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戏青 by 与尔三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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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戏青 by 与尔三矢
文案·我,从很小就喜欢你了· ·你支撑了我,从前的,和现在的· ·我知道是你,只需一眼,我就能认出你· ·我甘愿,将我的一生献给你。
 ·吾爱,遇见你,三生不换··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小卫+元乐 ┃ 配角: ┃ 其它:·☆、第 1 章·我是个戏子··纵使人间有关于戏子的故事已经够多了,但我确是个戏子。
虽然我是个戏子罢,但直到那人出现以前,我都觉得自己是和别的戏子不同的··那人是位将军··事情一下子往烂俗的方向发展起来,唯一特别的是在下却没能混得像故事里那些搅弄风云的名角儿。
说来惭愧,我戏唱得其实稀烂,能上台全靠一身拳脚功夫使得还说得过去··嗯,还有的话就是我们戏班子的班主是我爹··嘻嘻··我记得我们戏班唱《红鬃烈马》的那天天气甚好,薛平贵与王宝钏在台上咿咿呀呀,我身背四面靠旗蹲在一边,等着一会儿上台演那西凉的代战公主。
自古以来棒打鸳鸯的事儿,我演的是那根棒··他就是这时来的··我们戏班子不显名,贵人们是不稀罕来的·这一下来了位将军,戏班里的丫头们面上看着都挺兴奋。
我不兴奋··忘了说,在下堂堂正正八尺男儿是也··我斜眼看着他走进来坐下,又斜眼看着三姐姐将平日里给我准备的糕点差小二给他托了去,气得牙痒痒。
许是我目光太过灼眼,他抬头往这边看了过来,眸眼中星星然,一副桃花泛滥的死相··我听见有丫头在一旁小声地说他好看,牙不禁更痒了··死相当然不知道我心里这些小九九,还看着我眉眼一弯笑了。
我愣了愣,心下一阵恶寒,觉得他脑子不太灵光··那天下了戏,我收到了人生当中第一个花篮··“将军说送给那位唱得不大好听的小公主·”·年轻的副官拎着花篮说道。
我拳头捏得咯咯响,脸上还得陪着笑:“呵呵呵,这怎么好意思呢·”·你妈的··花篮里塞满了红的白的各色的玫瑰,我无语凝噎,一低头看见了张勾勒着金边的白字条。
“你真好看·”·…·你妈的·那以后,就常常能在我们戏园看见他了··我爹比较憨,觉得我们这小戏班子简直是三生有幸。
我冷眼旁观,心说这厮他妈是想搞你儿子··话说他知不知道我是个男的啊·我晃着脑袋胡乱寻思着,忽然听见身后动静·转脸一看,发现是他又来了,在往上席去。
今日我无戏,已经在台下的看席嗑了半天瓜子·看席离上席不过十几米,他此时来我着实是没想到的··我身子一猫想遁,身后却传来了一声热切欢喜的“小公主”。
·我讪笑着回头,正面对上了他那双桃花泛滥的眼,呼吸不由一窒··呔,死打仗的,还真挺好看··死打仗的约我明晚青桥一游。
青桥是我们这一座挺漂亮的桥,到了晚上常有花灯夜市,许多恋人都爱在此处相伴同游··三姐差来送点心的小二目瞪口呆,我也目瞪口呆,半天憋出来四个字“我是男的”。
“看得出来·”他声音听上去倒是诚恳:“那天听你唱戏,嗓音挺粗的·”·…·我忍下想打他的冲动,决定将他掰直:“将军,这事儿你该去寻个姑娘同行。”
他摇摇头:“你比姑娘好看,我喜欢你·”·…·小二落荒而逃··我愣了,没逃,心底爬上来一丝诡异的羞涩。
这给我吓得,赶紧脑补隔壁茶楼老板的女儿穿着红肚兜在床上等我··静下心来后,老脸慢悠悠地飞上来一抹轻红··哪知我这厢红了脸,在他看来却是别的意味。
他有些激动的来握我手,道:“那明晚我在桥下等你·”·…哈·等你个大头鬼··我在桥下站了半个时辰··卖糕老板看我的眼神逐渐怜悯,我窝着一肚子火,只能大口大口地冲甜糕撒气。
“抱歉”·翻皮大衣紧跟着熟悉的声音蓦地罩下,我含着甜糕憨憨地回头,就看见长夜花灯里他急切的容颜··“军中急务,多有耽搁。”
他小心解释道,不似平日里那般从容··“没事·”·他这样小心,我便有些心软道·哪成想一口气没提上来,喷了他一脸糕沫。
我呆若木鸡··你妈的,灾难··他看上去也是懵了,伸手想要去拂·我的手竟却先一步冲了上去,稳稳地停在了他的脸颊··…·这下我也懵了。
在卖糕老板越来越丰富的眼神中,我僵硬地给他擦了干净·单方面尴尬之际,他竟顺势覆上了我的手,牵着我转身往前走去··…唉·他他他,他手好暖·我们就这样牵手行了好久。
他握着我的手暖融融的,我在越来越稀薄的羞耻感中渐渐感受到了一丝舒适···原来打仗杀戮的人的手竟如此温暖吗·我木头人一样跟在他身后,埋身在来往如织的恋人中我俩倒也显得平常。
路过的糯米酒摊散发出浓郁香味,我嘴馋多瞧了两眼,他看出我想法,递我酒碗的动作轻柔又温情··我端着酒碗,终于第一次陷入迷茫··我说,将军,我是个男人。
他看着我说,我知道··为什么呢,将军为什么我脑子有点乱··他笑了,笑里缱绻着长夜无垠的灯与温甜的酒气。
他说:“你要是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我现在不想告诉你·可要是问我为什么喜欢一个男人,那其实你若是个姑娘,我也喜欢你·”·他眼神清明,他看着我说:“不论你是个物什,还是阵风,只要那是你,我就都喜欢。”
老子失眠了··我瞪着眼睛被他送回来,瞪着眼睛进屋,瞪着眼睛看了一夜天花顶,一闭眼就是他款款说爱我的样子··这是我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如此待我。
他说他喜欢我··我抱着被子蒙上脸翻滚··那我喜欢他吗·我翻身坐起··我该是讨厌他的··他第一次来,就抢走了我的点心,还派人送花嘲我戏烂,还有,还有…·还有后来我每次有戏,他都准时出现在上席;·还有每日送来的花篮里的卡片,从你真好看变成了某一年沙场的落月和清早的一餐早食;·还有我,其实是有些雀跃地去赴青桥的约;·还有青桥下面,他说,他说…·还有真的,我只是讨厌那时他抢走了我想吃的点心…·他那么好看,那么好看的一个人,眼睛里闪烁的都是我没见过的光芒,我若是个姑娘,我一定会…·…·我忽然沉默了。
…我若,是个姑娘··他后来的几天没再来戏园··那夜他送我回来,请我考虑,我想到他可能会不来了,却没想到会不来这么久··不来也好。
不来也好…·我放下三姐做的点心··我发誓溜到他的府邸纯属无心··这些年太平安稳,民生华福,将军府的威严震慑自然功不可没··我看着门匾上的“将军府”三字在斜阳里清冷非凡,倒是同传言里的他有些相像。
传言里的他…他待我从不是那样··我眼神略微暗沉··“先…生”·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微微怔忪,抬头瞧见送花的小副官正从府上出来,看见我时也是一愣。
“先生来了”·他的眼神一瞬间明亮起来,我还来不及拦住他,他就兴奋往府里喊到··唉·我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就近躲在门前的石像后面了。
…·怎么我像是做贼来了·正寻思着,一片- yin -霾蓦地笼罩下来··我抬头,是他··他逆光而来,扶像而立,垂眉将我望住。
“你…”·他开口道,声音有些低哑,呼出的气息却很温热··“…你来,可是愿意同我一起吗”·他瘦了。
面色也不似从前红润,沙哑的嗓还带着邋遢的鼻音,怕是生了一病罢··我忽然有些生气··“你…我才不是来找你·”·我违心道,瞪着眼睛看他:“你是不是生病了我…我是不会因为你生病就心软的…我,你现在怎么样我告诉你你可别传染我…”·…·你妈的,我在说什么啊·他看着我滔滔不绝地乱讲,忽然笑了。
下一秒,我被他伸手圈进了怀里··咦·“我知道,我知道·”·他脑袋抵住我,靠着我的肩膀蹭道:“你能来,我好高兴。”
…·都说了不是·我羞红了脸,伸手想推他又舍不得,只好叫他靠着··“我…我可没愿意啊…”·我小声道。
“好,好,知道了·”·他含含糊糊道··好什么好·这以后,我们戏园里又常常能看见他了··我有戏时,他便在上席看戏;我无戏,他就跑到我身边来同我一起嗑瓜子。
戏班里的丫头们看我的眼神都暧昧了··我对此选择装聋作哑,他却坦荡极了,恨不得嗑了瓜子往我嘴里塞··“你注意点,我爹还在呢·”·我心虚道,他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第二天来时带了一条西洋烟。
我爹十分感动,直叹我何德何能矣··…·我无言,他待我却一日比一日的好··罢,就这样一辈子过下去也挺好,我心想。
我唱戏,虽然难听,可他爱听,应该是本就听不太懂;他给我送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也不太清楚这些玩意儿是啥,就感觉他对我上心,心里很高兴··我心里,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要是以后都可以这样就好了··我这样想着,心里又很餍足:我还从来没像这样想象过以后呢··以后有他的话…倒也不赖···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再过段时间便是冬至··冬至戏班子比较热闹,来听戏的人是不少的·我爹十分重视,千挑万选地打算排场好戏··自然轮不到我上场··我晃着腿坐在台子上看大家忙活了一天,在我爹来撵我之前溜了出去。
今天他没来呢,待我去瞧一瞧他在做甚··我背着手走过街巷··值天朗气清,街边小贩的叫卖声也显得生动··哎,其实也没什么好瞧的,他不来戏园,必是忙于军务罢。
我愉悦地想着,连带着脚步也很轻盈··从戏园去将军府的路不长··“唔,先生来找将军”·府上的管事开门引我进来。
自那次我和他在石像前腻腻歪歪后我又陆续来过几次·有时是来赴他的饭约,有时是来送点三姐做的点心··一来二去的,我与他府上的人也多少熟了面。
“可是,将军他一早就去戏园了呀·”·管事挠挠头,看着我有些茫然道··我的笑收不及,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什么…啊·从将军府出来以后我还有些迷茫。
怎么可能,我才从戏园来,路上也没看见他…·我慢慢收紧拳头··戏园…·我转身往回跑去··他不在··我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站稳,他不在。
大家还在忙碌着·人来人往间,确实没有那个我一眼就能认出的身影··二师兄抱着个凤冠路过,奇怪的停下来问我这是在做甚··“将军,将军可曾来过了”·我僵声问道。
“唔,不曾唉·”·二师兄想了想道:“小翠倒是说,晌午出去买胭脂,遇见了德阳班的小丫头说将军好像去了他们园子·”·德阳…班·我转身往外跑去。
德阳班是我们顶有名的戏班··我站在他们戏园门口·他们今日,演的是《红鬃烈马》··我抿着嘴,刚想迈进去,眼底忽地一闪,闪进来个熟悉的墨绿色身影。
一瞬间,我只觉如坠冰窟··他,是他··他面上带笑,温润至极··他对着的那位,身着明丽戏服、背负四面靠旗,越看越熟悉,却是比我那身行头高档了不少。
是德阳班的代战公主··我难堪地收回脚,感觉到手指在颤抖··是这样吗·原来如此··他回府时已是接近日暮··我抱着个箱子坐在将军府的石阶上,僵硬的宛如第三尊石像。
他看见我时眼神一亮,咧开嘴就要冲上来,我抱着箱子站起来退后一步,与他拉出一段距离··他停下来,不解地看着我··“我…”·我听见我的声音带着难听的哽咽,连忙咳了一声掩饰过去:“我来是还你送我的东西。”
他看了眼我抱着的箱子,没有说话··“我,看见了·”·思忖了片刻,我决定抬眉看他:“我看见你去德阳班了·”·我有些局促地看向一边:“没关系,反正我也还没有愿意与你一起,你若是喜欢了别人,我…我也是不在乎的。”
我把箱子向他递去,故作潇洒之态不去看他··箱子里,都是他送我的稀罕玩意儿,每一件我都爱不释手的··能把东西放很大的镜子,一打开就会唱歌的盒,还有那包叫什么克力的洋糖,我还吃了两颗,怕是还不上了。
都是我,很喜欢很喜欢的··我偷偷看他,他什么也没说,伸手要接··我心里更难受了,反而迟迟不肯松手··僵持了半天,我终于自暴自弃一般将箱子扔到了地上,红着眼眶冲他嚷嚷。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不是最喜欢我吗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又喜欢别人我都好喜欢你了啊你怎么可以…”·我疯子一样的吼叫没能善终,他突然贴上来的吻打断了我病态般的行径。
我蓦然睁大了眼睛··他站在矮我两阶的石台仰头与我亲吻··暮日途穷颤颤巍巍终于落到了尘埃底儿··他胧着我的脑袋,吻得用力又深情,坚定又悲伤。
我快要被他亲晕了··我从来没想过亲吻竟是如此令人窒息的,那些话本画本里果然欺人至深··我涨红了脸,早在眼眶里蓄满的泪水也丢人地掉了下来。
救命·就在我感觉自己即将要归西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我··我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去··他两手夹在我的腋下,像提孩子一样提着我。
“你干嘛啊…”·我欲哭也无泪了,声音都有些打颤··“不是这样的…”·他喃喃道,又来亲吻我- shi -润的眼睛··老天爷·我梗着脖子想跑,奈何力气逊他一筹,叫他摁着脑袋□□完,真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不是这样·”·他亲完又来拨我脑袋,眼神里终于是清明的模样:“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德阳班的许先生最近得了一身华贵行头。
是旦衣,华丽精致,美艳绝伦··许先生十分高兴,恨不得立马穿上···稍一思忖,最近的戏却是那出《红鬃烈马》··那王宝钏多苦多难的,似乎不太合适啊…·再一思忖,呔许先生眼睛一亮:代战公主·许先生最近得了一身华贵行头,要穿着它演那美艳巾帼的代战公主。
乐极生悲··将军府的大将军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外行人愣头青,梗直了脖子非要买许先生的旦衣··许先生不敢得罪大贵,苦着脸求大将军允他穿上演一天,就一天。
大将军笑眼弯弯,大将军一屁股坐定了德阳班,大将军说,可以哦··“我听说那旦衣出自名师之手,珍贵极了·”·夕阳西下,他紧紧搂住我不撒手,落日余晖的红映出他的轮廓也好看极了:“我想你一定喜欢,我想买给你的。”
他变戏法一样扯出来个包裹,宝贝似的掀开一个角儿,露出一截流光溢彩的衣袖··他轻声说:“你摸摸看,喜不喜欢”·我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伸手来摸我脸:“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我喉咙一热,脑袋也一热,拉下他的手,迎头亲了上去··他看上去吃了一惊。
然后是眼底渐渐升起的狂喜··我不会什么亲法,贴了他嘴一会儿,就尴尬地缩了回来·他也不甚介意,只是看我的眼神更温柔了几分··他摸摸我的头,他说:“宝贝,心肝,你这是愿意了吗”·他看着我笑,眉眼弯弯。
我心底暖暖,似乎凭空生了一股更确定的力量,再也不怕了··我抱住他,把脑袋直往他胸口蹭··我说:“我愿意,我愿意·”·冬至的戏演完,我们戏班小红了一炮。
新来戏迷赞我们戏班深藏不露,旧戏迷跟着称赞完,还要加上句“焕然新生,似乎少了点累赘去”··…·什么意思,少了我这个累赘呗·我气的冒烟,他却笑眯眯地拉我坐下顺毛,往我嘴里塞糕点。
塞着塞着我就不气了··“我,就要去打仗了·”·哪成想我刚悠闲下来,他一句话又让我提起了心:“啊,打仗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不打紧。”
他剥着松子从善如流地答道:“北方那边局势忽然紧张了些,我去几日就回来了·”·“哦·”·我将信将疑地张开嘴接松子。
呔,他简直要把我惯成个废物了··我颇有心事地寻思着,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回房间·翻箱倒柜了半天,终于翻出来一个漂漂亮亮小小巧巧的护身符··“你拿着这个。”
我跑回来,将符塞进他手里,想了想,又低头给了他个亲亲:“你一定要认认真真拿好它”·他摸摸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护身符,笑了,抬起头来看我,道:“好,我一定拿好。”
他揣着我给他的护身符上路了··我面上装作不在意,背地里跑了八十堂庙,给他求完平安再求平安再再求平安··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我心想,望神佛关照··神佛挺给面子··三天后他回来了,还带回来一箱子苞米,说要给我爆了吃··…·“你不是打仗去了”·我有点懵,他却笑得爽朗:“没打起来呢,我就先回了。”
说罢,转脸就给我推销起这箱苞米来:“你看这箱米,是那边才能种出来的呢,爆了一定好吃”·我看着他竟憨得如此清新,抬腿给了他一脚。
你妈的,害老子白担心呢·谁知他眼疾手快抓住了我的脚,我站不稳,一头栽进他怀里··“你干嘛啊”我又羞又气。
“不干嘛·”他眼睛亮晶晶:“我走前你送符送香吻的,现在我平安回来了,你打算送什么”·他最后一句可以说是抵着我的耳朵说得。
呼出的热气弄的我耳朵很痒,浑身都痒··我想明白他的意思,老脸迅速一红··“宝贝,心肝·”·他又凑上来叫我,声音中好似带着一种神奇的蛊惑:“你看看我,你愿意吗”·这是什么鬼问题啊·我羞恼得简直想去死,偏偏他还死紧死紧地搂着我。
我想他要是再对着我的耳朵吹两口气我怕就要原地去世了,干脆把心一横,也伸手紧紧抱住了他··“我愿意,我愿意”·我…我早上晕晕乎乎醒过来,脑袋里还是懵的。
昨天,昨天…·我瞬间清醒了··…杀千刀的死打仗仔老子的腰·最近我有些郁闷,他却心情很好··自从我俩的苟且关系有了现实推进,至今已半月有余。
这厮在这半月里宛若脱了僵的野狗般肆无忌惮,随时随地…·我揉着腰,看着他精神焕发地同副官先生交谈完毕,气简直不打一处来··“我说·”·我趴在他书房间的躺椅上打滚儿:我最近来他府上的次数可观,这张躺椅成了我的最爱:“你们在说啥啊我看最近副官先生来得好勤啊。”
“不是什么大事·”·他收拾完文件,端着红茶过来递给我:“北方战事好像是真的紧迫了·”·“…你又要去了吗”·我端着红茶问道。
·他顿了顿,点点头:“过两天出发呢·”·说罢,他坐上来往我怀里蹭:“这次,真有点不想去了·”·我揉揉他的脑袋,在他脑门上响亮的“啵叽”了一口:“去吧,早些回来。
记得带苞米回来·”·…·他扑上来揉搓我的脸:“你这只猪”·我这次送他就没有上次那么揪心了··替我守着他。
我攥着护身符放在胸口喃喃道·再递给他时,从他指尖轻轻吻了一下··“我很快回来·”·他看着我笑,转身上车,渐渐消失在城门外远处的风沙中。
他这次没有很快回来··零零散散几十天过去了,期间有寥寥两三封信寄了回来,封上都是“吾爱亲启”··信是报平安来的,信里他叫我放心。
最近的一封中还说,归程渐近··我攥着一只和他一摸一样的护身符,看完信后心情大好,端坐在席一口气吃了三碟雪花酥··餍足之际我嗑着瓜子心想,可不能让他知道,知道了又该拿巧,说我是猪云云。
正寻思着,手里的护身符不知怎的掉到了地上··我愣了一下,想弯腰去捡,忽然一阵心绞··四周戏园的嘈杂之音骤然销声··我保持着弯腰的动作,面如土色。
只见那护身符上,袅娜地、极慢极美地盛开出了一朵血色的艳花··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脑袋··我慌忙地、颤抖似癫狂地伸手狰狞着抓起地上的符,茫然地看看四周,众人又复如常。
只,符上血花,仍清晰可见··我的心又狠狠地绞痛了起来··我捂住胸口,咬着牙,呼呼如狂,又恍若大梦初醒,颤抖着举起手来蓄力,一掌击碎了身旁的方桌。
掌气具体出形态来往外扩散,吓到了一堂的看戏客,吱呀怪叫着四散逃去··一时间,喊叫声,哭怯声,逃窜声乱嗡嗡地充斥了我的脑壳··我无暇去管。
我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来捏诀,片刻后一道金光大盛,云烟四起··光歇云散后,堂上已然找不见我的身影··是矣,事到如今,我确不是个戏子··千百年前,无名荒山上,我布衣苦修十余载,一日冬寒霜雪厚,我伸手接住了神像眼角的一滴落水,从此脱凡升仙。
我是个道士··我是个成了仙的道士,如今已经几百岁了··这几百年间,我去过塞北,去过江南,他讲给我听的风土人情,我其实都一一经历过··我做过街边小贩,做过宫里的官,途经这里时,被那戏台上的水袖旦衣留住了心。
我不是我爹的儿子··他的病子一出生便随着他那苦难的娘去了,我冒名顶替,当了他二十年的独留子··我本想着,老老实实过完这一生的,谁成想…·谁成想我遇见了他。
我第一次,想要停下来、想要憧憬我那漫长无尽生命里的以后··我总告诉自己,岁月漫长,还早呢,不急,不急··谁成想,谁成想…·我灰头土脸的从半空中滚了下来。
军中月悬,已是近夜··副官先生看见我时很是惊讶··我赤红着一双眼,许是骇人极了··在哪里,他在哪里我嘶吼道··一瞬间,他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似乎悲伤的情绪。
他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伸手指着一个方向··我撒开他狂奔而去··平房矮土,有一扇木门紧闭··我手哆嗦得厉害,竟是如何也打不开它。
好烦、好烦··我牙齿打颤,默念了个咒,伸手一掀,将那门扔出去三米··木板哐然落地,我看见尘土飞扬后,他静静躺在屋里的那张炕床上面··他,血衣浸染、脸上却苍白无人色的,躺在那里。
·许是听得见动静,他费力地转过脸来看··“啊…”·我看见他浑浊的眼睛中明光一闪,也只是一闪;嘴唇牵动,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来喊我,眼睛就要慢慢闭上。
喊的是我化的假名··我僵硬的腿这才知道往里迈,我听见我凄厉地喊着:“元乐我叫元乐记住我的名字”·我觉得我声音头一次这样可怖,喊出来简直要怀疑我是个疯子了。
从门往床前的路不长,可等我跌跌撞撞地奔向他时,他还是咽了气··他,眼睛还未闭上,看的是那扇该死的门··我直到他死,都还是在丢脸,又被他看了去。
我颓然瘫坐到地上,捂住脸痛哭失声··三月草长莺飞··我背着包袱坐到他坟前··我摸摸他的碑,上面干干净净就一个姓名··他是遗孤,不知父母是何许人,名字也不知道是谁起的;未有妻室,我是他娶不了的爱人,碑上也没有我的位置。
我一下一下摸着,心里泛酸,方停了手··“我听副官先生说了·”·我对他说道,转身从包袱里面翻出壶糯米酒,又翻了翻,翻出来一封镶着金边的信。
“你给我写了顶重要的信呢,对不对”·我鼻子酸酸的:“还是早就写好了,一直从人家那存着·”·信封在阳光下闪着漂亮的光芒,像极了玫瑰束里的那张卡片。
“吾爱亲启·”·我念道··吾爱,亲启··能于茫茫人海中再次遇你,是我想也不敢想的美事,如今想来,必是天意···谢神佛眷顾。
那日我路经戏园,无意往里看去,几案之间,是我刻骨铭心的身影··是你,吾爱,那是你··我瞒了你,《红鬃烈马》那天其实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我第一次见到你,可远比现在潦倒得多。
吾爱,你还记得二十年前坂平坡,那个偷你钱袋的小叫花子吗·那是我第一次行偷窃之事,也是最后一次··我饿极了··我当时,紧张又害怕,吓得快要死掉了。
你却拉着我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把钱袋里的钱一股脑儿倒给我,告诉我以后不要这样了··你冲着我笑,摸我的脑袋··你说,不怕,以后不要这样了··二十年,你就是我心中的神佛。
我虽不知你为何容颜不老,但想你或许是非凡人罢·无妨,你既不说,我便不问··青桥下面你问我为何喜欢你,我现在来告诉你··我,从很小就喜欢你了。
你支撑了我,从前的,和现在的··我知道是你,只需一眼,我就能认出你··我甘愿,将我的一生献给你··吾爱,遇见你,三生不换··我放下信。
大喜大悟,大悲大彻··小卫,小卫,原来是你··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朗朗山口,悠悠风还,坂平坡上··我一身素衣容姿焕发,扯着张烂地图寻找着军营的方向。
最近茶叶生意不太好做,我开黄了三家店后终于决定换个行当··嘛,感觉从军打仗不错耶··我心里想象着自己挥斥方遒的英武姿态,露出了痴呆一般的笑容。
“唔”·正美梦着,一个小黑团子却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撞得我脚步一趔趄,堪堪稳住身形··“小心啊”·我挠挠头不满道,下一秒却感觉有些不对。
老子的钱袋呢·嗬·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企图逃窜的小黑团··气死我了,敢偷你神仙爷爷的钱袋,我…·我拉着小黑团,愣住了。
他…他怎么这么瘦啊·握上去硌手的胳膊,瘦骨嶙峋的胸膛,我轻轻拉他一下,他就像是要碎掉了一般··我心颤了一下,抚开他额前的碎发,蓦然看见一双明亮美丽却又透露出绝望惊恐的眼睛,嵌在一张小小的瘦削的脸上。
·我心里叹气··人间的日子不好过··“好了,无妨,不要害怕·”·我牵着他坐下··他抖如筛糠,颤颤巍巍地把我瞧着。
“不是你的错·”·我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你的父母呢”·他低着头,小声道:“没有…我没有…”·我想也是。
我又叹气··“不怕·”·我尽量温声说道,打开钱袋,将钱一颗颗放进他的口袋··他惊愕地看着我··我也看他,笑眯眯的轻声道:“这种事以后不要再做了,好吗”·他的眼睛霎时生动起来,灼灼的光芒紧紧将我盯着。
半晌,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笑起来:“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他又局促起来,攥着衣角答道:“没有…”·没有吗·我笑了笑:“无妨。”
看着将要西沉的落日,我柔声道:“卫·”·他抬头看我··“就叫卫吧,如何”·我抚了抚他的脸:“好男儿,保家卫国。”
我牵着他的手在地上比划:“如何”·他盯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不甚雅观的“卫”字,眼睛里有奇异的光亮在闪烁··片刻,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看见他,缓慢地、坚定地点了点头··“好男儿,保家卫国·”·好男儿,保家卫国…·我坐在无限春风里,大哭无声··是我,他的名字是我起的,小卫,我的小卫。
我的小卫…·阳春三月,柳木盛也··坟边有柳··风来,柳,随风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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