,你随便卷·”易潇满不在乎道,“不就是卷被子嘛,等以后,我买上个几十床,你想卷多少卷多少,一天一个也没问题。”
乔珝:“……”哦豁,故宫的房间皇帝一辈子都睡不完,易潇的被子乔珝一辈子都卷不完··易潇单膝跪在床单上,低头看着乔珝,乔珝屏住呼吸,正要闭上眼睛。
屋外传来了一阵捶门的声音··“珝哥珝哥,出来玩啊”郭达冲门内喊道,“我看到外面的街上好多吃的,走啊,吃特么的。”
易潇:“……”·乔珝从床上坐起,给易潇塞了块糖以示安慰,易潇趁机咬了他的手指·乔珝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顺便给易潇理了理,打开了房间门。
乔珝:“……你们·”·屋外的四个人,画风不太对··郭达和包游穿着花色繁复的大裤衩,脚踏沙滩鞋,头上各自顶着个草帽,穆晴薇和姜雯燕穿了沙滩长裙。
“这里没有海·”易潇将墨镜戴好,木然道··“随他们去吧·”乔珝头疼··楼外是秦淮河,楼下是热闹的街道。
气温不低,夫子庙的游客却也不少,一条主干道通往秦淮,贯穿着东市和西市,街边是一些小店铺,家家户户摆着挂着的皆是雨花石与丝巾·两个女孩子有意给家里人带些纪念品,郭达和包游却一心只想吃。
“走走走那家那家,一看就十分好伺候·”两个穿着沙滩裤的人冲在了最前方···“等一下,景区……”易潇还未来得及开口,这两人已经冲进了店内。
店里食物的品种很多,梅花糕、鸭血粉丝汤、小笼汤包、鱼片粥各种小点心应接不暇,易潇来不及阻拦,两人迅速完成战斗,各种精致的小碟子摆了满满一桌··乔珝盯着面前的一只“小黄鸭”出神,那应该是一种面点,做成了小黄鸭的形状,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郭达谄媚一笑,刚要夹起点心送到乔珝的餐盘里,一旁伸出一只手,在他的眼皮底下,端走了那盘“小黄鸭”,稳稳地将餐盘放在了乔珝地面前··郭达:“……”真的不怪他多心,这两人的关系太好了吧,他和乔珝认识都块五年了,如今易潇一来,他的地位就不负当初。
姜雯燕和穆晴薇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他们所在的餐桌边,刚好先前点的鸭血粉丝汤被端上了餐桌··“几位慢用·”服务员扔下托盘走了,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郭达茫然:“……鸭血”·包游懵圈:“……粉丝”·乔珝摇头:“……汤……”·碗里漂着几片可怜的香菜叶,木有鸭血,木有粉丝,只有汤。
第41章 夜桂花·事实证明,景区的美食,都是给外地人吃的·很快几个人就意识到,面前的这碗鸭血粉丝汤,还算得上精彩,摆满了一桌的点心们才是真正的华而不实。
·“小黄鸭”硬邦邦的,味同嚼蜡,几个人围着一张方桌机械- xing -地咀嚼,仿佛失去了色彩··“不爱吃就别吃了·”易潇忍不住话里的笑意,把餐盘从乔珝的面前挪开,把被乔珝用筷子拧掉了头的小黄鸭,远远推到了郭达的面前。
郭达:“……”靠··易潇语重心长:“让你们别急着买,拉都拉不住·”·“你先前来过这儿”乔珝回过神来,去问易潇。
易潇点头:“小的时候,和爸妈来过一次·”·乔珝手中的动作顿住,那个时候,大概易潇的父母还没有离心,年幼的易潇,牵着自己爸妈的手,大约是看过这里的多半风景。
易潇不甚在意,在方桌下扯过乔珝的左手玩,趁着另外几人还没缓过神,凑过去在乔珝的耳边道:“这附近有好吃的,待会儿带你去·”·天色将晚,穆晴薇和姜雯燕又一头钻进了周围的小店铺里,郭达和包游不知死活去寻找下一家美食,刚走上青石板路,几个人就跑得没影,易潇只好循着自己儿时的记忆,带着乔珝沿着秦淮河向前走。
“到了·”走了许久,易潇在一家店铺前停下了脚步··周围是一样的古街,乔珝却发现了微妙的变化,这里的建筑和夫子庙有些不同··“烧饼”乔珝瞥见店铺的招牌。
“对,保证比鸭血粉丝汤优秀·”易潇得意道,“要两个桂花糖的·”·烧饼刚出炉,捧在手心里还带着温度,饼皮酥薄,透出内里一点浅粉色的糖芯,闻上去有股淡淡的桂花甜香。
乔珝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糖馅烧饼,咬上一口却发现并非如此,烧饼是加了鸭油烤出来的,却一点也不油腻,桂花糖做的馅丝也丝毫不甜腻,酥脆的饼皮落在舌尖,入口即化的桂花糖散发出清新的甜味。
“喜欢吗”两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在石阶上,各自捧着烧饼,易潇抬手抚去乔珝唇角沾到的饼屑,轻声问··一语双关··四周无人,天际的月色正在悄然泼洒清辉,乔珝凑上前,易潇亦是前倾。
月色如水,夏夜的萤火飘飞,桂花糖的甜香悠长··沿路返程,华灯初上,夜幕中的秦淮河,环绕着的是真正的六朝古都·流光溢彩,河道的尽头是闪烁的花灯,画舫与游船,与笙歌一起,撞碎粼粼的波光。
周边是人声,但周边似乎又没有人声·乔珝蓦然间回头,易潇在桥的尽头,举着刚买的糖葫芦,冲他挥手··那一瞬间,逐月的波光,扑朔的萤火,琉璃色的天星,笙歌曼舞的画舫,瞬间都因那人失了色彩。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易潇,就好像他的生命力,从未有过别人··月影重重,灯影重重,似梦非梦,反倒那纠缠淋漓的十多年过往,全在这人的面前黯然失色··想留在这里,想留在梦里。
“喜欢吗”这是易潇今晚第二次这样问··乔珝站在易潇的身侧,目之所及,满天星河竟似是被夏风吹落,在绵长的河底,熠熠生辉。
乔珝轻叹,微微颔首,他喜欢这座城市,喜欢将他带到这座城市的人,早就藏不住绵长的心意··“小乔,我现在倒是有了目标·”易潇说,“不妨我们未来,能留在这座城市。”
周边的风景秀丽,不知不觉夜色渐深,青石板路上的游人少了许多,东西两市的店铺纷纷关上了木板门,乔珝和易潇回房的时候,其他四人已经回来很久了··打发走了想来斗地主的郭达,乔珝顺势往床上一躺,白日里走了不少路,原本纠缠的心绪被放开,整个人忽然就变得有些疲倦。
闭上眼睛,在床上躺了半晌,耳边却听不到易潇的任何动静,乔珝疑惑地睁开眼睛··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易潇坐在床头柜边,似乎正在端详手里的什么东西。
“在看什么”乔珝半闭着眼睛懒洋洋道··“这个·”易潇转身··乔珝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纸盒上硕大的英文字母,整个人都清醒了。
“它原本就放在这里的·”易潇无辜地摊开手··乔珝松了一口气,放松之余,竟还莫名有些失望··乔珝:“……”不好吧,这不是自己的行事风格。
·于是乔珝睁开眼睛问:“你想吗”·本来只是打算逗一逗乔珝的易潇:“……”身体某个不争气的部分开始自作主张了。
乔珝目光下移,表情十分精彩··恰逢夏夜的风,卷起夏花,送进了半开的窗口,借着屋内柔和的灯光,易潇在对方宛如清潭的眼眸深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乔珝怔怔地看着易潇,对方扔开手中的盒子,就这么对着他吻了下去。
一直以来,两人的亲近,都仅限于拥抱和亲吻,可今日,借着窗外澄明如斯的月和彼此唇间似有似无的甜香,他们忽然都想多做一些什么,本能得想要离对方更近一点··本只是不同境遇同等心境的两个人,能够遇见相识,实为幸事。
“你……会吗”在对方的目光里,乔珝的耳尖泛起了微红,放弃挣扎,偏过头不去看易潇··“你在质疑我吗”易潇挑眉,明显带着一丢丢不快。
乔珝:“……”哦,原来这个问题不容置疑,但总觉得自己有点亏··易潇立刻表示自己无师自通,当即抓着乔珝的手腕就要表示自己毋庸置疑,乔珝本来就怕痒,被易潇这么一闹,手脚并用开始扑腾。
“本来想等到我们都成年,可我实在是……”易潇吻在乔珝的耳边··“哎……”乔珝感觉自己的后背似乎硌到了什么东西,“等……”·“什么声音”易潇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动静,从乔珝脖颈间抬起头来。
“手机……”·易潇伸手把乔珝从床上拉起,颇有些意犹未尽··乔珝按亮手机屏幕:“喂,妈,怎么了”·“珝珝,你爷爷……”·乔珝脸色微变,电话的另一头,吵嚷声喧闹声混杂成一片,其间穿插着一道尖锐的哭声,隔着电话,乔珝也能分辨出,那是她姑姑的声音。
室内空调的温度似乎有些低了,夏日里竟让人生出一股寒意··原本就短暂的假期,就这么戛然而止··夜色已深,众人却都未眠,虽然尚未看尽这座城市的风景,但大家纷纷选择明日和乔珝一起回琏兴。
乔珝坐在床边,握着手机,看着群里的消息,陷入了一种空茫的心绪之中··所有旖旎和渴望都将留在这座城市··“别想了·”易潇走到床边,右手落在乔珝的发梢,乔珝的头发很软,易潇不愿意将手拿开,可乔珝刚洗完澡,头发上还带着水珠,易潇取来一块毛巾,站在乔珝的身边,替乔珝把头发擦干。
乔珝回神的时候,易潇正缓慢地给他擦着头发,易潇显然没有照顾过别人,却尽量放缓自己的动作,防止弄疼了乔珝··乔珝沉默,却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依恋对方手中的动作。
大约是易潇觉得擦干了的头发,想要将毛巾晾回洗手间里,乔珝的心中忽然涌起几分不舍,伸手抱住了易潇的腰,易潇离开的动作停顿··夏日的衣衫很薄,隔着一层浅浅的不料,易潇感受到后背上的- shi -意,整个人就这么骤然停在了原地。
乔珝紧紧搂着易潇,不愿意抬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这个时候的自己·却感受到易潇缓慢地转过身体,将手放在他的脑后,将他抱得更紧··“不要怕,不要想。”
易潇坐到床边,将手中的毛巾扔在一边,回抱乔珝,“你所有的不堪与纠缠,都尽数寄存在我这里,剩下的世事无常,我替你来挡·”·乔珝靠在易潇的肩上,缓缓闭上眼睛,思绪就这么飘飞到从前——·在他小的时候,乔则彦的身体还很好,说话清晰,走路利索。
那时候许虹在圆桥附近租了个店铺做生意,没家里人管的乔珝便成天跟着圆桥的一群野孩子摸爬滚打,郭达也是乔珝那个时候认识的·乔恒常年出差在外,许虹忙于生意,乔珝的成绩向来不用家里担心,生活上除了温饱,其他的东西,许虹和乔恒也无暇关心。
那时候乔则彦偏爱乔珝的两个哥哥,对乔珝说不上好·可有的事情,乔珝却记了很多年··比如乔则彦买给他的玩具,在小学的后门处买的,是一棵小小的能开花的圣诞树,小树只有巴掌大,放在溶液中央,年幼的乔珝却心心念念,一周里看了无数次,终于等到圣诞树开满了白色的花朵。
那大概是乔珝幼年时光里难得的消遣,即便后来长大了知道了纸树开花的原理,乔珝却依旧将那时的喜悦记了很多年··后来,乔则彦生病,半边身体偏瘫,两个儿子为争家产动了刀子,女儿不闻不问,只能住进了乔珝一家所在的玻璃厂旧宿舍内。
那道幼年生活里微不足道的光,就这么被生活的云烟一层层遮去了··直到现在,在异乡的古道上,隔着电话的一段对话,兵荒马乱间,莫名唤醒了他对往事的一道回忆。
易潇听了个漫长的故事,眼前浮现的却是幼年的乔珝,目光澄澈的孩童,守着桌案上简易的玩具,目不转睛··说不出的心疼··若是自己能早些认识乔珝,他一定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乔珝的手中。
以后也会这样··乔珝靠着易潇的肩膀,故事未完,呼吸已逐渐均匀,陷入了沉沉的梦境之中,易潇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却半点也不敢移动,就这么轻轻环抱着乔珝,听着窗外的夏虫声声。
第42章 雷声太大我听不见·七月初,正午,乔珝和易潇一起离开南京,回到了玻璃厂的宿舍区·厂区的垃圾堆里,堆着被拆成碎块的床,红木的纹理,看上去十分熟悉,似乎是乔则彦躺了很多年的那一张。
二楼尽头的房间里,围着不少人,平日里基本见不到的伯伯和叔叔,还有乔珝的姑姑,都聚集在乔家狭窄的厨房里,低声商议着什么·乔珝在自己房间门前停下脚步,听到了来自于斜对面房间里的争论。
“爸还有一套房产的吧”乔小梅不依不饶···“玻璃厂的房子回头拆迁了还有补偿的吧·”这是乔珝大伯的声音。
许虹说话的音调明显抬高:“当初玻璃厂的工作就是你弟的,你有什么资格,还想要我们住着的房子”·“我就问问,就问问嘛·”大儿子碰了一鼻子灰,仍旧不甘心。
时隔多年,乔则彦这么多儿女,竟然在老人去世后的第一时间,再次齐聚一堂··许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红红的,右手紧握成拳,乔则彦去世,却将烂摊子留给了所有人,多年不管不问的儿女们,在这一刻齐聚一堂,再次提起乔则彦所剩不多的家产分配问题。
“回来了”许虹瞥见走廊上的乔珝,淡淡地说,“去房间里休息吧·”·乔珝了然,许虹即便厌恶眼前的场景到了极点,也不愿让他置身于这样的氛围中。
乔恒正在赶往家中的火车上,眼下众人要忙的事情却不能停,没争吵出结果的几个人,面上带着不满,向屋外走去··“死了还不省事·”乔珝听到乔小梅的骂声。
乔珝驻足回头,冷漠的目光扫过乔小梅的脸,乔小梅明显一怔,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乔珝已经比她高出了很多,不再是多年前那个懵懂的孩子了··乔小梅盘了快要散下来的头发,讪讪道:“乔珝几年级了啊,什么时候高考啊。”
乔珝恍若未闻,关上了房间门··屋外的乔小梅抽了口冷气,不见得有人搭理,不一会儿便离开了·盛夏的天气无常,晴空万里间忽然一声炸雷,竟然落下雨来。
雨水打在破旧的窗台上,水花飞溅,带来混着青苔味的泥土气息··易潇也不着急着走,从乔珝的床边站起身,将乔珝房间的窗户关上··“他们去镜岗了。”
乔珝躺在床上,伸出右手挡住了眼前有些炫目的灯光··“镜岗”易潇问,总觉得这个地名有些熟悉··“那次的西瓜地。”
乔珝说··盛夏夜,西瓜地,易潇在乡村的土路边驻足,抱着骨灰盒的乔珝匆忙抬头,两人在夏夜的星空下,第一次看到了对方的眼睛··易潇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嘴角微弯。
乔珝显然也在回忆当时,问道:“那附近很偏僻,你那个时候,去那里做什么”·易潇拿开乔珝的右手,看着乔珝的眼睛说:“那会儿刚来琏兴,还没拿到家里的钥匙,我那不靠谱的妈,去了镜岗附近的农家乐,我只好去那里找他。”
“有时候,我挺感谢我那不靠谱的妈,让我在那天,在我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你·”易潇说··窗外的雨声不停,不时伴随着雷声,而除此之外,天地之间竟好似已然静寂。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喧闹繁杂的筒子楼竟然安静了很多,楼下的赌场彻底倒了,被带走的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林承涵住院后,徐玲月终于下定决心离婚,立刻搬出了筒子楼。
隔壁的李爷爷五月份被女儿接走,换了个筒子楼继续过日子··直到现在,隔壁吵嚷不停的广播声,也彻底断了·乔则彦永远对不上台的广播,被扔在了角落里,无人问津,再也发不出刺耳模糊的沙沙声,就像是一段时光,被人抛弃在角落里,一同抛弃的,还有即将被时光遗忘的人。
那并非是对自己多么重要的人,也并非给过自己任何的温暖··可当他的痕迹逐渐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为什么,会感觉内心空落呢··“易潇,你说,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为了什么”·生于茫茫人海,庸庸碌碌,寻寻觅觅,终还不是飘飞的尘土,散入尘世,不见踪影。
乔珝尚未沉入深思,脸颊上传来的轻微痛感,就将他从中带离·易潇伸手,捏了捏乔珝的脸颊··“没有结果的问题·”仿佛是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易潇伸出另一只手,揉捏着乔珝的脸颊,给对方扯了个微笑,“不是我们家乔珝该去思考的问题。”
乔珝:“……那我该思考什么”·本来还有点难过,结果被易潇这么一搅合,那么点低落的情绪竟是烟消云散了··“眼前事。”
易潇松手,指向房间的角落··“眼前事”乔珝不解··房间的角落里,是一个篮球,乔珝初中的时候买的,后来高中的时候,学习逐渐繁忙,篮球被放在角落里,再也没被碰过。
“外面不是有球场吗”易潇的目光投向窗外的方向,“比一场”·“这么大的雨”乔珝不可思议地看着易潇。
“怕了”易潇挑衅,“不怪你,我可是市一中球队的明星队员·”·“你就吹吧·”乔珝也乐了,“信不信吊打你。”
乔珝从角落里抱起篮球,许久没用的篮球竟然丝毫没有瘪下去,乔珝手中的动作停顿,眼前浮现出许虹的身影,心下微暖··雨着实不小,两人抱着球,冲出筒子楼的大门,在楼下住户惊恐的目光中,冒雨向玻璃厂旧球场的方向冲去。
衰草横生,花枝乱摇,雨水浸润着这片曾经的球场,显得越发颓败··乔珝却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影子··“讨个彩头”易潇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暴雨中,他的发梢不断地往下低落水珠。
“你想要什么”乔珝不经意地问··易潇揽过乔珝的肩膀,发梢落下的水珠和天空落下的雨水一起,低落在乔珝的脖颈间,他贴近乔珝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闪电划过天空,那一刻雷声大作,雨水落下的速度更快更急,乔珝却鬼使神差地听懂了易潇的话··乔珝:“……”·明明雨水微凉,全身被雨水浸- shi -,可却还因为对方的话,感到全身的热流都集中在脸颊上,再蔓延到四肢百骸,竟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忘了向对方提出自己的要求。
·等到回神之时,易潇将篮球抛起,一场大雨中只属于两个人的比赛就此开始··雨花飞溅,四周无人,篮球砸在支离破碎的水泥地面上,迸溅起飞渡的水痕,大雨模糊了视线,动作却越来越快,就好像能穿过时间,看到二十年前的篮球场,二十多岁的乔恒穿着球衣,穿过人群,远远将篮球精准无误地投入篮框中。
不远处的赛场外,年轻时的许虹穿着白底碎花的裙子,梳着麻花辫,冲着乔恒,摇晃着手中的军用水壶··不知不觉翩然流逝的时间,就在这一刻的大雨中,于乔珝的视线里,融为一体。
篮球飞入篮框,落在地上,弹跳到乔珝的脚下··“小乔,你输了·”易潇一路走来,唤醒乔珝飘飞的思绪··乔珝却已经释然··“我早就输给你了,易笑笑同学。”
乔珝从水泥地面上捡起篮球,抱入怀中,两人的头发不停地落着水珠,周身沾了泥水,却都笑得开怀··“那你刚才答应我的事情·”易潇不依不饶。
乔珝奇道:“你刚才说什么了,雷声那么大,我听不见啊·”·易潇气急败坏,伸手去掐乔珝的腰:“你这个坏东西”·雨还在落,不远处的琏河上,起了一层雨雾,模糊了城南城北原本清晰的轮廓。
人生诸多杂事,兜兜转转,纠缠梳理,最终都能等到一句告一段落·七月的小假期很快就到了尽头,高三的学生们,正式住进了学校的宿舍楼,正式开始了高三的生活··易潇表示十分后悔。
那天一时冲动,不想看到乔珝难过,拉着乔珝在暴雨中打了场球,旅途疲劳加上淋雨,体质向来很好的乔珝,竟然在开学后的第一天,发了烧,没能顺利起床··易潇果断表示,没有乔珝在,试卷做起来索然无味,以此为理由,翘了高三第一天的所有课程,在宿舍里照顾乔珝。
上午大课间,在食堂给乔珝买粥的易潇,碰到了小卖部里买辣条的郭达··“珝哥发烧了”郭达吼了出来,“怎么回事,他刚和你住一起就发烧了”·郭达这一嗓子声如洪钟,吸引了周围诸多人的目光。
一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认识易潇的,听见郭达这一句,虽然没有立刻转过头来,但明显都竖起了耳朵··郭达一嗓子吼完,发现自己分贝有点高,郭达反思自己,得出结论,易潇人也是蛮好的,乔珝发烧不能怪易潇啊。
只是没想到,对面的易潇认真思索了几秒后,摆出了一副认真的表情,万分诚恳地说:“是我不好·”·郭达顿时汗毛倒竖,目瞪口呆··周围无数眼睛将目光集中到两人的身上。
郭达瞠目结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第43章 少年时·本来就是淋雨的感冒,对少年人来说算不了什么,虽然发起了高烧,但第二天,乔珝就基本恢复,活蹦乱跳地回去上课了。
高三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学习氛围稍稍紧张,老师的讲课语速提高了几分,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巨大的变化··不,有··乔珝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明明只是请了一天假,为什么回去上课的时候,所有看他的人,脸上都带着慈祥的笑容··又一位面带微笑的同学与他擦肩而过,乔珝的目光紧紧地钉在那人的后背上,感到头皮发麻。
“我最近做了什么事吗”乔珝问易潇,“为什么感觉大家都怪怪的·”·“没有没有·”易潇摇头,“谁敢对你有偏见,你就关门放易潇。”
乔珝被易潇逗笑,此事就此揭过,直到很多年后,郭达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忽然提起了当年食堂里发生的一段对话,那时一切已成定局,这些都成了少年时代枯燥生活中的一味调剂。
此时的乔珝,还什么都不知道··当时间的每条缝隙都被任务填满,时间也就变得飞快·几乎高三的每个晚自习,都被考试填满,从窗户外远远看去,教室里传递的试卷似白色的浪花,在灯光下层层翻涌。
每天都有考试成绩被公布,写试卷,查分数,订正试卷几乎成为了高三学生生活中的全部··名为高考的终点就在不远处,每个人在这样的氛围中都主动或被动地忙碌。
教室后黑板报上的高考倒计时,班长郑绮妍时常会忘记更新,偶尔记起来去修改的时候,众人才恍然觉得时间在成段地减少··生活枯燥而单一,有的人却乐在其中。
相处的时间久了,易潇发现了很多乔珝身上的小细节,每次都能乐上十天半个月··乔珝喜欢学校对面巷子里的酸梅汤,喜欢在街道边阳光落下的时候放慢脚步··而易潇,喜欢在周末把乔珝拐回家,去宠物店领回自己的一猫一狗,回去享受短暂的周末时光。
或是在十二月的严寒中,易潇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抱着乔珝递过来的中老年款热水袋,盯着手中的袖套发呆··“这什么东西”易潇表示十分嫌弃。
乔珝:“少废话,给我戴·”·半日后,易潇在全校同学的众目睽睽之下,带着小碎花袖套到处溜达··又比如,每次出数学成绩的时候,乔珝都会拿眼睛去瞄易潇的分数,瞄完总分,再一题一题地对比分数。
乔珝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易潇一直都知道··“看什么看·”·比如现在,正在暗自对比分数的乔珝被易潇抓了个正着··乔珝装作没有听见,继续订正自己的试卷。
“小乔啊,哪题不会,我给你讲·”易潇叹了口气··“我总分比你高·”乔珝不甘示弱··“行行行好好好。”
易潇妥协,“那你对哪题有想法,给我说说·”··乔珝心满意足,侧过身和易潇讨论数学题,顺手拨开一颗奶糖的糖衣,把糖递给易潇··“你……”乔珝的耳尖微红,易潇刚才,又偷偷舔了他的手指。
安分下来的两人,各自摆出谦虚的态度,认真探讨数学题··前排后排听了全程的四个人,在内心狠狠地呸了一声··一中贴吧常年风云翻涌,各种榜单应接不暇。
最近不知道是哪个闲人,又开出了新的排行··一中学霸排行榜,第一名,乔珝和易潇··一中学婊排行榜,第一名,易潇,第二名,乔珝··易潇表示不服,十分不服,秉着谦虚待人的态度,在学霸排行榜下痛陈一万字,力求说明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二天,国旗下的讲话刚好轮到易潇,易潇收获了一中历史上声势最为浩大的倒彩声··枯燥乏味,循环往复的生活,却因为有了这些,逐渐变了几分模样·黑板上的倒计时逐渐减少,从三位数就这么走到了两位数,又从两位数,逐渐向原点靠近,学生们桌上的书本,高高掩盖了视线,桌下的试卷,堆叠至与桌同高。
拿到高考准考证的时候,乔珝有些晃神··似乎不久以前,在易潇生日的时候,他还思考过,高考后的自己会在哪里,如今却一步步走向了大人和老师们定下的那个终点。
冲过去,撞碎了透明的屏障,世界的另一端,会是什么模样,曾经他十分在意,可如今,生命中有了易潇,他竟然很久都没去思索那个问题··不论未来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只要和易潇一起,就好像什么都会再好起来。
就好像许久前,他和易潇在雨中的篮球场上奔跑着,任雨水贴着自己的后背胸膛滑落,肆意而张扬··时间飞渡,在不知不觉间,所有事物都在发生变化,连昔日喧闹的筒子楼也变得安静下来,乔则彦走后,几个儿女倒是吵嚷了一段时间,最终也没争到些什么,灰溜溜地缩回了原来的生活中,像是被生活淹没,再也寻不见踪影。
琏兴县也开始改造旧城区,在乔珝高考的前一天,筒子楼上的住户们,收到了拆迁的通知书,许虹的情绪开始变得稳定,经常有说有笑地和乔恒讲电话,回忆些年轻时的事情。
可有的东西,依旧未变··害怕高三学生撕书引发混乱,提前放假的学校··刷了无数遍的试题,换汤不换药的解题方法··还有在校园门口拎着文件袋等乔珝的易潇。
“对答案”考完最后一门英语,易潇站在花坛边,向考场校门的方向张望着,一手拎着文件袋,冲着人群中的乔珝喊道··乔珝周围原本拥挤的人群,在听见易潇这一句的同时,瞬间趁机下来,每个人都加快了脚步,试图离乔珝远一点。
“好啊·”乔珝抬头,迎上六月的阳光··身体很轻,像是羽毛,寻着夏日的微风,冲上琏兴的长空,向更远的方向,乘风而去··高考出成绩的那一天,乔珝睡到了中午,出门去倒垃圾,看见玻璃厂的很多建筑上用鲜红的油漆写上了“拆”字。
刚下了玻璃厂的长坡,就看见许虹在篮球场对面的小店里激动地冲他招手··心中竟然微微有些紧张··并非紧张分数的高低,而是未来的自己和易潇能不能去想去的地方,读喜欢的学校。
分数在乔珝的意料之中,许虹却十分激动,眼圈红红的,看上去想要一把抱住乔珝··手机微微震动,乔珝立刻拿起手机去看,果然是易潇发来的分数,手机上,聊天的对话框里,易潇发来的分数截图,惨不忍睹的语文,力挽狂澜的数学,总分竟然和他的一模一样。
乔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比许虹高出了很多,他扬起嘴角,给了许虹一个拥抱··“都过去了·”乔珝轻声说··许虹忽然就泣不成声。
六月的风拂动篮球场上的花花草草,夏蝉声声不休,空气澄澈明净,抬头仿佛能看见空气中细小的微尘··穆晴薇紧张地等待着查分的结果,姜雯燕把教科书打包吹着口哨一路向废品收购站走去,郭达举着电话痛嚎,包游拿着打印的成绩单去复读学校报名。
乔珝站在篮球场边锈迹斑斑的栏杆旁,易潇骑着摩托向城北的方向行驶··高二的学生在教室里,渴望地看向窗外的浮云··琏河水悠悠,亘古不变··他们的往事,将会和这座城市的过去一起,封存进年少的回忆里。
而未来的故事,将会在另一座城市延续··第44章 番外·2018年 夏 厦门·“怀念我们的青春啊,昨天在回忆里生根发芽……”·“晴薇笑一个,好,下一个,给我笑,好的你们走开,乔珝和易潇人呢”·“辣鸡郭达,刷个毛线的抖音啊。”
姜雯燕抱着大青芒,砸上了郭达的头,郭达一通嚎叫,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明晃晃的,手机里的短视频定格在一个大芒果上,·“都快十点了,他俩人呢”民宿的沙发上,穆晴薇问。
包游:“郭达上去问问”·“不去·”郭达放下手机,开始摆弄自己手头的微单,“人家小两口度假,跟我们这些单身狗可是不一样的。”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柠檬精呢·”众人闻声抬头,易潇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我珝哥呢·”郭达没找到乔珝的身影,“四年了,难得大家聚得这么齐,你可放过我珝哥吧。”
“赖床了,我去外边给他买回来·”易潇顺了顺自己翘起来的一绺头发,整个人神清气爽··民宿田园风的房间里,阳光透过窗帘,照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
乔珝挣扎着从床上坐起,靠在床边,点开了视频通话···“干什么”乔珝的声音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毕业前那段时间太忙,好不容易能够毕业旅行出来休息一段时间,然而易笑笑同学彻底放飞自我了。
“吃什么”视频里的易潇正走在一条街上,周围是当地各色的小吃··乔珝忍着腰间的一阵酸疼,哼道:“不想吃·”·“跟我闹脾气呢。”
易潇扭头和另外几人说道,“你们珝哥就这脾气,每次我都要哭着道歉才肯原谅我·”·“闭嘴·”乔珝气笑了,是谁昨晚闹腾他到大半夜还不肯睡,非说要把当年高二旅行欠下的彻彻底底地补回来。
本科四年,易潇用着同样的理由,不知欺负了他多少回,可他,到底还是无法拒绝易潇··“我的错我的错·”易潇抚慰道,“看我给你直播代购,你看你想吃些什么,我都给你买。”
不知不觉,易潇身后的郭达等人已经不见了,早就远远地离开了浑身上下散发着恋爱酸臭气息的易潇··易潇毫不在意,戴着耳机缓步穿行在小渔村的街道上:“八婆婆烧仙草,要不要,听说在这里很有名。”
“要·”乔珝毫不客气,索- xing -放宽心享受易潇的售后服务··“那么这位客人,你是要蜂蜜味的还是奶茶味的”易潇笑着问。
乔珝思考片刻,回答:“要蜂蜜的·”·“好嘞,您要的蜂蜜味烧仙草已经打包完毕,即将发货·”易潇继续往前走,顺便将手机镜头对准路边的各色小吃,给乔珝报着菜名,“土笋冻,烤鲜奶,烤吐司,鲜切芒果,山竹,莲雾,火参果,炸蘑菇,碳烤生蚝,蚵仔煎……”·半个小时后,易潇满载而归,把买好的小吃放在宾馆房间的桌上,看着洗手间里乔珝洗漱的背影。
“还疼吗”易潇问··“你说呢·”洗漱完的乔珝擦干头发上沾到的水珠,坐在桌边,接过易潇递过来的小吃,“怎么补偿我”·易潇故作思索:“那我下次再努力一点”·乔珝把一大块芒果塞进了易潇的嘴里。
四年的时间,也许是朝夕相处的缘故,乔珝并未觉得易潇身上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只是从郭达等人的目光中,多少也能感受到很多·如今高中毕业四年,当年二组小伙伴们在毕业旅行中重聚,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其他人身上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
包游当年高考后复读一年,考上了本省的一所大学,如今还是大三的学生·郭达当年高考失利后,不顾家人的反对,直接填报了某所职高,一年前就已经毕业,去了工地上开挖掘机,一年的时间下来,吃了不少苦,也攒了不少人脉,钱也攒了不少,开上了自己买的车,如今正琢磨着自己做点生意。
穆晴薇成为了一家私企的运营策划,七月就要入职··易潇拒绝了家里提供的工作,去年十月刚签了一家薪酬待遇一流的外企,已经实习了大半年的时间,基本熟悉了工作的流程,七月入职后不就就会转正。
而姜雯燕和乔珝自己一样,在九月将开始各自的研究生生活··“在想什么”易潇咬着芒果,发现对面的乔珝盯着芒果在走神··“在想时间过得还挺快,总觉得毕业还没有多久,转眼大家都要工作了。”
乔珝忍不住感慨··“是啊·”易潇故作正经道,“娶到小乔已经快有四年时间了·”·乔珝:“……”高中的易潇也是这样的吗,没个正经。
易潇所谓的“娶”,可以追溯到大一的那年,那年易潇在大学附近租了房子,两人搬进房子里,易潇托易含香女士从家里接来了二哈和布偶猫笑笑·易含香女士到达的那天,看着乔珝的目光饱含着无限的慈爱。
乔珝这才知道,易潇早就把两人的事情,给易含香女士透了个底朝天,易含香觉得,易潇从小没爹疼没娘爱的,现在谈个恋爱,那是易潇自己的自由,她和易潇那猪狗不如的爸,既然没有照顾过易潇的成长,自然无权干涉易潇的恋爱,更何况,恋爱的对方还是乔珝。
既然易潇已经开了口,出于对男朋友的尊重,乔珝选择在大一寒假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了许虹·琏河二桥边的筒子楼那会儿已经拆迁,乔珝一家搬进了城北新建的回迁小区,远离了那段筒子楼里的岁月。
本来乔珝小心翼翼,觉得许虹和乔恒会拼命反对,没想到许虹大约是这几年经历了不少的事情,筒子楼那些年暗淡无光的岁月,反倒让后来的许虹看得很开,只是犹豫了一段时间,就由着乔珝去了,而乔恒向来很听许虹的话,立刻开始替乔珝和易潇考虑更加实际的问题,两人花了一周给乔珝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大到买房买哪块地皮投资买哪只股票,小到酱油的牌子二哈的狗粮,一条条都清清楚楚。
·那年拿到清单的易潇就差没激动得热泪盈眶,差点没把两人官方盖章的感情公之于众,最后在乔珝的建议下,只把这件事告诉了二组的小伙伴们,那天兴奋的易潇,抱着乔珝在出租屋的床上折腾到了天亮,二哈和布偶猫在客厅里打成一团。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乔珝的回忆,易潇示意恰乔珝继续吃,自己站起身来,打开了宾馆房间的门,另外四个人各自穿着沙滩装备站在门口··“你俩别宅了。”
柠檬精一号说,“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全吃你俩的狗粮了·”·穿着沙滩裤的柠檬精二号说:“走了,吃完午饭去看海,就你俩成天泡宾馆。”
于是被人民群众谴责的乔珝和易潇,换上了一身清爽的衣服,跟着出游大部队,过了鱼骨桥,向沙滩的方向走去··六月末有些炎热,沙滩上的游客不多,阳光的映衬下,海水环绕着金色的沙滩。
这一片不是海滨浴场,不宜下水,却可以玩沙,生活在内陆的几个人,见到大海,兴奋地大喊··郭达和包游一人举着一把小铲子,在沙地上玩起了沙,穆晴薇和姜雯燕举着自拍神器,花式自拍,易潇拉着乔珝,强行入境,照片的角落里,还拍到了玩沙的郭达和包游。
·“把我p一下,就发这张,记得定位·”穆晴薇说,“易潇和乔珝不用了,底子好,那俩傻子也不用了,女娲补天·”·“我可听见了啊。”
郭达故作愤怒,包游坐在沙滩上,憨厚地笑··照片刚发朋友圈不久,穆晴薇的手机就开始花式震动,穆晴薇打开朋友圈,多半是从前的高中同学·郑绮妍回复:“羡慕你们,关系还像以前那么好。”
“啊,郑绮妍·”姜雯燕指着穆晴薇的手机说,“我想起来了,那会儿高中的时候,她还在贴吧开了栋楼,专门扒易潇和乔珝不和的事情,还吸引了不少粉丝。”
“原来是她”乔珝和易潇同时驻足··“对啊·”姜雯燕回头,“原来你们不知道啊,不过后来你俩关系太好,楼里的一个贴吧大佬天天科普,后来cp楼起来之后,郑绮妍的帖子就沉了哈哈哈。”
贴吧大佬和乔珝对视一眼会心一笑··乔珝打开手机,回了许虹发来的消息,被人看到了手机的壁纸·Q版的画风,画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一个顶着墨镜,凶巴巴地,另一个穿着白衬衫,笑得温和。
“我靠,哪儿来的·”郭达蹦跶过来,“好像你和易笑笑啊·”·乔珝一如当年,给了郭达脑袋一巴掌:“易笑笑也是你能叫的。”
众人大笑··易潇按亮手机屏幕,让众人看到另一张图,同样的萌系画风,不过这一张凶巴巴的那个小人抱着另一个··“记得隔壁班的唐学义吗”乔珝说,“他听说我俩的事情后,主动给我画的。”
郭达恍然:“他啊,我记得易潇当年借过他的书,书上全是他的画,还被老师罚抄了哈哈哈,后来易潇每次见到唐学义都凶巴巴的·”·当年爱涂涂画画的唐学义,如今已经是一家漫画网站的签约漫画作者了,然而对易潇的恐惧,丝毫未变。
海风- shi -润,带着海水淡淡的咸味,几个人前前后后,沿着海岸缓步行走,一直走到太阳西沉··“明天去鼓浪屿吧,我早就定好船票了”郭达举着手机激动地说,“听说那边好多猫啊。”
“我们去颠倒博物馆”姜雯燕说,“那边可以拍照·”·“那明天要早起了·”乔珝明显看到易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遗憾的神情。
“那回去补给我·”易潇趁另外几人不备,凑过去在乔珝的耳边说··夕阳下的海水呈现出橘红的色彩,不远处传来了当地人的歌声,那是当地人在酒吧门前自己搭建的户外音响设备,供游客唱歌取乐。
“走走走,唱歌去啊啊啊·”·明明已经是要当老板的人,郭达一如当年,拖着气喘吁吁的包游,跑得飞快··“唱什么”穆晴薇拿着酒吧的麦克风,问大家。
乔珝的指尖划过易潇的手心,在易潇回握前又先行离开,接过了穆晴薇递过来的话筒··橘色的阳光里,是长大后的他们,是当年在长河路的两边遥遥相望的少年。
“有些时候,你怀念从前日子,可天真离开时,你却没说一个字,你只是挥一挥手……”·“许多年前,我曾是个朴素的少年,爱上一个人,就不怕付出自己一生,相信爱会永恒,相信每个陌生人,当我和世界初相见,当我曾经是少年。”
——The End——·作者有话说:·番外=w= 最后的歌,SHE《你曾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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