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Qi受的反击 by 箫云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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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Qi受的反击 by 箫云封(3)
··林羽白心里咯噔一声,点击通过,郑开发来语音通话:“你好,我签合同的时候,在通讯录上看到你的电话,你买的是二十八层吧”·林羽白捏紧手机:“是的。”
郑开松一口气:“太好了,终于找到人了,他们连个业主群都不建,有什么事都没人问,我那个销售跳槽了,说去当二手房中介了,还建议我退房,我暂时还不想退,来问问你的意见。”
“跳槽”,林羽白吓了一跳,“这么快就跳槽了”·“嗨,你不是本地人吧,双子大厦是老楼了,AB两座的物业不一样,这个B座是融达接手重装的,融达资金链断了,所以降价销售,他们只包了十八层向上的楼层,装修的是挺漂亮,但是工程尾款和空调尾款都没给,中央空调不一定能用。
对了,你是全款买的还是贷款买的”·“贷款,”林羽白低哑出声,嗓音堵在喉管,“现在还没有消息·”·“这房子不是住宅,非居住- xing -质,产权只有四十年,现在剩不到二十年,贷款不一定好批,”郑开长叹一声,“我是全款买的,现在退了不甘心,不退总觉得难受,你这边怎么想的”·林羽白惊得说不出话,一口血噎在喉口:“贷款的事……我不知道。”
“那你快去看看吧,”郑开饱含怜悯,“那边闹的厉害,武警都过去了·”·这几天一直没和乔南交流,乔南也没给他发信,林羽白请假奔向双子大厦,一路猛拨电话,可乔南像是人间蒸发,微信虽没把他拉黑,可电话迟迟不通,听不到半点回音。
B座大厦外人山人海,武警和大厦保安在高区电梯口对峙,林羽白转了几圈,登上低区电梯,想爬楼跑到二十八层,可十七层电梯门一开,昏暗楼层里几盏暗灯,走廊里贴满各式广告,窄小窗户透不进光,楼道里像个逼仄的鸽子笼,憋得人胸口发慌。
林羽白站在电梯口,眼睁睁踌躇半天,鼓起勇气进去,头上的光线一晃一晃,好几个房间烟雾缭绕,下棋的打牌的应有尽有,里面还有理发店和狼人杀工作室,可惜没什么人气,店主靠在吧台昏昏欲睡,头顶的风扇嗡嗡作响。
转过几次才找到电梯,林羽白向下走了两层,每一层都是同样的状态,虽然和之前看到的二十八层是同一栋楼,可它们像割裂的两个世界,一黑一白一新一旧,看不出相似的地方。
林羽白蹬蹬往楼上跑,十八层十九层二十层,这几层规划合理,环境干净整洁,看上去舒服很多,二十五层一整层都是锁的,根本推不开门,林羽白放弃挣扎,继续向楼上跑,到二十八层他松一口气,他买下的这间窗明几净,大门敞开,和上次见到的样子一模一样,上面没有封条,不像人去楼空的模样。
他回到一楼,跑到A层去找售楼中心,电梯空空落落,走廊挤满焦急人群,财务办公室门口拉起横幅,上面用红笔写着“无良融达卷款跑·路,百姓血汗求诉无门,跪求政府为民伸冤”·林羽白挤进人群,跟着人沿惯- xing -向前,几个办公区的沙盘被砸坏了,楼层模型倒在地上,零件碎的哪里都是,绿草模型满是泥泞,主管办公室空空荡荡,鱼缸里的水一干二净,几条金鱼翻着肚皮,仰躺在鱼缸里面。
销售团队的办公室同样没人,林羽白抓住身旁大哥:“大哥,你认识乔南吗他是这里的销售·”·大哥怒火冲天:“我也才刚知道,他们都是外包过来的团队,根本不是融达的人,卖完房就地解散,三天前就没消息了”·林羽白眼前一黑,脚下绊到东西,险些跌倒在地,仅有的力气只够他挤出人群,挪出双子大厦,一次次给乔南拨号,足足一个小时过后,乔南接起电话,兴高采烈问他:“哥,贷款办下来了”·林羽白张口结舌,只觉被人倒打一耙:“你……你离职了”·“哦”乔南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啊哥,这几天太忙了,忘了和你说了,我们房子都卖完了,没有需要我们的地方,我们各自办了离职,各谋生路去了,我在淮海路这边新开了酸菜鱼面馆,今天正好开业,你和薄哥有空过来捧场,给你们五折优惠”·“我的贷款怎么办”·“哦,这个啊,我们把业主资料给吴总了,就上次在财务办公室的那位,他这几天去外地出差,过几天就能回来,”乔南说,“我把他名片推送给你,有什么事找他就行,我就是底下干活的小兵,找我也没用啊。”
·电话喀嚓断了··林羽白听着嘟嘟的铃声,手脚像被冰冻住,块块碎裂成渣,他恍惚走出几步,贴墙滑坐在地,乔南推送过来几条信息,都是面馆的宣传物料。
“有一个超好吃的东西给你萌酸爽可口的酸菜鱼面,浓香四溢的杂烩面,美味的骨汤面,扫码加微有福利,霸王餐等你来尝”·连续几条宣传过后,才蹦出吴佩的电话,林羽白照着电话拨号,响几次转成人工信箱,继续拨打拨打不通,嘟嘟忙音在耳边回荡。
天边乌云密布,惊雷阵阵,零星雨点打在脸上,林羽白怔怔坐着,任凭风雨袭来,将他卷成飞灰··第39章 ·林羽白抱住膝盖,眼睛盯着鞋尖,身体冷到极致,牙齿咯咯作响。
雨点一个一个,噼啪砸在地上,摔出小小水涡,他浑身被冷雨打透,衣服黏在身上,整个人像棵沥干水分的植物,歪斜靠在墙上··他从没有如此怀疑自己,质疑自己的能力,丧失对未来的希望。
以前觉得有情饮水饱,只要共同努力,心力用在一起,生活肯定越来越好··后来被现实教育一番,摔的头破血流,他想独立起来,靠自己的力量做决定,可他被石块绊倒,拖进沼泽,怎么都爬不起来。
陈树达说的没错,他急于求成,做事非黑即白,不懂得伸手求助,狠狠栽个跟头,纯属罪有应得···泪水在眼眶打转,林羽白丧失说话的力气,软软靠墙坐着,像个被暴雨打- shi -的雏鸟,羽毛黏在身上,无力张开翅膀。
夜越来越深,人潮渐渐散开,雨帘把灯光切成数段,淋漓甩落在地··林羽白不想挪动,心口坠着沉甸甸的石头,它不断下坠,将胃部撑|破,融化的胃液向上包裹,将肺腑吞噬殆尽。
手机嗡嗡作响,透过被雨打透的口袋,挣扎发出微光··林羽白恍惚反应过来,一整天不断通话,手机将要没电,他想关机留电,余光扫到屏幕,微微睁大眼睛··一小时前,陈树达发来微信:“小橘子,我回来了,在瀚海机场,来接我好不好。”
半小时前,手机里有陈树达的未接来电··二十分钟前,微信上有陈树达发来的定位··林羽白抹干眼睛,找不到干净衣物,跑进附近超市买了纸巾,把屏幕擦拭干净,给陈树达回拨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关机了·林羽白跑出超市,站在屋檐下发呆,他不知道陈树达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叫助理,而是让自己过去。
现在他手机关机,那是回家了么如果没有回家,谁能去那里接他·林羽白急的团团转,临时下载了好几个APP叫车,他冲出街道,想起陈树达可能没带伞,折回超市买伞买雨衣,买毛巾和感冒药,匆匆扑向路边。
暴雨倾盆,零星有几辆出粗驶过,各个坐满乘客,招手也不会停下·他跑过几个街区,尝试几个打车的地方,加了不少调度费和感谢费,才等来接单的司机··后座铺上挡雨塑皮,林羽白坐在上面,在暖融融的空调里,连打几个喷嚏。
- shi -乎乎的衣服贴上皮肤,毛孔被- shi -气堵住,司机好心递来毛巾,他连连道谢,挽袖擦干小臂,把手机递给司机··司机看过定位,踩上油门:“这定位不在机场,在机场附近的家乐福里,我送你去家乐福吧。”
林羽白连连点头,捏住被塑袋包裹的东西,把它们放上副驾,生怕沾染水汽··窗外雨声噼啪,前后没有车辆,一条公路笔直向前,林羽白直挺挺坐着,后背微微悬空,胸中鼓点咚咚,和雨声互相磕碰。
夜深车少,世界只剩下自己,冲刷的雨丝化成吉尔伽美什的利剑,反向拨动表盘,他甩掉禁锢的束缚,扯开捆住自己的锁链,捧出红彤彤的心脏··车停在定位好的地点,林羽白连连道谢,提起塑袋包裹的东西,埋头冲进雨幕。
他忘了打伞,被水珠蜇的睁不开眼,绕这片地方跑上几圈,远远看到熟悉身影,背对他坐在长椅上,- shi -透的风衣压在身|下··“树达”林羽白一路小跑,冲到陈树达面前,“你怎么不打伞啊·”·他边跑边喊,一路挥开雨伞,撑开硕大伞骨,把陈树达拢到面前。
陈树达仰头看他,嗓音沙哑,嘴唇泛出青白:“我的小橘子,舍得来接我了·”·“我刚刚没看手机,不知道你回来了,”林羽白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这么晚回来,怎么不叫助理,你要自己回家”·“你不在家,那个家不是家,只是个冷冰冰的房子,”陈树达张开手臂,仰脸看人,“橘子抱抱,臭乌龙好冷呀。”
话音刚落,陈树达抓住林羽白小臂,甩掉那把雨伞,把人拉进怀里··林羽白踉跄向前,跌在陈树达腿上,两人面对面坐着,鼻尖碰着鼻尖,热气拂在脸上,面颊泛出红晕。
林羽白空有满腹疑问,对上陈树达的眼睛,顿时五感丧失,他成了个灵魂散尽的木头人,抱住对方肩膀,嘴唇微微颤抖··他清晰缓慢的察觉到,自己曾缺失一半心脏,现在那一半长回来了,他变得完满丰盛,心底绿苗顶开土壤,在荒芜之地生长壮大,长成苍天大树,足以荫庇对方。
他坐在陈树达腿上,捧住对方脸颊,鬼使神差向前,脊背微微抖动,轻触冰凉嘴唇··陈树达成了个被点到仙术的蜡像,手脚从僵硬变得灵活,他睁大眼睛,迅速反客为主,按住林羽白后颈,吻的啧啧有声。
一分钟后,陈树达放开橘子精,他闷声笑着,脑袋埋进胸口:“小橘子,人生总有遗憾·”·林羽白不明所以,轻拍陈树达后背:“都会过去的,我们的眼睛长在脸上,没有长在后脑上,说明我们要向前看。”
陈树达噗嗤笑了,勒紧林羽白后背,拨开潮- shi -水汽,吮吸沁甜橘香··林羽白任他抱着,下巴搭在他头顶上,腾出手来叫车回家··目的地定在他租房的地方,他为了省钱,住的离世通中心很远,离机场很近,正好带陈树达回去。
很快有人接单,上车之后看看,正好是来时的那位司机,他在机场附近转圈,打算拉人回市区,正好把他们带走··陈树达成了个坐不稳当的不倒翁,上来就向左一倒,砸在林羽白腿上,林羽白抹过对方额发,摸到一手水汽,手心微微发烫。
·风驰电掣开回家中,林羽白怕人生病,扶住陈树达肩膀,一步一步向上,开门后陈树达缓过精神,自己换掉- shi -衣,进浴室洗漱,暖黄灯光从门缝溢出,林羽白坐立不安,把房间整理干净,蹲在地上擦干水点,给陈树达倒满热水,捧在掌心吹凉。
陈树达裹着长长的浴巾出来,林羽白像个缩手缩脚的仓鼠,手里捧着杯子,鼓起脸颊吹气,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木质地板踏出咯吱响声,阁楼高度低矮,像个密闭的牢笼,禁锢滚烫潮气。
林羽白看人出来,邀功似的抬手,亮晶晶的眼睛眯着,唇角弯成月牙:“温度刚刚好的,树达快喝”·陈树达低头看他,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盯着橘子精的面容,浇不灭心中燥热。
他放下杯子,贴墙走出两步,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充分彰显橘子精的居家天赋,窗帘颜色淡雅,旁边贴几副装饰画,中间用彩纸装饰出一颗红心,里面粘满画好图案的便签纸,都是他送给林羽白的。
·林羽白的脸慢腾腾红了,他小心翼翼上前,挡住陈树达视线,试图用后背挡住红心:“树达,那什么,你别多想,这些不知道放在哪比较好,顺手贴在墙上……”·陈树达极淡勾唇,意味深长笑笑。
这样的笑容,林羽白见过几次,他竖起满身寒毛,脑中警铃嗡嗡作响···他被困在陈树达和墙壁中间,根本动弹不得,他讨好露白牙甜笑,脚底抹油想溜,可惜肩膀被按在墙上,陈树达欺身向前,叼住林羽白耳垂,含糊不清碾磨:“我们的约定,小橘子不会忘的,主动亲我的话……就要付出代价。”
第40章 ·…·删减…·纾解过后身体乏累,外面雨声渐歇,陈树达从背后抱紧橘子精,沉沉坠入梦乡··半梦半醒间床板咯吱,地板轰隆作响,刺耳鼓声传进耳膜,林羽白从梦中惊醒,烦闷翻过身去,埋进陈树达胸口,左耳贴上陈树达胸膛,右耳堵上被褥,抓来枕巾蒙住眼睛。
陈树达迷糊睁眼,蹭蹭林羽白下巴,把枕巾掀开一点:“枕巾- shi -透了,别蒙在脸上·”·林羽白脸颊红透,摸摸索索探手,轻掐陈树达胳膊,陈树达不闪不躲,翻身爬起,将林羽白压在身|下:“小橘子体力不错,要不要多泡两杯乌龙茶。”
“不要泡了,”林羽白蜷成一团,卷被子挡住细腰,嘟嘟囔囔推他,“乌龙茶太坏了,橘子变成橘子干了·”·陈树达不依不饶,像个求偶的雄鸟,在他颈间蹭来蹭去:“变成橘子干怎么够,还要变成橘子汁、橘子糖、橘子皮、橘子饼……”·仿佛回应他的呼唤,楼下传来一声巨响,有重物砸在地上,陈树达瞬间清醒:“楼下是怎么回事,在开演唱会么,你看你黑眼圈多重,每天都睡不好么。”
林羽白困的迷迷糊糊,可怜巴巴点头:“从我过来就这样了,一直睡不好觉·”·陈树达眼眸微眯,轻轻点头,把橘子精塞|回被褥,起身穿衣洗漱,拧开门把往楼下走,随手关紧房门。
被褥里浸满乌龙茶香,沿鼻尖流淌进去,引人坠入迷梦,冰凉被褥被体温烘干,林羽白卷成一团,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不小心滚到床边,险些栽倒在地··臭乌龙呢·林羽白砰一声坐起,呆愣楞挺直腰背,抬眼看看四下无人,陈树达的话跃入脑海,他连鞋都来不及穿,慌忙扑到门边,猛然拉开房门。
楼道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熟悉的鼓点声销声匿迹,林羽白踩上拖鞋往楼下跑,跑到一半觉得不对,拿了扫帚和拖把下来,严阵以待守在门口··里面没有声音,不像正打架的样子。
难道已经分出胜负,树达怎么样了,不会被灭口了吧·林羽白越想越慌,抬手就想敲门,刚刚扬起扫帚,房门咔哒一声,一个戴红帽背小号的人率先出来,揽着陈树达的肩膀,连连和他握手:“没想到因祸得福,有机会认识陈哥,还能去Oscar驻场,人和人之间都是缘分,有缘就是兄弟……”·林羽白左手扫帚,右手拖把,头发炸成鸡窝,睡衣鼓囊囊套在身上,傻乎乎看着他们,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陈树达埋头忍笑,长臂一伸,把林羽白搂在怀里:“我爱人喜欢梦游,早上起来打扫楼道,正好打扫到你家门口·”·小红帽瞠目结舌:“好好好,这爱好真好,真棒,这爱好…··真是与众不同。”
陈树达潇洒摆手,示意小红帽回去,自己揽着林羽白上楼,回身关上房门··身在此山察觉不出,从外面进来之后,柑橘乌龙的味道迎面扑来,因为一直没有开窗,茶香泛出苦涩,陈树达哈欠连天,把林羽白绑回床上:“好困,睡个回笼觉吧。”
林羽白从他胳膊底下爬出,连连晃他肩膀:“树达,底下没声音了,你怎么和他们说的”·“我说市中心的Oscar酒吧有我的股份,可以让他们驻场,唱的好了有酒水提成,”陈树达说,“老炮儿小炮儿之所以愤世嫉俗,十有**是因为吃不饱饭,先把肚子填饱,后|面的事全都好谈。”
“啊,”林羽白懵懵的,“你在那个酒吧有股份吗”·“没有,不过那里的老板和我是好朋友,接·收个乐队不成问题,如果他们水平不行,早晚得另谋高就,不过由奢入俭难,在Oscar驻场之后,肯定看不上这居民楼了,”陈树达打个哈欠,把林羽白捆在身前,抽吸柑橘甜香,“我前几天走的匆忙,还没来得及问你,这几天还顺利么,有没有发生大事”·提到这个,林羽白被泼上凉水,整个清醒过来,他两耳嗡鸣,泪水在眼眶打转,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双子大厦的事全说出来,连细节都没放过。
陈树达闭目养神,听完后慢慢睁开,在林羽白惊惶的目光中,噗嗤一声乐了,揉揉对方眉毛:“喔,小橘子这一课上的难得,交了二百万学费,学成就可以排毕业大戏了。”
林羽白埋进被褥,软发在头顶摇晃:“树达不要笑话我了,我感觉自己特别的傻,一定是被骗了吧·”·“还行,”陈树达挠挠下巴,“脑仁儿肯定比金桔大,没把自己打包卖了,我已经很欣慰了。”
林羽白不敢回嘴,偃旗息鼓缩着,化成软绵绵一张橘饼,手脚软成面条··“有三个问题需要考虑,”陈树达说,“第一个问题是,非居住- xing -质的房屋,市长拿着房本过去,都不见得能办下落户,融达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第二个重点是,这个乔南既然敢开门迎客,就说明不怕有人寻仇,合同应该是真实的,不是个完全的骗局,但他给你的吴佩的电话,很有可能不是真的·第三个重点是,我要查清这个吴佩和融达的关系,双子大厦是地标- xing -建筑,不可能随便找公司接手,如果吴佩真是融达的法人,他不把这些业主安抚下来,如果接连被告并败诉,法院会查封他全部财产,还会把他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这个代价太大了,他肯定不愿接受。”
·林羽白跟着他的思路迷茫点头,陈树达点点他的鼻子,抽出林羽白手机:“第一件事,给乔南打电话,要来吴佩的真实电话·”·连打三次,乔南没有接听,到三次时变成关机,陈树达冷哼一声,换成自己的手机,这次响铃六声,对面接起手机,乔南的嗓音蹦出听筒:“你好,这里是大友酸菜鱼面,客人什么时候过来”·陈树达说:“我一会和朋友去面馆吃饭,你们的地址在哪”·乔南兴奋报上地址,陈树达把手机递给林羽白,轻声吐息:“问他吴佩的电话。”
林羽白迫不及待开口,眼眶憋得通红:“乔南,吴佩的电话是多少我要他真实的电话”·乔南愣住,呼吸起起伏伏,抬手就想挂断,陈树达靠近听筒:“我这些朋友在工厂辛苦好几天了,饭没吃澡没洗,衣服也几天没换,听说你们刚刚开业,正好过去捧场,还能在店里多住几天。”
乔南急了:“你们这样是犯法的,我要报警了林哥,小乔哪里对不住你,房子也给你留了,说了我离职了,你还想怎样”·林羽白火上心头:“你骗我签合同了,别想把自己全摘干净,那些是我全部的钱,是我的身家- xing -命你告诉我吴佩的电话,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不然我天天去你面馆闹事,看看谁能讨的着好”·陈树达搭在林羽白的肩膀上,一下下摸他后背,林羽白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有人在背后撑腰,平时根本说不出来的话,急火攻心全倒出来,乔南在对面权衡利弊,实在不想让面馆担上风险,咬牙下定决心:“好吧,我把他的电话给你,你千万别说是我告诉的,咱们从此两清,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对面迅速挂断,林羽白捏紧手机,恨不得把脑袋扎进屏幕,一串号码蹦进微信,躺在对话框上··“给吴佩打电话,”陈树达说,“说你对这套房子青睐已久,实在不忍心放手,钱都准备好了,一定要全款买房,你的公司还委托你多买两·套八百平的,要和吴佩面谈,才能下定决心。”
林羽白惊了一跳:“树达,我没有钱了,没法全款买房,而且叶晋和卢甘齐一直没联系我,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谁说真的要你买了,”,陈树达笑笑,“钓鱼还得放鱼饵呢,什么鱼饵都舍不得放,怎么钓出来这条大鱼。”
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手机叮咚作响,卢甘齐发来一条信息:“小白,房子买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搬家,押一付三可不可以这件事我和叶晋都很重视,他最近出差去了,我们约个茶馆,见面谈细节吧。”
“好,”林羽白编辑短信,给卢甘齐发送过去,“时间地点你来定吧,我随时可以过去·”·卢甘齐发来定位,林羽白吸口长气,埋进陈树达怀里,闷声嘟囔:“树达,我受够了,我不想再退缩了,我要当面告诉他们,我和薄松已经彻底分手,未来不再有任何关系。
后面即使真有合作,我和他们也是业主和租户的关系,不要奢谈感情,凡事公事公办就好·”·第41章 ·“听你的意思,还是想买下来,”陈树达向前靠靠,蹭蹭林羽白鼻尖,“小橘子打算成家立业,什么时候娶我进门,我不要聘礼不要八抬大轿,发个520的红包,我自己缝红盖头去。”
“树达,你别笑话我,”林羽白翻来翻去,翻过几圈,重新面对面看他,“如果我没有被骗,只要有一丝机会,我真的想买下来·我在外面飘十年了,什么样的房子都住过,房租不知道交过多少,可还是没有自己的房子。
听你的意思,落户应该没可能了,但是没有关系,一回生二回熟,我先熟悉流程,以后再买房就不犯傻了·”·“写字楼倒是不影响首套贷利率,可没法贷款怎么办,”陈树达抽出手机,刷着阮明峰发来的资料,“融达负债率太高,在四大行是上了黑名单的,双子大厦房龄太久,即使是十年的贷款,其它小银行也很难批款。
如果全款才能买下,你还会买么·”·“那我想买也买不了,”林羽白夹住被子,郁闷翻滚两圈,“买个榨汁机吧,把我榨成两杯酸橘子汁,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我可以贷款给你,”陈树达按住橘子精,“年息百分之零点五,比公积金贷款还低,贷款年限拉长,总共五十年还款时间,日还月还还是年还,都由你说了算。”
“你肯定没这么好心,”林羽白身经百战,多长半个心眼,悄悄眯眼看他,“说吧臭乌龙,欠你的用什么来还·”·“以身相许就可以了,”陈树达翻身上来,把林羽白裹成面团,“老少皆宜,童叟无欺。”
林羽白像个被个被打了一锤的地鼠,嗖一下躲回被团,一头黑毛随风飘摇··和卢甘齐预约的时间快要到了,两人没法继续腻歪,不情不愿起来洗漱,橱柜里有多余的洗漱用品,两人挤在小小的镜子前,噗噗往水池吐泡,陈树达一天没刮胡子,胡茬长出一层,摸上去又硬又扎手,用手动剃须刀刮来刮去,脸颊快贴上镜子,才算全刮干净。
一层塑帘挡在中间,陈树达抓它晃晃,忍不住乐:“小橘子,为什么买透明的帘子”·“因为会让洗手间变大一圈,”林羽白说,“不是给你做坏事准备的”·陈树达挠挠下巴:“行,不做坏事,那我先洗个澡,橘子同学快避嫌吧。”
洗手间传来哗啦水声,林羽白哼着小曲,把房间收拾干净,想起里面没有干净浴巾,忙在抽屉里翻来翻去,找出长长一条浴巾,想给陈树达送去··喷头传来的水声淹没脚步,林羽白蹑手蹑脚靠近,刚要张口说话,陈树达恰好转身,五道长长的棍伤横在背上,冒出青紫的檩子,交叉的地方肿成一片。
“树达”林羽白心急如焚,猛然扯开帘子,“你后背是怎么回事”··陈树达正低头揉泡沫,被蜇的睁不开眼:“受了点伤,上过药了,没什么的。”
“怎么说的这么轻松,”林羽白急红双眼,“这不可能是自己撞的,谁打你了,为什么打你你现在不能洗澡,要马上去医院包扎”·“不是什么贯穿伤,等淤血化开就好了,”陈树达洗净头发,掀开塑帘,踩着拖鞋出来,揉揉小橘子,“小橘子眼含热泪,是不是心疼我了。”
“树达,我要听你说实话,”林羽白脸颊鼓起,仰头看人,“不要再敷衍我,我想听你说实话,你为什么急匆匆回家,还会带伤回来·”·“好啊,我可以和你说实话,告诉你也没什么,”陈树达围上浴巾,拿来毛巾擦拭- shi -发,“我爸骗我说爷爷没了,让我回家奔丧,到家时发现他又给我说了一门亲事,门当户对天赐良缘,让我和对方交往。
我和他说死了这条心吧,把你们那些封建糟粕扔回老祖宗那,我有喜欢·的人了,很快就要结婚,他听了恼羞成怒,打我几下泄愤·放心吧,没有伤筋动骨,养几天就会好了。”
第42章 ·“那他也不能打你,还打在背上,内脏受伤怎么办,”林羽白揉揉眼睛,转身去找药箱,“我拿药过来,给你揉揉淤血·”·陈树达伸手想拦,想想又停下了,他擦干身体,乖乖回床上趴好,任林羽白找来药油,在他背后涂抹。
指头冰凉轻柔,在背后缓缓挪动,不知是药膏还是心理作用,燥火被清凉浇灭,刚刚冲冷水也没浇熄的疼痛,竟然越来越淡,直至消失殆尽··“好了小橘子,去见面吧,”陈树达背过手臂,抓住林羽白手腕,“时间快到了,不要让别人等你,需要我陪你去吗”·“你都好几天没回来了,肯定堆了很多工作,”林羽白放回药膏,擦干手指,“虽然你调了静音,但我还是看到了,好多人给你打电话发信息,手机内存快占满了。”
陈树达耸耸肩膀,林羽白俯下|身来,掌心按在陈树达颈边:“树达,我让你很困扰么”·身后都是药膏,陈树达没法转身,盖住林羽白手背:“困扰什么”·“家里催你结婚,你压力也很大吧,”林羽白轻声开口,“家人肯定希望你找个门当户对的,样貌品行样样俱全,遇事能支持你的人,最好强强联合,把家族事业越办越好,但是这些……现在的我,全都没法给你,我不想让你为难。”
“门当户对,说的就是我们,”药膏都吸收了,陈树达翻过身来,把林羽白揉进怀里,“柑橘乌龙茶这样的搭配,谁敢说不是门当户对·”·“说了不怕你笑话,”林羽白靠在他胸膛上,唇角微微抿紧,“十年前,家里也给我介绍了一门亲事,外面的人看不出来,但我在那个家被冷嘲热讽,吃不饱穿不暖,我受够了那样的生活,偷听到父母要我结婚,实在接受不了,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一直飘到今天。
现在想想,当时要和哪家结婚,对方是谁我都不知道,我逃婚这事,肯定让对方折了面子,不过像他们那样的家庭,没了我也有别人,人家肯定早就结婚生子,娃娃都上小学了。”
“那不一定,也许对方还单着呢,”陈树达微微颤抖,后背灼烧发疼,“缘分这东西很奇妙的,不是想斩就能斩断·”·“这怎么可能,又不是童话故事,”林羽白埋进陈树达胸膛,在他胸前滚来滚去,碾出一波橘香,“万一对方是金城武,那我要后悔死啦,开窗从这里跳下去,摔成一滩醋橘汁,一了百了好了。”
那句话滚到嘴边,堪堪咽了回去··陈树达眼睫轻颤,指甲掐进掌心··林羽白腻歪够了,哼着小曲起来穿衣,陈树达开车把他送去茶馆,他蹦蹦跳跳下车,摆手让陈树达回去。
陈树达看着林羽白的背影,即使过了十年,这个身影一如往昔,在寒凉初雪的冬夜里,这个人裹成一只熊猫,跑过几条街道,揪出躲在树后的自己,把在怀里捂到温热的馒头,塞进自己掌心。
林羽白没有察觉背后胶着的目光,他一路走进茶馆,穿着汉服的女孩上前迎他:“先生有预订吗我是这里茶艺师小丁,我带您过去·”·“应该有的,”林羽白点头,“卢先生预订的房间。”
小丁看看手机:“卢先生预订的房间是春风化雨,前一波客人刚刚离开,现在还在收拾,我先带您四处看看·”·林羽白连连点头,小丁带着他走来走去,这里弥漫淡淡檀香,空中回荡温雅梵音,楼梯后有透明的储茶室,各式茶饼摆在里面,排列的整整齐齐。
一路参观到培训厅时,背后响起兴奋嗓音:“小白,你还是这么准时”·卢甘齐顶着- shi -淋淋的寸头,穿着短袖短裤,背着鼓囊囊的书包,过来和他握手·:“太热了,早上去晨泳了,没想到回来遇上早高峰,路上实在太堵,你等很久了吗”·“没有,”林羽白摇头,“我才刚刚过来。”
“那太好了,我在这存了熟普和龙井,喝龙井行吗”·“没问题·”·两人边聊边走进房间,卢甘齐卸下背包,向外推推窗户:“这房间能抽烟吗”·“先生,这个房间不能抽烟,”小丁柔声细语,“这里都是茶饼,烟气会污染茶叶原味,如果抽烟的话,请换到隔壁的房间。”
“别换了,就这个吧,少抽几根,免得回家挨老婆骂,”卢甘齐坐回罗汉床,示意小丁送茶,“我们要谈点业务,茶艺表演就不用了·”·小丁轻轻点头,送茶后躬身退出,轻轻关上房门。
卢甘齐给茶叶过水,给林羽白泡好一杯:“喝一杯润润喉咙·”··林羽白点头道谢,捧起茶杯轻抿一口,淡香弥漫喉间··“小白,我和叶哥常说起来,都觉得你这个人特别文艺,适合开班教琴棋书画,”卢甘齐说,“所以约到茶馆,希望你喜欢这里。
我对薄松还算了解,这人脾气大压不住火,但不至于这么不明事理,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小白,他是不是受刺激了”·林羽白心口一震,机械挪动茶杯,杯口正对自己。
卢甘齐盯着他的表情,倾身向前:“每次聚会,我俩都想叫你出来,薄松用遍各种理由,不想带你出来·小白,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卢甘齐步步逼近,林羽白手指颤抖,冷汗浸透杯壁:“我……”·“其实你们的关系,没有他营造出来的那么完美,对不对,”卢甘齐循循善诱,“我有这个预感,但一直没法验证。”
“对,”回想起那个被丢出门外的雨夜,林羽白打个哆嗦,挺直腰背看人,“营造出来的关系,都是假的·”·这话像一句魔咒,打开隐藏的潘多拉魔盒,委屈在心底弥漫,通通涌到喉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和他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他不愿意回来,宁可在外面出差过夜,也不想回来见我。
具体发生了多少事情,我不想再说,但我和他已经彻底分手,以后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都和我无关,请你和叶晋在对待我的时候,把我当成独立的人,而不是当成薄松的附庸,谢谢你们。”
第43章 ·“小白,你对我和叶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么说你别介意,我觉得你……对我们有些隔阂,把我们当成敌人,”卢甘齐揉搓手指,“我们三个是合伙人没错,但我们不是不明事理,非要和薄松站队,他这段时间状态一般,上半年业绩不好,我们也打算和他好好谈谈,问问他还想不想留,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你是说……他想跳槽”·“他心气儿太高,和我们理念不同,在很多问题上都有摩擦,”卢甘齐说,“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轻资产行业,离钱太近诱惑太大,稍有不慎容易踩线,赔钱坐牢还是小事,命都搭上才得不偿失,风控这块叶晋经验丰富,一直由他负责。
我给你打个比方,某个客户想要认购A公司的资产,目标额度两亿,打包价下来百分之十五,刨去管理费托管费等各项费用,我们从中抽百分之三,这诱惑够大的吧但A公司把报表做的漂亮,路演时用两千一页的PPT做展示,每个出来谈判的人都西装革履……我们仔细研究之后,发现该公司和关联公司名下都是垃圾资产,明股实债,抵押物质押物接近于零,董事长夫妇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但两人早就私下拟定离婚协议,就差去法院分割财产。
这些只有我们知道,客户被华丽的表象冲昏头脑,极力要认购这笔资产,你会阻止客户吗”·“我想…··我会阻止的,”林羽白攥紧茶杯,热烫浸透掌心,“客户买了这些,总是想要赚钱,如果没赚到钱,客户不会放过我的。”
“你只起了推荐作用,决定是客户做的,合同是客户签的,风险揭示书是客户写的,还在免责声明上盖了公章,”卢甘齐循循善诱,“有赚有赔,盈亏自负,这都是客户该考虑的,你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即使客户告你,也拿不出有力证据,这样的客户不止一个,可能有十个都想要类似的资产,你还会阻止吗”·“我没有亲身经历这些,不知道会不会被冲昏头脑,”林羽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烫灼烧喉口,“但是这就好像客户要去游泳,我知道这条河水深水浅,可客户什么都不知道,他心急如焚,非要跳进去解暑,我没阻止他下水,还趁他跳下之后,拿走他放在岸上的钱包……我真的会良心不安。”
林羽白抬眼看人,指骨烫的通红:“这笔钱拿在手里,我会吃不下睡不好,无论跑到哪里,心脏都悬在半空,根本没法享受生活·”·“我和叶晋也是这样,但薄松不是,”卢甘齐向后靠靠,夹根烟放在唇里,咬两口卷进纸巾,“这一年因为叶晋拒了好几个类似的资产,到嘴的肉也没下口,薄松明里暗里抗议,故意谈崩其他客户。
叶晋组织团建,他从来不让他的部门过去,有时悄悄飞出几单,把烂摊子丢给叶晋,他表面上抓不出错处,叶晋只能咬牙忍着,忍着忍着忍出事了,他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客户找不到他,全都跑来公司闹事,我们每天焦头烂额,真不知道怎么处理。”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林羽白说,“薄松从来没和我说过·”·“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卢甘齐叹气,“如果你们还在一起,这些我们也不会告诉你的,公司刚成立的时候,他不像现在这么激进,谁知道这几年变本加厉,谁的话都不肯听。
我这次过来,本意是想问问你们的关系,如果没恶劣到这种程度,想让你给他吹吹耳边风,劝他做事小心谨慎,别只盯着眼前利益,也要有个长远规划·但现在看来没可能了,这就是各人的命,种什么因结什么果,旁人帮不了什么。”
林羽白没有回答,手指攥紧茶杯··卢甘齐敲敲烟盒,给烟卷排兵布阵:“基本情况就是这些,叶晋让我过来,也是让我代他表明立场·双子大厦这个事·,我们现在骑虎难下,无论买下的是你还是别人,我们都按市价出资,一年起租押一付三,签署正规合同,确认无误双方签字。
当然,这也要看你的意思,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羽白实在没法推脱:“双子大厦那边,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处理,有进展我立刻告诉你们。”
事情谈的差不多了,卢甘齐在公司还有工作,林羽白也要回去上班,两人在门口分开,各自去忙各自的事,卢甘齐一路赶到叶晋办公室,把谈话内容添油加醋说了,建议叶晋早下决断,以免夜长梦多。
·叶晋文质彬彬,高挑瘦削,陷在松软的老板椅里,两条长**叠,皮鞋油亮发光··“林羽白的意思是,他和薄松分手,薄松离家出走,”叶晋说,“是这样吗”·“呃,”卢甘齐说,“小白说他联系不上薄松,不知道人去哪了。”
“客户还在楼下拉横幅呢,”叶晋曲起手指,敲敲窗户,“我看是之前他飞的单出了问题,借个由头溜了,不敢回来解决,你先出去忙吧,我再好好想想。”
卢甘齐点头离开,把办公室大门关紧,叶晋靠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拨开一本本合同,拿出相册握在手心··开始的照片只有三个人,各自比着傻乎乎的剪刀手,头发揉的乱七八糟,衬衫上还有没擦净的污渍。
·公司成立一周年的庆典,是在总经理办公室办的,几个人在楼下买个蛋糕,插上几根蜡烛,卢甘齐被抹了一脸奶油,气的满屋乱跑,抓起蛋糕扔来扔去,把推门进来的薄松砸个正着。
后来人越来越多,漂流时分成几个小队,团建时一桌坐不下了,多定了几个包厢,出去唱歌从小包换成中包,从中包换成大包……·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是今年一季度做季度总结时拍的,和刚合伙时意气风发的模样相比,每个人都因压力胖了一圈,青涩土气渐渐消失,蜕变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庄重,乐天派卢甘齐比划鬼脸,薄松单手插|袋,眉头紧紧拧着,半张脸埋在- yin -影里面,像背负什么甩不开的石头。
叶晋明白卢甘齐的意思,无非是希望他叶晋踹掉薄松,把客户资料收回掌心,交给卢甘齐的部门分配,他本意是想先留着薄松,在找到新的部门经理之前,让两人互相制衡,可飞单这事不是小事,客户的横幅在楼下摆着,不给出些真刀真枪的惩罚,实在难以服众。
助理敲门进来,叶晋把盖章的文件递给助理:“扫描出来,发到每个人的邮箱,说薄总因个人原因暂停工作,让他部门的人自由选择,想进卢总部门的进卢总部门,不想进的先保持原状,有问题直接向我报备。”
助理面露惊愕,但仍尽职完成工作,叶晋重新翻动相册,在第三页看到了林羽白,当时林羽白过来给他们帮忙,后半夜两点又累又饿,困的直不起腰,靠在墙角蜷缩起来,像个耗尽电量的机器人,塌缩成小小一团。
他睡着了,单薄衣衫遮不住风,后颈寒毛根根立起,薄松买水回来,低头看看林羽白,解开自己的外套,给他披在身上··叶晋合上相册,长长叹出口气··第44章 ·林羽白最近工作时间不足,自觉对不起店长,强烈要求和同事换班,延长两倍工作时间。
在赵东看来,这尊大佛未来就是陈总的另一半,店面都是人家的,还分什么时间长短,可陈总严令禁止他多话,赵东空有一身本事,哪个都用不出来,抓耳挠腮浑身难受,眼睁睁看林羽白忙来忙去,谁劝都不肯停下。
白班晚班他都没歇,到了晚上快十一点时,客人寥寥无几,他抽空在吧台坐下,抽|出手机看看,除了广告没有信息,陈树达的对话框安安静静,不知在忙些什么··这人之前不告而别,林羽白安慰自己那是人之常情,全都可以理解,可想来想去,不安仍爬上心口,快到十二点时没有客人,他锁上大门,一路跑到世通中心,坐电梯上到三十二层,前台竟然还没下班,给他指指灯火通明的办公室:“这几天陈总不在,技术部做错数据闯了大祸,把近两年的客户资料都清空了,现在正在彻夜补救,不知道有没有恢复的希望。
陈总今天情绪很差,您要去看看他吗”·林羽白连连点头,前台把他带到小会议厅,让他稍作休息,他根本坐不下去,溜到办公室门口等着,隔着门缝向里面看,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左看右看,弯身蹲在门口,脑袋贴到门上,手指捏起眼皮,试图扒开眼球,看到更多东西,可惜这门严丝合缝,隔音效果极好,连声音都传不出来,他在门口焦虑踱步,来回走了二十分钟,房门咔哒一声,一个垂头丧气的人走了出来,边走边揉弄眼睛,耷拉肩膀穿过走廊,在办公区坍缩下去。
这道门自动关合,在合上之前,林羽白低头弓腰,一个箭步溜了进去,隔着办公桌看到闭目养神的陈树达,陈树达仰头靠上椅背,手臂搭在眼上,下巴冒出一层胡茬,衬衫上的扣子松开两颗。
林羽白放慢动作,轻手轻脚过去,站在陈树达背后,手指按在他太阳- xue -上,轻轻揉动起来··陈树达怔愣一瞬,放松下来,微微掀开眼皮,浸润在沁甜橘香中,他抓住林羽白小臂,把人搂进怀里,抚摸小猫似的,梳理林羽白头发:“今天见的怎么样,该说的都说了么。”
“都说出来了,敲碎一块石头,心情比原来好太多了,”林羽白抱住陈树达后背,侧脸贴在人颈窝里,浸泡乌龙茶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很多事情我们都不希望它发生,可发生了也没有办法,只能放平心态向前看,说不定过段时间,会发现眼前的失意是暂时的,上天给了我们更好的选择。”
“小橘子是在安慰我么,”陈树达勒紧橘子精,吮吸橘皮清香,“小橘子真好,好想榨橘汁啊·”·林羽白拧人后颈,陈树达疼的吱哇乱叫,肚子咕噜两声,吹响饥饿号角。
桌上有几杯凉透的咖啡,旁边还有速溶粉末的袋子,两块饼干皮丢在脚边,被踩成扁扁纸片··“你吃东西了吗”林羽白捧住陈树达的脸,气鼓鼓兴师问罪,“自己不会做的话,连订饭都不会吗”·“不想吃外面的东西,”陈树达揉揉肚子,端起凉透的咖啡,皱眉咽下一口,“吃了胃疼,还不如不吃。”
“我去给你做饭,”林羽白跳下陈树达膝盖,抢过冷咖啡倒掉,把包装袋丢进纸篓,“臭乌龙想吃什么”·“橘子汁橘子饼橘子皮橘子面,”陈树达打个哈欠,指甲抠进头皮,努力给自己提神,“我全都要。”
“树达,情绪不好的话先歇一歇,不要急于工作,”林羽白俯身过来,揉揉陈树达膝盖,“现在做出的决定,明早醒来会后悔的·”··“听橘子的话,不和他们发火,”陈树达打开电脑,噼啪敲打文件,“别走了,我什么都不想吃,坐这陪我就行。”
“这就是恶- xing -循环,越疼越不想吃,越不想吃越疼,”林羽白说,“我去煮碗甜汤,马上回来·”·办公室里愁云惨淡,屏幕亮如鬼火,走廊里鸦雀无声,三五个人围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咕噜声,林羽白走到门口才明白过来,陈树达情绪不好,这些人可能根本不敢点餐。
林羽白回到咖啡厅,盘点仓库里的东西,把山楂姜片和桂圆清洗出来,将它们切成小块,放进炖锅里熬煮,在里面放入少量红糖,熬出阵阵甜香··等待出锅的这段时间,他把牛油果洗净削皮,切出形状相似的薄片,挨个排列在菜板上,成熟牛油果散发浓郁奶香,按一按外硬内软,油脂丰盈,含住一片入口即化,香味融进喉管。
金黄奇异果洗净去皮,切成椭圆小片,和顶花带刺的黄瓜拢在一起,放在白色托盘里备用,开火放油煎烤金黄鸡蛋,蛋边泛出小小焦卷,蛋油从中间流淌出来,似一汪惹人垂涎的金色湖泊。
·蛋油从黏|稠变得坚固,戳一戳凹进一块,林羽白把它们分成两半,一半流心一半实心,想让大家自行选择··煎好鸡蛋后煎面包片,把乳白吐司煎的金黄酥脆,在上面涂抹新鲜的樱桃果酱,把奇异果,黄瓜,煎蛋和牛油果夹入面包,切成整齐的三角形状。
仓库里还有不少存储的鸡胸肉,林羽白把它们解冻出来,切片后腌制入味,在锅里煎出肉香,将番茄洗净切好,把刚刚存好的面包片和煎蛋拿来,和鸡胸夹在一起,淋入厚厚一层沙拉,将它们切出整齐形状,挨个用塑膜包好。
碾磨好的咖啡豆足以冲泡十多杯咖啡,西瓜草莓蓝莓打成果汁,挨个放好吸管,冰袋里放入叮咚作响的冰块,和饮料存在一起··他把食材的价格计算清楚,把用掉的材料列出清单,发给平时早晨采购的同事,多给他转了比原价高出百分之二十的价格,请他明早把材料补齐。
平时送餐的电动车停在外面,林羽白把食物饮料固定在储藏箱里,一路开到世通中心,第一次上去时只带了一半,前台惊愕的说不出话,帮他把剩余的端上,送给加班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饿得腹中咕咕,想吃又不敢吃,可怜巴巴看着林羽白,瞳仁放出**绿光··林羽白只敢送餐不敢发话,他敲敲陈树达办公室的门,把三明治和甜汤拿来,送到他办公桌上。
他存了私心,给陈树达做了超厚的牛油果鸡蛋午餐肉三明治,包裹在纤薄塑膜中,香味满溢出来,陈树达一天没吃只喝咖啡,烧的胃腹灼疼,甜汤送入口中,温暖涌入丹田,口唇留有酸甜滋味,竟将馋虫勾出,生出消化食物的冲动。
“隔着这么远,办公室的香味都飘过来了,”陈树达探出手臂,把小橘子拉到腿上,“怎么回事,看这意思,小橘子被派来当说客了”·“哪有的事,我和树达是一伙的,”林羽白像安抚不听话的大猫,五指插|进陈树达头发,轻轻向下抚摸,“只是大家饿着肚子,看屏幕都是花的,哪里有力气工作。”
陈树达岔开话题,把三明治塞进橘子精手里:“手疼,不喂我吃不下去·”·林羽白眨眨眼睛,乖乖撕开三明治薄膜,给陈树达送到唇边,陈树达眼睛盯着屏幕,咬一口敲两下键盘,吃了两口不肯张嘴,林羽白连哄带劝,骗他多吃几口,陈树达推拒不了,吃了小半个下去,空落落的胃在绞痛前得到食物,化成隐隐刺痛,尚在可接受的范围里头。
“树达,你平时肯定不好好吃饭,”林羽白忧心忡忡,“每年去检查身体么,医生怎么说的”·“老毛病了,检查也没什么用,”陈树达伸个懒腰·,合上屏幕,刮刮林羽白鼻子,“走了,先回家了,明天再来补救。”
“是工作太忙么”林羽白不依不饶,“平时疼的厉害么,疼起来吃什么能够缓解”·“吃橘子就能缓解,”陈树达关上办公室的大灯,把林羽白捆在怀里,“小时候淘气,酷爱吃冰镇馒头,留下一点病根,一直喝中药调理,没什么的,现在基本好了。”
林羽白僵住身体,脑中白芒一闪而过,根本抓不住什么··两人穿过办公室,办公桌下传来藏匿塑袋的声音,有的人嘴上果酱还没擦净,小心翼翼偷瞄陈树达,生怕被揪出来抓个现行。
走到门口,陈树达告诉前台:“留一两个盯着就可以了,其他人让他们打车回家,留发票回来报销·”·下电梯时陈树达仍然拧着眉头,周身气压低沉,乌龙茶泛出苦涩滋味,占满辉腾空间。
陈树达踩上油门,开出一段距离,侧脸看看林羽白:“想什么呢橘子,安全带系好·”·林羽白一句指令一个动作,机械系上安全带,眼珠盯着陈树达的侧脸,想从里面抠出什么。
陈树达一心想着数据,转弯时突然开口:“这是给我的教训·”·“什么”·“公司大了,内部环境冗杂,”陈树达说,“上面的人上不去,底下的人上不来,想要升职加薪,就要做出突出贡献,有的部门急于求成,想做成事情再来邀功,可惜没有协同合作,造成重大失误,究其本质不怪他们,晋升机制不够完善,必然造成这样的结果。”
“树达”·“嗯·”·“你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么”·“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问题,失败的次数比成功还多,”陈树达弯唇笑笑,带林羽白拐进小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方法总比困难多。”
“平时休息的时间多么”·“遇到你之前全年无休,遇到你之后随时放假,”陈树达乐了,“每次遇到迈不过的坎,不自觉羡慕在企事业单位工作的人,旱涝保收双休放假,养老金一年比一年多,可那个坎迈过去了,又觉得这样也还不错,我喜欢掌握定价权的感觉,想获得更多市场,买下更好的资产,可现在好资产越来越少,有钱也不一定买到。”
·林羽白想起和卢甘齐谈话的内容:“好资产很难找么”·“包装出来的好资产很多,真正的好资产很少,二八分或者一九分,才是正常现象,”陈树达说,“很多人打的头破血流,只为吃进一块牌照,同时还得有足够的运作能力,免得金块消化不了。”
林羽白听得云里雾里,注意力被行驶路线吸走:“树达,这不是回家的路,我们要去哪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带你去的土地庙,”,陈树达说,“今天心情不好,小橘子陪我去那里睡吧。”
林羽白警惕支起耳朵:“那你自己睡哦,不要睡我·”·陈树达不置可否,极浅勾唇笑笑··两人停车下来,踩过拱桥走过石子路,推门进入小院,熟悉花香迎面扑来,林羽白陷在沁人花圃里,闭眼深深呼吸,陈树达走在前面,抬手推开后门:“虞晚笛的姐姐明天结婚,她回老家住上几天。”
后门打开别有洞天,小小庭院映入眼帘,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涓涓细流在拱桥下流淌,走过拱桥看到一片竹林,里面有个透明的玻璃房,铺着厚厚的北欧地毯,松软的像一张大床,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林羽白扑倒在地,在地毯上滚来滚去,仰头望着外面的竹子:“树达,外面还有竹编支柱做的篱笆墙呢·”·“是啊,这·些竹子长得太快,不想让它们扎进玻璃,”陈树达从旁边的房间里搬来床褥枕头,掀开扑在地上,“小橘子看看,要荞麦皮枕头还是棉花枕头”·林羽白眼疾手快,抢来荞麦皮枕头,警惕冲陈树达摆手:“要这个,棉花枕头好像住酒店啊,臭乌龙不准来和我抢”·陈树达乖乖放手,自己铺好棉花枕头,打开和被褥一起带来的小皮箱,在里面翻找东西,撞出哗啦清香。
林羽白无暇他顾,扑在篱笆墙上,两手按住玻璃,凛凛风声吹拂竹林,圆月在夜空中发光··“树达,我……呜”·身后贴上滚烫身体,乌龙茶香爆裂开来,似平底锅里燃烧的油脂,将橘子卷裹进来,剥开橘瓣含吮成汁。
腺体滚烫发麻,林羽白手脚发软,嗯呜两声,一段红绸覆上眼睛,两手被捆在背后,用松软皮扣卡住,不疼却也挣脱不开,摇晃间泄出咔哒碎响··暂时失去视觉,感官比平时敏感数倍,陈树达叼住林羽白耳垂,含糊不清舔舐:“吃橘子喽。”
第45章 ·…·删减…··林羽白贴着玻璃,缓缓跪坐下来,膝盖即将触地的一瞬间,他被人拦腰抱起,推上干净的半面地毯,轻轻揉捏后颈。
被牙齿啃咬过的地方红肿发麻,混合柑橘乌龙的味道,淡淡融在空中,空气被水洗过,似降落一场大雨,青苔从趾缝涌出,将脚背缠绕起来··林羽白埋进枕头,胸膛起起伏伏,肺管里住进一口风箱,逼他仰头喘|息,将氧气拽入肺中。
被标记带来太大的震撼,心肝脾肺肾被拉到半空,绑上层层细线,恍惚飘在半空,陈树达拽动细线,弥散神智被收拢回来,缓缓飘落在地··“臭乌龙,”林羽白小声嘟囔,眼角憋得通红,“讨厌你,不喜欢你了……标记我都不和我说。”
“对不起小橘子,”陈树达磨蹭上前,像个占据领地后心满意足的大猫,温柔舔舐猎物,“都是我的错,臭乌龙再也不这样了·”·“说的好听,”林羽白哼唧翻身,把枕头卷入怀中,“之前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回老家了,什么都不和我说。”
陈树达怔忪片刻,心中警铃大作,这小橘子看着温柔乖巧,实际都是表象,内里说不定用朱笔誊出几个本子,惹了他的事都记在上面,忍到忍无可忍,撕碎本子把他埋掉。
陈树达寒毛竖起,搂过白软橘子,一下下轻轻顺毛:“我对天发誓,绝对是最后一次,以后别说是回老家了,就是下楼买瓶饮料,我都写张假条·”·“那我可批不过来,”林羽白眼皮沉重,无法掀开,摸索探出手指,轻触陈树达眉毛,“困了……睡吧。”
这一夜身心俱疲,情绪得了释放的出口,带人坠入黑甜梦乡,透明的玻璃房挡不住阳光,光斑洒在眼上,将陈树达从迷雾中唤醒,他摸索抬手,抚摸林羽白后颈,红肿腺体恢复平坦,连牙印都消失殆尽,光滑平坦的皮肤**掌心,让人不舍离开。
陈树达凑近那块皮肤,鼻子贴在上面,深深吮吸一口,沁甜的柑橘乌龙茶香飘来,甘美中夹杂一丝苦涩,令人爱不释手,想要含吮品尝··他真的这么做了,将那块皮肤吮的啧啧有声,直到林羽白嗯呜抗议,才恋恋不舍放开,起身前去洗漱。
洗漱回来的时候,林羽白已经醒了,衣衫不整坐在那里,有气无力揉眼,打着长长的哈欠,迷迷糊糊抱着枕头,脑袋快陷进去了··“多睡一会儿,”陈树达笑了,捏捏小橘子耳朵,“让赵东给你放假。”
“不要了,总是请假,店长会辞退我的,”林羽白哼哼唧唧,闭着眼睛张口,咬住陈树达指节,“臭乌龙总出坏主意,不喜欢你了·”·“我喜欢你就够了,”陈树达捧起林羽白的脸,在掌心轻轻揉捏,“你不用费力气喜欢我了。”
林羽白眨眨眼睛,化成柔软橘汁,从陈树达指缝中流淌下来,黏|腻缠在腕上··“我看了行程表,今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和晚上七点到八点半有时间,”陈树达说,“给吴佩打个电话,让他务必出来见面。”
林羽白瞬间清醒,支起耳朵:“做什么”·“这还用问吗”陈树达笑笑,“去双子大厦,给你讨回公道。”
·第46章 ·“啊”·林羽白懵头懵脑,脑海中闪出左青龙右白虎的场面,他拿着刀陈树达攥着铁棍,两人冲进吴佩的办公室,门神似的立着,趁人不备飞起两脚,把吴佩大头朝下踹进口袋,乒乓欺负一顿。
他喉结滚动,被自己的想象惊的说不出话,陈树达捏他下巴,左右摇晃两下:“小橘子,想什么呢”·林羽白合上嘴唇,耷头耷脑缩着,悄咪咪盯着陈树达看,盯的陈树达浑身发毛,把他塞|回被子:“时间还早,接着睡吧。”
林羽白眨眨眼睛,从被子下探出手腕,抓住陈树达脚踝:“要上班吗”·“对,”陈树达动弹不得,对着玻璃整理领带,“明峰来接我了。”
“哦,”林羽白收回手臂,埋进枕头窝着,不情不愿哼唧,“那你去吧·”·陈树达俯身弯腰,把橘子精从被子里挖出,揉搓两下绿叶:“联系吴佩,看看我们几点过去。
无聊的话看看电影,储物间的电脑没有密码·”·林羽白乖乖点头,大腿抽筋后背酸疼,眼皮渐渐合上,迷糊又睡一会,醒来时天光大亮,他摸索抓来手机,排班表上显示今天夜班,不用那么早过去,他磨磨蹭蹭起来,把被褥收好放回,在储物间看到配备音箱的电脑,坐过去摆弄鼠标,在各个图标上晃来晃去。
没什么看电影的心思,他轻轻揉捏喉结,做了几次心理建设,鼓起勇气给吴佩拨号,本以为对面占线,谁知吴佩迅速接起电话,热情洋溢答应见面,请他们上午十点过来。
挂断电话,林羽白心生疑惑,不知道吴佩要玩什么把戏,如果纯粹是在骗人,没必要让他们过去,可如果不是骗人,为什么造出这样热火朝天的景象,还要解雇乔南他们·林羽白想不明白,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发生什么就面对什么,至少也算给自己的锻炼,他靠在空无一人的储藏间里,上网登陆邮箱,想看看之前发出的面试请求,有没有得到回复。
·邮箱里躺着不少未读邮件,广告里夹杂几个面试通知,林羽白挨个点开,看哪个还能参加,在备忘录里记录下来,定好闹铃提醒自己,点进倒数第二封邮件,林羽白瞪大眼睛,只觉有石块迎面飞来,砸在平静湖面上,撞得胸口疼痛。
这封邮件里有足足二十几张照片,没有人只有风景,每张照片都是白天拍的,路线从北到南,拍的都是标志- xing -建筑,还都是自己喜欢的景点··林羽白捏紧鼠标,恍惚忆起过去,他和薄松不知搬过多少次家,第四次时他们搬到顶层,因为租的是商住公寓,里面住户鱼龙混杂,楼梯经常被泼上水迹,他买东西回来不慎滑倒,滑下两层摔伤脚腕,养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
他感兴趣的东西寥寥无几,闲下来只爱研究插花和菜谱,对国家大事不感兴趣,开着电视也不想听,纯当背景音解闷,薄松在炎炎夏日里奔波一天,回来开着喷头浇冷水,把自己浇成个落汤鸡,踩着啪嗒啪嗒的脚印,给林羽白递上地理画册。
“老婆,你说你天天看那些玩意,怎么也看不腻的,看点有意思的吧,”薄松抓毛巾擦头,大狗似的晃来晃去,“看看这本画册,想去的地方剪下来留着,以后等咱有钱有闲,挨个带你过去。”
窗口飘来阵阵油烟,夹杂不知名的味道,林羽白伤口麻痒,翻开画册转移注意力,抓薄松来身边坐着:“阿松,这些手工编的小布袋好漂亮,其中一个我不会做,其它的我都会做。
还有这些垫子,这些垫子也好可爱,你喜欢莲花还是百合,我脚不能动手还能动,给你织垫子好不好呀”·“行,反正你躺着也是躺着,不让你织也是躺在这睡,本来就不聪明,时间长更睡傻了,”薄松嘿嘿直乐,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和笔记本,放在林羽白腿上,“剪吧,喜欢哪里剪哪里,以后咱弄个旅行综艺,叫旅遍中国,说不定还能拉来广告,狠狠大赚一笔。”
看哪页都舍不得,看哪页都想过去,薄薄的本子被贴满了,边角被剪下来的图画覆盖,笔记本变成五颜六色的插画本,摇起来哗哗作响,沉甸甸举不起来··这些说好的承诺,做好的计划,像握不住的流沙,从指间飘散出去。
忙、乱、累、烦,每一个都是出不去的借口,都是动弹不得的理由,有了钱要买生活用品,再有钱要还贷款,有更多钱要买别墅,还要给孩子存钱,存上学的钱买房的钱上补习班的钱娶老婆的钱…··他们像陷在笼里的小白鼠,被生活的鞭子不断抽打,一刻不停奔跑,没有机会驻足停歇。
可这一切戛然而止,在离开泊雅湖的那天,林羽白咬碎铁圈跳出笼子,一瘸一拐跳出,踉跄跑了出去··小小的储物间里不见阳光,风扇在头顶打转,汗水浸透衣背,林羽白僵硬抬手,把图片一张张删掉,注销用了七八年的邮箱,关掉笔记本拔掉电源,转身离开储物间,用力合上房门。
薄松赤着上身,躺在海滩酒店的大床上,咬指甲死死盯着邮箱,试图从里面抠出什么··他知道林羽白有定期检查邮箱的习惯,他发过去的这些照片,不可能没被他看到,可这些竟然石沉大海,没听到半分回响。
这不可能··他自认了解林羽白的- xing -格,这个人跟他十年,除了最开始离家出走时硬气一回,其余时候对他言听计从,一直以他的利益为先,吃了那么多苦还是任劳任怨,很少有抱怨的时候,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拿了他的钱,当面打了他的脸,斩钉截铁说出分手,再也没有回来。
说来也巧,正好赶上他之前飞出去的单出了问题,他心情不好不想理会,想着出去游玩散心,不知道该去哪里,收拾行李看到林羽白留下的笔记本,鬼使神差带着,一路走一路拍照,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恍恍有些不安,在心中翻腾不休。
旅游拍照的人只有自己,早上没有温热的凉白开,没有花样繁多的早餐,晚上没有浓郁花香,没有细细碾磨出来的咖啡·酒店房间一尘不染,散发消毒水的味道,它们规矩干净,冰冷的像是坟墓,没有人类的体温。
·打开房门掉下很多卡片,上面印满搔首弄姿的身体,看多了只觉得烦,随手撕碎扔到旁边··旅途中也有心血来潮的时候,深夜在酒吧买醉,跳钢管舞的黑发男人塞名片给他,他抓住那人手腕,把人拉到酒店,一把推到床上。
剥掉衣服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这麦色肌肤太黑太糙,探手过去像摸砂纸,没有半点滑|润··舞者肌肉紧实,揉上去摩挲筋骨,石块似的顶|在掌心。
牛乳似的色泽没有了,薄薄一层皮肉消失了,连一字型的狭长锁骨……都不见了··“滚他妈的,你他妈给我滚”·薄松抓起遥控器,恶狠狠摔在门上,随着砰一声巨响,遥控器摔的四分五裂。
黑发舞者鞋都没穿,连滚带爬跑了,酒店房门敞开半扇,凉风从走廊灌入,吹得寒毛直竖··胸口空空荡荡,像被人挖去一块,他被人抢走私藏的糖果,把空罐子丢回给他。
薄松摔回床上,大口大口喘|息,空荡荡的邮箱变成眼中钉肉中刺,他直直盯着页面,想从里面挖出什么··他抽|来手机,编辑长长一条短信,噼啪占据大半屏幕,刚想按出发送,想想又全部删除,把手机丢到床下。
林羽白不可能有勇气离·开,一定有人在背后挑唆,离间他们的关系,让林羽白下定决心··薄松僵硬啃咬指甲,把甲盖啃秃一块,他想起诸多可疑之处,林羽白什么时候开始不听话了,为什么要出门工作,身上那股难闻的茶叶味从哪来的……·为什么自己要标记他,他使出浑身力气,想尽办法挣脱,甚至执意和自己分手……·一道闪电滑过脑海,薄松心里的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林羽白出轨了··不是那种心血来潮,爽过就忘的尝鲜,而是精神意义上的出轨,一定是和他分手之前,勾搭上哪个家伙,全身心挂在哪个家伙身上,不惜斩断十年的感情。
薄松握紧拳头,一拳砸上床头,装饰花瓶摇摇欲坠,噼啪碎在地上··这是他花十年培养出来的花骨朵,他采集风霜雨露喂它,将它养成最可心的形状,终于到了开花的时候,这花朵竟被人横刀夺爱,劈手攥在掌中。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他出来这么久,林羽白是不是被标记了,身心不再属于他了,甚至沾染了其它味道··不可原谅,简直不可原谅··薄松咬紧牙关,指甲抠进掌心,他要回到泊雅湖,寻找蛛丝马迹,把这个逃出家门的林羽白抓回来,咬穿那不听话的腺体,把虎牙狠狠刻在里面,注入自己的味道。
林羽白在玻璃房里浇花,提着喷壶忙来忙去,风一吹打个喷嚏,险些栽倒在地··他抬手摸摸后颈,陈树达留下的牙印消了,淡淡乌龙茶香沁入鼻端,和柑橘味融在一起。
手机传来嗡嗡响声,林羽白解下围裙,匆匆跑到外面,打车门张开双臂,滑进陈树达怀里··“哎哎哎,吃谁豆腐呢,投怀送抱不用这么心急,”陈树达不解风情,把人按回副驾,用安全带绑上座椅,“走了小朋友,臭乌龙陪你要债去喽。”
第47章 ·“吃早饭了么”陈树达轻踩油门,带林羽白开上主干道,“想吃什么,带你过去·”·“你这个土地庙食材不多,我做了紫薯鸡蛋三明治,那里没有烤箱,只能用微波炉加热,拿出来温度正好,”林羽白在口袋里摸索,把冒着热气的三明治取出,送到陈树达口边,“来,树达尝尝。”
陈树达目不斜视,张口咬下一块,清甜紫薯从舌尖爆开,咀嚼时咬碎新鲜鸡蛋,蛋清包裹生菜,几种味道融合的恰到好处,瞬间勾起馋虫,开始想着咬一口垫垫肚子,后来越吃越多,一整块风卷残云吞下,吃到最后意犹未尽,连包装纸都想消化。
“橘子,我问你,你是不是哆啦A橘,”陈树达啧啧称奇,“给你一颗米粒,你能做出满汉全席·”·“这个真的不行,”林羽白捧出另半块三明治,乖乖咬下一口,“巧橘难为无米之炊,给我一颗生生的米粒,只能做一颗熟熟的米粒。”
这冷笑话没什么营养,可还是把两人乐的前仰后合,气氛轻松很多,林羽白调整心态,争分夺秒打腹稿,把一会要说的话演练几遍,连受挫时应对的计策都想好了。
陈树达用余光打量林羽白,空气中漂浮淡淡的糊味,这颗橘子被心事烘烤过度,炸成外焦里嫩的焦炭橘,吹一吹拂起橘皮,内里**瑟瑟发抖··“橘子,像咱们之前商量好的那样,一会到了那里,主要你来和吴佩谈,我在旁边补充,”陈树达说,“可以吗”·他不可能永远庇护对方,小橘子总要学会成长。
“啊……好的,”林羽白捏紧拳头,揉揉陈树达膝盖,“看我的吧,但如果我忘词了,或者哪里说错话了,你要提醒我哦·”·“当然,”陈树达乐了,“放心吧,不会让橘子被卖掉的。”
两人来到双子大厦楼下,下车时发现保安比原来多了不少,之前的保安们穿着白衬衫蓝西裤,中规中矩文质彬彬,现在的这些身着黑衣黑裤,胸肌腹肌要爆出体外,一个个凶神恶煞,在双子大厦来回巡逻。
好在他们只盘查可疑人物,并不阻止正常的办公人员,两人顺利登上电梯,到达购房中心的楼层后,沿走廊往里面走,沿途发现横幅没了,沙盘摆回去了,瓷白地面一尘不染,销售团队的房间空空荡荡,零星有保安路过,狐疑看看他们,但没有多说什么。
七拐八拐来到吴佩的办公室外,这里大门紧闭,光和声音透不出来,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两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盯着厚重房门,陈树达打开随身电脑,争分夺秒工作,林羽白抽|出口袋里的小纸条,把要说要问的重复一遍,生怕遗漏什么。
·咔哒一声,房门从里面推开,吴佩把一名高挑瘦弱的女人送到门口,两人寒暄几句,女人摆手走向电梯,陈树达淡淡扫过两人,靠近林羽白耳朵:“小橘子,和她一起下楼,把她微信加上。”
“啊”·“快去,”陈树达催他,“问问她买的是哪套房子·”·林羽白如梦初醒,跟着她咚咚跑去,在电梯合上的一瞬间,侧身挤|入空间。
这会不是早高峰的时候,电梯里只有寥寥两人,林羽白摸来摸去,把名片递给女人:“姐姐你好,我是A座28层的业主,你是来买房的吗”·女人取墨镜盒的手停住了,把它塞|回小包:“我买的B座16层的,之前交了首付,过来商量尾款的事,你来做什么的”·林羽白连忙接话:“我也来问这个的,但我听说这里房龄太老,贷款可能批不下来。”
“肯定批不下来,吴佩在市政府的靠山被调走了,没人给他开绿灯了,”提到这些,女人咬牙切齿,“·这些原来都是晟丰地产的房子,晟丰是本地地产的龙头,拿了批文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可惜资金没能跟上,还是吃不下这俩大厦,被融达接手过去,最开始保证的那些条件,或许都是真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政策的事谁都说不好,我刚问贷款的事,吴佩拍胸脯保证说想办法,但我没抱什么希望。
对了,这个老狐狸张口就来,吹牛皮不打草稿,你别被他绕进去了·”·林羽白下来时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姐姐愿意和他说这么多,两人互换微信,约定组建一个业主群,有进展随时告诉对方。
聊过后两人在路口分开,林羽白赶回大厦,快上电梯时想起什么,冲到小卖部买几瓶饮料,装进塑袋提上电梯··畅通无阻进了购房中心,快到吴佩办公室的时候,那里大门敞开,里面的人谈笑风生,茉莉花茶香飘进走廊。
跑到门口探头探脑,办公室多了个玻璃鱼缸,桌子换成红木方桌,上面摆着富贵竹和笔墨纸砚,吴佩坐在办公桌后,陈树达坐在真皮沙发上,两人遥遥对着,笑的前仰后合。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陈树达起身迎人,把塑袋接在手里:“来,坐,有什么问题问吴总吧·”·他不动声色抬手,把林羽白按在吴佩办公桌对面,自己后退几步,弯身陷进沙发。
“吴总,”林羽白攥紧手指,忙不迭发问,“乔南他们……为什么被解雇了”·“我们融达不养闲人,他们是外包过来的销售,”吴佩揉捏鼻梁,“该卖的都卖完了,自然不需要他们,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没人情味,同事的母亲出车祸去世,人在办公室哭的撕心裂肺,旁边那么多人冷眼看着,连帮忙和上礼的人都没有,后来我看不过去,把他们骂了一顿,一个个才有点人样。
这些人人品太差,留着败坏公司形象,早点解雇让他们各奔出路,对双方都有好处·”·林羽白听得浑身难受,不想再谈这个,强行换个话题:“那贷款和落户的事……有希望吗”·“贷款的事,现在真不好说,主要是咱们这想买房的人太多,一个个都出全款,打破头要抢名额,我们挑都挑不过来,先给全款的业主办过户,贷款的以后再说。
我看看你的合同啊,哦,你买的那时候可买对了,现在每平至少涨了六千,这个价根本拿不下来,”吴佩翘起二郎腿,摆手挥斥方遒,“至于落户的事,那就更不叫个事儿了你是不知道啊,咱们在市里的关系数一数二,你今天把尾款交了,明天我们就开始办这个事……你等等啊,我接个电话。”
铃声震荡不休,吴佩看清来显,掰个笑脸出来,谄媚冲那头笑:“主任、主任您也知道了呀对,前几天那份文件是我们传的,您签字盖章之后,给我们传回来就行对对对,您交待的任务都完成了,房子剩不下几套,后面还有别的手续,还请您多多关照……”·吴佩扯着嗓子寒暄,林羽白微微偏头,寻找陈树达的眼睛,陈树达歪头冲他眨眼,林羽白生出力气,悄悄翻出准备好的纸条,飞速扫一遍问题。
“这是我们主抓市政建设的王主任,看看对我们多好,多信任我们,有什么事都想着我们,”吴佩挂断电话,坐回老板椅上,“想好了吗交全款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房管局办过户,房本就在我手上,很快就能办完。
还有,前段时间出差没接电话,我送你那房子三万块的电卡,当赔礼道歉,这都写进合同里的,白纸黑字骗不了你·”·他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堆,指头在桌面上弹动,座椅在身|下咯吱作响,林羽白感受到他的焦躁,这个吴佩不像看上去那么潇洒,他把这房子吹的天上有地上无,更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吴总,”林羽白拿出打印来的资料,把法人名字指·给他看,“融达的法人不是您,是一位叫郭玉霞的女人·”·吴佩神色变了,脸色- yin -沉下来:“你什么意思,怀疑我的身份房本上都是我的名字,到房管局一查就知道了,难不成我还会骗你”·“我不是担心这个,”林羽白说,“吴总,我想要一份委托协议,至少要表示这位法人有知情权,允许你代她处理业务,不然合同都是经你的手,签约是我和融达签约,后期如果出现问题,我找不到你也找不到她,我该怎么办呢”·“你都不信任我们,那这单没法谈了,”吴佩靠回座椅,摆手送客,“我不送了,你们走吧。”
“吴总,我们去楼下喝杯咖啡,您再好好想想,”林羽白对陈树达使个眼色,“一会再上来谈吧·”·两人前后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林羽白抓住陈树达手指,掌心满是冷汗:“树达,我表现的可以么,有没有说错话的地方”·“没有啊,表现的相当好,抓住主要矛盾,核心利益不能退让,其它的想怎么谈就怎么谈”,陈树达回握住他,搂他肩膀向外面走,“走,去711买杯咖啡,给吴佩带份午餐。”
·“他真的能同意吗”林羽白将信将疑,步子都迈不开了,“我看他很生气了,如果回去时他恼羞成怒,谈崩了怎么办呢。”
“一个人说什么可以听听,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看他做了什么,”陈树达在货架里挑咖啡,瞄到旁边的橘子果冻,给林羽白塞|了一包,“他肯让我们过来,说明资金捉襟见肘,根本周转不开,你看他谈话时那急迫的样子,火烧屁股都没那么紧张。
急于成交的是他不是我们,这个问题考虑清楚,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两人喝了咖啡吃了果冻,买了午餐往楼上走,吴佩不在办公室里,一个矮胖女人迎上前来,接连和他们握手:“吴总下去吃午饭了,让我留在这等你们,我是这里的物业主管王晶,你们有什么诉求先和我说,吴总要晚点才能回来。”
陈树达把餐盒递给王晶:“你中午没吃饭吧,这是给你带的餐盒,吃过饭等吴总回来,我们一起谈吧·”·他不听王晶絮叨,悠闲坐回沙发,打开随身的笔记本电脑,专心处理工作,林羽白坐他身边,不知该做些什么,撕开果冻皮吮吸果冻,悄悄给陈树达喂了两个。
陈树达吞咽下去,舌尖不经意舔过橘子精指头,林羽白悄悄挪开屁股,拿出小本复习功课··足足一个小时之后,吴佩施施然回来,拿着手写盖章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王晶扫了一眼,立刻急了:“吴总,您干嘛给他们签这个呀”·“身正不怕影子斜,”吴佩不耐摆手,把王晶赶出办公室,目光转向林羽白,“来看看吧,我这边诚意绝对够了,你还有什么问题。”
“还有当时五万抵十万的团购费,对我来说是额外的支出,乔南说是贷款才有的优惠,但现在没法贷款,优惠就成了一纸空谈,”林羽白盯着吴佩的眼睛,“这五万你要退回给我。”
吴佩吸口长气,抑住发火的冲动:“这是中介带看的专属优惠,钱早就给中介了,想要找他们去要,找到我这算怎么回事·”·“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找人不知道找谁,流程更不知道要走多久,”林羽白说,“你们这样的大公司出面,肯定比我个人要好。
我可以签字盖人名章,委托你们处理这事·”·吴佩僵硬扯开嘴角,拿出根烟塞|进口中,给林羽白递过一根:“抽不抽”·林羽白连连摇头,吴佩夹烟向陈树达晃晃,陈树达接过烟卷,轻轻抽了一口,剩余的碾在烟灰缸里。
办公室开着窗户,吴佩吞云吐·雾,一根接一根抽,林羽白被蜇的睁不开眼,眼角泪水横流,陈树达把人揽回沙发,抽- shi -巾给人擦脸,吴佩盯了他们一会,镜片下眼神闪烁:“行,还有什么要求,一次- xing -都说清楚。”
“没了,”陈树达笑笑,“去房管局吧,还有问题想起来再说·”·林羽白捏紧手指,抓住陈树达小臂,陈树达安抚拍他手背,起身往门口走:“走吧,等什么呢。”
基本问题谈好,后面的程序容易很多,眼看着陈树达给他转账过来,银行卡里的尾数不断增加,真金白银在户头上跳动,林羽白牙齿酸疼,莫名有割肉的感觉··几人一同去地税局缴税,拿号在座椅上排队,换了地点吹上空调,暂时放下心防,东拉西扯聊天,聊到孩子教育的问题,林羽白心血来潮:“吴总,您家小孩以后会出国读书吗”·“他和我妈在澳大利亚,寒暑假才会回国,”吴佩皱眉摆弄手机,下意识回答,说完想起什么,掩饰似的咳嗽,“快到我们了,过去等叫号吧。”
“吴总,当时我们订房的时候,乔南和我们说这是新房,我们按新房税率计算的价格,认为可以承受,才下决心购买,”陈树达靠上座椅,探指点点合同,“可今天聊过之后,发现房屋- xing -质变了,商用房二手交易税率太高,我们承受不了。
继续交易也不是不行,但我们要按新房税率缴税,多出来的部分,就得由您代劳·”·“这绝对是不可能的,”吴佩咬牙切齿,“合同是你们签的,决定是你们做的,没人逼你们买房。”
“可我们也同样是受害者,”陈树达说,“你们的销售很多细节没传达到位,我们对情况也有误判,这是双方的责任,理应共同担责·”·两人之间火花四溅,互不相让,窄小空间像个被点燃的油桶,砰一下便要爆开。
林羽白左看右看,小心翼翼煽风:“是啊,当时买房的时候不知道这些,回去和同事们一说,大家都说我上当受骗了,要过来替我讨回公道,但我觉得不是这样,吴总看着就是做大事的人,身家不知道有多少了,没必要因为这百八十万的骗我。
我是真的想买这套,不然不会三番五次过来,如果这次合作成功,我的租户可能还会买下另外两间,打通做个开间,长久在这里办公·”·看吴佩面色不虞,林羽白看看陈树达,小心补上一句:“对我们来说,这就是合作共赢的结果。”
吴佩冷笑一声,视线扫过两人,抬脚往门口走:“我出去抽根烟去·”·林羽白靠近陈树达坐着,把他的手抓来握紧,一根根揉来揉去,从里头汲取力量。
十分钟过去,吴佩挟烟味回来,抬下巴指指窗口:“去办吧·”·林羽白心弦一松,胸口大石碎掉,呼吸变得轻盈不少··几个人办好手续,各自驾车离开,林羽白捧着牛皮纸袋包好的合同,还有些晕晕乎乎:“这就……这就办完了”·“不然呢,”陈树达淡淡勾唇,“我给你在无印良品买个床垫,你在吴佩办公室打地铺吧,谈七天肯定能谈完了。”
“说不定得谈半个月,”林羽白深感生活不易,拿出手机敲计算器,“树达,我刚算了一下,如果算贷款年限三十年的话,我每月要还你三千六百五十八,把你的银行卡给我一张,我每月给你打钱。”
·“贷款年限太短,给你贷六十年的,每月还五百二十就行,”陈树达说,“就这么定了·”·“能不能活那么久都不知道,”林羽白悄声嘟囔,“哦对了树达,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么,不会再出新状况了么”·“世上哪有一劳永逸的事情,”陈树达说,“后面物业、装修、水电·、出租都是问题,你要和租户确认签合同的时间,起租期是什么时候,免租期多久,还有由谁来负责装修,这些都要考虑进来。”
“哦,”林羽白打个哈欠,紧绷一天的脑筋开始放松,“困了,好累哦,我先回去睡一会,起来还要上晚班呢·”·“小橘子,你听没听过‘睡后收入’”陈树达说,“就是在你休息的时候,也有资产能给你带来收入,房租也算是其中一项。”
“能听懂你的意思,但没法完全理解,”林羽白困的云里雾里,“开公司是不是也是这样树达虽然睡了,程序员小哥们还在工作,还在给你挖金块赚钱。”
陈树达噎了一下,险些被口水呛到··“或者说今天我压力特别大,需要树达帮忙缓解压力,树达服务非常到位,我心满意足,愉悦仰躺在床,抽了根辣辣的事后烟,悄悄在树达的枕头底下,塞了一百块钱,”林羽白眉飞色舞,“树达又多了一份睡后收入,让我们恭喜树达”·林羽白咯咯乐个不停,陈树达舍不得欺负橘子精,靠在路边停下,抽出只手揉他头发:“讨打的小坏蛋,屁|股给你打成四瓣”·两人靠在驾驶室打闹,旁边车辆飞速掠过,车窗外滑过片片暗影,后视镜扫过冰凉光弧,恍惚有一片飞刀,从- yin -影里直|- she -|出来,它穿透层层皮肉,在胸口剖开大洞,冷风灌进空荡荡的胸膛,林羽白砰一下坐直,浑身寒毛竖起,他摇下车窗左看右看,什么都触碰不到。
“树达,回去吧,”林羽白裹紧衣服,抓住陈树达小臂,“我有点冷了·”·第48章 ·“怎么了小橘子,”陈树达靠近林羽白,贴上对方额头,“是不是今天太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嗯,”林羽白只觉是自己疑神疑鬼,不想让陈树达担心,“可能就是太累了,我要蒙被大睡一场,定个声音最大的闹铃,上晚班时再爬起来·”·“那我先送你回去,”陈树达转动方向盘,把林羽白送到阁楼底下,“上去吧,好好休息。”
林羽白连连点头,啪嗒啪嗒往楼上跑,阁楼底下的乐队销声匿迹,楼道里空空荡荡,木质地板传出咯吱响声,林羽白甩掉外套,把文件夹丢在桌上,上床裹紧被子,将自己卷成一团。
躺了一会浑身发潮,他磨磨蹭蹭出来,赤脚打开窗户,收回晾晒干净的被子,闻到针脚里的阳光,把脸埋进里面,深深呼吸几口··身旁冷冰冰的,没有熟悉的乌龙茶香,林羽白抓来陈树达的枕头,搂进怀里抱着,像抱着什么奇珍异宝,他陷进松软被褥,挪到陈树达躺过的半面,浑噩闭上眼睛,陷入黑沉梦乡。
再醒来时天光昏暗,手机涌来震耳铃音,林羽白摸索关铃,从床上拖起身体,开窗等风涌来,抚平燥热思绪··不出意外的话,他要有人生第一套房子了,一个属于他的小红本,印着他的名字,他可以把它套上厚厚的胶膜,放在精工细作的文件夹里,锁在抽屉里面。
收到合适的租金,把树达的贷款还上,剩下的钱够他租个更好的房子,他想把它装饰起来,将它变成真正的家,供人安抚魂灵··他跑去咖啡馆上夜班,脚不沾地忙来忙去,接待一波又一波客人,到凌晨时夜班结束,他带上早餐去世通中心,前台轻车熟路引他进门,把他送进熟悉的办公室里。
陈树达一夜没睡,眼底坠着沉沉的黑眼圈,林羽白不让喝的咖啡被他扔了,桌上剩一罐清凉的薄荷喷雾,随时拿起来喷脸,眨眼蜇的泪水直流·林羽白拿走喷雾,把早餐摆在桌上,他做了菌菇番茄浓汤面、胡萝卜鸡蛋饼和抹茶红豆蛋糕,浓郁香味冲淡薄荷,勾的人食指大动,只想大快朵颐。
“呐,吃了饭休息一下,睡饱才有力气工作,”林羽白打开餐盒,把筷子塞|进陈树达手中,“这个汤底我熬了好久,树达喝一口尝尝·”·陈树达舀起一勺,含入舌下品味,菌菇的清香融进番茄,在喉口打了个转,滋润干涸肺腑,一整晚的疲惫涌上身体,年久老化的零件齐齐抗议,出现罢工迹象,陈树达打个哈欠,搭着林羽白的肩膀,把人带进休息室,囫囵砸到床上。
“资料找回大部分了,还有一小半没有找回,”陈树达小声嘟囔,脑袋埋进林羽白颈窝,“损失在可控的范围内,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林羽白揉揉陈树达眉骨,帮他按摩头上- xue -位:“树达,和你的工作相比,还是你自己更加重要。”
“睡觉的话,一张床和一个橘子就够了,占地面积没有多少,可每天醒来,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公司早不是我一个人的了,它是大家的共有财产,”陈树达合上眼皮,把林羽白搂进怀里,“现在闭眼就能睡着,你陪我五分钟吧,之后去找前台,让她带你去在线教育部看看。”
“那是什么”林羽白支起耳朵,“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对,”陈树达舔舔清香橘瓣,困的昏昏欲睡,“谈好的插花讲师被别家给挖走了,只能请橘子救场,顺便给橘子增加睡后收入。”
“什……什么”·林羽白还想再问,陈树达脑袋埋他怀里,彻底不省人事,林羽白合上嘴唇,哄小孩似的拍他,柑橘乌龙淡淡溢出,缓缓浸泡思绪。
一刻钟过去,陈树达呼吸渐深,林·羽白拉起被子,把人包裹进去,轻轻抽|出手臂,掖好四面被角,起身拉上窗帘,蹑手蹑脚退出房间···他找前台说明情况,前台连连点头,带他穿过大大小小的办公区,进入独立的办公区域,林羽白进去就发现不同,这里设计的简洁大方,乳白桌椅有长有短,工位之间格挡不高,摆放很多玩具,墙角堆放摄影器材,三五个人围在一起,调试电脑旁边的音箱,墙面挂着大大小小的白板,上面涂抹出各种痕迹。
看到前台带人过来,一个染棕发的男人走上前来,伸手和林羽白握手:“您好,我是在线教育部兴趣技能分部的负责人董立,您是讲师林羽白吧听说您在插花方面经验丰富,非常荣幸能邀请到您。”
林羽白刚来就被扣个导师的帽子,一座大山压上肩膀,话都说不清了:“我我我……不不不是……”·他不知道陈树达怎么和部门经理说的,给他安排了个这样的身份,董立把他带向自己部门的办公区域,边走边和他解释:“我们兴趣技能部之前设计的是尤克里里、法式甜点、插画、书法之类的课程,那些课程运行的比较稳定,现在我们想扩大范围,做一些小众类的课程,所以把您邀请过来,从前期包装到后期上线运作,我们会全程帮您策划,费用结算的话是按学员购买的数量分成,数量越多您获得的比例越高,一会把表格拿给您看。”
林羽白竖耳听着,心道树达说前一位插花师被挖走了,他是临时被塞|来救场,可这位负责人丝毫没表现出惊慌,倒像本来邀请的就是他林羽白,半点没有怯场··“这是我们曾经发布的线上课程,”董立打开电脑,给林羽白看网站图片,“上面的宣传照都是我们帮讲师拍的,符合课程所需的场景要求,正好今天化妆师来了,先给您拍几张备选。”
林羽白还没反应过来,迷糊抱着几套衣服,被人推进宽敞的换衣间,他对着长长的试衣镜发呆,手机在口袋嗡嗡作响,接起来放在耳边,卢甘齐的声音闯入耳膜,焦躁拨动神经:“小白,双子大厦那边有进展吗我们楼下那些飞单受损的客户,打地铺睡在外面,围在门口不让我们出门,我们实在没法办公,也实在不能等了,租房合同现在能不能签”·第49章 ·“这样啊……好的,你稍等,我看看时间,”听出卢甘齐话里的紧迫,林羽白不敢懈怠,“我今天八点下班,我们可以在双子大厦见面,你看行吗”·“好,我没问题,”卢甘齐飞速答应,“那八点半在双子大厦集合,看完我送你回家。”
林羽白寒暄两句,挂断电话,试过几套衣服,换上最合适的西装,推门走了出来,董立在外面等着,抬头眼前一亮:“真帅”·化妆师看直了眼,对林羽白招手:“林老师,来这边坐,我给你画个简妆。”
林羽白第一次当“老师”,第一次被人化妆,待在那如坐针毡,脊背硬成钢板,化妆师尽职尽责,给他涂抹粉底:“林老师皮肤真好,毛孔都看不见,平时怎么保养呀”·林羽白仰头等着,不敢动弹:“用肥皂洗脸算么”·旁边几位化妆师啧啧称奇,围过来盯着林羽白看,像观察什么珍稀动物,林羽白的脸慢腾腾红了,小孩似的不敢动,任化妆师给他修剪眉毛,涂了薄薄一层唇釉。
摄影师留着一头长发,用皮筋松松系着,扛着照相机左右移动,寻找合适角度:“男孩,男孩笑一笑,对,手指曲起来,放在下巴上,对,做的真好……”·他嗓音和缓,耐心示范动作,林羽白跟随他的指令,渐渐放松不少,闪光灯噼啪不停,留下许多影像,林羽白从僵硬变得自如,自己设计几个动作,拍完后还和摄影师商量,选出最合适的几张。
摄影师回到工位加工照片,董立把林羽白带走,给他看做好的课程列表,花艺基础知识、花艺色彩搭配原则、西方艺术插花、法式花艺制作等应有尽有,林羽白仔细看完,渐渐皱起眉头,董立察觉不对:“林老师,有什么问题”·“怎么说呢,”林羽白摩挲手指,“感觉有点空泛,没有实- cao -- xing -的内容,如果我是学员,把这些课程学完一遍,我知道了花艺的来源和传播过程、法式花艺和日式花艺的区别、花艺色彩如何搭配……可真要插花的时候,脑袋里蹦出很多理论,还是无从下手。”
·董立点头:“那您觉得怎么样更好”·“纯粹为兴趣来的,毕竟还是少数,”林羽白说,“肯定有很多学员,学完是为了从事商业活动,比如咖啡厅开业,要订很多漂亮的开业花篮,结婚时新娘要做手捧花,要做独特的鲜花拱门,订婚和求婚时要做超大的熊抱花束……总之不止是简单的插花,花艺可以用在方方面面,我觉得重点可以放在实|- cao -上面。”
董立笑了:“林老师,我说句话您别生气,刚刚见面的时候,我觉得您在理论方面,经验非常丰富,没想到在实战方面,还有这么独到的见解·”·林羽白听明白了,这位负责人顾忌他的面子,正反话都会往好了说,夸人时面不改色,能把东施夸成西施,将烟花夸成火箭,想让他说点真话,估计是难如登天。
两个各怀心思,商量好基础课表,调整设备试录一节,众目睽睽下林羽白冷汗直流,两腿发软,好歹撑完一场,试听的人齐齐给他鼓掌,把录制设备给他带走,让他回家好好练练,过段时间再录一遍。
林羽白拎着大包小包,回咖啡馆奔忙工作,到八点时他给陈树达发信,直接赶到双子大厦,和卢甘齐在楼下见面··一段时间不见,卢甘齐愁眉苦脸,一根烟捏进指头,烧到皮肤都忘了丢掉,林羽白眼疾手快,抽|出烟丢在脚下,踩灭后丢进垃圾箱,回头担忧看人:“你怎么了,工作不顺利么”·“被薄松这家伙给害惨了,”卢甘齐揉捏手指,揉开红肿部位,“我们和客户解释这是个人的飞单行为,和公司无关,客户根本不信,·说人是我们公司的人,资产是我们公司推荐的资产,现在把人解雇开除,就是我们做贼心虚,拉个临时工当替罪羊,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
再这么闹下去,经侦都要上门,要是查到什么不合规的地方,我们也脱不了干系·唉,不说这些了,你的房本拿到了吗,可以装修了吗”··林羽白刷卡进入电梯,陪卢甘齐往楼上走:“上次在房管局的时候,融达的负责人把钥匙给我了,说随时可以装修,你和我一起上去吧,看看有什么问题。”
两人上到二十八层,在房间里四处查看,从落地窗这头眺望出去,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林羽白打开窗户,迎接扑面而来的疾风,卢甘齐深深呼吸几口,捋平拧在一起的眉头。
卢甘齐带了卷尺过来,在地板上测量长宽,从这头走到那头,连储物间都没放过,量好后他进入洗手间,按了几下冲水键:“小白,这下水道是不是堵了,水冲不下去。”
林羽白神经绷紧,急匆匆跑过去看:“抱歉,我不知道,我也是签合同后第一次上来,等装修师傅过来问问看吧·”·“好的,”卢甘齐拨动房内开关,指着排风口问他,“这里是用中央空调,还是只有室内空调小白你看上面,我打开空调开关,出来的都是浮灰。”
疾风从出风口涌出,呛得两人咳嗽不停,办公室里黄沙漫天,蜇的人睁不开眼··林羽白心中一沉,只觉装修的事没这么简单,后面说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
“我们打算找二十一楼的鸿创装饰来做装修,人都找好了,定金也付了,今天看完我去和他们商量,装修方式马上就能定下”,卢甘齐看着林羽白的眼睛,言辞恳切,“小白,租房合同我带过来了,今天就可以签,但现在是处理客户的敏感时期,我们公司上下,每个人做个三个人的工作,没有大块时间能过来监工。
你最了解这边的情况,在装修的过程中,如果有什么问题,能不能让他们找你帮忙”·林羽白有些为难,可没法狠心拒绝:“我最近工作很忙,也没有太多时间,但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过来的。”
第50章 ·“好啊,那太感谢你了,”卢甘齐喜笑颜开,捋平紧皱的眉毛,“回头约上叶晋,咱们一起吃饭,合同我带过来了,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就签了吧。”
卢甘齐拿出合同,席地而坐,和林羽白核对细节,林羽白仔细听着,眼睛快贴上合同,把数字核对几遍,签上自己的名字:“没什么问题,就这么签吧·”·卢甘齐签上自己的名字,给林羽白转押金:“小白,你和前几年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比之前胆子大了,”卢甘齐说,“以前你可不敢直接签名·”·“你的意思是,我长大了,比以前更鲁莽了,”手机叮咚作响,林羽白查看余额,“收到了,数额没有问题。”
“行,那下楼吧,天黑了早点回家,”卢甘齐走在前面,帮林羽白按开电梯,“我送你回去·”·林羽白推拒不了,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指出回家的路线,让卢甘齐把他送到小区门外,跑上楼梯时脚下打滑,啪一声摔倒在地,腰背狠狠抻开,半天没爬起来。
他坐在地上,捂着侧腰嘶嘶抽气,用凉意逼回疼痛,一瘸一拐爬起,进了门栽进床褥,不愿动了··这栋阁楼三天两头出现问题,不是有乐队驻场,就是变身花样冰场,花样百出防不胜防,继续住绝非久长之计,正好手头多了笔钱,可以物色新房子了。
一念及此,林羽白打开找房APP,趴在床上看了几十套,找出感兴趣的几套,标记出来放好,准备过几天让人带看,找了一会腹中咕咕,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出海苔卷和肉松,摸到余下的半瓶寿司醋,看看时间还够,他取出电饭煲蒸饭,给陈树达发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半个小时之后,陈树达回信,说一点到家,林羽白点了夜间外卖,给配送员多添了小费,到货后拿出白胖雪梨削皮掏空,在里面放上川贝冰糖,隔火加热等梨香蒸腾··蟹棒切成长条,挖出胡萝卜里最嫩的部分,将黄瓜洗净刮皮,切出嫩绿细丝,卷进用寿司醋泡好的米饭中,点缀奶油玉米,切成扁团盛在盘中,旁边放上热腾腾的川贝梨汤,用白瓷器皿盖住,掀盖轻轻吹吹,蒸出淡淡甜香。
房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陈树达站在墙边,弯腰看看把手:“没锁门吗”·“知道你会回来,就没有锁门,”林羽白盛来梨汤,放在陈树达面前,“呐,树达喝汤。”
陈树达端起瓷盘,挖出梨汤进口,冰糖在舌尖晕开,揉出淡淡甜香,他陷进椅子,拉来林羽白坐在腿上,埋进橘子精怀里:“头疼·”·林羽白小心抬手,插|进陈树达头发,在头皮上轻轻按揉,陈树达埋他怀里,闭眼轻缓呼吸,一整天的疲惫被橘香染开,从体内飘散出去:“橘子,今天讲课怎么样”·“紧张,”林羽白说,探出手臂比划,“好多好多摄像头,在前面排成一排,一个比一个大,看着它们像被吸进去了,想说的话忘了一半,剩下的都是编的。”
“熟能生巧,这是个锻炼的过程,时间长就学会了,”陈树达说,“一口吃个胖子是不可能的·”·“树达,你眼睛好红,吃个胡萝卜吧,”林羽白在桌上摸索,抓来新鲜的胡萝卜,放在陈树达唇边,“多补充维生素,对眼睛有好处。”
陈树达被迫当了兔子,咽下两块新鲜萝卜,填饱肚子后他打个哈欠,拖着疲惫身体上|床:“早点睡吧·”·林羽白上前帮他脱下外套鞋子,倒热水放在床边,帮他盖好被子,要起身时手臂发沉,被一股力量拽住小臂,向下扑进床褥,陷进柔软的乌龙床褥,抽|吸几口淡香。
“太晚了·,”陈树达挑起奶油,在林羽白颈上抹点,上前舔舐一口,“这么吃寿司才香·”·林羽白怔怔坐着,没反应过来状况,脖颈被温热口唇拂过,顿时烫如火灼,腰上的围裙似被勒紧,越勒越重越勒越沉,呼吸变得格外艰难,头顶成了烧热的水壶,热气顶盖呜呜作响,陈树达嘿嘿直乐,把人揽进怀里:“不逗你了,睡吧。”
·林羽白眨眨眼睛,抬脚踹陈树达小腿,翻身到他身上,气鼓鼓吐息:“臭乌龙太坏了,胡萝卜还给我”·“哪里的胡萝卜,”陈树达蜷成一团,得寸进尺抬头,“大的还是小的”·林羽白扑上前去,把陈树达掀出被子,两个人揉在一起,像幼儿园抢玩具的小孩,咯咯乐个不停。
床单被踹到地上,枕头丢了一个,两人挤上仅剩的枕头,挤挤蹭蹭抱着,囫囵沉入梦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陈树达掀开眼皮,林羽白正反系围裙,往碗里盛绿豆汤,嘴里嘟囔什么,陈树达仔细听着,还没等听清什么,林羽白哒哒跑来,把绿豆汤摆他口边:“树达,我刚订外卖,让配送员送了白板和马克笔,我再尝试几次,你来当我的观众吧。”
陈树达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连忙正襟危坐,在床上鼓掌喝彩,林羽白摘掉围裙,戴上平光眼镜,把头发用发胶捋上头顶,长长呼吸几口,按定好的课程开始讲述。
面对熟悉的人,林羽白忍不住笑场,说着说着揉揉脑袋,摸出一手发胶,蹭干了再接着讲,陈树达认真听讲,在中场休息时扮演胡搅蛮缠的坏学生,向林老师提出刁钻问题,气的林老师嗷嗷跳脚。
早上讲了几遍,越讲状态越好,到后来林羽白不用看稿,说话不再卡壳,底气十足讲演,对陈树达提出的各种问题,也能作答个七七八八,让外行人挑不出错处··林羽白站在窄小的屏幕前,面对一张床和一个人,可他真切感觉到了成长,心底的幼苗发展变大,越长越高,变成苍天大树,它的枝叶遮天蔽日,把软弱的自己融进土里,化为养分,催生真正的坚强。
足足讲到八点,两人咽下早餐,各自去公司工作,下午调休时董立带人过来,以咖啡厅的环境为背景,拍了第一节 课,林羽白还是有点紧张,但状态比第一次好了太多,董立他们眉开眼笑,带着素材回去剪辑,临走前非要请林羽白吃饭,在咖啡厅包了一桌。
董立他们什么都没有问,更没质疑林羽白为什么在这工作,几个人办了场下午茶团建,好吃好喝一顿,多给了很多小费,才背着大包小包离开··林羽白没和他们一起去世通中心,留下来继续工作,下午五点接到电话,对面自称是鸿创装饰的小梁,来双子大厦量房,请林羽白过来开门。
林羽白和赵东说明情况,急匆匆打车赶去,陪小梁一起往楼上走,小梁戴着硕大的黑框眼镜,背着鼓囊囊的书包,怀里抱着卷尺色卡,和林羽白搭话:“先生,墙壁想涂成什么颜色”·林羽白迷糊摇头:“卢甘齐和你们商量过么”·“卢先生说不想大动,用白墙就可以,但以我们装修这么多办公室的经验,浅灰色效果更好,”小梁给林羽白看色卡,“先生您看这个,色卡上颜色偏深,但等涂料干了,颜色会淡很多,我们公司用的就是这个色号,看着沉稳大气,客户来了都说好看。”
林羽白摇头,不想越俎代庖:“我只是过来帮忙,没办法替他们决定·”·小梁推推眼镜:“先生,我都没见过您这么好说话的房东,我听同事讲过好多案例,大部分房东都不管这些,您还亲力亲为过来,对租户真的太好了。”
林羽白笑笑,开门请小梁进去,小梁把公文包丢到墙角,·来来回回量房,蹲在地上抠边角,膝盖蹭的满是土灰,他打开空调,想获得片刻清凉,林羽白来不及拦住,土灰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两人慌忙合上开关,小梁从旁边拖把椅子过来,打开手机手电筒,站上去观察空调排风口,把叶片拍的咔咔作响。
“先生,这空调没坏,但灰积了这么多,你问物业了吗,是不是不能用啊,”小梁跳下椅子,咳嗽不停,“我去看看电表,你帮我拿手机行吗”·林羽白举着手机手电筒,看小梁沿走廊绕了两圈,推开紧闭的铁门,观察深藏在里面的电表,来回敲打一会,小梁伸手过来:“先生,我公文包里有镊子,帮我拿过来行吗”·林羽白连连点头,帮他取来公文包,电表箱空间狭小,两人在里面汗流浃背,借着微弱的灯光找镊子,找了半天总算找到,小梁撬开电表外壳,看了一会抬手探进公文包,在里面翻来翻去,暑气蒸腾心情烦躁,抽出|镊子的时候,把名片夹顺手带出,名片散落一地,有几张沿门缝飞出,沿着墙壁飞进走廊,悠悠飘在地上。
“先生,钳子有吗,你帮我找找钳子行吗先生……林先生”·林羽白盯着走廊上的名片,整个人愣愣站着,身体像被石膏缚住,块块皲裂成灰。
名片上用小楷写着“薄松”两字,前头是叶晋公司的前缀,底下是一串电话,它像催命的符咒,冲上来割皮剜肉,疼的他浑身发抖··第51章 ·林羽白拧住耳朵,在疼痛中稳定心神,可脑海里有许多咆哮的声音,它们前赴后继,从灵魂深处扑来,抓住他左右摇摆,像狂风吹卷幼苗,要将他连根拔|出。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他的自欺欺人有多么可笑,他以为自己走了出来,独立昂扬向上,变得越来越坚强,甚至薄松再站到他面前,他都能昂首挺胸,和对方正面对抗,不再有半分示弱。
可薄薄一张名片,便将那表象打破,他吓的魂不守舍,想躲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呼吸新鲜空气,把这些事抛在脑后,再也不要回来··他不知道小梁手里为什么会有薄松的名片,难道薄松已经回到公司,一切回到正轨了吗还是卢甘齐和叶晋联起手来骗他,那些飞单之类的事情都是假的,这些装修之类的工作,还是由薄松负责·小梁从椅子上跳下,小心翼翼靠近林羽白:“先生,发生什么事了,您身体不舒服吗”·“那张名片,”林羽白手指微颤,指向地上的名片,“是从哪里来的”·“哦,您说这个,这是之前有客人过来,商量装修的事情,和我互换的名片,”小梁捡起薄松的名片,塞|回名片夹中,“先生,您认识这位客人么”··林羽白轻咬牙关,没有回答。
小梁自顾自接话:“这位客人也想买双子大厦的房子,上次大家都特别忙,张总让我出来接待,互换名片之后,他就再没联系过我,可能是看我刚毕业……咳,不是,可能是觉得我经验不足,没法胜任这份工作。”
“什么时候的事”林羽白问,“你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小梁皱眉思索,犹豫摇头:“真的想不起来看,我们每天接待太多客人,如果不是留着名片,连这位客人的名字都没印象了。”
林羽白稍稍松了口气,又生出点啼笑皆非的感觉——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那么多装修公司那么多业务员,居然能撞上同一个人··走廊里气氛不对,小梁悄悄咽下口水:“林……先生,您认识这位客人”·“不认识,”林羽白摇头,“继续吧,电表有什么问题”·小梁的注意力被拉回电表:“电表本身没问题,但您的房子现在没有电,得去物业买电,接电路的时候肯定需要调试,您先拿电卡去买电吧,不用买多,十块二十块的就够用了。”
林羽白轻轻点头,转头去双子大厦B座找人,购房中心空空荡荡,大门紧闭,走廊上散落没人收拾的纸片文件,各个办公室空无一人,吴佩办公室外贴着张纸,上面写着“物业有问题请去A座八层,由永丰物业代为处理。”
林羽白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不详的预感,他把那张图拍了一张,跑到永丰物业门外,重重敲响房门,随着一声洪亮的“进”,他推门进去,看到一条狭长红桌,旁边三三两两的人停下交谈,齐齐抬头看他。
“我是这边A座二十八层的业主,我叫林羽白,”在这些人的注视下,林羽白只觉芒刺在背,汗水出了一身,“前段时间从融达那边买了房子,签合同时说物业由融达负责,可负责人不在办公室里,门口贴了张条,说物业方面由你们处理。”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个穿黄马甲的人率先开口:“从谁那买的找谁处理,我们不负责融达的房子·”·林羽白眼前一黑:“你们不负责,融达也不负责,这房子就没物业了”·黄马甲满不耐烦:“市政府不给我们下通知,不让我们接手,我们也没有办法,房子是融达卖的,钱是融达赚的,和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市里不下文件,我们没法上去检查,连物业费都没办法收,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小兄弟,听我一句劝,这房子该卖就卖了吧,再留就砸手里了,以后想卖都卖不出去。”
如果之前听到这样的话,林羽白会吓得魂飞魄散,可经历这么多事,他觉得自己的抗压能力变强很多,不像以前那么恐慌:“那市里什么时候会下文件,这方面有通知么”·“那谁知道呢,”黄马甲耸肩,“我们拿着千八百的死工资,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呗,你留个电话和房本复印件吧,有消息出来和你联系。”
林羽白留下购房合同复印件和电话,空手回到楼上,和小梁说明情况,小梁听了抓耳挠腮,掏手机呼唤救兵:“张总张总,您在公司吗能来A座二十八层这边吗对对对,卢哥的那张单子,这边有点问题,我一个人处理不了……好好好,我等您啊。”
两人垂头丧气,在门口席地而坐,林羽白靠在墙上,机械弹动手机,有心想把这些一股脑和陈树达说,可想到后者最近这么辛苦,为公司的事忙的焦头烂额,天天夜半三更回家,靠咖啡和薄荷喷雾提神……他舍不得了,不想让陈树达扯进这些事里,让他再为这些烦忧。
想来想去,只能给陈树达发信:“今晚几点回家”·陈树达没有回信,估计还在开会,林羽白把手机塞|回裤袋,走到开间里的落地窗旁,把脑袋贴在上面。
他不知道是自己太蠢太天真,还是这个社会的海水太深,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大大小小的坑在前面等着,绕过一个还有一个,跳过一个再栽进一个,他摔的灰头土脸头破血流,从坑里拼命爬出,前面还有数道天堑,静静等待着他。
如果树达在这里,遇到这些情况,他会怎么做呢·估计会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遇到困难就要想解决的办法,而不是这么百转千回,为下一步动作拼命跳脚。
小梁在门口叫他:“林先生,张总来了”·“来了”·张顺达带着电工进来,在门口掐掉烟头,放在脚下踩灭,抬头环视四周:“永丰不管物业的事吧”·林羽白惊了一跳:“您怎么知道”·“你们上面有几家也在让我们装修,都有这个问题,”张顺达走来走去,搬来椅子看走廊上方的灯,把灯罩拆掉一个,在里面拨弄线路,“走线倒是能从这走,我先给你们接一条线,以后拆掉就好。”
“啊”林羽白说,“这样行么”·“不行有什么办法,想要用它办公,那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张顺达跳下椅子,看着满地土灰,眉头深深拧起,“这中央空调看着就不能用,问物业是怎么回事了吗”·林羽白连连摇头,张顺达走近两步,从口袋里抽出烟盒,递到林羽白手上:“下次去找物业的时候,买条玉溪过去,每人给拿一包,事情就好谈多了。
这空调如果没法用的话,把上面的窗户拆掉一半,把挂机放出去,买的空调不能大于一点五匹,再大点室外机挂不出去,电压也撑不起来·空调这事,你得找做窗户的人配套来做,我们这没人能做。”
·林羽白捧着烟盒,像个捧着松塔的松鼠,云里雾里点头,张顺达在房间里检查一圈,按住按钮冲水,几秒后他拧起眉头,掉头往楼下走:“堵住了,里面都是水泥。”
二十七层正对的这间大门紧锁,看不出里面什么情况,张顺达烦躁抽烟,在门外走来走去,偏头问林羽白:“这门你有钥匙么把这门打开,可以到里面看看情况,不然冲不下水,你们还是没法工作。”
·这套房子简直千疮百孔,超出林羽白的理解范围,他觉得自己像个在玩消消乐的新手,好不容易七星汇聚消掉一列,很快涌来五颜六·色的新珠,把他逼得头大如斗,看着屏幕都两眼发花。
“找人来开锁吧,”林羽白盯着房门,恍惚开口,“这层空荡荡的,这间肯定没卖出去,开锁后我们进去,出来时再复原就好·”·张顺达弹掉烟头,有些诧异,没想到面前这人瘦弱不堪,做事却不像看上去那么文弱,他看着林羽白叫开锁公司上门,面不改色说自己是户主,在开锁匠狐疑的动作中,推门走了进去。
这间果然还是空房,张顺达去洗手间查看情况,林羽白付了开锁的钱,独自走出房间,在角落靠墙蹲着,直勾勾盯着手机··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明明可以松手离开,却迫于一个买房的梦想,把自己和这房子拴在一起,不得不面对接踵而来的烦恼,还没法对这些视而不见,只能挨个解决清楚。
他看着掌心的手机,调出陈树达的对话框,打出短短几字:“今天几点回家,晚上想吃什么”·刚把信息发出,陈树达的电话闯了进来,林羽白连忙接起,听到颤抖声线:“小橘子,老家出了些事,我要回去处理,你能自己在家吗”·“我没问题,”林羽白握紧手机,不想给陈树达压力,下意识扬声回答,“我可以,我没问题你现在在公司吗我马上过去找你”·第52章 ·“张总,小梁,”林羽白急匆匆站起,冲办公室喊道,“我先走了,有事和卢甘齐联系”·没等房间内两人答应,他坐电梯下到一楼,打车冲向世通中心,直直坐到顶层,请前台带他进去。
走过办公区时,明显感觉气氛与往常不同,员工们大气都不敢出,小声窃窃私语,林羽白走进熟悉的办公室,陈树达不在里面,他再向里面走,打开休息室房门,陈树达坐在床边,膝盖上放着纸笔,皱眉勾画什么,察觉有人进来,他抚平眉头丢开东西,展臂伸向林羽白:“来,橘子抱抱。”
林羽白快步走到床边,展臂拥抱住他,把他的头抱在怀里,轻轻揉抚后颈,苦涩乌龙茶香晕开,匆匆扑入鼻端,林羽白四下看看,拿来床头的- shi -毛巾,给陈树达覆在眼上:“树达睁开眼睛,给我看看眼珠。”
陈树达听话睁眼,眼白里满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覆盖棕黑眼球,林羽白心疼不已,出去拧了温热毛巾进来,让陈树达仰在床上,给他敷好毛巾:“敷五分钟再睁眼,再心急也不差这五分钟了。”
陈树达探出手臂,在床铺上来回摸索,抓住林羽白指头,轻轻在掌心揉捏:“一个人在家害不害怕,要不要找人来陪”·“人的话就不用了,除了树达之外,不想要其它的灵长类生物来陪。
动物的话,可以养小猫养小狗,”林羽白坐在床边,低头看人,“养在树达那半面床上,用你的衣服做窝,等你回来,只能在毛窝里冬眠·”·陈树达扯开唇角,勉强笑笑,他知道小橘子故意说俏皮话,帮他舒缓心情,他心里满是愧疚,用力收紧手指:“小橘子,对不起。”
“没关系,”林羽白说,“只要别一言不合离家出走……我都可以理解你·”·“不会再那样了,”陈树达说,“说了下楼买水都要批假条了,林老板能给假么”·“是不是很严重的问题”林羽白说,“树达,我能帮你什么”·“是,”陈树达揉揉眼眶,并不避讳,“电话是爷爷打的……爷爷有五个孩子,我爸是最小的那个,算老来得子,家里事业不用他担心,他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大,没人忤逆过他,把他养的骄纵跋扈,几十年来花天酒地,前几年沾上赌瘾,把自己的小金库败光了,伸手向我要钱,被我拒绝之后,把心思放到爷爷身上,和二伯联手,偷偷想办法质押股权……我很久没管家里的事了,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现在东窗事发,他整个人人间蒸发,把烂摊子丢在家里,还要爷爷出面处理·”·陈树达冷笑一声,睁眼拉下- shi -巾,眼珠通红:“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林羽白皱紧眉头,火气直直拂上脑门:“那他之前还敢打你,他凭什么打你”·陈树达怔忪片刻,没想到自己忘了的事,小橘子还在为他打抱不平:“没事的……早就不疼了,不信你来摸摸。”
“那他也不能打你,我最讨厌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林羽白说,“树达,你和爸爸感情怎么样他好像没有起到教养的责任。”
“岂止是没起到教养的责任,如果不是为了多个争家产的人头,他都不会带我回家,”陈树达冷淡笑笑,“哪天如果有谁来公司找我,拍出一张DNA检测单,说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亲姐妹……我一点都不会惊讶。”
林羽白喉结滚动,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一直以为,能养出树达这样的孩子的家庭,应该是个充满爱意,他该有爱他的父母和兄妹,该有每周聚餐的亲朋好友,而不是像自己这样,一直在外面颠沛流离。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林羽白弯身低头,触到陈树·达鼻尖,“能让你开心起来·”·“有啊,”陈树达微微眯眼,眼底光芒流转,“等我回来,和我结婚,能让我一辈子开心。”
空中飘满香甜橘香,这味道浸润乌龙茶叶,搅拌出青涩味道,淡淡撩拨心弦··林羽白张口结舌,像含住两颗栗子,卡的不上不下,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是想结还是不想结啊,”陈树达似笑非笑,“刚还说想让我开心,这么快就反悔啦。”
“不……不是,不是这么简单的吧,”林羽白大脑宕机,一片空白,“我们刚认识没多久,还在互相了解的阶段,我还没有固定的工作,家世没有你好,学历没有你高,存款更没多少……”··“那就是不想结了,”陈树达冷声开口,打断林羽白的话,“算了,我回老家相亲结婚算了。”
他说着卷起被子,窝成一团,成了个筑巢的兔子,林羽白哭笑不得,只觉最开始见面的模样都是表象,树达在他面前像个幼稚园小孩,撒娇讨抱说来就来,半点都不含糊。
“万一你回老家相信结婚,媒婆带来个黑面罩黑墨镜的相亲对象,东西摘了依旧是我,那可怎么办呢,”林羽白贴上陈树达耳朵,小声嘟囔,“树达会气晕么。”
“不会,”陈树达翻身坐起,把林羽白按在床上,“我会说,你终于来了,我等的足够久了·”·我已经等十年了··这后半句话,被陈树达哽在喉口,用力吞咽下去。
他缓缓低头,触碰林羽白嘴唇,橘子精有舒缓情绪的魔力,只要吞咽橘香,就能抚平烦闷焦虑··陈树达将橘子精劫走,留张顺达和小梁独守空房,对着一地狼藉发愁,小梁毕业还没多久,技能只限于量房,量完就回去出设计图了,张顺达让电工留下,又叫来两个电工,几个人一起布电线网线,干的热火朝天。
张顺达还有很多大项目要盯,忙完这边就去忙别的了,这房子问题很多,小梁担心后期收房时间可能延长,决定提前打个预防针,他给卢甘齐拨去电话,添油加醋倾诉一番,卢甘齐听得火上心头,从家里开车赶到公司,在叶晋办公室唾沫横飞,新仇旧恨都翻出来,慷慨激昂演奏一番。
叶晋不置可否,默默听着,指间夹着细细的烟,抽一口按进烟灰缸里,不多时里面聚满烟卷··“我问你,”叶晋抬头看人,打断卢甘齐的演讲,“抱怨有什么用,能解决什么问题。
现在客户在楼下打铺盖睡觉,你搬张桌子过去,在他们面前敲锣打鼓,说自己有多辛苦多不容易,就能让他们听话回家,是这样吗”·卢甘齐蔫成干枯的豆芽,偃旗息鼓退出办公室,轻轻合上房门。
叶晋起身接一杯水,倒进烟灰缸里,将火星泡成灰烬··微信上是和薄松的对话界面,他给薄松发去信息“晚上十一点半,香格里拉四十九层见·”·半小时过去,薄松回了个句号,对话框再无声息。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叶晋换上外套,进地下车库取车,开到香格里拉楼下,一路上到四十九层,在落地窗边坐下,点了一杯长岛冰茶,丢几粒冰块进去,看它们在水上浮沉。
这是夜景排名第一的酒吧,位置高视野宽广,夜半三更向外面看,能俯瞰全市的夜景,错落有致的楼房挂着无数荧色彩灯,时光在里面穿梭,将它们连到天边··薄松推开挤在前面的人群,绕开随地散落的酒瓶,看到陷在座椅里的叶晋,这人身形瘦削,神情淡漠,指间夹着女烟,遥遥看着窗外。
气浪扑面而来,叶晋侧身偏头,指指对面的椅子:“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怎么可能不来,”薄松嗤笑一声,叫了一杯莫吉托,“叶总通过公共邮箱停我的职,让我在公司面前骑虎难下,前台都不敢回我的邮件……我怎么也得来看看叶总。”
叶晋抽|出细烟,碾碎在烟灰缸里,抬眼直直看人:“薄松,谁都有走错路的时候,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什么叫走错路了,”薄松桀骜挑眉,满不在乎,“你说说看,我错在哪了。”
“这个不用我说,”叶晋冷笑,“现在客户就在楼下打铺盖呢,你现在回公司看看,还能和他们分床被褥·”·“他们为了多得那万八千的佣金,和我没完没了讨价还价的时候,和现在没什么区别,”薄松翘起二郎腿,不耐烦拍拍椅背,“哦,怎么的,既想高收益又想保本保息,连点佣金都舍不得出,在那磨蹭墨迹一天。
叶晋,我和你实话实说,就算我不给他们飞单,他们也会像红了眼的蚂蚱似的,在市场上蹦来蹦去,抻着脖子吸高收益的血,早晚连本带息都折进去·”·“他们要负他们的责任,你也要负你的责任,不要混为一谈,”叶晋冷然出声,“他们在前面贪得无厌,你在后面推波助澜,你的职业- cao -守到哪去了,出门被狗吃了”·“少他妈站在道德高地上,居高临下讽刺别人,你以为自己多有职业- cao -守,”薄松抽|出火机,在掌心来回把玩,火苗蹿的高高低低,“唯一该遵守的职业- cao -守,就是让公司和员工赚更多的钱。
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大机构赚的盆满钵满,前台的车都从夏利换成保时捷了,你呢,你带着我们辛辛苦苦好几年,五环里那套房的贷款还完了吗”·“现在不是粗放**的时候,市场变化太快,必须谨慎小心,宁可少做也不能鲁莽……”·“哇,说的这叫一个云淡风轻,一切为客户着想,”薄松挑起眉毛,不屑笑笑,“你这么为他人着想,免费服务多好,去做慈善多好,钱和名声面面俱到,出门还能接受万众仰望,让公司陪你一起喝西北风,喝到地老天荒。”
“我懂了,听你这意思,泊雅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叶晋怒极反笑,“当时不知道是谁,一口一个叶哥,一口一个职业道德,开早会领读行业准则,谁来了都夸你前途无量……呵,现在真是前途无亮了。”
薄松听出叶晋的暗讽,可并不动气:“你这思想早过时了,这种改攻城略地抢占市场的时候,你抱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自诩成本低廉风控优质,从牙缝里抠着挤钱,早晚被后浪拍的渣都不剩……等着瞧吧,到时候可别哭天抹泪,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赚钱是为了什么,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叶晋急火攻心,口不择言,“你的家人在哪里呢”·薄松捏紧水杯,指骨咯咯作响:“你什么意思。”
“你和小白的事,我和卢甘齐都知道了,”叶晋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藏着掖着,建议你以后出门别拍大戏,说一个慌就要用一百个慌来圆,来来去去怪难受的。”
·“林羽白和你们说的他和你们说什么了”薄松倾身向前,眉毛紧紧拧起,“他现在在哪,和谁住在一起,什么时候和别人好的”·“分手之后,对方和谁在一起,过得好还是不好,都和你没有关系,”叶晋没什么好气,“别过去丢人现眼,打扰别人的正常生活。”
“也就是说,他确实和别人在一起了,”薄松喉结滚动,狠狠灌一口酒,“好,我放手了,我祝福他们,愿他们未来百年好合·”·他神色暗沉,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冰块在齿间咯吱,碎成零星粉尘。
“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抢钱机会,遍地都是贱卖的资产,只看你敢不敢吞,”薄松抓起外套,囫囵披在身上,转头走向门外,“有多大胆子吃多少饭,你就抱着你那破烂谷仓,带着公司饿到死吧。”
薄松穿过光怪陆离的舞池,走出互相推搡的人群,从电梯直下一楼,甩掉沾满酒气的外套,把烟头碾碎成渣··他伸手在怀中摸索,抓住一张被剪下来的照片,紧紧攥在掌心。
那是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林羽白帮着忙前忙后,累的在墙角睡着,他帮林羽白披上外套,被叶晋抓拍下来,洗出来给他一张··照片被压在掌心,揉捏成小小一团,林羽白的脸扭曲起来,被大力折成碎片。
第53章 ·林羽白走出机场,狠狠打个喷嚏,把外套裹紧几层··陈树达舍不得离开,可那边事态紧急,不得不坐红眼航班回去,林羽白把他送到机场,等陈树达进了安检口,他独自走回候机厅,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长长叹息一声,抬指揉搓头皮。
陈树达此行的目的地,和他老家竟是临市,开车不过两小时路程,时间紧急没空交流,林羽白满肚子的话问不出来,不想搅扰陈树达心情,只能默默窝在候机室,盘算下一步该做什么。
装修的事要尽快解决,董立那边让自己过去录后面的课,刚结了第一期的费用,自己也要尽快换房,离开窄小的阁楼,给自己和树达布置新家··林羽白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要做的事一件件列出,看着长长的单子挠头发,只觉在家蜗居的日子不好过,进了社会也要面对很多问题,像升级打怪一样,打倒一个再来一个,没有一劳永逸的时候。
但和以前相比,他更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磨难很多问题很多,但他有了自主权和选择权了,可以自己来做决定,大家把他当成独立的人,会在意他的想法、认可他的能力,给予相应的报酬,让他感觉得到尊重。
原来他也可以掌控一部分的生活,这种快乐难以言喻,是那么令人迷醉··林羽白给陈树达发信,让人到家给他回个报平安的微信,他起身走出候机厅,打车开往咖啡厅,开门进入之后,做新一天的准备工作。
陈树达不在他不想回家,空荡荡的小阁楼没有人气,生不出回去补眠的冲动,这段时间晨昏颠倒,每晚只有几小时补眠,赵东看出他事情繁多,让他这个月先忙自己的事,工时推到下月再补,他感激赵东对他的关照,但做不到白拿工资,有时间就会过来帮忙,没事也会打扫店面,让这里保持光洁如新。
刚浇完店里的花,手机嗡嗡作响,小梁给他发来一串小视频,上面是房间里挖开的凹槽,底下是布好的网线电线,整个房间像个烟雾缭绕的盘丝洞,小梁被折腾出个花脸,对镜笑出一口灰牙。
“林先生,您过来看看吗”小梁问,“师傅一夜没睡,基本线路都铺好了,但是网线有点问题,我们师傅说好像联不了网,得一层层往楼下接,你看这怎么办呢。”
“什么”林羽白惊了一跳,打车赶去双子大厦,“为什么没法联网”·“这方面我不专业,听师傅的意思,好像是什么设备只有十二层才有,小梁说,“想尽快解决的话,得把咱们底下每层楼的锁都打开,把网线顺下去才行。”
林羽白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毛爷爷在心口燃烧,他进了大厦上到二十八层,走廊里都是堆积出来的装修废物,他避开杂物绕进房间,灰尘扑面而来,呛的他不断咳嗽,眼睛都睁不开了。
“口罩口罩,林先生您过来怎么不带口罩,”小梁递上口罩,把林羽白拉到走廊,“我刚才下去看看,有两层的房子全锁住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林羽白戴上口罩,打开手机充电筒,和小梁往楼下走,步行楼道里满是漆黑,连微弱的感应灯都看不到,俩人走到二十三层,这一整层的大门被钢索钉住,外面贴着封条,连玻璃都是乌黑的磨砂玻璃,什么都看不清楚。
林羽白敲敲玻璃,楼道里叮咚回想,小梁紧紧贴他身边,低声耳语:“林先生,回去吧,这里好吓人啊·”·这一层不知是被人包了,还是没卖出去被人封了,无论是哪种情况,想打开这里把网线接上,都是痴人说梦,林羽白带小梁走回楼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头发愁掉两层。
玻璃门被人敲响,一个穿着卡其色外套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背着鼓囊囊的背·包,在门口小心探头:“这里有业主吗”·“我是,”林羽白起身看人,“您找我有什么事”·“太好了,终于有业主了,”这男人松了口气,“我是邹石,过来安装中央空调的,现在空调还有一半的工程没做,吴总欠了六十万尾款没给,工人都罢工不干了,我得找到吴总,结了尾款,才能接着干活,但我实在找不到他,你是业主的话,能找到他吗”·“连空调尾款都欠”林羽白说,“我也找不到他,他的办公室根本没人,连这边的物业都不知道谁来负责。”
“不止是空调尾款,你们这下水也堵住了吧·前端时间楼下都是武警,就是因为工程款拖欠,工人一怒之下封了水泥,两边人全都报警,想尽快解决问题,”邹石叹息摇头,“但这种纠纷,遇到了谁都没有办法,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交给业主自己处理。”
·“那就是说,现在网线要让人接到楼下,堵住的下水道要想办法通开,电线要先牵出两根,空调也要自己处理,”林羽白说,“你们这能做室内空调么,多少钱一套”·“包括改窗、装室外机和装空调的话,一套是五千三,你这边至少要放三套,因为冬天没有暖气,”邹石说,“你要做吗”·“太贵了,”林羽白摇头,“我拿不出这么多钱。”
“实在不行,你做两套也行,”邹石说,“明天就能开工·”·“五千行吗”·“这肯定不行,成本都下不来,这钱也不是给我,都是给做架子的师傅,你看你这楼的高度,蜘蛛人都不敢上去,”邹石连连摆手,“实在不行,你找别人做吧。”
“那我先做一套,”林羽白说,“明天就让人来做·”·林羽白和邹石签了合同,把人送到电梯口,回头继续盯着装修,办公室里灰尘漫天,他搬个椅子在门口看着,时不时下去买冰品冷饮,上来分发出去。
他在这里守了几天,鸿创装饰的人手脚麻利,钱给够了就卖力气,工作全都超额完成,短短几天装出办公室的雏形,网线和下水道都弄好了,连墙面都重新粉刷,透出新鲜的乳白色泽。
装空调的人很快过来,带着长管和发泡胶,对顶层玻璃敲敲打打,林羽白从楼下买了脉动和红牛,给师傅递到手里:“师傅,天太热了,多喝点水·”·师傅久旱逢甘霖,拧开喝了两口,林羽白适时递上毛巾:“师傅,你们做这一套多少钱啊,多做有优惠吗”·“你是从邹石那定的吧,邹石给你说多少钱啊”·“四千六,”林羽白面不改色,“我想着在谁那做都一样,如果在您这价格更好,我再多做两套。”
师傅喝两口饮料,擦一把脸上的汗:“那你要做几套”·“除了这套之外,还要再做两套·”·“九千吧,”师傅说,“凑个整得了。”
“好的,”林羽白笑出一口白牙,“钥匙给您一把,明天您自己进门就行·”·这边的事忙的差不多了,林羽白回阁楼补眠,刚躺下就被争吵声震醒,贴着墙面听听,隔壁邻居正在上演传统经典节目全武行,锅碗瓢盆摔在墙上,噼啪声中夹杂尖声叱骂,林羽白躲回床上,拿耳塞塞住耳朵,躲在层层被褥里,给陈树达发信。
“树达,家里还顺利吗,你心情怎么样呢,有我能帮忙的吗”·“你知道吗,你的家和我老家只隔条河,没想到这么有缘,你的普通话绝对不是体育老师教的,说的太好了吧,一点口音都听不出来。”
“我在看房子了,准备搬去新家,这次想住高层,有落地窗还有阳台,晚上就不会·被蚊子咬了,我想在阳台上种花种菜,刚在淘宝上买了营养土,这几天就能送来。”
“装修的事情一切顺利,一季度的房租已经到了,董立给我结了第一次课的费用,说后面还有分成,让我把课程都讲下来·”·“我比以前胆子大了,以前有很多不敢做的事,现在都敢做了。”
“现在不是焦炭橘了,进化成铠甲橘了,你回来给我发勋章哦·”·陈树达的对话框空空荡荡,一直没有回复,林羽白知道他要处理太多事情,只想和他分享心情,并不是非要得到回复,说到一半头脑昏沉,攥着手机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收到消息,陈树达发来一条“安好,勿念”,后面跟个小小笑脸。
林羽白悄悄亲口屏幕,坐起来整理洗漱,把设备架在墙边,自己对着摄像机讲课,足足讲了一天,把录像视频发给董立,根据要求调整细节,录到早上才完成课程,结束后他埋回床上补眠,起来吃了两块饼干,带好东西让中介领着看房,在世通中心附近转了几圈,挑出想租的几套。
预算高了,他的可选择范围多了不少,但地段和装修效果不能两全,地段好的装修一般,地段差的装修漂亮,这附近都是重点的中学高校,这时候赶上家长陪读,两室的房子出一套消失一套,没有精挑细选的机会,只能选一套差不多的,迅速签订合同。
这间新租的房子在十六层,南北通透空气清新,可能因为楼层较高,基本没有潮气,进门就是客厅,再向里还有长长的阳台,透过窗户向外面看,只觉心情舒畅,神清气爽。
林羽白让中介请来房主,两人讨价还价一会,签合同确定起租时间,谈好后林羽白送走房东,在新家的大床上打了滚,把营养土搬上阳台,拍张照给陈树达发送过去··“铠甲橘要包养乌龙茶了,乌龙茶什么时候回来”·陈树达自然没有回复,林羽白有点失落,趴在床上辗转反侧,手里拎着钥匙,摇摇晃晃向楼下走,走出小区只觉芒刺在背,浑身被视线胶着,像陷进黏|腻蛛网,被细丝捆的动弹不得。
浓厚云层遮天蔽日,狂风在身边呼啸,外衣四散飘飞,冰凉雨水打在脸上,他收回视线,裹紧外套,急匆匆走出小区··第54章 ·林羽白走出小区,搭车前往世通中心,请前台带他上楼,找董立核对接下来的课程。
前两期课程上线后反响不错,但有买课的学员反映理论和实- cao -的部分太多,趣味- xing -不多,听课时难以持续保持专注,林羽白和董立他们商量出几套方案,重新梳理重点,增加互动环节,替换背景音乐,挑选效果最好的方式,在今后的课程里延续下去。
专心致志做事的时候,察觉不到时间流逝,林羽白抬眼的时候,落日藏进云朵,没工作的人陆续离开,有工作的还在加班,林羽白和董立告别,走出线上课程部门,到前台说明情况,请她带自己进陈树达的办公室,路过办公区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很多人还在加班,皱眉眯眼盯着屏幕,机械抓来杯子,囫囵吞咽咖啡。
·即使陈树达离开,公司也在系统运作,各自向部门主管汇报工作,没有因主心骨不在陷入混乱,林羽白走进熟悉的办公室,办公桌上的瓷杯底有咖啡残渍,他拿来杯子,在洗手间冲洗干净,带上扫帚和拖布,把办公室清扫干净,清洁完毕后他看看窗外,端来几盆清水,抬脚站上阳台,将窗户擦的光亮如新。
休息室里被子摊开在床,枕头上留有淡淡的乌龙茶香,林羽白埋进枕头,深深抽吸几口··都说人生短短几十年,生命宝贵要珍惜时间,可深陷其中的时候,有谁能展望未来,对身边发生的一切,完全无动于衷。
林羽白在枕上辗转,淡淡乌龙茶香沁入口鼻,舒缓心中焦虑,他聚着满身茶香,大步走出休息室,打车前往双子大厦,绕开堆积在门口的杂物,看到工人正在搭前台和休息室,三台空调吹出冷风,体感温度舒适,燥热消退不少。
小梁正在和工人探讨线路布局,见林羽白进来,他擦一把汗,快步迎上前来:“林哥来了,基本的都做好了,再把细节处理一下,马上就能交工·”·两人越来越熟,小梁不像开始那么拘谨,现在一口一个林哥,叫的亲切顺口,他带林羽白四处看看,和最开始光秃秃的模样相比,墙面粉刷干净,门窗全部换新,电线网线铺好,墙上有几个承载高电压的插座,避免出现跳闸,装修垃圾今天就能运走,前台搭建即将完工…···林羽白全程参与进来,见证从无到有的过程,理论和实际还是有所不同,这种亲身参与带来的成就感,并非在家擦地浇花所能比拟。
原来他也可以不做旁观者,也可以进入生活,做出原以为做不到的事情··他和小梁在走廊走了几圈,进电表箱查看,这电表还是插卡买电,如果物业不给电卡,他们总不能私接电路,除此之外还有清洁问题,公司每天扔出许多垃圾,如果物业不派人清扫,几天就会没法工作……·一念及此,林羽白坐电梯来到一楼,让小梁陪他打车去了超市,买了烟酒茶和饮料水果,回大厦后他让小梁回去,自己拎着几个鼓囊囊的袋子,费力挪进物业办公室,给大家分发东西。
“上次过来的太突然了,很多事没考虑清楚,让各位为难了,”林羽白给大家递茶递水,“现在天气还热,工作都很辛苦,大家多喝冷饮多吃水果·”·物业办公室的人们围拢上来,把东西洗劫一空,黄马甲咬口奶油雪糕,上下打量来人:“我记得你……你是二十八层的业主”·“是,我是二十八层的业主林羽白,”林羽白拉来椅子,自顾自坐了上去,“我们装修快完成了,租户马上要入住了,过来和你们报备一下。”
“和我们说也没有用啊,”黄马甲吃人的嘴软,语气和缓许多,“我们也巴不得赶紧接手,现在十七层以上的楼层,我们天天派人巡逻,生怕有人私接电线,到时候要是出了消防问题·,说不定还得问责我们,我们上哪找人说理。”
林羽白耳尖动动反应过来,他们可以插手高层管理,只是不想承担风险··“这大厦交接做的不好,你们夹在中间肯定为难,”林羽白说,“我们这个租户是正常上下班时间,周末也不工作,抽烟会去专门的吸烟区,不会产生消防问题。
这个房子我是全款买下来的,占用了我全部的资金,现在如果没法用它赚些租金,我连吃饭都成问题,请你们帮帮忙吧,体谅体谅我的难处·”·黄马甲吃光雪糕,移开视线,烦躁挠挠头皮,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起身走进里屋隔门,五分钟后,他推门走了出来:“你和我们老总谈吧。”
林羽白跟在他背后,抬脚走了进去,这物业办公室别有洞天,里面层层嵌套,穿过客厅还有两个小门,黄马甲带他走进一个,里面有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笑容满面站在门口,和林羽白握手:“我是负责人刘宗,你的情况他们和我说了,进来谈吧。”
这办公室角落有张单人床,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坐在上面,慢悠悠晃到物业负责人旁边,保镖似的背手站着··“这大厦A座B座的物业公司是不一样的,B座由融达负责,A座十七层向下是我们永丰来做,十七层向上本来应该还归融达,但吴佩被告的东躲西藏,现在找不到人,”刘宗耸肩,“不是我们推卸责任,是这里情况复杂,市里都在盯着,万一出点问题,我们承担不了。”
“我们只有两个诉求,用电和清洁,别的我们都能解决,不用麻烦您出面,”林羽白交叠指尖,看着刘宗的眼睛,“既然买了这里的房子,我就是这里的业主,可基本的用电都没法保证,我才是真正求诉无门,之前问了装空调的大哥,他说这里被融达接手之前,物业由你们负责,电卡也在你们手里,我们现在房都买了,钱都花了,装修快做完了,马上要入住了,租户骑虎难下,完全没退路了,您看……”·后面的保镖咳嗽一声,刘宗看他一眼,视线转回林羽白身上:“不瞒你说,你们高区还有电梯费的问题,现在我们没有接手,很多事情……”·“十七层以下是什么收费标准,我们和他们一样,一分都不会少的,”林羽白在包里摸索,找出两包中华,一包塞给刘宗,一包放在桌上,推到保镖面前,“以后还要长期合作,麻烦您二位通融通融。”
刘宗抽出根烟,缓缓吐出烟雾,打开桌上的抽屉,在一大沓电卡里翻找,抽|出二十八层的这张,递到林羽白面前··林羽白点头感谢,出了物业办公室,和卢甘齐说明情况,把电卡拍照发给对方,卢甘齐看了照片,给他发来语音:“辛苦你了小白,现在装修的怎么样了,能发个小视频吗”·林羽白回到楼上,录几条小视频过去,卢甘齐连着发回几条:“比我想象的快多了,很快就能搬过去了,谢谢你啊小白”·“第一次交税费可能要业主过去,到时候我再联系你啊”·“等杂物都搬走了,我们计划先搬桌椅进去,你有多余的钥匙吗给我邮一把吧。”
·林羽白回复:“好的·”·那边不再发信,林羽白收回手机,叮咚提示音响起,他抽|出手机,卢甘齐发来文字:“薄松回来了,还和叶晋见过面了,你知道吗”·林羽白瞪大眼睛,小臂颤抖,手指抓不住手机,任它滑落在地,砸出噼啪脆响。
他握住手腕,镇定心神,控制瑟瑟发抖的手指,重新打出一行:“什么时候的事,他们谈什么了”·卢甘齐犹豫几秒:“叶晋独自和他谈的,细节我不好问,但大概率结果不好,因为薄松原本还在挂职,这几天·叶晋完全把他给除名了,社保公积金都停了,以我对叶晋的了解,他很少这么不留情面,这次应该是一刀两断,彻底撕破脸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羽白眼前发黑,浑噩挪动手指,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地址给我发来,我把钥匙邮寄给你。”
他腾一下起身,不顾小梁在背后叫他,直直坐电梯走到一楼,打车回到阁楼,把所有窗户关上,门窗锁好,将被褥从柜子里取出,堆成一座小山,他就躺在山下,被高山压的想吐,根本挪不出来。
以他对薄松的了解,薄松如果认准了什么东西是属于他的,不会轻易放手,当时离开泊雅湖时,他担心薄松会报复回来,一直提心吊胆,可风平浪静过了这么久,他放松警惕,认为薄松良心发现,放他一条生路,即使收到那些照片,他也自欺欺人,注销邮箱把发件人拉黑,表明自己的态度。
·可这脆弱的安全感,建立在薄松还没回来的基础上,现在这屏障被打成碎片,薄松像个甩不脱的幽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显出身形……给他致命一击。
楼梯间传来啪嗒脚步,他拧住小臂,屏气凝神听着,直到那脚步消失,才慢慢松了口气··这阁楼太老,设施太旧,门板太薄,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根本没有办法逃跑。
新租的那个小区有物业有电梯,刷卡进出小区,按电梯楼层也要刷卡,安全系数比这里更高,一天都不能等了,还是要马上搬家,在树达回来之前,尽量待在安全的地方。
一念及此,他没法再躺,起来叫了搬家公司,把房间里的东西挑挑拣拣,收拾出几个大包,塞在面包车上,跟车一路来到新家,把东西搬运上去··他的东西少之又少,新家早被他打扫干净,收拾起来十分轻松,他整理好全部家当,把陈树达用过的被褥拿出,摞在床垫上叠好,自己埋进里面,深深抽吸几口。
他后悔了,后悔轻松放陈树达离开,应该多多留下他的东西,衣服也好、贴身用品也好、腺体提取液也好,什么都好,只要那东西有陈树达的味道,就能让他获得安宁··林羽白弯腰埋进包裹,把陈树达送给他的东西都拿出来,挨个摆在床上,他盘腿坐上床铺,在里面挑挑拣拣,总觉得少了什么,看看画框里空无一物,他想起之前把陈树达送的画钉在墙上,心急出门忘拿出来了。
阁楼的房东脾气暴躁,不好说话,说不定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叫人过来打扫,如果把那些小画当垃圾处理……林羽白一件都没法舍得··坐电梯来到一楼,跑出小区,天边惊雷炸响,乌云沉沉坠在半空,闪电劈开云层,风声飒飒舞动。
他叫了车赶回阁楼,在清洁人员惊愕的目光中拿走小画,牢牢护在胸口··好在清洁人员先打扫地面,没有破坏墙面,林羽白将小画小心叠好,放在胸口,用手臂挡着,怕它们被风吹走,离开小区时雨点落下,四周空无一人,私家车从面前驶过,远远看见几辆出租,他站在路边等着,前面两辆载客的没有停下,后面这辆开着空车的红灯,稳稳停在前头,司机按两下喇叭,仿佛嫌他磨蹭,要离开去前面拉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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