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归于黑+番外 by 中和廿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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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归于黑+番外 by 中和廿七(3)
·林禾风楞了一下,眼圈立马红了·而顾慎之自己也顿了顿,不明白自己心口那股郁结的怒火从何而来·他虽然本质刻薄,但平常待人最多只是冷漠,对于不相熟的人甚至不会多说任何难听的话,只当他们都与自己无关。
可今天的自己实在是有些反常,他一时找不到头绪,胸口又闷得难受,眼神就渐渐冷了下来··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你……唉,我跟你们不一样,不做点兼职就没饭吃了。”
倒是林禾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揉了揉眼睛,好脾气地笑笑,一副早已习惯被人指摘的温顺和无奈,“下个月的房租还没凑齐,晚上多补一会儿课可以多算点钱。”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他温柔地跟顾慎之解释了很多,比如父母早亡只能借住不情不愿的亲戚家啦,上高中之后就一直靠做兼职填补家用啦,被家境更好但是有后台的同学抢占了学校的助学金的名额啦……等等。
顾慎之素来对这些家长里短十分不耐,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在他眼中卑微如蝼蚁,对于社会的各种不公他也从来都只冷眼旁观,因为他从未体会过人间疾苦的内心对这些遭遇无法产生丝毫共情。
可林禾风只是平静地叙述着事实,语调里不带任何不满或者怨愤,好像对这些生活中的不幸早已习以为常,一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早已接受了的模样,那些想要打断他的话语冲到嘴边,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今天就去把这份工作辞掉,昨天谢谢你,要不是碰到你,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林禾风说完,抬起头,对顾慎之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的真诚毫不掺假,阿谀奉承的假笑见的多了,顾慎之居然被这个纯净的微笑晃了眼。
他哽了一下,再也说不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话,只能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林禾风的道谢··“对了,这个房间一晚上多少钱我回头找到新兼职还你。”
林禾风想起了还有这一茬,赶紧开口提了出来,“虽然生活费多,但也不能这么浪费,父母挣钱都不容易·”·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有功夫在这担心别人。
顾慎之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懒得告诉他这个房间一晚上到底多少钱——看他这样子没个半年也还不起,也懒得解释自己一个月生活费到底有多少,只皱着眉开口道:·“没事,不用还了。”
“那怎么行”林禾风立刻着急起来,他一着急,苍白的脸色就有些泛红,反倒是给自己添了一丝鲜活气··“就当是给昨晚在那里看见我的事保密吧,去学校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在那里见过我。”
顾慎之被林禾风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和坚持弄的有些莫名其妙,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个人明明穷得要死,还要抢着付一笔自己根本支撑不了的巨大开销到底是为了什么··大概是蠢吧。
他看着神色激动的林禾风,在心里默默地下了定论··林禾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顾慎之会提出这样一个条件·他想了一会儿,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昨天晚上他被带过去的时候已经被灌得半醉,只以为那是个平常的酒吧·现在想来,那间酒吧从顾客到服务生没有一位是女- xing -,而他模模糊糊地还记得当时看见顾慎之的时候,他的臂弯里还挽着一个娇俏的男孩子。
林禾风虽然一心只读圣贤书,可这些男人与男人之间的隐晦之事他也从舍友们的夜谈中略有耳闻··他尊重每一个人的爱情的选择,对这种事情毫无偏见·而且说来也怪,“顾慎之喜欢男人”这个事实,在他看来竟有一丝莫名其妙的理所当然。
可能是因为这个人与生俱来的气场太过强大,让他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有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仿佛事情本就应该如此··“你的事我会替你保密的·”林禾风想了想,觉得光替顾慎之保密不足以抵消这个巨大的人情,不由得补充道,“我再给你带一个月饭吧学校的食堂又贵又难吃,我做饭很好吃的,要不要试试看”·提到了自己拿手的东西,林禾风的眼里突然多了一点光彩,他看着顾慎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希冀。
顾慎之被他眼里那一点一闪而过的光亮晃了眼睛,他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视线,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嗯,好啊·”·作者有话要说:林爸爸真是个温柔贤惠的好□□啊【哭·第31章 番外一·往事(三)·回到学校后,林禾风果然对那晚的事情只口不提,也如约地给顾慎之带了整整一个月的饭。
他们学校的食堂一直让人诟病,顾慎之也不喜欢吃,他一般选择点外卖,但是外卖吃来吃去就那么几家,他渐渐也腻了··正好这个时候林禾风送上门来,他对自己的厨艺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甚至还有些谦虚。
所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林禾风从很小的时候就无师自通学会了做饭,在外面吃饭贵,自己做省钱,他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时光过隙,他做饭的水平日益精进,这次想着报答顾慎之的救命之恩,他也顾不上省钱了,每天变着花样地给顾慎之做各种好吃的。
早上是热气腾腾的小笼包;中午两荤三素,整整齐齐地码在带隔板的玻璃饭盒里,小炒鲜翠欲滴,米饭晶莹剔透;而晚上则有各式各样香糯软滑的广式粥·饶是口味挑剔如顾慎之,对于这样一日三餐也找不出什么毛病来,反而越吃越有点上瘾的意味。
“我太羡慕你了,林禾风要是个小姑娘,我铁定要把他娶回家当个宝贝似的藏起来·”每回林禾风给顾慎之带饭,顾慎之的下铺都要从床下伸出来一张哀怨脸。
那是个在数学系出了名的小天才,一路跳级上的大学,比他们要小好几岁,一入校就被专业的大牛教授当个宝贝似的抢去了自己的课题组,过着本科生的日子- cao -着硕士的心。
每天吃食堂已经够惨了,偏偏同屋舍友有专人送饭,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顿时让他心里羡慕得不行,表现在脸上就是一到饭点就开始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想吃就自己做。”
顾慎之没理他,这人本来就年纪不大,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 xing -格也随和,是学校里和林禾风并列唯二不招他烦的人,也就让他日常有了那么点闲心怼两句,他有些恶毒地笑了笑,“反正你做饭也没人敢吃。”
“顾慎之你是不是人啊”下铺被顾慎之的刻薄震惊了,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看着他,一头卷毛都炸了,“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一边流口水一边饿死”·把下铺惹炸毛一直是顾慎之日常的饭前消遣之一,这个人和林禾风一起被划入了他的“高容忍度”列表里,以至于旁人说出来可能会被剁手的咒骂,换做是他,只得到了顾慎之的一声轻哼。
“我下次多做一份吧,看把王文言馋的·”终于有一次林禾风承受不住下铺的眼神攻击了——每次他一去找顾慎之,下铺看他的表情哀怨得就跟被亲妈扔到垃圾场的弃婴似的。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别管他,他嚎几天就好了·”顾慎之及时地把林禾风泛滥的母爱扼杀在了襁褓里,看着林禾风无奈点头的样子,他的心里居然涌起一丝小伎俩得逞的快意。
俗话说吃人的嘴软,在林禾风日复一日无心的美食攻击下,顾慎之对他的态度不由得软化了一点·一个月的时间很快结束,林禾风不再给他带饭了,可在顾慎之身边出现的频率却渐渐变多。
这个对他生活几乎一无所知的人不像别人那样发自内心地畏惧他,反倒把他当成了好友至交,有时会找他帮一点小忙,为了答谢又会做很多好吃的小点心带给他·林禾风就这样顺其自然地融入了他的生活。
等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在深夜外出过了··——而落在林禾风身上的目光也是怎么都移不开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光乘飞梭,白驹过流年。
转眼他们就要毕业了··毕业典礼的那个晚上,整个校园都在狂欢,有人刚跟恋人分手,蹲在路牙上失声痛哭,也有人借着酒劲在心爱之人的宿舍楼下为自己大学四年的爱恋做着最后一次表白。
- cao -场上升起了烟火,礼堂里毕业联欢的人潮还没散·与窗外的喧嚷相比,此刻空无一人的多功能厅显得尤为寂静·这里漆黑一片,只有黑板前端挂着的投影幕布闪烁着隐隐绰绰的白光,而顾慎之和林禾风并肩坐在最后一排——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快毕业了,我请你看场电影吧”一个小时之前,林禾风找到顾慎之的时候,冲他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包场哟,就咱们俩。”
彼时他俩早已熟络,林禾风与他相处起来放松了许多,常常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很多可爱的小表情,让他越发觉得看不够·本来当晚还有系里的同学聚会,但顾慎之懒得去,这么一来正好也有了借口推掉。
而林禾风平常连同学聚餐都很少去,更不用提出去出去看电影了,这次突然大手笔地要“包场”请他,让他的不由得多了一丝好奇·而林禾风脸上难得的一丝狡黠和小得意太少见,顾慎之的心里微微一动,又想到他今晚即将要做的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怎么犹豫便点头应下了。
顾慎之本以为林禾风要带他去电影院——他没事做的时候,喜欢看电影来打发时间,是学校附近很多家电影院的会员·可没想到林禾风带着他在校园里弯弯绕绕,最后竟然停在了多功能厅的后门外。
学校的多功能厅有好几个,而这一个的位置尤为偏僻——前门紧挨着排球场旁的一条小路,后门与教学楼相连,建在一个很隐蔽的旋梯尽头·几乎很少有学生会从后门进入这间多功能厅,顾慎之大一第一次班会迟到也是误打误撞才找到了那个入口。
这间多功能厅极少开放,一般只有活动月里别的多功能厅不够用了,才会开放使用,平常都是上了锁的·林禾风带着他偷偷摸到后门口,果不其然,那木质铁门上也挂着一把生了锈的老式大锁。
顾慎之挑眉看着林禾风,刚想说话,却见竖起一根食指示意他噤声··只见林禾风握着锁捣鼓了两下,那锁竟然“啪嗒”一声开了··“后门的锁很早以前就坏了,管教室的大爷一直没发现,只要锁挂着,他就以为门还是好的。”
像是知道顾慎之想问些什么似的,林禾风回头朝他笑了一下,解释道··他用力地推开那扇有些沉重的大门,一股沉寂的味道顺着敞开的房间飘散出来··多功能厅每次用完的时候,大家都会习惯- xing -地把窗帘拉下来,此刻屋子里黑漆漆的。
林禾风打亮手机的手电筒,示意顾慎之稍等一会儿,自己则摸到讲台前面,轻手轻脚地接上了多媒体控制台的电源·他打开电脑和投影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早就准备好的优盘,熟练地把一个文件拷进了电脑。
此刻投影仪正好启动完毕,林禾风拔下优盘,双击打开了刚拷贝进去的文件··熟悉的开头音响起,多功能厅四面挂着的音响低声震颤,一条金色的游龙出现在了墨绿色背景上。
“还不赖吧前两天一个已经毕业的学长偶然提到这件事,我才想起来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可以放·”林禾风三两下拍掉手上的浮灰,朝他走了过来,“正好有窗帘挡着,这间屋子隔音又很好,大晚上在这看电影根本不会被逮到。”
顾慎之这种去电影院看场电影仿佛喝水吃饭一样随便的人,自然没有体会过这种偷摸薅学校羊毛的骚- cao -作,他也没想到平常表现得十足乖巧的林禾风居然还会这么一招。
他心里好笑,冷不防瞟到林禾风正偷瞄他的脸——像个第一次献宝的小孩儿一样,眼中期待夹杂着一丝忐忑··林禾风大概是第一次发现这么个好地方,等不及自己偷偷享受,就先想到了他。
看他这准备充分的样子,想必是提前了好几天摸清了地形,什么都不求,只等着他一句简单的赞赏··顾慎之的心里不知怎么微微酸了一下··“很棒啊。”
他点了点头,绷紧了肌肉却依然抑制不住有些上扬的嘴角··林禾风终于放下心,有些羞赧地笑了笑,拿出纸巾擦干净后排座位的落灰,跟顾慎之并排坐了进去。
投影仪里放着的是《歌舞青春》,讲述了生活在截然不同世界里的男女主角,从相识到相爱再克服重重阻碍一起追逐梦想的故事·顾慎之对这种一言不合就唱歌跳舞的电影不太感冒,相比之下看林禾风反倒更有意思点。
大概是想看电影已经很久了,林禾风看得很认真·他平常木讷,看电影的时候表情却丰富得很,男女主在一起的时候他笑,吵架了他愁眉苦脸……顾慎之光是看他就能毫不费力地猜到这电影大概进展到了什么剧情。
电影渐渐接近尾声,大团圆的片尾曲响起,Troy和Gabriella在人群簇拥中拥抱在一起,观众席上的人们高声欢呼,挥舞着细长的彩条··“这四年受了你很多照顾,毕业之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一直保持联系了。”
林禾风盯着投影屏幕,变换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神色有些黯然··林禾风成功地申请上了学院给毕业生提供的实习讲师名额,拿到毕业证书之后就要开始在系里代课了。
虽然这份工作并不稳定,工资也微薄,可林禾风已然十分满意·而顾老爷子这几年隐隐有了些退位的意思,顾慎之不出意外地要回到顾家接替家业··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他们两个终究不是一条道路的上的人。
顾慎之没说话,他微微捏紧了口袋里的那个小盒子,感到喉咙一阵发干··演员表从屏幕底端依次浮起,林禾风在脸上抹了一把,笑着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
顾慎之听见自己心里的那根弦“啪”地一声绷断了·他捧起林禾风满是泪水的脸,那个小小的盒子发着热似的,灼得他心口生疼··顾慎之顿了顿,终于把那句憋在心里多时的问句说出了口:·“跟我在一起,好么”·他紧紧地闭上眼睛,深知这句话一经出口,从此就再也无法回头。
第32章 番外一·往事(四)·这段从一开始就无法得到世人祝福的感情,没过多久便让听到风声的顾老爷子勃然大怒··“混账我养你二十年,你就这么想让顾家绝后”顾家几脉都人丁稀薄,顾裘只有顾慎之一个独子,老一辈人传宗接代的观念根深蒂固,更何况顾家如此大的家业,若是在他这里断了香火,他还有什么脸面对顾家的列祖列宗·“你在外面玩玩也就罢了,我当你还年轻,玩心重,可你现在告诉我你是认真的”顾裘手杖“咣当”一声敲在地面,怒喝道,“你认真什么跟一个男人你认真什么”·顾慎之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然而顾裘是何等了解这个儿子,他这幅样子,看起来像是逆来顺受,实则不过是不愿正面顶撞自己,落人口实罢了·顾慎之虽然- xing -子冷,但对他这个做父亲的,一直是尊敬有加。
这次居然为了一个男人与自己闹到这般地步,顾裘气急攻心,举起拐杖便朝顾慎之身上打了下去·拐杖打在顾慎之身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他摇晃了一下,随即又稳住了。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是要和他在一起的·”他低声说··顾裘被这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一时惊得忘了打下去·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待反应过来,只觉得气血上涌,喉间一阵腥甜,突然“哇”地一声,眼前一暗,竟是吐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顾慎之骤然抬起头来,眼底一片血红:“爸爸”·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有站起身,哪怕是扶顾裘一把。
“孽子孽子啊”顾裘气得发抖,一把推开想要上前搀扶的下人,再次举起拐杖劈头盖脸地朝顾慎之打去··那一天,顾家鸡飞狗跳,上上下下一宿未敢合眼。
顾老爷子打了一夜,顾慎之就受了一夜···顾慎之尚且如此,林禾风承受的压力更是比他大得多·没过多久,顾慎之便听到林禾风被学校调职的消息,他教的课备受学生好评,按理说这一年本该转正的。
顾老爷子打人是真的没留手劲,打完顾慎之之后,他自己都在病床上躺了三天,只能命令下人在这期间对顾慎之严加看管·彼时顾慎之伤口未愈,却仍在一个夜晚打昏了看守,悄悄溜出了门。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静静停在路边,待顾慎之走近,车窗被人从里摁下,露出王文言那张顶着卷毛的娃娃脸··等顾慎之坐上车,王文言瞅了他一眼,愁眉苦脸:“我这才买的新车……”·“卖了换一辆买,钱从我账上报。”
顾慎之没理他一脸牙疼的表情,淡淡地说,“要是被我爸查到这车,你看你还有没有命买新的·”·“作孽啊……”王文言惨叫一声,十分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方向盘,喃喃道,“宝贝,爸爸马上就要把你卖了,爸爸对不起你……”·“你闭嘴,还有完没完了”顾慎之不想听他絮絮叨叨,冷着脸打断他,“开你的车。”
“顾慎之我欠你的大半夜的被你一个电话鼓捣醒,脸都没洗跑过来给你当专职司机,你还训我你是人吗你”王文言气急败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老爷子那天怎么没把你打死。”
他动作粗暴地开着车,却果然不再说话,车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顾慎之沉默了一会,问道:·“他现在……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前天被人拆了家,昨天被学校撤了职呗。”
王文言一边开车一边没好气地说,“老爷子也是做得绝,直接派了王孟过去,不过我发现王孟还算有点良心,一个手下没带,客客气气把人请出了家门,砸了些锅碗瓢盆和不值钱桌椅板凳,贵的家具家电一律给他留下了。”
“学校第二天就因为‘有人投诉他骚扰女学生’这个瞎子都知道是鬼扯的理由给他撤了职,本来准备直接辞退的,不过好像有人帮他,学校后来就给他在图书馆找了个补旧书的闲职。”
顾慎之闭上眼睛·林禾风本应该在那三尺讲台上畅谈古今的,如今却因为他只能坐在终日昏暗的图书馆里,像个大字不识的小裁缝一样修修补补··“要我说啊,林禾风看着柔柔弱弱的,骨子里跟你一样是个硬茬子。”
王文言絮絮叨叨的,“前天家里被搞得一团糟,人一声不吭又给收拾了,昨天被撤职,今天就抱着美工刀和牛皮纸在图书馆里坐了一天,我的妈哟那折磨人的活我看着都牙疼。”
王文言瞥了顾慎之一眼——顾老爷子下手极重,顾慎之这些天心里挂念着林禾风又没休息好,此刻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王文言看着看着不禁又有些心疼,神色软下来,叹了口气道:·“你们俩这……唉……值吗”·“值。”
久未出声的顾慎之睁开了眼,唯有这句问话他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王文言把顾慎之放到林禾风的家门口就赶紧脚底抹油地溜了,他一年不到就在顾家名下的公司里做到高管,可顾老爷子疑心病重,稍有不慎就可能丢了饭碗,此番赶来帮他早已是极尽朋友本分,顾慎之自然也不好再要求他许多。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林禾风依然住在学校分配的职工宿舍里,外面的房子太贵,职工宿舍每个月还有补贴,算下来房租总还是要便宜一点·虽然C大的薪资待遇一向不错,可林禾风毕竟才毕业一年不到,尚未转正,实习工资也只够勉勉强强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下去。
顾慎之曾经提出让林禾风去王文言手底下做个闲职,反正公司大,也不缺他这么一个·可林禾风却是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他··“我一天里最大的慰藉,就是能在那三尺讲台上站两个小时,讲讲课,底下学生眼睛亮晶晶的,下了课一路追着我问东问西。”
他笑了笑,像是遗憾顾慎之的不理解一般,摇着头,“现在这样挺好的,去你那边我反而没什么事做·”·“更何况我跟你在一起,从来都不是为了你能给我提供的什么便利。”
彼时林禾风看着他,正因为所教课程备受学生好评而开心,眼中一片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开心·他那种开心的劲头让顾慎之有些心软,已经冲到嘴边的那些残酷而现实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顾慎之站在林禾风的门外,伸手敲了敲门··楼道里黑漆漆的——这栋职工宿舍很有些年头了,学校为了省钱没有请物业,导致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都没人修。
说是职工宿舍,其实就是一幢简陋的五层小楼,家家户户并排挨得很紧,楼梯间里堆满了杂物,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这个地方与顾慎之早已习惯的生活环境天壤之别,让他每次来这个地方都忍不住皱眉,可拗不过林禾风的倔脾气——他平常看着温和,可却在底线问题上从不让步——只能由着他去了。
林禾风的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简直像是空无一人,可顾慎之知道林禾风一定在家·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再次敲门催促,果不其然,又过了几分钟,他听见门内一声抬锁的轻响,房门打开,林禾风表情紧绷的脸露了出来。
“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昨天的……·”他看见顾慎之后神色一下子放松下来,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住了嘴,打开门把顾慎之拉进了房间。
“你坐我床上吧,桌子椅子还没来得及买新的,我给你倒点水·”林禾风背对着他,清瘦的背影在灶台间忙活着·顾慎之注意到碗橱的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他环顾四周——其实整间屋子都可以称得上空空如也·桌椅板凳全都不见了踪迹,屋子里只剩下一张老旧的铁板床和一个小小的彩色电视机,清冷的月光洒在林禾风干净却早已泛白的浅色床单上。
顾慎之贴着床沿坐下去,老旧的床板不堪重负,发出“吱呀”一声绵长的□□·林禾风正好捧着一个保温水杯过来,递给顾慎之:·“茶杯也没来得及买,你将就着喝吧,我刚刚把杯子又洗了一遍,干净的。”
林禾风挨着他坐到旁边,看着他,忽然抬起手摸了摸他长了些胡茬的脸··“疼吗”林禾风的声音发着抖,心疼至极的模样。
顾慎之呆呆地看着他,疼他不过是挨了一顿打,老爷子虽是气得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可第二天照样给他找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他每天吃着精心搭配的三餐,虽然不能出门,可家里下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分明享受的是个少爷日子。
可林禾风呢家被砸了,工作丢了,生病了连医院都舍不得去,更没有保洁两天一次给他打扫屋子·面对这一堆烂摊子,他没有大手一挥重新装修的本钱,也没有用枪抵着学校人事讨说法的底气,他什么都没有。
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顾慎之不同,林禾风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而普通人从来就没有资格提要求··可就是这样一个脊梁都快要被人压弯到泥土里的人,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不是诉苦不是抱怨,而是先担心起他在家里受委屈。
林禾风默默收拾一片狼藉的家里的时候,跟学校领导据理力争的时候,心里却还在记挂着同一座城市的另一个人过得好不好··顾慎之深深地看着林禾风,突然伸出胳膊紧紧地把他按在了怀里,身上的伤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力动作而阵阵作痛,可顾慎之不在乎。
他轻轻地吻了吻林禾风的碎发,鼻尖嗅到了他身上那一抹温暖的,阳光晒着棉花的味道·而林禾风什么话也没说,只静静地,用力地回抱住了他··第33章 番外一·往事(五)·“对了,和你说件开心的事,这次学校本来打算直接辞退我的,但幸好有个人帮了我大忙。”
两人抱了一会儿,林禾风从他怀里抬起头,笑了笑,“猜猜看是谁”·“谁啊”顾慎之轻捻着他垂落脸颊的一缕碎发,问道。
“沈千和,你还记得吗跟咱们一级的,隔壁班的那个·”林禾风心情好了点,任由顾慎之抱着他,“我在办公室收拾东西的时候碰见他了,他公司和学校有什么合作项目,正好过来考查。”
“他说挺久没见了,我们两个就找了家咖啡厅坐了会儿·他注意到我抱着东西,没瞒住,我就跟他说了学校的事·”·“谁知道他听完就说了句一定会帮忙,我一开始还没在意,他一个自己创业的,肯定也挺不容易,哪有那么多功夫帮一个不太熟的同学找公道谁知道下午学校就打电话给我说不用搬走了,给我在图书馆安排了个职位。”
“虽然这几天是倒霉了点,不过遇到他,不用搬家,还有工作,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林禾风微眯起眼,已然是十分满足的样子··顾慎之却没有露出和林禾风一样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实际上,从听到沈千和的名字开始,他的眉头就一直皱着没有松开过··沈千和与他们同级,顾慎之在学校基本上独来独往,与他只见过几面·他相貌本只能算得上普通,可偏偏长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看人的时候不笑也含情。
他和林禾风都是班长,隔壁班的缘故,两个人经常打照面,林禾风对这个人的评价非常好,偶然在顾慎之面前提起他,也都难掩欣赏之色··可顾慎之从见到沈千和的第一眼开始,就知道这个人远非表现出来的那般人畜无害。
那是一种长期在危险环境中锻炼出来的野兽一般的直觉——沈千和看林禾风的时候,那张如沐春风的笑脸中隐藏着一抹压抑在心底的贪婪和欲念··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这种直觉在顾慎之大学毕业开始接管顾家事务的时候得到了验证。
沈千和在X市做起了制|毒贩|毒的勾当··他的业务实在扩展太大太迅速,以至于连身在C城的顾慎之也不得不注意到他,起因是他派去做军火生意的两个下属在X市无故失踪,被发现时早已死去多时,全身多处被恶意折磨的伤口已经悉数溃烂,惨不忍睹。
顾慎之没过多久便查出来这是沈千和在暗中作梗·按理说顾家去X市做的是军火生意,他们两个在业务范围上并没有任何重叠的区域——沈千和只沾毒|品,而顾家向来不会插手C城之外的毒|品交易,除了蓄意挑衅,顾慎之实在想象不出沈千和此举的用意,毕竟闲来无事谁也不会冒着与整个顾家翻脸的危险去动他们的人。
林禾风却并不知道个中曲折——顾慎之无意让他涉身这些抬不上明面的- yin -暗面,只提醒过几次沈千和的为人可能并不如人想象中那般完美,却从未跟他说过沈千和毕业之后从事的这些抬不上明面的勾当,因而在林禾风心里沈千和依然是那个温文尔雅且细心热忱的同系同学。
·沈千和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正巧卡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完美且及时地向林禾风送去了他最需要的帮助·顾慎之从这非比寻常的巧合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他直觉沈千和这次的突然出现必然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沈千和”他想起每次沈千和看向林禾风后背的那种,宛如饿狼见到病兔的贪婪眼神,不由得眉头又皱紧了一些,“我不是说过不要和他有什么来往么”·对沈千和的感觉实在太差,顾慎之说话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冷了一点。
林禾风察觉到他语气间的小小变化,有些不明所以地从他的怀抱里支起身,问道:·“他怎么了”·林禾风的不解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顾慎之却无法跟他说清楚全部的缘由,只能含混地解释道:“他现在在做的的事情不太好。”
“他一个正经做物流的,有什么不太好”林禾风无法理解顾慎之对沈千和莫名其妙的敌意,松开了抱着顾慎之的手,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是不是在你眼里除了你们家做的那些,其余的都不是什么正经生意”·骤然离开的温暖身体让顾慎之感到胸口一空,林禾风什么都好,可偏偏看人没有一点心眼,在林禾风眼里连个陌生人都是善良的,说不定只有他顾慎之才是最恶的那一个。
顾慎之因为这一点突如其来闯入脑海的想法而心浮气躁,他深吸口气,努力按捺下心中那一丝莫名翻涌的怒气,耐着- xing -子说··“你就听一次我的话吧。
我什么时候害过你”·林禾风叹了口气,妥协了··“好吧,可是我之前为了答谢他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已经答应要请他吃饭了·等明天吃完饭我再和他说吧。”
“不许去·”顾慎之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他在心里想,你知道他那个物流公司背地里都运的些什么东西吗还单独跟他出去吃饭,你林禾风是活腻歪了·“……你”林禾风被他的蛮横气得说不出话来,想到从一开始顾慎之就对自己和沈千和的正常交往百般阻挠,一时哽了哽,“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他不是什么好人”顾慎之压抑着自己即将喷发的怒火,却感觉理智在一点一点弃他而去。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就是什么好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顾家在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勾当”林禾风却率先怒了。
这句话触到了顾慎之心底最隐蔽的那一块逆鳞·从一开始他就十分忌讳自己的黑道出身,林禾风是一个从头到脚底子干干净净的人,而他的手上早已经沾满了鲜血。
这样的他和林禾风,真的可以永远地在一起吗他也时常像这样询问过自己,却一次又一次硬生生按捺住内心的不安和恐慌,告诉自己可以的,林禾风从来没有在乎过他们两个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可林禾风却猝不及防地扯下了他自欺欺人的谎言,用明明白白的话语告诉他顾慎之,自己是知道的,他其实打心眼里看不起顾家所做的一切··顾慎之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了,他突然感到疲惫至极。
“那你就去吧,去完就可以不用再来找我了·”·他轻轻地推开林禾风——饶是盛怒之中也没有弄疼他,只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浑身的骨头终于后知后觉地疼痛起来,门在他身后发出“砰”的一生轻响,林禾风自始至终没有出声··月色很凉,这栋楼里的住户早就睡了,四下一片寂静,只听见楼下杂草丛生的草坪里传来的几声蝈蝈叫。
顾慎之木然地走下楼去,怒火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他的内心一片平静,仿佛让他最痛的那一块血肉已经被挖掉,他的胸口终于空空荡荡。
·顾慎之打昏看守溜出家门的事情在第二天败露,顾裘震怒,正巧海外分部的负责人因为一起事故意外身亡,一时找不到接替的人手,便强制把他派往了意大利·顾慎之却早已没有了抵抗的心思,只十分平静地接受了,当月便和王孟一起坐上了去往意大利的飞机。
意大利的事务十分繁琐且忙碌,他每天几乎脚不沾地,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不出声地看着国内的手机——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是一成不变的零··彼时距离他和林禾风的不欢而散已经一个月有余,他始终没有接到过林禾风的电话,而他也没有再打。
接到王文言的电话已经是小半年之后了··熟悉的铃声在深夜将他惊醒,他睡意顿消,一把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却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王文言”。
提到喉咙的心又重重地落了回去,顾慎之有些自嘲地扬起嘴角,为自己刚刚那一瞬间无法否认的激动和期待而感到可笑··“喂”他懒洋洋地按下接听键。
“你能买的最早一班飞机是几点”王文言却没有他那么懒散闲适的心情,电话甫一接通,他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从话筒里吼了过来。
顾慎之被他那几乎喊劈了的嗓门吵得额头青筋直跳,皱着眉正想让他小点声,王文言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立马愣在了当场··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你他|妈还要在意大利浪到什么时候林禾风要结婚了”··一直到他的双脚踩到C城熟悉的地面,顾慎之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的。
可一回到熟悉的地方,王文言在那通电话里说的话就如同巨浪一般,开始狂涌进他的脑海··“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搞大了一个女学生的肚子,被学校发现了。
那姑娘刚成年你知道吗要不是这样别说工作了,他估计都得局子里走一遭你也知道的,这年头老师和学生……挺伤风败俗的,我都接受不了。
哎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现在说是要对那个姑娘负责,铁了心的要和她结婚·”·顾慎之木然地坐在车上,王孟沉默寡言却动作利索地开车直奔林禾风家的方向——与王文言相比,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聒噪。
可这优点在此刻看来却变成了缺点——车里安静的气氛简直要把顾慎之逼疯··接到王文言的电话之后,他疯了一般打电话订了最早的一般飞机,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他的身体疲惫不堪,可更加难以忍受的是无法放空的思绪。
他的脑子像个出了故障的打印机,无人- cao -作却一直不停地喷吐出文字密布的打印纸,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他满腔的不甘与愤懑··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而急切地说着,你需要说点什么还有一点时间快想把你心里一直想的、一直害怕的东西,都说给他听·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彻鼓膜。
“到了·”王孟稳稳地踩下了刹车··林禾风宿舍的那栋老旧小楼近在咫尺,顾慎之握住车门把手,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此刻的他就好像一个在战前宴会上摔碗摔得最响的小兵,临到阵前却忽然胆怯了。
他深吸口气,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刚刚在路上打好的腹稿,这才稍微拾起些自信,缓缓抬起了头··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单面可视的玻璃窗外迎面走来了两个人,男人身材瘦长,眉目温和,臂弯里挽着一个身穿纯白衣裙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面容温婉,眼神温柔,嘴角噙着一丝微笑,一只手挽着男人,另一只手撑在自己的后腰··顾慎之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他沉默地看着视线里那个熟悉的影子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路口的转角。
他又盯着空无一人的街角看了很久,而后终于闭上眼睛,静静地坐正身体,声音淡淡··“我们走吧·”·……·没过多久,顾家少爷与李家大小姐的婚讯传遍C城。
婚礼当天,迎亲的车队浩浩荡荡,从城南连到城北,鞭炮齐鸣,烟火燃了整夜·只有细心的王孟发现,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少爷,在上车瞬间停顿了片刻,目光穿过洋洋洒洒的十里红屑,朝某个方向看了那么一眼。
第34章 番外一·往事(六)·日子就这么平淡如流水般地过去,不久之后林禾风和许如茵的孩子出生了·王文言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刚陪李秋烟做完产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想办法给他找份稳定点的工作吧。”
中文系本来就不太好找工作,而林禾风又没什么背景,被学校开除之后,只能在外面接一些零散的广告文案的活计,收入微薄·万幸林禾风在当时挺身而出,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肩上,许如茵才得以完成学业,拿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书,在一家报社找到了工作。
虽说如此,有了孩子之后,家庭的各方面开销都会骤然增加,他们夫妻二人的收入实在是杯水车薪··顾慎之虽然不再提起林禾风,可依然嘱咐王文言隔三差五替他看一看。
也幸亏有他这一番嘱托,林禾风这一年虽然过得坎坷,却也不至于被人欺负··王文言虽然平常说话大大咧咧,可办起正事来一向稳妥,没过多久便在C大中文系给他找了份教职。
C大学术气氛浓厚,同事们都一心扑在学术上,对林禾风在前学校的事迹一概不知,反倒觉得这个新同事为人温和,明事理又好相处,都对他十分亲近··林禾风本就有才,在这样的地方自然过得如鱼得水,他教授的《世界文学史》甫一开课便场场爆满,人多的时候,甚至连大教室的台阶上都坐满了来蹭课的学生。
而许如茵在报社也升了职,一家三口的生活就这样渐渐有了起色··顾慎之接到林禾风的电话已经是三年之后了··彼时林禾风已经在C大顺利评上了副教授,而许如茵已经成为了报社的执行主编。
三年未见,林禾风的声音却没什么变化··“这几年是你一直在帮我吧除了你我也想不到有其他人了·”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轻,让顾慎之的心微微抖了一下,“真的非常谢谢你,内人也说想当面感谢你。
如果可以的话,这周末想请你和夫人一起吃一顿晚餐·”·林禾风等了一会儿,见顾慎之好一会儿没说话,于是叹了口气,很遗憾地说:·“果然还是没时间吗……”·“不,没事,我们会去的。”
顾慎之打断了他,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林禾风终于放下心来地挂断了电话··直到手机听筒里传来了冰冷的语音提示,顾慎之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握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
·周六的晚上顾慎之带着李秋烟如约而至,而林禾风和许如茵早已在提前预定好的精致包间里等候多时·与三年前相比,林禾风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目光里青涩不再,而是带上了一丝已为人父的沉稳。
顾慎之看着他动作熟练且自然地跟侍者点餐,面对价格略显昂贵的菜单神色不变——那个在夜晚偷偷拉着他在学校多功能厅里蹭免费电影的男孩终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已经可以支撑起整个家庭的顶天立地的丈夫,和父亲。
这顿本以为沉闷的饭局实则进行得相当愉快·李秋烟虽是个大小姐- xing -子,对大多数人都十分瞧不上眼,可却和许如茵一见如故·席间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很快便把坐在身边的丈夫忘到了九霄云外。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李秋烟和许如茵聊得火热,顾慎之这边却找不到什么话说,只默默切着手里的牛排·这次见到林禾风,他的心里出乎意料地平静··也许当初的选择真的是错的。
他在心里想·他们两个人本就应该走上不同的道路的,能够像这样有一天坐在一起,面对面地吃一顿饭,就已经很好了··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直带着怨恨和不甘生活下去的。
时过境迁,当年的刻骨铭心的爱情早已烟消云散,可只要能在平淡生活里再次看见你的影子,知道你就算没有我在身边也可以过得很好,我就已经很开心了··“真好啊,她们俩。”
林禾风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顾慎之抬起头,看见他正托腮看向旁边两个聊得热火朝天的女人,嘴角的笑容十分温暖,“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顾慎之心里最后的那一点遗憾和悔恨也都因为他的这个笑容而消散了。
“我也是,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他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张让自己看了四年又念了四年的脸,举杯碰了碰林禾风的酒杯,“干杯。”
“干杯·”酒杯相碰发出“叮”一声清脆的声响,林禾风温柔地看着他,将自己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从那之后李秋烟就常邀请林禾风夫妇来家里做客,对她顾慎之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亏欠的,结婚之后便事事都顺着她来。
李秋烟虽然- xing -子有些蛮横,却并没有什么大小姐架子,不太喜欢在家里做全职太太的日子,反倒十分羡慕经常出差的许如茵··让顾慎之感到惊讶的是,不仅李秋烟十分喜欢林氏夫妇,就连自己一贯不喜生人的独子也对这对夫妇有着异乎寻常的亲近。
彼时顾景羲年纪尚幼,还没显现出几年后那种冷漠凉薄的- xing -格,每次林禾风造访的时候都要缠着他读故事书,一读就读到很晚·顾慎之有时候实在忍不住斥他两句,顾景羲也不哭,仿佛知道自己父亲的软肋在哪里似的,只抱着林禾风的腿不撒手,仰着一张瓷娃娃般的精致小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他。
·林禾风每次都是最先败下阵来的那个人,总是无奈地把他抱起来柔声哄,再多给他读一个小短篇·顾景羲小小年纪就鬼精鬼精,吃软不吃硬,也知道凡事都要有个度,多赚一篇小故事已经心满意足。
“羲儿可比我家那小子活泼多了,还会撒个娇什么的·”林禾风把顾景羲哄睡着,感叹道,“我家那个,小大人一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对外说。”
顾慎之看着林禾风动作轻柔地给顾景羲盖上被子,不知怎么心里一动,提议道:·“下次把骞儿带过来让他俩在一起玩玩,兴许就好了·”·林禾风和许如茵的孩子比顾景羲大上一岁,顾慎之听林禾风提起过几次,一直想见见。
可那孩子似乎不太喜欢出门的样子,前面几次都没跟他们一起来过··“行啊,那小子就是太独立了·我跟他妈常说就是我们俩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他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妥妥当当。”
林禾风笑了一下,语气里抱怨夹杂着欣慰,“回头我跟他说说羲儿的事,争取下次把他带来·”·可那个说好的“下次”却再也没有到来过。
不久之后,李秋烟- xing -情大变,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有邀请过林禾风夫妻了··“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对不对”彼时的李秋烟眼中傲气的光芒不再,她恨恨地盯着顾慎之,“你喜欢的从来都只有林禾风。”
顾慎之看着她,慢慢地皱起了眉··“是谁告诉你的”·“你管不着”李秋烟尖叫一声,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着,“我只要你一句话,是还是不是”·她的愤怒却全然没有影响到顾慎之似的,顾慎之只静静地看着她。
“是·”他神色平静,目光坦然··李秋烟哽了一下,怒火满溢的内心突然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为顾慎之这份毫不遮掩的坦诚相待。
她站不住似的摇晃了两下,用手撑住身后的书桌,缓缓滑坐到地上··“现在想来,你确实从没说过爱我·”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合着我这几年一直像个傻子一样,引狼入室呢”·“你们两个是不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在我们的卧室在浴缸在你的书房”盛怒让李秋烟的话越说越露骨,以至于一直按捺的顾慎之也忍不住皱眉打断了她。
“你胡说什么,我们没有·” 他面色不悦··他可以忍受李秋烟的恶语相向,因为这件事本就是他犯错在先,他欠了李秋烟的,他会还·可林禾风是无辜的,这几年他们两个连私交都不曾有过,他唯一能见到林禾风的机会就只有李秋烟偶尔的邀约。
他们两个都恪守着作为一个丈夫和一个父亲的准则,从未做过任何逾矩的事,顾慎之不能忍受林禾风受到这样恶意的揣测··李秋烟确实笃定了顾慎之和林禾风旧情未了,这个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让她对顾慎之本就脆弱的信任分崩离析。
她感到这些天以来一直绷紧在自己脑子的那根神经,因为顾慎之猝不及防的坦白而“啪”地一声绷断了··“我不信你,你滚·”她冷冷地开口,目光仿若淬毒。
……·李秋烟再也不出门了·她把顾慎之赶出了主卧,每天待在那个窗帘裹得严丝合缝的,黑漆漆的屋子里,宛如一缕游魂·在一个下着雨的昏暗傍晚,她毫无征兆地冲出了房间。
顾景羲放学回家的时候,只听见后花园里一阵令人不安的喧闹,他撒开王孟的手奔跑向后院,心脏在他小小的胸腔里扑通狂跳——他停了下来··他的父亲和母亲相拥着站在瓢泼般的大雨里,那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很美好的姿势,可他向来注重形象的母亲披头散发,光着脚,周围花瓣散落一地,白色的睡裙黏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体上。
此刻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园丁剪,尖锐的一头深深地扎进他父亲的身体里·殷红的鲜血滴落到母亲的白裙子上,和大片斑驳的泥渍缓慢融合,变成了一个令人作呕的颜色。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顾景羲手里拿着的母亲节贺卡“啪嗒”一声掉在泥泞的土地上··第35章 番外一·往事(终)·没过多久,李秋烟自杀身亡的消息震惊C城。
顾裘惊怒过度以致重病卧床不起,顾家所有担子一下子全落在顾慎之肩上·而此刻沈千和的势力日益壮大,两家冲突迭起·顾慎之处理完李秋烟的丧事之后片刻未歇,便接到了两名心腹殒命X市的消息——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起,派往X市谈业务的手下一个未回,二号库已接连损失六名精锐。
顾慎之接完电话后久未出声,一连串的打击让他身心俱疲,可他知道此刻他还不能倒下,沈千和明摆着是要在他精神最懈怠的时候给予顾家致命一击··他召集四个基地的管理人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简单地交代了一下后续的事宜。
也许是那话里破釜沉舟的语气太过明显,王文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顾慎之挥手打断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顾家现在不是状态最好的时候,但如果这次我们忍了,他沈千和就会趁虚而入,把爪子伸到C城来。
一旦让他在这里扎下根,后续的清理工作可就难上加难了·”·“我本与他井水不犯河水,是他沈千和欺人太甚·”·“我今天找各位来,不是商量,是交代。
若我这次输了,诸位大可各奔东西,唯答应我一个请求,替我护羲儿周全·”·顾慎之语调郑重,神色不变···接下来的一个月,顾慎之收拾好心绪,重新调整部署,在商场和军火市场里与沈千和斗得你死我活。
终于在顾家损失了大半精兵的一个月之后,他和李金带着2号库的全部人马,把沈千和的残党逼进了新月湾··沈千和脸上带血,身边部下不足五人,各个负伤,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他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神色却并无慌张,只冷笑道:·“顾慎之,你倒是有种,能把我逼到这般田地·”·“其余人缴枪不杀·” 顾慎之毫不在意地扫了一圈沈千和的部下,把目光转向了沈千和。
他眼神淡漠,居高临下,仿佛看着一只卑微的蝼蚁,“除了你沈千和·”·“哦你就这么确信你能把我杀了”沈千和不怒反笑,他喘着气,目光里的挑衅不减, “你就这么确信你带来的人没有问题”·“如果你是想拖延时间的话我劝你还是免了。”
顾慎之皱了皱眉,随即拉开枪栓,把准星对准了沈千和··他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如同慢动作一般,缓缓地向下按去··砰··顾慎之骤然抬眼,瞳孔紧缩·沈千和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有个人在自己开枪的前一秒,将枪管抬高了半寸·“……李金。”
顾慎之面色森然,仿佛从牙缝里咬出了那个名字,“李、金·”·李金挡在沈千和与顾慎之中间,沉默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顾慎之·顾慎之带来的下属几乎全是由李金一手栽培起来的精锐,此刻见自己的负责人公然叛变,一时哗然。
“吵什么”顾慎之一声怒喝,“对待叛党的规矩是什么你们都忘了”·下属们这才噤了声,陆陆续续地抬起枪口,对准了沈千和以及与他站在一起的李金。
顾慎之脸色冷如冰霜,突然毫无预兆地抬手砰砰几枪,沈千和周围的几名部下立刻应声倒在了地上,只留下了李金和沈千和··“你从老爷子那辈就开始辅佐顾家,现在说叛就叛了”李金于他而言,除了是二号库的管理人之外,亦是良师。
顾慎之心中仍念着一丝旧情,怕贸然开枪误伤他,只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手|枪,想要问个明白··“少爷,我当初欠他父亲一条命,他父亲已死,这欠下的一条命,我只能还给他儿子”李金目光中划过无尽的遗憾和歉疚,却并无悔恨。
他对着顾慎之惨然一笑,忽然出其不意地抓住沈千和的后颈,纵身一跳跃入了海中·这变故实在太过突然,顾慎之咬牙对着沈千和的一抹残影开了两枪,只听见一声闷哼,还未看清自己究竟打中了哪里,那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码头上。
“哈哈哈哈哈顾慎之你有很久都没见过林禾风了吧是不是还挺想他的”沈千和的声音从码头下方传来,他飞快地报出了一个地址,“去那里看看吧那里有我送你的一份大礼”·沈千和的声音戛然而止,顾慎之冲到码头的围栏边向下看去——海面风平浪静,像是从未有过沈千和和李金的影子。
“其余人给我搜·”顾慎之铁青着脸,交代完下属后毫不犹豫地调头走向自己的车,“王孟跟我来·”·他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突然克制不住地全身战栗起来——沈千和意外脱逃的事实并未给他造成太大的冲击,此刻他的内心全然被另一个恐慌牢牢摄住。
林禾风……··沈千和给出的地址位于C城西郊的一座已被废弃的疗养院内,顾慎之赶到时已近黄昏十分·夕阳将路边虬结的黑色树影投- she -在老楼的外墙上,几只乌鸦在树干上发出嘎嘎的干瘪叫声。
这栋疗养院早在十年前就因为一场意外事故而遭到废弃,此刻早已人去楼空·老旧的铁栅门上早已无锁,顾慎之和王孟没费什么力气就走了进去·两个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响起,此刻夕阳已落入地平线大半,只能看到斑驳的墙壁上挂着几张褪了色的宣传海报,屋里的陈旧设施渐渐变得昏暗不清。
走廊两侧的房间大都屋门大敞,唯有最尽头的两间房门紧闭·顾慎之和王孟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悄悄地拉开枪栓,举起枪,脚步轻巧地贴到了门边。
顾慎之侧耳听了一会儿门内的动静,突然出其不意地一脚踹开了屋门,动作行云流水般举枪对准了前方·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色,心里猛地一沉··许如茵歪倒在地上,脸色惨白,裙子上满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王孟跑过去把她扶起来——她似乎还有点呼吸,在王孟的怀里睁开眼睛,眼神亮了一下,却说不出话,只艰难地动了动满是鲜血的指尖,指向了隔壁的房间··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顾慎之哪里还等得及她的提醒,在看见许如茵的那一刻他的心就重重地跌进了谷底,他几乎是脚步未停地冲向了隔壁,一脚踢开了那扇残破不堪的老式屋门,顿时灰尘四溅,木屑翻飞。
他顿住了,听见自己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碎裂的轻响··屋子正中央,重重叠叠的黑色铁链捆缚着一个形销骨立的“人”。
不,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仿佛只是一个披着薄薄人皮的骨骼,黑色的头发长及肩头,两只皮包骨头的手臂青筋暴露,针眼密布,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血管,而针眼附近的裸露皮肤已经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溃烂。
他的身边散落了一地大大小小的针头和注- she -针管··顾慎之踩在刀尖上一般,一步又一步,艰难而痛苦地向那个黑色的影子挪动了脚步·他剧烈地喘息着,肺管里仿佛被人硬塞进了一个烧红的烙铁,每一口呼吸都让他痛彻骨髓。
他终于挪到了那个黑影的身边,颤抖着抬起了那个人冰凉的脸,他的手抖得宛如秋风中的落叶··电光火石之间,那个人突然睁眼,张口就朝顾慎之的手咬了下去·他紧紧地盯着顾慎之,漆黑一片的眼底充斥着憎恨、狂暴、以及万蚁噬骨般的怨毒。
顾慎之的右手被咬得鲜血淋漓,却早已感觉不到痛··那个人昔日温润如玉的眉眼与此刻这张唇边带血的脸渐渐重叠··顾慎之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许如茵当夜便离开了人世,她被一次- xing -注- she -了太大剂量的毒品,能撑到顾慎之他们的到来就已经是个奇迹。
而沈千和摆明了要折磨林禾风一般,将他绑起来,一天又一天,加大着注- she -的剂量··顾慎之不知道林禾风是怎么度过那些天的,在他把全部身心扑在沈千和及其余党上时,却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最爱的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顾慎之把林禾风带进了四号狱·他也只能被关在四号狱里··海|洛因的复吸率高达95%,而林禾风在短时间内被接连注- she -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剂量,几乎没有戒掉的可能。
顾慎之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海|洛因的戒断反应令人生不如死·毒瘾发作的时候,身体一会如坠冰窟般冷得发抖,一会又像是站在火山中心一般皮肉烧灼。
与此同时,心脏如同被人紧攥住一般无法跳动,全身的骨头缝隙仿佛有数以亿计的虫蚁爬动啃食,各个器官痛如刀割··林禾风被束缚带捆在床上的时候,因为戒断反应而痛到生不如死的时候,溃烂的伤口无论用什么药物也无法再愈合的时候,顾慎之都在他的身边。
他抱着林禾风,陪着他,哪怕肩膀和手臂被发狂的他咬得血肉模糊,就好像这样做了,自己就能替林禾风承受一点痛苦似的··可林禾风早已经不认识他了。
一开始毒瘾发作的时候,他会暴怒,会在束缚床上挣扎到鲜血淋漓,之后就渐渐虚弱下去·他开始呕吐,那个时候他已经无法进食了,只能吐出清水一般的胃酸,顾慎之不得不让张寒钦加大营养素的注入,可林禾风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了。
终于有一天一切都迎来了结束··……·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注- she -了镇定剂的林禾风睡得很沉·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他只能靠镇定剂才能短暂地入眠。
顾慎之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在偷来的短暂时光里细细地抚摸着他的脸··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顾慎之站起身动作轻柔地拉上了窗帘,他在拉上窗帘的那一刻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身后有什么人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一般。
顾慎之缓缓地转过身,林禾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的眼神一片清明,正温柔地看着顾慎之,那是许久未曾出现过的,属于林禾风的目光··“你该送我走了。”
林禾风轻轻地开口,“替我照顾好骞儿,不要告诉他·”·毒|品将他的声带腐蚀殆尽,他喉间嘶哑,却挡不住声音里缱绻的爱意··“抱抱我吧。”
林禾风这样对他说··顾慎之慢慢地走过去,解开束缚带,把林禾风抱在了怀里··他轻得仿佛只剩下一副骨头的重量,瘦骨嶙峋下巴硌痛了顾慎之的肩膀。
顾慎之抱着他,感受到他把什么东西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那是一把小小的格|洛克手|枪··“谢谢你·”林禾风在他耳边悄声说,温暖的呼吸拂上顾慎之耳廓,让他觉得自己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两人肩并肩一起看《歌舞青春》的晚上。
顾慎之把枪抵上林禾风的后心,闭上了眼睛··我爱你···那一天,四号狱的某个房间里突然传来了一声短暂的枪响··当日下午,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忽然狂风大作,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声势浩大滂沱。
顾慎之在滔天雨幕里抱着林禾风回到了家··他在屋子里三天三夜闭门不出,等那扇紧闭的房门再次打开时,他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和冷硬,仿佛之前那个失魂落魄的自己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幻影。
可顾慎之却清晰而深刻地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已经随着那声枪响而永远消失了,林禾风是他的骨血、他的灵魂,至此他只剩一具游离人间的空壳··王孟在门外早已等候多时,彼时沉默无言地走上前去,递给他一把住宅大门的钥匙和一串写在纸条上的密码。
“许小姐给您的,临终之前说一定要交到您的手边·”··顾慎之安排好林禾风和许如茵的后事之后,就去了他们的家·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密码箱,输入那张纸条上的密码后,他听见锁扣“咔哒”一声弹开的脆响。
箱子被打开了,一个浅白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里面,像是在等什么人来··……·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顾慎之走下楼,沉默不语地关上了林禾风家的大门。
他带来的几个部下把他围在中间,神色紧张如临大敌——沈千和与李金的尸首并未找到,他们二人就这样人间蒸发了一般,让经历了一番恶战的顾家人不得不小心谨慎。
可顾慎之却有种莫名的直觉——沈千和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来打扰自己了··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他的目光越过下属的头顶,落在了一个慢慢走近的小男孩身上。
这个男孩与林禾风并不肖似,只是周身的气质却让顾慎之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神,仿佛透过这个男孩看见了另一个影子·顾慎之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感到自己那颗早已冷硬如石的心脏不轻不重地跳了那么一下,一丝温暖的血液流淌进去,让他干涸许久的眼眶突然- shi -润。
他走上前,在男孩清澈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你就是林骞”·第36章 番外二·许如茵的信·顾先生:·展信佳。
不知道这封信最终能不能顺利地转达到你的手里,但是我想,只要我写下来,真相大白的可能- xing -就会一直存在··我第一次见到林禾风的时候,是在大四的第一个学期,我选修了由他授课的《当代文学史》。
虽然对他早已有所耳闻,但他并非我们专业的老师,所以那是我第一次上他的课·下课之后我去问了他几条没听懂的知识点,他很耐心地跟我一一讲解了,还笑着跟我说以后有不明白的可以直接去他办公室找他。
我是一个一直都很认真且跟自己较劲的人,后面的课程越来越难,我去他那里问题目的次数渐渐变多,一来二去,我们就熟识了·他本就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我与他私下相处起来与其说是师生,倒更像是朋友,或者兄妹。
我也是由亲戚抚养长大的,也许是经历相似吧,他像兄长一样给予了我很多生活上的关心··我从小是一个戒备心很重的人,可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却并不让我讨厌·慢慢地,我对他敞开了一点心扉。
那个时候我正深陷在一段看不到未来的感情中,对方是一个比我大八岁的男人,成熟稳重,对我很好·为什么说看不到未来呢因为不论我怎么旁敲侧击,怎么暗示,他只加倍地对我好,却从不肯开口说娶我——这让我感到不安和困惑。
我把烦恼都说给林禾风听,我相信他会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他一般只静静地听我说,很少提什么建议,但我知道这样就够了,他懂我,知道我只是想找一个树洞·他似乎对我爱上一个岁数相差甚多的男人这样一个事实并不感到任何惊讶,要知道,这样的感情一直都很难被大众所接受。
可我也十分敏感地发现,他这样淡然的原因似乎并不是因为他从心里觉得这样没错,而是他似乎也与我一样,背负着什么永远也无法见光的秘密,这个隐藏的真相甚至比我的爱情更为惊世骇俗。
我的预感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在一个几乎没什么人的电影午夜场,我看见他和一个冷漠却无比英俊的男人坐在一起,那个男人牵着他的手··——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顾先生。
后来我还是没有忍住,去问了他·他手足无措,甚至不敢正眼看我,为自己突然破坏了在我心目中的形象而羞愧难当·这让我十分后悔,因为我并不觉得爱上同- xing -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而我的本意从不是想要伤害他。
·我向他再三保证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就像他为我保守秘密那样·他很惊讶,似乎并没有想到我会那样自然地接受了他无法被常人理解的- xing -向。
镇静下来之后,他慢慢地讲述了与你相遇之后的故事··那个故事很长,林禾风讲得很慢,很细,很耐心·我惊讶于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竟会让他记住那么多琐碎小事中微如尘屑的细节。
故事说完了,他也回忆完了自己的整段人生——为什么说是整段呢因为他告诉我,没有遇到你之前的日子,不叫人生··你看,他对你是多么的喜欢。
因为这件事情,他与我相处起来也放轻松了许多,偶尔也会跟我说一些你们之间发生的小事·他说起你的时候,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发亮,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可慢慢地,他就不再笑了··学校里关于他的流言四起,有人说他在办公室里偷东西,有人说他作风不检点,终于有一天,他被一封匿名信举报了,有个人写信给校长,说他- xing -骚扰女学生。
这件事在学校引起了轩然大波,对于一名大学老师而言,这样的举报几乎等于毁了他整个的职业生涯·我知道他没有,他教过的那些学生也知道他没有,我们甚至联名上书给学校,要求学校给出证据,否则就还他清白。
可是没有用,学校对我们的请求置之不理,我们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有人在暗中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身败名裂,那个人势力庞大,我们无法保护他·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权势的力量。
最后的处罚是把他调职到图书馆做一名修书员,我替他感到愤懑不平,可他却很平静地接受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图书馆以外的地方出现过·他似乎知道那个在背地里作弄他的人是谁,却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补书的工作很辛苦,装订胶的味道遮盖了他身上淡淡的书墨香,美工刀把他的手划得伤痕累累·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啊,你握过很多次的,你应该知道··终于有一天他还是崩溃了。
许久未曾露面的亲戚找到了他的宿舍,跪下来求他放他们一马·那是对他有养育之恩的亲戚,虽然从没有给过他什么好脸色,可却也磕磕绊绊地把他拉扯长大·那天他和我说了很多,我终于知道了你的父亲是有多么反对你们两个在一起,见折磨他无效,便以他亲戚独子的生命来威胁他。
他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自己受的苦痛不算什么,可偏偏最见不得自己在意的人受苦··彼时你们刚刚不欢而散,他最后还抱着一点希望,想要跟你再好好谈一次·可那个时候你正好在前往意大利的飞机上,他拨出去的那个电话,你没有接到。
我还没来得及劝他等你落地再给你打另外一通电话,就得到了自己意外怀孕的消息··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彼时我还是满心欢喜,这个孩子的到来虽然是个意外,但是不久之后我就大学毕业,便可以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专心地把他生下来。
我去找了那个男人,开心地告诉他我们就要有一个孩子了·他却突然沉默,只默不作声地看了我很久,然后告诉我……·他是有家庭的··他与妻子并无感情。
可他是有家庭的·他骗了我·他是有家庭的··他让我把这个孩子打掉··天旋地转··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的全身都在发冷,我浑浑噩噩。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学校外面的那条马路上,而林禾风正拉着我的胳膊,旁边一辆小轿车冲上了绿化带,车身与我只有险险的几厘米只差。
林禾风满脸焦急地看着我,我呆呆地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好像自己被一道看不见的透明玻璃隔绝在了世界之外·我好像跟他说了些什么,我记不清了。
我记得的只有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地看向我,对我说,他来娶我··我点了点头,林禾风笑了·他明明是想笑着安抚我,可他的表情却像是在哭··时至今日,我依然在为自己当初所作的那个决定而感到深深的自责与悔恨,那一瞬间心里涌现的一丝庆幸和如释重负长年累月地折磨着我,让我彻夜难眠。
我是一个自私的懦夫,不仅自己没有得到幸福,反而亲手又葬送了另一个真心待我的人,他的幸福··你突然回国的那天,林禾风是知道的··那是我们发出婚讯的第二天,我们两个正好准备出门。
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候他突然触电般地停住,指着一个方向对我说你在那里·我并不相信,那里只停了一辆陌生的黑色商务车,贴了膜的车窗漆黑一片,并看不到里面。
可他却十分笃定,央求我配合他扮作一对新婚不久的夫妻··他扶着我慢慢地朝外走去,短短百米的路程仿佛走了一个世纪,每一步都格外漫长·我感觉到他被我挽着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而在那之前他与我甚至都不曾有过丝毫逾矩的肢体接触。
我们终于走到了路口的转角,那辆车被墙壁挡住了·林禾风几乎是立刻踉跄了一下·他松开我,克制不住地向墙壁倒去,而后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我想证明那不过是他的错觉,于是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头朝那辆商务车看去……我目瞪口呆地看见黑色的车窗缓慢降下,里面露出了你面色苍白的脸。
后面的事情我想你大概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生活渐渐走上正轨,你与林禾风也恢复了一些往来·那是我所见过的林禾风度过的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他很期待与你的重逢,也为你能拥有一个幸福而美满的家庭而感到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尤其喜欢景羲,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他从景羲身上看见了你生命的延续··可他自己却再也不可能拥有生命的延续了,是我和骞儿剥夺了它··我写下这封信的目的,是因为我有责任去记录这些琐碎的小事,有责任保护这段可能被尘封多年的真相,有责任在一切都还不算太晚的时候告诉你。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至少要让你知道,林禾风这么多年对你的感情,没有背叛,不曾辜负,无怨无悔··他深爱着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祝好·许如茵·xxxx年x月x日·作者有话要说:到此本文已按计划全部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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