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已歌+番外 by 今兮小煜(3)

分类: 热文
亦已歌+番外 by 今兮小煜(3)
·“曲老板还是不要叙旧了,我们单刀直入,谈公事吧·”·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他快速翻阅助理提前准备的资料,手中转着笔,强作轻松,口吻强势,“据我所知,曲老板之前的公司主营进出口贸易的,怎么突然想着往影视行业发展了呢”·“您可能有些误会,”曲离应对自如,“您说的是我爸负责的公司,事实上五年前我毕业以后,就在尝试新的领域了,并不是一时兴起。”
“五年”向安笑笑,五年前他已经是畅销书作家,而曲离才刚打拼事业么·神色不自觉轻蔑起来,“入行五年的影视公司,基础未免太薄弱了点,您是哪里来的自信,可以说服我把自己的心血交到你手上”·“向安……”曲离无可奈何,“你先看看我们提供的资料和策划,相信我,我们有这个实力可以拍好它,不会让你失望。”
“我凭什么相信你”·向安紧紧攥住笔,死盯住曲离的眼睛·仿佛他们现在谈的不是这次小小的合作,而是阔别十年的种种仇恨。
“你可以提任何要求,选角,定址,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切都按你的想法来,拍摄过程中你可以随时检阅,随时毁约,你掌握所有主动权”·曲离把一切都摊到桌面上来让他检视,满眼期待地等他答复,“这样可以吗”·而向安懊恼地避开他的视线。
他以前有想过,假如再次相遇,他会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曲离,是遗憾,是愤怒,还是不舍·都不是,他告诉自己,曲离已经是过去式了··既然已经过去,生活必然往前走,那么就不该再有瓜葛。
如果有一天他见到曲离,一定会像见了路边任何一个人似的,不会有多余的情绪,不悲不喜,云淡风轻··可是,根本就做不到云淡风轻啊,靠·时隔这么多年,他无力地发现,曲离依然在他心里占据着重要的地位,依然在他最脆弱的记忆里叫嚣着,耀武扬威,轻易就可以卸下他的伪装,突破他的所有防线。
曲离·单单是这两个字,就代表了他那段不堪回首的痛苦,是他这辈子不愿去回忆的卑微和后悔··他简直一刻也呆不下去,只想着落荒而逃··“对不起,我不愿冒这个风险。”
他飞速齐整资料,扣了笔,站起身就要走··作戏全套,走之前不得不再佯装礼貌一番,“曲老板请自便·”·而曲离忙不迭叫住他:“向安”·见他缓了脚步,又换比较温和的语气,“多年不见了,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吧”·“没必要”向安拒绝得十分干脆,“我很忙,不会有时间。”
“向安——”曲离很失落,也很委屈,“别那么绝情吧”·向安忽然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像不认识他··“曲离,你把我当什么了”·“一颗可以随意吐掉,又捡了塞回嘴里的糖”·“还是一只开心了摸摸头,不开心一脚踢开的狗”·这些话尖锐又刺耳,曲离在他的目光下坐立难安却又口不能言。
“如果你还没有认清我们的关系,那我现在明确告诉你,”向安一字一句,冷漠地说道,“从十年前你选择放弃我那刻起,我们之间的感情就烟消云散,所以,没有吃饭,没有合作,请您曲老板以后见了我绕道走,否则别怪我不待见”·多么决绝的宣言·像当头一棒,狠狠敲曲离脑门上。
他目眩耳鸣,回过神来想追,向安却走得一阵风似的,丝毫没给他机会··向安大步走出楼道,乘电梯转进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后,握住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
太解气了·借着现在的身份说出那些话,丝毫不用考虑后果,决绝又潇洒·仿佛有偷偷在背后练习过无数遍,仿佛他这么多年的努力竟就是为了能有这天··他被自己脑子里这想法吓了一跳。
☆、2017汉平·向安整个人失了智,在店里失控地走来走去,想翻翻书看,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晚上跟周礼躺在一起,开一盏床头小灯·他考虑片刻,还是决定不隐瞒。
“老周,”他闷闷地说,“我今天见了个人·”·“谁啊”·周礼温顺地抚着他鬓边耳发,一边整理今天账目。
“曲离·”·他感觉耳边周礼的手明显不动了,又着急解释说,“不是私下,是他们公司来跟我们谈合作,无意间碰到的,我事先不知情·”·“没关系,”周礼说,“这事我知道。”
“你知道”·“前几天,他来店里找过你,你不在·”·“”·向安一骨碌爬起来,如临大敌道,“他来找过我什么时候你怎么没跟我提过”·“向安,放轻松一点,不必要这么紧张。”
周礼合上电脑,手指敲敲盖子,无奈道,“二十号,我在整理新书,他推门进来,问你在吗,就这么简单,”·“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重要的,他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故人,你们合作与否,都对彼此没有影响,不是吗”·“可……”·向安不死心,“他跟你说什么了吗”·“没,”周礼耸耸肩,“他抱着一捧花,进来买了本书,又走了。
他有向我点点头,却并没有招呼,看样子是没认出来吧·”·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他……算了·”向安甩甩头,欲言又止。
周礼耐心地侧过头,等他说下去··他只好说:“你说得对,没必要为无关紧要的人烦恼·”·周礼笑笑,即使知道他这话违心,还是点头附和:“对。”
“老周~”·“嗯哼”·向安露出邪- xing -的坏笑,凑到他嘴上,猝不及防啄了一下··“我们嘿嘿吧”·随手关了床灯,扔掉碍事的电脑,向安扑倒周礼,扯掉他的【】,热情而卖力地拥吻。
周礼娴熟地回应··这是他们确定关系两年以来,向安第一次如此主动··他不断地去交握周礼的手指,在反复的【】中伸长脖子索吻··忘情地扭动【】,企图在周礼身上获得更长久,也更猛烈的愉悦。
而周礼似乎明白他的心情,也不断地更加用力地回应,·【】·——·向安从公司逃了两天假,窝在家里不出门··他以为毕竟大家都是成熟的大人了,自己躲在房间里消化两天,重新调整心情,这件事就能这么过去。
可他还是低估了曲离对自己的影响力··第二天中午,收到江晓筝传来的简讯,新戏杀青刚下飞机,约一起吃个饭··向安简单打理了下,跟周礼打个招呼,就往门外走。
推门一抬眼,见到等在店外的曲离··赶紧退回来,从里锁上门,大声问周礼:“诶老周咱家歇业那牌子呢”·“咋”·“快挂出来下午休息半天,不开门”·周礼不明就里,翻出牌子走过来,恰看见门外曲离转身,瞬间了然,咧嘴一笑:“好。”
“你笑什么”·向安愈发烦躁了,没好气地赶他,自个儿进里间去窝藤椅里面,随手薅了本书一通乱翻,怎么看怎么不顺气儿··曲离在外扒着门拍:“向安向安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没人搭理他。
此时此刻,向安极其后悔当初为嘛要装个落地窗玻璃门,让不想见的人苍蝇一样在自己眼前扑哒,真是自找罪受·他扔了书,索- xing -趿拉鞋上二楼去··中午周礼做了小米粥,两人就着咸菜凑合吃了点儿,又猫床上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伸长脖子望了望窗外暗下来的天空,问:“他走了没”·周礼说:“没呢·”·向安垮下脸,有些犯愁地念叨:“你说他这为了本破书,至于么,是不给签还赖上我了怎么的”·“你当真觉得他只是为了你的书”·“我……管他是为了什么。”
向安嘴硬道··周礼一边整理书单,一边不甚在意说:“算了吧向安,都这么多年了,一把年纪,有什么放不下的”·“你还要我怎么放下难道非要满脸堆笑跟他握手言和举杯互庆才算放下非得把他要的给他才叫释怀”向安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可是你想想,真的不见他,不听他,你就开心了吗”·周礼放下书单,从办公桌后看向他,认真道,“你这些年不断地赶稿,硬着头皮凑影视化的堆,不就是为着有这一天见面吗”·向安忽然哑了。
可死盯着周礼的目光却好像在倔强地反驳:“我没有”·周礼接着说,“我猜他放弃自己的舒适区,一意孤行尝试现在这个领域,也是为了有天能跟你产生交集吧。”
“别把他说得那么深情”向安嘁笑,“老周你是不是忘记当初我是怎么抓着你哭的了”·“我不是要揭你的伤疤,向安,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别再揪着过去不放了。”
周礼的目光诚恳而真挚,落在向安眼里,却如同镜子一般□□裸地映照出他的内心· ·“我不想一看见他,过去就在脑子里重演一遍,只求他放过我。”
他不想再为了这个人跟周礼争执下去,一拉被子,龟缩进被窝里··过了半晌,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得整个世界哗哗响··被子里的向安竖起耳朵,听见周礼从桌前起身,脚步极轻地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说:“外面下雨啦。”
向安闭眼装睡··周礼又说:“他还没走·”·向安依旧不回应·在心里炸毛道:没走就没走呗有屋檐有树遮的,大夏天还能淋死他不成·等了会儿,房间里静悄悄的。
周礼叹了口气,开门下楼去了·向安数着他的脚步声,从阳台,转过隔间,踩着木制楼梯,一级一级往下,再逃避不下去,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鞋也不穿,冲下楼去。
在廊道里拦下周礼,气道:“你要去跟他说什么”·“不说什么,”周礼依旧好脾气,“给他递把伞·”·“你干什么非要给他好脸色”·向安崩了,多年练成的从容稳重全乱了套,他跟个闹别扭的小女生一样,第一次昏了头找周礼的不痛快。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他口不择言,“所以才上赶子要把我推出去吗我们一起走过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爱过我,对不对你就是把我……”·他情绪激动,失望地胡言乱语,刺猬似的见人就扎,毫不考虑后果,眼看着那句最敏感的话就要出口,周礼上前一步,依然温柔地安抚他: “我爱你,向安,正是因为我爱你,才不希望你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别像我,连放下的机会也没有·”·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周礼把他拥进怀里,哄道,“去吧,好好把以前的误会解释清楚,不管怎么样,我会在这里等你。”
“不对,”向安固执地小声反驳,“我们情况不一样·我跟曲离,我们的感情并不像你想象那么深·”·“向安……”·“如果真的彼此相爱,又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分道扬镳,说到底,是因为我们都太自私,不肯服软不肯低头,为了自己放弃了对方。”
他接着说,“既然早已经决定放弃,现在就没理由再回头·”·“老周”·“你说·”·“如果当初魏雨堂没有出事,到今天他忽然回头来找你,你会抛下我跟他去吗”·他抬头注视周礼,目光如星辰灼灼,显然已知了答案。
而周礼也不负所望,微笑道:“不会·”·向安啄了下他脸颊,开心地笑了:“我也不会·”·天色快暗尽时,江晓筝电话打来,说一定想见向安一面。
挂掉电话,周礼递来一把伞,向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他决定跟自己和解··推开门,外面雨水已经积起了水坑,院子里到处被淋了个透,- shi -漉漉地泛着光。
曲离坐在屋檐下那把废弃的咖啡椅上,隔壁花店挂在院墙上的吊兰探个头过来,引来雨水滴- shi -了他半个肩膀··见向安出门,连忙站起身··向安把伞递给曲离,说:“你回去吧,别白费劲了。”
曲离说:“向安,我们聊一聊”·这时向安已经克制了情绪,整个人透着股被邪教洗脑式的释然,他耐心地劝解曲离:“你回去吧,别再执迷不悟,跟我有什么瓜葛了。”
曲离不听,继续说:“以前是我不对,可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给我个机会,我们别再错过好吗”·“不是你本意”·向安重复这句话。
他现在是真搞不清曲离脑子里都塞着些什么东西了··“曲离,是你说,不会再给我机会,是你挂断我的电话,无视我的消息,是你忙不迭地要挣脱我,现在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才想起来否认,说那些不是你本意”·向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他能清楚地看到曲离百口莫辩的慌张,他急急地上前来,想要握住向安的肩膀,却被不近人情地避开。
曲离动作滞了半秒,依旧舔着脸解释:“我去找过你·想通之后,我立刻去找你,可是你离开河宁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涪安也没有,我很后悔,向安,我很后悔跟你吵架,很后悔让你伤心,后悔在你伸手挽留我时没有抱紧你”·“你在演苦情戏吗”向安不为所动,甚至冷笑了,“一句后悔,就想把我曾承受的痛苦全都抹杀”·“曲离,我来问问你,”·他知道周礼一定在店里关注着自己,很想能表现得冷静而淡定,可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不能控制。
“你说找过我,是什么时候”·“当我痛苦不能自抑时,当我抱着你送的围巾哭得死去活来时,你在哪里”·“你决绝地甩开我的手,你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切断联系,你说了那么伤人的话,可我呀,还是不愿意放弃你,”·“我搭末班火车,在你家门外站了一夜想见你一面,你在哪里呢”·“你那时跟谁在宁夏摄影,寻找你们无处安放的青春”·像是屋檐遮阳蓬坏了,透下一滴雨,正砸在向安眼皮上,砸得他眼睛一痛,滚出颗泪来。
又被面无表情抹去··他想,果然不该出来,就知道会闹这么一场··曲离慌乱地辩解:“什么宁夏我从没去过宁夏我不知道你来找过我向安——向安你听我解释……”·“这都不重要。”
向安说,“重要的是,那天我一个人茫然地走过锦城街道,看着陌生人来来往往,想大哭一场,却怎么也流不出泪来,”·“我突然发现,曲离你,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曾经我以为我的生活没了你就会一片灰暗,我会无所适从活不下去,可是,十年了对吧”·害怕算错似的,他又掰着指头数了一遍,确定道,“对,是十年了,这十年之间,没有你,我过得很不错。”
“谢谢你们,曾教会我成长,以一种残酷的方式·”·他深深弯下腰,朝着面色如土的曲离,郑重而疏离地鞠上一躬,把伞留下,回身招呼周礼。
不一会儿,周礼从书店出来,撑开一把大黑伞,揽着向安的肩,两个人出了院子,渐渐消失在雨中··整个过程,曲离仿佛失线木偶一般,傻傻旁观。
他没有任何立场言语,也没有任何权利动作··直到世界只剩下他自己,漫天的雨点打在蓬布上、砖墙上,他茫然地向远处望去,视线却不知道落在哪处··“对不起,我错了。”
有人喃喃自语··可能也和他一样,失了魂魄吧·☆、2017汉平·江晓筝约在一家新开的火锅店,穿过闹闹哄哄的前厅,顺着回廊上二楼,周礼推开包间门,就见她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啊呀你们终于来了”一见向安进门,赶紧嚎起来··向安坐下,取笑道:“出什么大事了,还非要见我们一面”·“这个不急,先点菜先点菜我等你俩都快饿死了”说着,着急忙慌把菜单往周礼手里一塞。
周礼熟练接过,很自然就安排起来·一边看菜单,一边随口说:“跟新出的报道有关吧”·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哦”向安来了兴致,“什么报道,说来听听”·“就……就是,哎呀,就是,前段时间新戏啊……”·江晓筝难得一见地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向安正狐疑,周礼把勾好的菜单交给侍应生,坐下淡淡道:“看样子咱们小白菜要让哪家猪拱咯·”·轻飘飘地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于是江晓筝只好深吸一口气,把一切都老实交代开。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之前她接了部古装轻喜剧,傻白甜女主的角儿,每天主要任务就是乐呵呵地跟帅气男主到处逛吃逛吃,顺便解决下智力底下的小儿科犯罪案件。
很轻松的戏,讨观众喜欢,又不费力气,本来是谁接谁偷着乐的··可坏就坏在太轻松了··江晓筝一天到晚待在组里,吃饱了没事干,闲着乐乐呵呵的到处晃,无聊了就去找男主打牌,美其名曰培养感情,结果没想到,两人居然真就这么看对了眼。
一开始还很隐晦,渐渐的胆子大起来,暧昧气息越来越浓厚,不管是拍摄期间,还是收工了回酒店,那男主是处处小心体贴,处处照顾她,周围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俩有鬼。
更要命的是,休假期间,他们两人就约了一回去路边摊吃烧烤,结果被狗仔拍到男主给她夹菜,一通夸张报道出来,她看了一眼爆出来的照片,自己捂着嘴一脸娇羞,甜腻得快要开花的模样,真想一头撞死在墙角。
杀青那天,不负众望,男主向她表白了··她慌得一比,连声说考虑考虑,夹着尾巴急匆匆就逃了回来··向安笑道:“听起来你也挺喜欢他呀,干嘛要拒绝”·周礼附和:“听起来那小伙子还不错,可以试试看。”
“这都不是重点啦”·江晓筝脸都快烂成泥,苦恼道,“我俩现在这情况,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呀”·又磨磨唧唧扯了一通,终于倒出她的烦恼。
周礼只听了个大概,便找出症结所在··江晓筝家境不算好,能有机会进入娱乐圈,并混到今天的地步,已经是很不容易,她很珍惜自己已拥有的这一切··人常说演员是吃青春饭的职业,今日辉煌不过昙花一现,她很害怕,如果自己哪步走错了,就再也没有如今的机会和运气可以重来。
所以,这次表白对她来说并不仅仅只是次表白,它还很有可能是人生一次重要的转折··选择接受,也许就意味着面对将会出现的,未知的风波,也许在观众面前,自己将不再仅仅代表自己本身,而是会同时作为某某的恋人存在,她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被讨厌,说不定也给对方造成不良影响。
要是因为谈了场对普通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恋爱,而给两个人事业和人生造成不小的打击,那真是,太得不偿失了··“唉·”向安叹气,伸手在她脑袋上猛敲一记,“你个小孩子,整天想那么多干嘛”·周礼捞起一块肥牛,蘸了酱,放向安碗里,也说:“不要考虑那么复杂。”
江晓筝顾不上咽口水,烦恼道:“可谁也说不准不是么”·“难道仅仅因为自己臆想的困难,你就要把所有向你表白的人推开”向安说。
“何况这个还是你很喜欢的·”周礼说··向安点点头:“一百块赌你会后悔·”·周礼随机附和:“太可惜了·”·“喂你们俩”江晓筝抗议,“是真的在给我支招吗还是夫唱妇随洗涮我呢”·向安摊手:“形势现在很明了,我们是在扮演你人生导师的角色。”
周礼依旧专心致志拨拉火锅:“其实我更愿意提一些情感建议,所以你最好赶紧搞对象·”·“我……”·江晓筝左右各望他们一眼,找不到语言反驳,索- xing -放弃,“吃饭,不跟你们扯了。”
向安耸耸肩··过了半晌,周礼先打破静局·他一边往锅里煮江晓筝爱吃的菜,一边拿出长辈慈爱的口吻,说:“这种事你本来也不必过分担心,什么阶段做什么事,你现在正是享受恋爱的大好年龄,不必压抑自己,只管去放肆,”·顿了顿,又添一句,“哪怕真的要面对什么,勇敢点,我跟你向安哥哥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靠靠向安,“对不对”·向安点点头,简短却坚定说:“嗯·”·“我——”江晓筝感动了,夹着块里脊肉不知该吃还是该放,嘴一瘪作势就要哭,向安赶紧给她打住。
饭局结束之前,几个人举杯,充满仪式感地碰最后一口酒··向安说:“该说的周礼都说了,我只希望你,做想做的事,爱喜欢的人,天真不死,快乐无尤。”
三只酒杯默契地相碰,江晓筝说:“好”·然后散场,向安跟周礼撑同一把伞,相靠着消失在灯光昏昏的雨中·江晓筝目送他们走远,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鼓起勇气给白猫头像的人发去一条信息——·“不如,我们试试吧。”
发完,恍惚了半秒,赶紧又撤回··这时对话框跳出一条消息:我都看到啦·[大笑]·一瞬间,江晓筝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紧张到手指微微发抖。
对方接着又发来一条:好··只如同春风忽然吹过山湾,枝条抽出雪绿的叶芽,山涧沁出叮铃的清泉,而她站在这风前,心上绽开一朵脆生生的花··原来这就是爱情的感觉·听他说一个好,所有的紧张和不安统统都融化掉,所有的焦虑和不安统统都抛到脑后,整个人像浸到蜜里了,连回复的表情包也带着晕头转向的开心。
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忍不住想抱着手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转圈圈,想仰天长笑高歌一曲,怎么办啊,就是控制不住自动上扬的嘴角·啊原来这就是恋爱呀·接下来的一个月,江晓筝跟所有刚谈恋爱的小女生一样,迅速跌入爱情甜腻腻的棉花糖里,整天软绵绵,轻飘飘的,头脑发昏,智商降低,快乐得找不着北。
确定关系的第二天一大早,陆宇就来她家楼下等她,两人第一次约会··跟初高中生小孩儿偷偷谈恋爱似的,江晓筝匆匆打扮一下,跑出楼道,一眼看见候在门外的高个儿小伙子。
蓦地,她居然紧张了,赶紧收敛步伐,矜持地拉开门,打招呼··陆宇莫名的也超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头尬笑··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小区外走,穿过花园水塘的木地板,沿着阶梯往下去,都跟刚认识一样,空气里都弥漫着尴尬的生分。
正当江晓筝在心底呐喊“不对啊”“这咋跟想象的谈恋爱不一样呢”的时候,陆宇忽然朝她伸手,她脑子宕机,条件反- she -握上去。
陆宇一笑,说:“小心台阶·”·她懵懵的只知道点头,花痴地想,他笑起来可真好看··之后一整天,牵着她的手一直没再松开··后来过了很久,两人提起这件事,陆宇还笑话她,“怎么我一伸手你立马就搭上来啦小女生,一点儿也不知道矜持”,她一脚踹过去,“便宜你了不知道偷着乐,还臭得意啥呢”。
两个人欢欢乐乐,恰好合拍,多好··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两人从事的行业了,陆宇还好,刚出道不久,江晓筝却已经主演过几部热剧,有了些知名度,走在街上会被人认出,带来些小麻烦,所以生活中都不太敢随意出门。
他们也就没法跟同龄小情侣一样,电影院游乐场,挑热闹的地方约会·只能开车去市外,或者偷偷选安静的餐厅吃饭,连看电影也得捡午夜场,两个人坐在后排,趁着灭灯后的昏暗接一个面红心跳的吻。
虽然这恋爱谈起来有那么点儿偷情的劲儿,他们却也都乐在其中··可惜江晓筝档期排得太满,上部戏杀青没多久,两人刚热乎着还没腻歪够呢,转头她又得进组去磨下部剧。
偏偏这还是部清宫戏,拍摄地离汉平离得还远,你说说这,对于热恋中的情侣来说是不是打击·那是当然,陆宇可心疼死了,车停在机场外就抱着江晓筝舍不得撒手,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两人一步三回头地告别,陆宇那眼睛恋恋不舍地直追着她没入人群再也看不见,才不情不愿收回视线,只恨不得随她一起飞了。
不到半个月,江晓筝觉得自己演着小宫女刚进入状态呢,有天收工回酒店,楼梯转角被人一个熊抱,陆宇头埋她肩上,闷闷地撒娇:“好想你呀·”·据说男人谈了恋爱就会变孩子气,大概就是他这个样子吧。
江晓筝整个人立刻凌乱了,拍戏再也找不回感觉,每天开工,脸上就知道挂着痴笑,哭戏怎么也哭不出来,一个劲儿地道歉,却又不吸取教训,镜头一飘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傻乐。
每天只有收工最开心,飞奔着就回酒店了,打开门,一把就能扑陆宇怀里··两个人窝在床上吃宵夜,靠在一块儿刷手机,只要在一起,即使玩幼稚的“抽乌龟”扑克游戏,也能笑得前仰后合跌作一团。
江晓筝觉得,这就是她最快乐的日子··而向安点开她发来的合照,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认识陆宇,再看他们两颗头靠在一起开心大笑,心头一暖,也不自觉露出笑来。
这时他正在《流离》剧组定点的酒店,小窗外是窄江一条,对岸灯火荧荧,染黄了乌青色的天·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要学会跟自己和解·☆、2017汉平·向安以为他跟曲离算是有了了断,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交集。
可惜,这回他是真低估了曲离牛皮糖的劲儿··真是,他万万没想到,小十年没见,曲离咵咵长的不只是年龄,还有比城墙还厚的脸皮··上回被毫不留情一通怼,本来向安看他那样子,还以为这事儿就到头了,结果曲离不但没死心,回家睡了一觉反而越挫越勇,更加积极地来蹲向安的点。
他也不打电话骚扰,但就是掐着时间,只要向安出门,不管去哪个地方,总能跟他撞上,跟闲着没事苍蝇似的,在他眼前晃啊晃,晃得他头脑充血快要发狂··怎么以前就没认识到,他是这么个执着的人呢·向安手里的笔都快敲破了脑袋,被缠得没法,只好投降,出去跟他见面。
上午十点半,不早不晚的时间,两个人随便走进家咖啡厅,上了沿江的露台·江风吹得心情舒畅,不由得让向安态度都缓和了不少··曲离不再磨磨唧唧地绕弯子,一上来就开始历陈己罪。
“向安,我真的很抱歉,给你带去了那么大的伤害,”他说,“我知道不论今天说什么,一切都早已经发生过,时间没法回转·”·向安挑挑眉,不置一词,玩着手里的咖啡小勺。
曲离又说:“对不起,我把你一个人丢在河宁,自己只会逃避,对不起,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没有陪着你度过,对不起,我竟然让你一个人面对我妈,我……”·“好了,都过去多久了,还提这些干什么。”
向安打断他,低着头仍然玩勺子,看不清表情··“不是,你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妈会说出那些话,她怎么能……”曲离欲言又止,握着拳头的手微微颤抖,仿佛难以启齿,“她怎么能仗着……就欺负你……我竟然现在才知道,那时候你该有多伤心”·“别说了,”向安淡淡止住他的情绪,“也不用装得多心疼我,那些事,我早就不计较了。”
·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你该计较”曲离说,“当时我就在楼上我从来没有去过宁夏”·向安终于抬头看他。
“你的小说也是她骗了你”·曲离激动的,像恨不得要撕碎他们分开这十年,回到过去重新选择一遍··“当时,你投稿的那家杂志社,她是主编,筛稿的小编辑看中你的文,一层层通过,恰好卡在她手上终审,”·“是她扣下来,告诉我,只要跟你分开,她就会全力捧红你,帮你实现你的梦想,否则就让你怀玉无出投石无门她说成熟的爱是相互成全,我……”·“好了,别说了。”
向安说··“可是”·“别说了”勺子狠狠砸在桌面上··瞬间安静下来··露台上没有别人,桌椅空空荡荡,只有江风吹动头发的轻响。
他无力地低声说,“现在还提这些有什么用呢一切都过去了·如果你想要个原谅,我可以给啊,不论是你,还是叶阿姨,一句原谅而已。”
“不是这样,”曲离急道,“不是这样”·“那你还想怎样”向安说,“你想回去吗回不去了曲离你好好想想,真的都是她的错吗如果当初你真的爱我,我们真的那么相爱,那么牢不可破,会因为别人几句话,就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曲离哑然。
半晌,他喃喃说:“你说得对,我一点儿也不冤枉,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一直都爱你,从前,高中,大学,到十年后的今天,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我们不可能了。”
向安说··曲离却依然继续:“我很后悔,不该吃醋跟你吵架,不该仗着你喜欢我,不顾后果地伤害你,才让误会有了可乘之机,”·“分手之后,我也好想见你,好想好想,可我太幼稚,太懦弱,只会假装成熟地灌酒买醉逃避痛苦,那天,你来找我,我就在楼上,可是我醉了,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他颤抖的拳头攥得死紧,极力忍耐,两颗泪却不受控地滑出来。
接着,宣泄似的,哭得满脸惨泪··曲离哭了··三十来岁的大男人,居然当着向安的面哭得毫无形象,一抽一咽地还不停嘴,“我要是知道你来,我要是知道你爱我那么深,我就该冲出去紧紧抱住你,什么都不管,再也不放开你”·“我这个找回你的计划做得太长了,我没有想到,怎么居然会花十年这么久,”·“为什么我——”·“好了,”这回向安的语气明显柔软了很多,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竟是以哄小孩式的口吻,递过纸巾去,说,“别哭啦。”
大约是回忆作祟吧·他想起以前跟曲离在一起,他也这样哭过,因为一件很小的小事,两个人拌了嘴,吵着吵着曲离停下了,嘴巴一瘪,哭得一脸鼻涕眼泪,伤心地问他“你是不是不爱我”。
那时他们都是青春飞扬的少年,在方寸天地里小心翼翼地相爱,彼此便是世界··那段美好,一直都封存在向安心底最深处··而现在,面前大哭的曲离,像极了当初那个追着他去河宁,傻傻的只知道要爱他的大男孩。
毫无预兆就触及了他心上那块柔软··一切都可以原谅··是啊,他心上凝结的深重的冰块融化了,终于放下恩怨··他说:“别哭了曲离,我不怪你了。”
曲离抽泣着抬头··他又说:“那本书你这么想要,就拿去吧,我不再为难你了·”·曲离像是看到了希望,赶紧胡乱擦了眼泪,抓住向安的手欣喜道:“我——”·可向安条件反- she -避开,神色又变冷:“我说了不可能,现在,周礼是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你也放下过去,早点走出来吧。”
一瞬间,曲离的手滞在半空,向安看见他眼里的光倏尔黯淡下去,眉头紧蹙似乎又要哭出来,但被狠狠压抑住··样子很可怜,让向安内疚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下一秒,曲离又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来:“我早该想到的·没关系,我们做朋友吧朋友也好,做朋友也好·”·“好,朋友。”
向安低声应了他··“朋友”曲离又重复一遍,笑起来··脸上还皱着泪迹,像他们以前吵架之后,曲离哭完又殷勤地来哄他,一边擦眼泪,一边嘿嘿笑,那笑大半意味都是讨好。
这天他们和平地对坐,又谈了一会儿,曲离平复心情,谈笑有礼,又是三十岁成熟稳重的模样,仿佛他们一直这样友好,方才无人伤心地大哭过··仿佛岁月从未阔别,十年的心结从未存在,他们一直如高中好友一般,时常相约一起吃饭喝酒,挑一个这样晴朗的日子打发无聊的闲暇,讲各自遇到的笑话。
竟然真有这一天·向安苦笑··半个月后,一应手续办理齐全,曲离给向安发来消息,说会尽快处理好各方面事务,争取秋天就能开机··向安淡淡地回复:好。
向安本来跟周礼商量,要他再回来做自己的助理,可以帮忙处理不擅长的杂事,帮忙挡掉不擅长的交际··虽然说是“前嫌不计,恢复邦交”了,可向安有时还是觉得难以面对曲离,在他面前不知如何自处。
他希望周礼能帮自己处理这些糟心的事··可周礼嘴一撇,偏不·说自己守着书店乐得清闲,要做他身后默默无闻的男人,战场叱咤风云就交给别人去吧。
·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向安好无奈··但好在周礼也并不是当真就不管不顾了,他时常也会陪向安一起出席活动,帮他料理一些棘手的问题,向安的小跟班由他一手□□,用着越发懂事贴心。
他不会刻意出现在大众视野内,却能默默把一切都安排得有理有条,让向安顺遂又安心··向安开玩笑:“怎么办哟,我要是真离不开你了可怎么得了”·周礼耸耸肩:“那就不离开呗,多大点事儿啊。”
两个人依偎在一块儿,分享一支事后烟,向安笑笑,没有接话,但动了动身子,朝周礼怀里窝得更深了··周礼也有背着他找过曲离,约了家不远的小餐厅,不知道聊了些什么,但向安猜想,他们俩都不是什么自来熟的- xing -格,也没什么旧可叙,估计这饭吃得够煎熬。
找过之后有点效果,曲离不再有事没事发消息过来骚扰向安约他出去吃饭,而是变得有所收敛,只在要事上联系一下,顺便再约个饭,这时向安就会找借口推脱掉··又半个月,有天曲离打来电话,说选到了个绝佳的拍摄地,邀请向安一道去看看。
向安本想又拒绝,“你们决定了就好”的话刚到嘴边,曲离又坚持说:“你一定要来看看我们再拍板,真的,不骗你,这地方跟你书里写的简直一模一样”·软磨硬泡之下,没办法,只好去,就当出差了嘛。
向安无言苦笑··曲离说的地方是江南地区一个小县城,青山依楼,绿水绕郭,城区里半新不旧,一条窄江劈开两岸,沿岸尽是些隐在柳树下的小茶馆··倒是跟河宁有点像,但又比河宁更朴素,更清婉了点。
主要拍摄点就定在江岸边的一所高中,跟校方商量过了,等确定下来就走审批流程··一行人走在种满梧桐的大道上,经过食堂、- cao -场,曲离兴致勃勃一一介绍,向安和周礼跟在后面认真听,不时也会提出自己的想法。
末了,向安说:“其实你真不用这么费心,万一这书拍出来没票房,你不是亏大了”·“成片效果如何没法预计,但我答应过,一定会尽全力拍好它”曲离踌躇满志。
向安说:“那也没必要什么都亲力亲为啊,你这样上心,累出个好歹来,让我情何以堪”·话是开玩笑,曲离却当关心来听了,立刻说:“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别担心。”
向安一顿,没有接茬,而是看了看周礼,不动声色停了两步等他,自然地和他双手交握··这动作太明显,原本就是故意做给大家看的,周礼明白,也很配合。
曲离终于察觉到气氛变化,于是不再说话了··当晚向安和周礼住曲离安排的酒店,沿江,推开窗对岸城景一览无余·曲离很大方地包下了所有房间,让他们想住哪间自己选择。
也就是暗示,不必非住一起··就是在这里,向安收到了江晓筝传来的照片,她跟陆宇头靠着头做鬼脸,笑得张牙舞爪,还配上一行文字:向大,怎么样,小陆帅吧·向安用看女婿的眼光挑剔地打量了会儿,最后不得不承认:嗯,还不错咯。
但这并不是他收到的唯一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出的,是曲离的试探:你睡了吗·想了想,向安回:还没··曲离立刻说:有时间一起聊个天吗·半晌,向安的消息发过去:我在6012。
收到回复,曲离开心极了,他赶紧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领和头发,觉得很不满意,又翻箱倒柜扯出件新衬衣换上,仔仔细细梳洗一番出门,走了两步,又掉头带上提前准备好的红酒,骚包地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一手握住红酒瓶,一手揣裤兜,强忍住心底的小雀跃,乘电梯上了六楼,转过走廊拐角,一间一间找12号房··☆、2017汉平·《流离》拍了一整个秋季,赶在早春制作过审,定于来年暑假上映。
这是以高中为背景的青春故事,主线讲述两个少年,一个叛逆张扬,一个平凡普通,在相遇之后,彼此一点一点相互改变的成长历程·内中插入三则支线,不同章节叙述三组配角的不同人生,有笑有泪,从不同角度展现成长中的苦痛与欢乐,伤害与救赎。
电影并没有单单将两个主角择出来大加渲染,而是在原著的基础上稍加修改,给人物之间增加戏剧化的联系,支线剧情融入主线中来,使情节冲突感更加强烈,剧情更有张力。
这样的改编自然征得了向安的同意,虽然他当时连改后的剧本大纲也没看,就着急说“好好好,你们看着办就行”,打发人走了·也算是他同意过的咯。
周礼的离开使向安消沉了一段时间,即使他自己并不承认··在他下意识的努力克制下,这种消沉并不流于表面,也就是在外人看来,他仍然举止得体三观板正,是个有文化有道德的优秀正常人。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发现,他可能有点反常了··比如,他加班加点赶完了一部凑字数的狗血言情,开始接受一些莫名其妙的综艺邀约,参加一些稀里糊涂的饭局··这些他平常最避之不及的事,如今做起来游刃有余乐在其中。
也就是这个时候起,他的名声崩坏了··他把书店交给店员,不常回家,倒喜欢住外面酒店,时常被拍到跟些年轻艺人组局玩闹,有一两回,灯光昏暗的镜头中,八线小鲜肉扶着他进酒店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起初会解释,据理力争,渐渐地皮了,我行我素任人闲话··网上骂声一片,有人各种深扒,又把之前周礼的事翻出来,有的没的来回说道,最狠的是挖到十来年前的坑,于是在这个罪恶的连环故事中,曲离也荣幸地拥有了姓名。
好在大家的关注点并没有落到曲离身上,他只作为谣传“苦恋三年,一朝被绿”的“无辜受害者”路过··但江晓筝就很倒霉了·她站出来要维护向安,发言力挺“向大绝对洁身自好不会乱来”,结果转眼就被扒出之前冲到向安房间的照片。
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深夜促膝长谈”的梗经娱乐报道一通乱玩,顿时释放出强大的威力,痛击她个措手不及,百口莫辩··这也直接导致了她跟陆宇的第一次感情破裂。
毕竟初入演艺圈的小陆王子实在没法接受,女朋友口中敬爱有加的“哥哥”,突然让自己戴上绿帽,化身“接盘侠”··这件事影响颇大,江晓筝所在的公司花了大力气才公关下来,让大众转移了视线。
可陆宇没法儿公关,他义正言辞提出分手,决心不再跟她来往··江晓筝大受打击,差点一蹶不振··为了安慰向安,听说这场风波后,小刘从锦城赶来,陪他住了一段时间。
小刘跟谢文俊从大学一路走到现在也非常不容易,先后经历过三年之痛,五年之病,七年之痒,目前基本稳定和平·两年前,他们以老谢家爸妈的名义领养了一个小女孩,开始过上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这回小刘正是带着女儿一起来看望向安·小家伙才三岁,被小刘带得一点儿也不认生,见面才不久,就小腿儿颠颠地跟着向安屁股后头转悠·倒是向安,以前那么喜欢小孩的一个人,见了她竟然像丧失了带娃技能似的,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而小刘虽然已经是为人父母的人了,愣是一点也没有以身作则的自觉,不仅仍然那么八卦话痨,还丝毫没有当爸爸的样子,老是支使小女儿跑腿递水给自己捏肩捶背,美其名曰培养她的自理能力,让向安看了都头疼。
这到底是谁照顾谁啊·为了“解救”小侄女,向安只能腾出空来,强迫自己跟她亲近,带她到处玩,有求必应地宠爱,以弥补她刘爸爸的“不称职”。
自然而然,最后结局是小孩儿黏他倒比黏小刘更多了··小刘来住了五天,虽然并没有开口提及网络报道的事,只是串亲戚式地来落个脚,向安也觉得很开心··就坐一起喝喝酒,看看电影叙叙旧,手忙脚乱地哄个娃,也觉得生活平静又惬意。
他很希望小刘能多待几天,送机时本想挽留,但转念又想到,“别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只好默默挥手告别··送走小刘后走出机场,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第一次,他惊觉自己心里很孤独。
很奇怪,好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大概是上了年纪,愈发感- xing -吧·小刘在时,有天两人瘫在楼顶阳台晒太阳,聊到曲离··小刘问要不要去把他找回来吧,向安摇头。
他那时很想抽烟,可自己的都被之前一时兴起埋了,小刘也因为带了孩子丝烟不沾,没办法,只好咕嘟咕嘟给自己灌水··送完小刘回家路上,他把车停在一旁,走进家便利店买了桶水,又一口气灌光。
是不是成年之后,都会或多或少地有点心理疾病·这问题连他自己也没法回答··《流离》杀青之前,曲离发消息来邀请向安一道去剧组慰问一下演职人员,向安答应了,第二次去到那个小县城。
这时已经是早冬,小小一只车队驶过梧桐凋敝的街道,一派荒凉,很让人有种万物归去的伤感·抵达剧组正是下午,天- yin -沉沉的,大家架起设备正在补一出- cao -场的景,大概是因为剧情经过大整改吧,向安也有点忘了这是哪段了。
几车物资交给剧务,剧组管理们迎上来,一阵寒暄迎奉,感激不迭,接待领导视察工作式的,找剧里几个主要的年轻演员来作陪,带着曲离一行人到处看看转转,一路上介绍目前拍摄进度。
不知谁提出,让向安客串一个角色·写故事的人出现在自己的故事里,制造出一种时空叠合的戏剧- xing -错觉,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向安不忍拂意,但并没有过分出彩,只扮演了个普通路人,就一个眨眼而逝的镜头。
都不知道效果怎样,会不会后期给一刀剪掉··毕竟,此时向安这心实在乱的,没法儿纠结到这上面来啊··是这样的,当天晚上剧组收工,大家一起在县城里边包了个场,一通热闹。
剧里演员都是些小年轻,青春活力朝气蓬勃,没一会儿就热火朝天·向安缺的正是这股新鲜的精力,跟飞蛾见了火似的心痒,喝了几口酒,也一头扎进人堆里··他最近混多了这些场合,年轻人的玩意儿差不离都能上手,很快就跟小孩们打成一片,其乐融融。
曲离在旁边坐着,想掺和掺不进去,只有人一个劲地端酒来敬,各种迎奉附和听也听腻了,眼睁睁看着向安被人越围越深,在喧嚣中心,两眼昏昏也越来越快乐··向安正快乐地随着人们起哄声,端起一杯酒又豪迈地想干呢,肩膀被人一搭,刚回头,曲离脸飘着笑凑进人堆里来:“各位,向大这是醉了,咱们可别再架乎他了,你们继续,我先送他回去。”
·向安很想挣扎说“我没醉”,但脑子很快理智,自己无所谓,可这毕竟是曲离的局,怎么的也得顾及他的面子身份,于是立刻演技上线,揉揉额角,强挤出丝醉意:“哈,是有点晕晕乎乎的,要不我就先退了,下次咱们再约一块儿玩啊”·接着跟曲离挨个儿同导演、管理们道辞,强扛着僵笑婉拒了大家一块儿送送的好意,曲离发话“别费心了,你们放松好好玩吧”,扭头带向安出了门。
将一出门,寒风当头,吹得向安一阵寒颤,酒醒了大半·他正想催曲离去拿车,还没开口,曲离把自己外套捞了裹他身上··曲离说:“头晕,咱走走吧,醒醒酒。”
向安嘁声:“这大冷天的,醒什么酒赶紧回床上躺了睡觉”·正想走,让曲离一把薅住,强硬道:“先别回。”
·向安心想,他今天这是存心想超风度是怎么的一边翻白眼“让你丫装逼,冻不死你”,一边理直气壮紧紧外套,没有要客气一下还回去的意思,万分嫌弃说:“走吧走吧,走走。”
看你又有啥花样可耍··向安猜也能猜到曲离心思的,这天气散步什么的当然是借口,他是听说了那些传言,也想来念叨几句吧·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果然,走着走着,路上灯光昏暗,曲离就开口了:“周礼走了”·“嗯。”
“什么时候”·向安沉默··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和他有关系吗,问那么多·见他良久也不吭声,曲离讪讪,又问:“网上那些,你跟他们……是认真的”·“我说做心理辅导你信吗”·向安心里有火,憋了几个月了没处发泄,现在跟曲离站一块儿,没由来就止不住情绪,在别人面前表现的温厚友好一扫而光,脑袋横的,只想撒气。
“信·”曲离说,“你说我就信·”·嘿这人,怎么净堵人嘴呢偏偏让他想气也不行。
“你爱信不信·”向安说··这时正要走到江边,红绿灯路口,向安烦躁起来,朝前紧走两步,被曲离一把拽住··“红灯”·只得忍了步子,停下。
可停下之后吧,曲离这手并没有放开,反而大胆地从他手腕上朝下移了点,借势把他整只右手握进掌心··向安剜了他一眼,用力挣脱开,把外套脱下往他怀里一塞。
“江边风大,你自己穿着吧·”·说完大步朝前去了··可惜小县城里老百姓们睡得早,大马路上一个旁的人影也没有,否则一定会有人看见,江岸边半光的树桠底下,两个气质上好的男人,一个拉紧了自己的灰毛衣外套,缩着脖子大步往前走,一个抱了件衣服三步紧赶上去。
跟两口子吵了架着急哄似的··曲离喊道:“向安”·向安也没停下:“有话就说·”·曲离想了想,把外套穿上,左手掀开半片,赶上去把正走着的向安裹进怀里:“这样我们都不冷了。”
向安一惊,连忙挣脱:“你干嘛”·“向安,”曲离神情有些受伤,说,“我还是很爱你·”·“别你别这样”向安吓得又连连后退两步。
“给我个机会,剩下的人生,换我来陪你走吧·”曲离说··他这样直白,向安反而乱了,站在江风里边连冷颤也忘了打,眉头皱了又皱,苦恼该怎么样才能打消他这个念头。
半晌,他不说话,曲离又接着说:“我们和好吧,向安·”·这句话,以前曲离就经常说·每回起争执,大多时候都是曲离先讨饶,耷拉脑袋凑过来,“别生气啦,我们和好吧,老公~”。
每每向安会装作嫌弃拍开他,但最终也会点头,“好”··可这回情况不一样呀·他俩这又不是情侣吵架,哪存在和不和好的说法·向安头疼地敲敲脑袋,笑道:“曲离你有毛病吧”·甩开他的手,“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别来烦我。”
“向安,”曲离不肯放弃,“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们忘掉不愉快,重新开始吧”·“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向安说,“你知道个屁”·曲离安静了。
向安又说:“你就是开心了想起来爱我,不开心了把我放在哪里你自以为的这么多年深情,不过就是没有得到满足的占有欲在自欺欺人”·“不是的……”曲离弱弱辩驳。
“你有没有体会过,走着走着就哭出来”向安说,“我曾经在街上,人来人往的,忽然就蹲下去,放声大哭·谁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摊手,“看,这就是你说的爱我·”·曲离懊悔地说:“我错了,对不起,可是我已经知道错了……”·“不止,”向安摇摇头,“跟你分手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还有一种痛,连哭也哭不出来。
是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你都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你开心地说着话,做着事,忽然想起某个片段,心里细细碎碎跟针扎一样·你哭不出来,也无法解脱,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喘气,可却连呼吸都是钻心的疼痛。”
向安紧紧抓住江岸上的石栏,“你说得对曲离,我真的很爱你啊爱你爱到失去你就像失去阳光一样,每一天,每一天,都很灰暗”·他指向面前那条黑沉沉的窄江,每个字都用力说,“有一天,我自己一个人在河宁江边坐了一夜,看着那黑洞洞的江水,居然,生出了跳下去的念头。
跟你分手,让我痛苦到那种地步,恨不得了结自己,一了百了”·“你知不知道,那个我让我自己有多难过”·“所以曲离,放过我吧。
请你放过我·”·☆、2017汉平·“曲离,请你放过我吧·”·江边月黑风暗,昏黄的路灯透过梧桐繁错的枝桠漏下一点光,向安的手指向江水,目光悲哀而执拗地注视曲离。
下一秒,曲离张开外套,一把将他裹进怀中··声音低沉又温柔:“我不知道说什么……是不是很冷抱我一会儿吧·”·出乎意料的,这回向安没有再挣扎,而是绷紧的神经突然断了般放松下来,任曲离轻轻抱着。
浅浅的温度从大衣里另一副躯体上缓缓浸透过来,一点一点,温暖着他冰冷的知觉··曲离的声音靠着耳朵低低的,简单却坚定··“那种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我们好好的,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伤心,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向安的心一颤··但他并没有回答,一边贪恋曲离怀抱的温暖,一边报之以沉默··他等这一刻等了十年,真正到来时,竟是这种感觉。
没有愤懑,没有委屈,也没有预想的喜极而泣,什么都没有,简直达到了他一直强迫自己追求的,无悲无喜的境界··既悲哀,又可笑··这晚不知道怎么过去的,还没有睡下,天已经亮了。
等曲离收拾好心情去敲向安的房门,才发现早已经人去屋空,没有留下任何消息··向安回到汉平,第一件事是赶到公司,匆匆忙忙召开会议,把几项重要的事安排下去,决策权交给几个信赖的人,随即回家,关门歇业,把自己锁在阁楼里。
接着,联系了售房代理,准备把店盘出去··一切搞定,他给自己泡了杯安神茶,瘫在电脑椅上,一脸肾虚··明明没做什么,却老感觉很疲惫·他仰望天花板,抹擦了把脸长叹。
打开笔记本,左手边一本 《道家修仙指南》,伸个懒腰:“这回修真吧长生不老永世孤独多好”·不知道给自己做了什么心理建设,大吼一声,忽然间斗志满满。
正手速飞快画大纲,手机叮的一声响,闪进一条消息·斜眼一看,曲离发来的··还是嬉皮笑脸的语气:·“到你家楼下啦,快来给我开开门”。
向安翻了个白眼,手机搁一旁,不想理他··等了半天,没见有新的响动,狐疑地拿起手机又确认一遍·没奈何,趿拉了拖鞋下楼,打开门,院门口曲离骑在行李箱上,正等得望眼欲穿。
向安走过去,趴在院墙上,饶有兴致问:“曲老板,您这是哪根筋搭错了呢”·曲离说:“这不跟家里吵了一架嘛,来投奔你·”·向安抄着手:“你不是自己住吗,跟谁吵架”·“我……跟我自己我这人,真是没劲透了一个人有什么可住的,我居然还住了那么些年”·向安好气又好笑,摆摆手赶他走:“挺好,回去继续吵吧。”
“不”曲离挺大个人了,还耍小孩脾气,“说好了投奔你,不到你收容怎么算投奔”·“那你赖外面吧,我进去了。”
向安摆摆手,悠哉悠哉又回店里了··可奇怪的是,碰了壁的曲离不但一点儿没有受挫,反而开心地积极回应“行”,傻乐傻乐跟没长心似的,让向安十分纳闷。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缘由··就在向安屁股沾上椅子,捧起小茶刚要喝时,阁楼外传来了曲离的声音··推开窗,曲离站在对面楼的阳台上,半探个身子出来,船夫喊歌似的冲他招手。
向安感觉自己额角突了两突,呵,这老家伙挺有办法呀·于是接下来几天,早上上班前,曲离得探个身子过来吼一声“我走啦”,晚上下班后,曲离得扔个石头过来砸窗,邀请向安一块儿欣赏并不存在的月亮。
向安每天都被他搞得很烦躁,好不容易偷个闲想睡懒觉,硬是让他给嚷嚷得生物钟特别规律·每每曲离在外边刚扯一嗓子,向安就从梦中惊醒,薅起枕头朝窗砸过去。
更痛苦的是,几天之后,向安发现自己居然习惯了这种方式,一到早上七点,准时清醒,然后躺在床上等待曲离的“嚎别”,遇上哪天晚了几分钟,他还要主动伸头出去招呼,问是不是起晚了。
这真是……·曲离这人怎么那么让人讨厌呢·被曲离骚扰的第三天,向安正码字,接到房屋代理的电话,对方说某位客户有购房意向,问是否有时间约上一起看房,好当面谈谈。
向安才想起还有这档子事,舌头打结,连连道歉说“实在不好意思啦,因为有别的打算,房子暂时不能售卖啦”,跟代理百般赔礼客套··挂断电话白了自己一眼,自指着鼻子道:“向安啊向安,脑子里是不是有坑”·但不管怎么说,房子是留下了。
对面阁楼,不知道曲离用什么手段,反正也住着·两个人虽然谈不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差不离也能算个朝夕相处··曲离这人跟十年前有得一拼,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在向安面前不要脸的。
住着没两天,胆子就大起来,不再仅仅满足于嚎别和叫窗,而是摆出一副敢上九天捉鳖的架势,索- xing -翻过阳台,直闯向安的私人领域··向安正端着杯子,一口水呛肺里猛一阵咳,吓得不轻。
曲离则没心没肺,把手里一笼香肠提起来让向安看,嘿嘿笑:“托涪安老家亲戚寄来的,味道超正宗”·于是晚饭桌上,向安一边朵颐蒜苗香肠,一边鼓着腮帮子数落曲离:“你家涪安的亲戚那得多远啊,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你这么麻烦别人良心过意得去”·“不麻烦,正是备这个的时候呢。”
曲离挂着丝慈母看儿的微笑,一面托着腮说,“你是不是得好几年没回老家了要不今年过年,咱回去一趟吧”·向安吃得正欢,没空理他。
等了会儿没见回应,曲离并不气馁,又殷勤问:“要不要添饭”·“行·”向安说··得到指示,曲离立即伸手去拿他的碗,却被向安用筷头打开。
“不添饭,我说回涪安,行·”·曲离立刻笑起来,用力点头:“好”·正当算下来,向安该有五年没回过涪安了。
自从向聍没了,奶奶伤心过甚,患了场大病,不两年也跟着去了·打那以后,家里更加冷清,每回过年就向安跟他爸两个,连打个守岁牌的人都凑不齐·后来向子均生意越做越忙,便索- xing -连过年也不回老家了。
这回赶上曲离一提,正说到向安心坎上·毕竟,要是有人等,谁会不想家呢·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当天晚上,曲离勤快地收拾洗碗,擦桌墩地,把向安的小窝归置得整整齐齐。
向安在一旁抱着膀子看了他半晌,犹豫问道:“你对面那房间,是怎么跟人说的”·“求了老板半晌,好话都说尽了,他答应让个房间给我借住一段日子。”
曲离说··“借住”·“是啊,这地界,凭我嘴皮子再溜说上了天,人家也不肯卖的·”·“那个……”向安摸了摸鼻子,“老麻烦别人也过意不去……”·曲离立刻眼放精光:“要不我就搬过来”·“我可以雇你做个保姆兼杂役。”
向安妥协··“得嘞”·我的天呐皇天不负苦心人曲离简直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心花怒放,屁颠颠的就翻墙过去收拾行李了。
不一会儿,曲离提溜了大包小包,跟二傻子进城似的站在向安的小家里东望西望,一脸喜庆··向安给他支使了间小客房,回到自己卧室紧闭门窗,不再出来··别的咱不敢说,只能见到他手指敲键盘飞快,两个时辰就码出半拉文。
贸然揣测一下,这状态,应该是叫做高兴的吧·转眼,七天过去··曲离住进来这一周,向安日子过得十分滋润·他很久不做饭了,一个人住之后更是非常能将就。
如今曲离恰到好处扮演了一个贤惠持家的保姆形象,今天酱肘子,明天烧排骨,变着法的讨人喜欢,给向安的胃带来了久不复苏的春天··向安嘴上不说,吃的时候倒是能看出来小眼神里泛着光。
偶尔一起喝喝酒,斗斗嘴,相处起来也愈发愉快··唯一让向安纳闷的就是,曲离如今正是该忙得起飞的年纪,一天到底是哪来的闲屁围着他打转,不去干正事谋发展,居然来陪他喝酒看花赏月亮·他当然不知道曲离忙得陀螺打转的时候,拼着硬挤出来的时间逗他开心,还得承受他嫌弃的目光,这是何等的脑子缺了筋的深情啊·☆、2017汉平·腊月见底,年关将至。
汉平是座繁华的大都市,平日里也商街里巷人来人往,塞车塞成大长龙,早已经习以为常,反而感觉不出过年的气氛··向安手上那本《游神纪》卡了壳,弃了电脑从公司会议上逃出来,在大街上来回游荡。
本来剧情发展得挺好,一切按照向安设想,人物形象立稳了,宗旨目标确定了,角色之间的冲突构造了,引人共鸣的热血和扣人心弦的深情出来了,谁知曲离贼兮兮探头过来瞅了眼,说:·“这本好东西呀要不写完还卖我拍吧”·向安一手拍下电脑盖,瞟他一眼:“我像缺钱的人吗”·“不像,不像。”
曲离赶紧说··向安哼了一声,说:“做饭去·”神情可傲娇了··然后接下来几天里,向安冥思苦想,光速打脸··一边嘴硬,一边暗戳戳地改稿。
考虑到电视剧的局限- xing -,他不得不把已创作的篇幅大面积推翻整改,原本他想塑造的是一个桀骜不羁,与天地抗争,亦神亦魔的形象,最后不得已改成了修仙系勤能补拙,艰苦奋斗的励志人生。
阿西·向安对着自己一塌糊涂的稿子,再次问候了一次曲离他大爷··又抓了把头发,想:薅秃了就算欠他曲离的,谁让自己嘴贱要吃他做的饭呢·正忿忿地散着心,大冬天的寒风兜头吹来,冻得他一激灵。
曲离的短信恰在这时闪进来:小向,前段时间太忙,忘跟你说了,这几天我得出差一趟,你自己注意着点儿饮食,要好好吃饭啊·向安第一反应是,关了电话抄兜里,不理他。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只好又摸出来问:那你过年不回了·“回”·消息很快发来··“说好一起回涪安,我一定赶在三十前飞回来”·向安撇了撇嘴,小声说“你爱回不回,谁稀罕”,收了电话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脚步轻快,心情大好。
曲离的确是赶在年三十之前回来的,几乎是踩着点到家,然后两人连夜赶回涪安··在这之前,向安接到了江晓筝的电话,视频中她口罩围巾捂得严严实实,正挤在广场人堆里看烟花,旁边陆宇劈出块空处,环起手臂护住她。
是的,一如向安所预测,这两人又和好了·当然,过程格外艰苦,可以说两人都半夜里捧着电话互相哭了好几次,几经波折才终于把误会解释清楚,重新走到一起。
向安举着手机去阳台,开心地跟他们招手问:“怎么样啊烟花好看吗”·陆宇还是有些腼腆,小声叫了“向大”,算打了招呼,江晓筝欢快地回应:“好看啊可好看了”·说着侧头望了陆宇一眼,又说,“跟喜欢的人一起看就更好看了”·于是陆宇也望着她,两人相视一笑。
向安在屏幕这头被狗粮拍了一脸,顿感心塞,只能尬笑地附和:“是是是,跟喜欢的人看什么都好看,那你们多看两眼·”·江晓筝说:“让你来不来,现在后悔了吧不过倒也是,你孤家寡人一个,来了也只有酸别人的份儿,不如待家里的好”·又是一记暴击。
向安咬咬牙:“是是是,我自己待着好·”·“所以说呀赶紧的”江晓筝嘴巴跟连珠炮一样,嘟嘟嘟嘟说个没完,陆宇拍了拍她的头,示意“给人留点面子”。
她就立刻乖乖道,“好啦不跟你聊了,我要去跟我哈尼好好看烟花了”·向安嫌弃道“快去快去”,忿忿挂断电话,回过头来,一阵怅然。
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周遭都安静下来,大多人要么回老家,要么全家出去旅游了,只有远处零星几盏灯,跟向安家一样还亮着··往年这个时候,周礼得回自己家,向安要么忙活工作室,要么埋头撸文,后来认识了江晓筝,如果她不在外地,就会贴心地打电话来,邀他一起去打麻将,一桌人在暖和的屋子里搓到天亮,倒也不觉着孤独。
现在,小姑娘也长大了,做不成他的雪中炭了·一瞬间,孤独感磅礴袭来,好像天地之间就只剩他是独自一人,无人牵挂··他想起高中大学时,自己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可最终也还是长成了这样“故作坚强”的大人,在城市迷离的生活中,越发迷茫地,孤独地生存着··有什么意义呢·坐了半晌,他拿起电话,拨给很久没有联系的向子均。
“爸——”·那边开心地回答:“哎最近怎么样一切顺利吧”·“顺利着,”向安又说,“你那边呢”·“忙忙着呢前段时间朔方签的那批单子出了点问题,急得焦头烂额的”·“需要我帮忙吗”·“不用这点小事我还是能解决的”·又聊了两句,门锁咔的一声响,曲离推门进来,自带音效“当当当当”,热情且傻缺地张开怀抱想来个大大的见面拥。
结果撞见向安在打电话,讪讪收手··向安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又到阳台去,语气却轻快起来·没说两句挂了电话,方一回头,就撞进曲离的怀抱里··曲离闷闷说:“我好想你。”
一瞬间,向安脑子一懵··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大概是,看到他才想起,原来自己并不是孤独一个人呀,先前的悲哀自艾一扫而空,这一刻,真切地体会到,原来被人喜欢,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幸福。
向安任他抱着,没有动作··“下了飞机赶紧开飞车回来的,南城那边好堵,急死我了,生怕你不等我先走了·”·“没事,”向安说,“这不赶上了嘛。”
“是呀,真好”·曲离撒娇地抱了向安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愉快地跑去翻开行李箱,拽出一本书,献宝似的呈上向安面前。
“这本书,我无意中看到的,你一定会喜欢,快翻翻看”·向安扫了眼纯黑的封面,拒绝得十分干脆:“我又不会法语,看什么外文原著。
你不是短路了吧”·“等以后我读给你听,做你私人翻译”曲离一早设好了坑,立刻接道··“你闲的吧”·曲离笑嘻嘻说:“你翻翻,快翻翻嘛”·向安无奈,只好打开书。
于是他就顺理成章地看到了藏在书里的戒指··真是好不做作的惊喜·他拿起这个小环,恰巧又瞥到内壁上DR的标志·他没特意了解过戒指这种东西,但多少也听人提过,据说这个品牌的求婚戒,一生只可定制一次。
现在曲离送他这个,那是在向他作出多大的承诺呀·一瞬间醍醐灌顶,四肢百骸血液倒流,内心跟明镜似的通透,却强作镇定,对满脸期待的曲离抬了下死鱼眼。
“你这是干什么”·“送给你的·”曲离说··“好端端的,送什么礼呀·”·曲离上前一步,柔情而郑重地:“十年前,我给你戴上那只小银环时说过,以后要把它换成更好的,现在我来兑现我的承诺。”
向安心里忐忑,不敢直视曲离的灼灼目光,赶紧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提这些干嘛,那啥,赶紧收拾收拾吧,再晚咱们真的就别想回去了·”·“向安,”曲离柔下声来,“我很爱你,我们和好吧。”
“你……”·向安脑袋一片混乱,手捧着书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绕开曲离急得在一旁打转·转来转去更糊涂了··“你现在,送我戒指有什么用你还能跟我结婚吗”向安口不择言,“都不是小屁孩了,能不能现实点我们俩就这么处着多好,为什么非得有个什么关系呢”·“不好”曲离说,“我爱你我怎么能甘心只做你的朋友我爱你,我想在你心里占据更多的位置我要有资格有立场,可以去拥抱你,去亲吻你抚摸你向安,我是爱你,不是愧疚也不是补偿”·“那……”·向安哑巴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来话,根本做不到再像之前那样,把他赶出去让他滚,违心地说自己根本不爱他··曲离说:“你不要害怕,这不是求婚戒,我没有要绑架你的人生,只要你愿意,那我们就一辈子谈恋爱吧”·“是吗”向安又看了一眼戒环,声音低下去,“哦。”
闹了个笑话,原来是他搞错了,背地里又冲自己气道,真是,这么紧张干嘛·而曲离才不能体会他那些内心戏,走过去从背后将他环在怀里,循循诱哄道:“小向,跟我在一起吧,给我个机会,我们试试。”
“试什么试”向安犹豫道··“试试做我男朋友,没那么恐怖的,我三十岁啦都,再也不会幼稚了·”·向安心神杂乱:“你让我想想。”
“好·”·曲离笑着,却不放手,反而大胆地将脑袋放上向安肩头,亲昵地蹭蹭··向安被蹭得发痒,又避无可避,哪有心思做什么考虑,一时嘴快便说:“那我要试着就那么恐怖,咱们就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成”曲离这回超级爽快,赶紧抓住机会,在他脸上吧唧一口,“放心,你就大胆地爱我吧。”
向安嘴硬道:“谁爱你了曲老板,请你自作多情有个限度”·曲离涎着笑,捧起他的脸深情对视:“你爱我,我也爱你。”
哎哟喂真是岁月造就脸皮,能面不红心不跳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曲离这本事是蹭蹭见长啊·相较之下,向安只觉着自己这些年的肉都白吃了索- xing -也不再挣扎,说“行吧”,乖乖闭上眼睛。
曲离立刻会意,从善如流吻上去··时隔十年,他们第一次重新拥抱彼此··这一吻,跨越了三千多天的光- yin -,冲破了隔阂与偏见,简直可歌可泣,可吟可叹·我的天呐曲离简直都要被自己感动死了要不是嘴上正忙着,都得四十五度角涕泗横流仰天大笑一番·☆、2018汉平·向安也不知道自己怎的这么些年了也没长进,兜兜转转,还是跳了以前想跳的坑。
真应了那句话,日月之行如鬼推磨,感觉走了老远,结果就没挪过窝··再一次跟曲离躺在同一张床上,枕着曲离的胳膊,抽着曲离亲手点的事后烟,有些怅惘··曲离惬意地抚着他的脸感叹:“故地重游可真不容易”·向安点了点烟灰没有理他。
可曲离异常兴奋,又吧唧了他一口,非要找点话来说:“诶,小向,你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我”·“怎么个想法”·“比如说,你跟周礼做的时候,会不会暗自比较我的技术”·呃……·向安沉默了。
暗自思忖:照理说以曲离目前的智商,不该在气氛这么和谐的时候,提起这个不和谐的话题才对呀·他抬抬眼,嘁道:“你有技术么”·“我……”曲离噎声,“你刚刚,不舒服吗”·“你呢”向安反问,“跟别人做时想到过我”·“我……是。”
懂了·兜这些圈子,原来是坦白局··“哦”没抬头看曲离什么表情,向安随口说,“跟谁”·“就……之前,家里逼着处了个女朋友,做过。”
向安轻飘飘地问:“多大”·“26那年·谈了三个月,两人都不愿意,和平分手了·”·向安问:“不好么”·“跟她在一起,牵手想到你,接吻想到你,关灯上床,脑子里也都是你。
那之后我就认命了,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能要·”·“真心疼那妹子·”向安摇摇头,可惜道··“我对不住她,可她也不爱我,三年前她跟一直喜欢的县城小老师修成正果,还特意发短信来感谢我不娶之恩。”
“……”向安不知作何评价,想了想,说,“贵圈真乱·”·曲离嘿嘿一笑,紧紧抱住他,整个人大马猴一样骑在他身上,撒娇地说:“不乱,我对你从来没乱过。”
“行了别肉麻了·”向安扔了烟头,调整了姿势整个人蜷进曲离怀里,想装高冷却还是忍不住想笑,“快睡吧·”·“老公。”
曲离忽然叫道··向安身子一僵,耳朵立刻竖起来··“我想你十年了·”·向安脸刹的红了,掩饰地埋进曲离胸口,小声回应:“嗯。”
曲离又说:“等我忙完这段时间,等我再有底气一点,我们去荷兰散散心吧”·“嗯·”·“真乖·”曲离又笑起来。
·他低下头去吻向安的眉毛,手上自然而然地顺着他的背抚摸,向安也顺从地抬起头来跟他接吻··他一只手托住向安的后颈,熟练地将舌探进他的口腔,如同滑腻的泥鳅般和他的舌头纠缠搅动,渐渐地显出侵略和□□的气息。
气氛好到极致··向安能感觉到曲离的身体慢慢发烫,自己双臀上揉捏的力道也逐渐失去控制,紧贴着他下身的某处探起头来,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身子,更紧地贴了上去。
肌肤摩擦着肌肤,滚烫勾引着滚烫,向安本能地仰起脖子,在曲离热情的怀抱中微微扭动··他们心灵相通,彼此都默契地渴望再来一发··向安微张开腿,曲离的手灵巧地游移而下,探入那片妙处。
丘- xue -中还残留着之前欢愉过后的温度,曲离的手指打着转向里深入,一边耐心而柔情地亲吻向安的耳角,啃咬他的脖颈,可欲望却叫嚣着贲涨得更大也更加灼热,急不可耐地抵在向安两腿之间摩擦。
向安把他的手抽出来,喘着气说:“够了,快进来吧·”·曲离便会意地抱着他翻身,抬起他的腿压上去··相视一笑,右手握住正要插入··忽然,不知谁的电话焦急地响起。
“ca”曲离暗骂一声,抱着向安趴过去探手摸,够了半天一接起,对方慌张的声音立刻撞出来··曲离皱着眉听了几句,挂断电话。
“对不起,”曲离立刻起身,又亲亲向安眼睛,解释道,“公司有个艺人拍戏出了点事故,我得赶紧过去看看·”·“好,路上注意安全,别急。”
向安嘱咐说··“嗯”·曲离点点头,动作不停,很快穿好衣服,简单整理了下,再蜻蜓点水地和向安吻别,便火速离开了。
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他离开后,屋子显得极安静,向安打开音响放了首歌,捡起地上散乱的衣服,又点燃一根烟··他也是最近才知道曲离的现状··原来如今这公司是他跟堂兄一起创立的,五年前他硕士毕业,去曲华阳公司过渡了两个月,接着就不顾家里反对,跟之前对影视行业有过涉猎的堂兄合伙搞了君耳传媒。
曲家家大,往上倒几代,在锦城也算是吃得开的,加上曲离跟曲景深都是聪明人,前期公司在锦城发展态势不错,靠各种明里暗里手段,也算在行业中站住了脚··这么的再过了几年,曲离一根筋要来汉平经营分公司,风风火火就赶过来一头扎进这个大池子,跌跌撞撞才到今天。
跟他重逢后,向安一直把自己陷在各种恩怨纠葛中,竟然忽略了他心里有多重的压力和负担,还一直以为他是日子过得太轻松滋润,吃饱了没事干··向安这根烟一直抽到凌晨一点,而曲离则是第二天晚上才回家来。
回来站了没一会儿,简单收拾了点行李,又马不停蹄地要走·他也没说干什么,只说要出差几天,嘱咐向安自己在家好好的··向安担忧道:“事故严重吗”·曲离也只说:“不严重,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向安这人脾气倔,你要什么都跟他坦白说开,他心里还能好受一点,你要一个劲地藏着掖着怕他担心,他反而跟倔狗一样追着不肯松口。
这不,曲离方一出门,向安便打电话四处探问消息··此事还没有报道出来,只能通过一些零星的信息得知,是由于道具制备疏忽,拍摄时棚顶一块方灯坠下,恰好砸中正在对词的女主角。
这姑娘是曲离他们公司近两年力捧的新人,凭借甜美可人的外表和卖萌讨巧的绝杀吸引了一大批宅男粉,正是事业上攀光芒万丈的时候,如今却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别的不说,光是这一损失就够头疼好久,更何况还有随之而来的一大堆糟心烂摊子。
向安自知不是个聪明人,至少在商业上他是没什么头脑的·从前工作室都是周礼打理,即使后来周礼“隐退”了,也给他提前安排好了左膀右臂,井井有条让他无后顾之忧。
哪怕遇上大事,都有各种执行总监、协理这些专业人才撑着,他只需要稍微动动脑子签个字就行·甚至再到后来,他几乎已经完全把决策权交给了第一副手,自己则当起甩手掌柜。
现在才惊觉,像这样工作室没倒闭真是万幸··他知道曲离比他聪明,比他有能耐,优秀到可以解决任何难题,完全不需要替他担心·可是,光是想象曲离现在在做的事情,也觉得一定是他自己从来没经历过的不容易。
就这样,光是想到,就忍不住心疼··向安握紧手机,咬咬牙,暗自下定了个决心··他很快拨通了通讯录中某个电话··“老汪,我……我有一个想法,你听听看可不可行”·对方听了他的叙述,没做过多回应,只说“我先去安排”,便很快结束了对话。
一周后,曲离回到家来,整个人面容憔悴,疲惫至极··这时向安已经从电视和微博了解了事件最新进展,三天前各家娱乐新闻便挖出了内幕,争相头条报道——青年演员文若彤拍戏重伤,经抢救,目前脱离危险期。
虽然并不好听,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让向安长舒了一口气··向安接过曲离的行李箱,一边俯身去帮他找拖鞋,忽然感觉背上一重,整个人被曲离紧紧箍住··全身血液骤暖,向安保持着那个姿势,就任由曲离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曲离终于缓过来了,带着点隐约的哭腔可怜道:“还好,向安,还好……”·“嗯,都过去了,别担心,事情会慢慢好起来的。”
向安拍他的手安慰··谁知曲离却说:“还好,你在我身边·”·向安整个人一定,心脏触电般骤然收缩··“我去看她,躺在病床上,整个人虚弱得……”曲离仍有余悸似的,声音微微颤抖,“我只想到你,如果躺在那里的是你,我一定……我一定……生命太脆弱了……可是还好,还好,你好好的,完完整整地属于我,我多庆幸啊”·“傻瓜,”向安笑道,“我一天好吃好喝的能有什么事别想那么多,快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不·”·曲离撒娇,“我要亲你·”·向安无奈:“好好好,亲吧亲吧·”转过身来。
曲离立刻笑起来,乱着头发,一下巴的小胡茬就往向安脸上凑,把他抵在鞋柜上,嘬嘬舔舔,亲了个餍足·好像只有通过肌肤触碰,才能获得向安存在的真实感似的。
最后,曲离实在累极了,向安去浴室帮他放热水,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进,出来才发现他就趴在客厅沙发上睡得一脸安稳,跟老鸟终于回巢了似的放松安心··向安好气又好笑,走过去吃了些力把他抱起,转移到床上去。
☆、2018汉平·一夜好梦··向安从未觉得城市如此宁静而美好过,就连那一排排亮起的灯盏,就连阳台上花草缝隙间飞驰而过的车影,就连街外情侣气呼呼吵架的声音,也如同有了让人心安的魔力。
第一次,对自己所住的这个城市产生了认同感和归属感··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曲离,躺在他身边熟睡的这个男人··想起十年前,他们还住在理工外面的出租房里,那时到了夏天,两人都喜欢躺在阳台上乘凉,一起数对面楼群亮了多少盏灯。
虽然一样是在曲离身边,那个年纪的向安却只觉着迷茫,不知未来什么方向·而如今,未来已经到来·现在陪伴他的人,依然是十年前他最爱的那个··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不必再去烦恼生活会有什么新的波折,也不必再患得患失,只要在一起,未来便只有绵绵大好晴天。
曲离醒来时天已大亮,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房间,刺得他睁不开眼·向安正坐在床头看书,听见他醒来,自然而然地俯身亲了他一下··曲离一愣,还不太适应,反应过来之后受宠若惊,连笑也不知道怎么笑了,迅速探手一勾,把向安按下来再大力地亲了一口。
向安哭笑不得,任他开心··这一早上曲离跟小孩一样黏着向安,前后搂着,走一步跟一步,几十岁的人了,一口一个“要抱抱”“要亲亲”“吹吹”,说出来也不嫌害臊。
向安被他缠得无奈,放下汤勺,回身摸摸他额头,装作忧心道:“呀看这样子,不是昨晚累傻了吧”·曲离快乐地摇头,借机表白。
“才不是,开心的时候就要尽情开心,爱你的时候就只想尽情爱你啰!”·哎咦哟~·又肉麻得向安抖了一身鸡皮疙瘩··恰巧这时手机震动,传来一条消息。
向安侧身打开,曲离的眼睛也从后面跟着追上来··一字一句念道:“需要的、我都、整理好了——”曲离疑惑,“什么整理好了你遇上什么事儿了吗”·向安想了想,回头说:“我跟你,商量个事吧”·“怎么了”·曲离立刻警惕起来,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别这么紧张·”向安被他的反应逗乐了,“我没有要宣布什么不好的决定·”·“呼”曲离松了口气,娇嗔道,“我还以为……哎哟你吓死人家啦”·……·向安尽量放缓语气,使自己的表达听起来理智且清醒,而不是没睡醒还在说梦话。
可曲离听了还是大吃一惊··“什么并购”·向安摆摆手示意他别那么惊讶:“我没开玩笑,你也知道,我不是拼事业的料,你呢就能者多劳,好好推动GDP增长,增加就业率为人民谋福祉,帮我那份一并为国家贡献了。”
他说得轻松,甚至还刻意耍了下生幽默,曲离却仍然难以置信··“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你”·搞得跟散尽家财托孤似的。
向安耸耸肩,撒谎面不改色的:“我小算了一下,照我目前粉丝量这状况,最多还能赚两部书钱,再往后走,怕是出版费都得自己掏了·为了长远打算,我得给自己套个牢饼,”·“所以不如咱们签个私密协议吧,以后我写的书,不论好坏,你都照单全收,算我是个你旗下的闲职编剧,作为回报,我把工作室卖你,”·“老汪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剩下的写手大触和管理精英们都是非常有才华的,能力比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一点儿不差,只要工资到位,绝不让你吃亏,”·“怎么样”向安笑笑,当真跟他谈生意似的,“考虑考虑”·“哪里是不亏,”曲离嘟囔一句,“你这样到底是图什么”·说完立刻又闭嘴了,他当然能猜到向安图什么。
半晌,叹了口气,把向安揽进怀里:“你不必这样做的·”·向安却说:“那咱们就成交了,我把汪铎电话给你,需要走什么程序你们俩联系就成,到我出面的时候再告诉我。”
曲离抚抚他的脸,有些心疼:“你把这些都给我了,你以后可怎么办”·“我有你呀”向安不假思索笑道。
他笑起来时,眼睛里闪闪亮的,像外面明媚的春光揉碎了放进他的眸中,连傻笑也带着春日醉人的深情··曲离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紧紧地拥抱他,坚定道:“对你有我”·开心时就要尽情开心,爱你时就要尽情爱你。
向安赖在曲离怀里想,对啊,所以这是不论重来多少回都仍然会做的选择,也是不论未来结果如何,都绝不会后悔的值得··就当是自己耍了一个绝不吃亏的小手段吧,这样就可以永远跟他绑在一起了。
怀着这样的小心思,和曲离黏腻了没多久,春天便很快过去··考虑到书店到曲离公司的距离,他们简单商量了下,很快搬了新家,就在离君耳不远的一幢高层公寓。
并购的各种手续流程基本告罄,曾经属于向安的言一止工作室终于在公司招牌上加上了正统前缀,成为君耳的一份子··似乎因为同时承载了向安的梦想,曲离工作变得越发有干劲和野心,夏天初至时,他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三天两头地出差,成周成周地见不着人影。
向安也逐渐习惯跟他半夜里视频通话,关起门来互相分享一些骚段子·把曲离撩拨厉害了,到他回来那天,两个人就会见面即燃,从大门玄关一路拥吻进房间,倒卧室地板或沙发上干柴烈火一发。
唉··向安也不知道曲离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像小年轻似的那么有精力关键是自己也一把老脸了,怎么也还能沉浸在这种欲望里·八荣八耻都忘狗肚子里去了吗·一边罪疚,一边又继续享受和曲离在一起的强烈的愉悦。
唔……控制不住自己,能有什么办法·春末夏初时,隔壁花店的荼蘼小篱墙开始零星地绽放,偶尔路过,便见到那霜白色的花瓣日渐一日舒展,不久便大朵大朵缀在枝头。
有天向安见它们开得着实讨喜,一时兴起,拐弯进了隔壁院子想讨两扎花束买·店主是个年轻姑娘,乌黑的长发松散扎起,如晴日微风般温柔,从竹窗间探头出来,看了看向安,笑道:“不好意思,那是非卖品。”
向安有些讪讪,最后还是听了推荐,买了小束淡色月季和桔梗的轻搭·等到抱着转进自己的院子,才越走越别扭··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你说他也不是个有情调的文艺小青年,好端端的咋想起来买什么花要让曲离见了,指不定又要怀疑他哪根筋搭错了呢·开了店门,向安翻出两个玻璃敞瓶,把这捧花随意分成两把插进瓶中,也不管什么艺不艺术,就放到落地窗台上去。
阳光柔和地洒落花枝,在地板上映出一个斜斜的影子··向安心上一软,恍惚想起从前周礼就爱去隔壁买花,清闲无事的下午,一个人拿把剪子修修剪剪·风信子、铃兰或是几束勿忘我,用好看的小瓶子斜斜插了放在书架角落,楼梯和柜台的墙上也会垂挂几把玫瑰扎的干花。
简简单单,却透着让人舒服的美感,他就是个天生的艺术家··后来周礼走了,那些花枯后没人换水都长起绿藻,向安找人来把店里清扫过一遍,连花带瓶子叮叮当当扔了干净,之后一直到如今,店里齐齐整整没再变过样子,难怪向安有时会莫名觉得,似乎少了什么颜色。
他抄着手皱了皱眉头,认真想要不要也去隔壁学个插花好了·啊,对说起周礼,前段时间他跟向安联系过一次·这还是他走后半年,唯一一回想起向安。
当时向安在看新进的科幻小说,盘着腿窝在吊椅里,看得入迷,正啃手指甲·手机一响,毫无预兆查看信息,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周礼传来的照片··照片上周礼和一个没见过的男人靠在一起,两人都咧嘴笑开,身后是沿山腰一线渐低的雪白矮房,灿烂的阳光和远处蔚蓝的大海。
直觉告诉向安,他身边那个男人就是魏雨堂··果然,周礼留言说:雨堂状态好很多了,我们到了希腊,这边阳光很热情,景色很美,今天提到你,雨堂要我代他跟你说声,谢谢你。
短短三行字,向安一眼就看完了,又点开照片··魏雨堂跟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他以为那人会是谦谦君子、青年才俊的模样,一定把头发梳得板正有型,给人以锐利严肃,甚至可能会有些不近人情的印象。
可事实上,他发长过耳,柔软散乱地垂顺着,穿了一件宽松的敞领亚麻衫,露出清瘦的锁骨,眉眼漆黑,鼻骨清挺,让整个人显出更瘦削的苍白··那张脸是不可否认的好看,却也带着难以忽视的憔悴病态。
在蓝天白墙之间,如同陨落世间的天使,优雅而颓然·仿佛艺术之手精心勾勒的画,美好又破落,让人不自觉地受之吸引,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向安忽然就明白了周礼这许多年魂牵梦萦的是种什么样的爱情,从前因为看到他死去活来的痛苦而对魏雨堂所生的排斥与厌弃,都在这一刻霎那间释然了个干净。
像是猛然理解了魏雨堂潜藏在心底的感情似的··对于魏雨堂来说,周礼也一定是扎在心上的刺吧越是想要拔出,就越是痛缩,越是扎得更深。
向安想了想,回复周礼:哈哈,我才要谢谢他··不论是让你来了我的生活,还是让你离开,都要谢谢他··这样想着,向安笑笑,收了手机,继续咬着指甲翻手里的小说。
自那以后,他的世界再没有消息因周礼而响起··☆、2018汉平·六月曲离忙得不可开交,也许是有了更大的野心和动力,公司新投了几部电视和综艺,底下签约的艺人也越来越多,经常有各种各样的会议要开,各种场合需要出席,各地奔忙,跟向安老见不上面。
但曲离有一点很好,那就是,绝不会失联·不论再忙,他总会在任何能挤出的间隙给向安发消息,虽然有时候忙昏了头,打的句子语言混乱不知所云,向安还是会耐心地回个表情包,告诉他自己好好的,还在。
向安之前那部小说已经完结了,交给了曲离他们公司的编剧部,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对方委婉地说结构有问题,需要作出调整,向安点点头,就任其去处置了··他现在有了新的构思,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看了些引人反思的现实向文学著作,也许是单纯地闷在家里太无聊,想出去跟人交流交流,总之他忽然想借着小说虚拟的外壳,写部有深度的东西。
比如说,探索下娱乐圈这个顶着巨大光环,让人可望不可即,让人痴想神化又让人恶意揣测的汪洋大海··他想给这故事起名《金丝雀》,因为有天在离了两条街的小公园长椅上晒太阳时,见到一只长尾的麻雀从另一棵高树叶子间飞下,落在他身旁那株矮树挂的鸟笼上,歪歪脑袋,转着眼睛打量笼子里那只绿衣蓝尾的漂亮小鸟,和它面前坠着“奇珍”的食盒。
也许这就像人类本- xing -的某种体现,总是会羡慕自己不可得的东西·对于未知的世界,总是只看到光彩或- yin -暗的一面,永远无法以客观平静的心态去看待。
笼子外的人想进去,笼子里的人想出来··求食者无法体会深陷樊笼不可脱身的痛苦,而笼中人也只看到了铁网外广阔天地的自由··不过自然,很少有人能真正清醒,去突破横亘在面前的牢笼,大多人不过一面怀着对笼子另一边虚无的期待,一面接受了命运安排,仍然在自己的世界里碌碌活着。
……·阿西·看个鸟也能想这么多,一天到晚活着累不累·向安暴躁地抓抓脑袋,关了书扔了空奶茶罐子就要走,可脑子非要跟他作对似的,又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江晓筝。
她现在,估计就是笼中鸟,精疲力尽,挣扎着想要飞出来吧·前几天,他从娱乐新闻上得到那个让人惊到下巴脱臼的消息——陆宇出轨了·不,也许用“出轨”这两个字并不合适。
因为此前陆宇跟江晓筝虽然一直恋爱,但考虑到各种各样的因素,两人都没有对外公布,即使被狗仔拍到,他们也会默契地第一时间澄清··所以这一次陆宇在微博上公布恋爱喜讯,对着位如今势头正火的元气派小花表白,用词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誓言豪迈响亮、山河可泣,让一大批不明真相的路人惊讶又惊喜,还感动于心目中的邻家小哥和清纯少女,命中注定天作之合终于修成正果。
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可只有向安知道,他要倾心表白的对象,这甜蜜故事里令人羡慕的公主,名字本该是叫江晓筝才对··得知消息的第一反应,向安拿起手机想给江晓筝打电话,可接通了一秒,又立刻挂断。
以前遇到什么难事,江晓筝都会第一个想到他,抱怨也好,哭诉也好,都是最先给他打电话,可这一次,音讯全无……·太反常了·于是他站起身,很快联系到江晓筝的小助理,确认她没有任何行程安排之后,直接打车去了她家。
出乎他的意料,听到响铃前来开门的江晓筝并没有蓬头垢面一脸颓相,反而没事人似的,给自己收拾得利利落落,头发高绑,一身休闲装,气色不错,情绪也不错,仿佛丝毫没受影响。
见到他,还很惊讶:“你怎么来了”·向安视线越过她,扫了扫家里,说:“没事,过来看看你·”·“我有什么好看的啊”江晓筝笑道,侧身让他进门,“你想喝点什么先说好,我家可只有橙汁儿。”
还能开得出玩笑向安皱了皱眉··“最近没接新戏了”他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橙汁随口问道··“上部民国戏,动作戏挺多的,各种跳各种打,在爆破景里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江晓筝说··“歇一下也好·”·向安点点头,转着杯子看橙汁留下的渍迹,沉默了会儿,忽然又说,“诶我一直想问问你,你真的喜欢演戏吗”·“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江晓筝疑惑道,“你要开始录访谈节目了”·“不,我就是想知道我之前劝你,开导你那些话,到底是不是错了”·江晓筝交叉手夸张地侧看了他一眼,奇怪似的,又皱眉仔细考虑一番,摇摇头苦笑:“嘿谁知道呢,管它喜不喜欢,这路都走这老远了,还能回去怎的”·说完又很烦恼地叹气,“我就是苦啊,感觉我这戏路都在往阿姨发展了,这样下去还有哪部青春戏敢找我演女主”·“怎么回事”向安问。
她又摇摇头:“不知道,就是丧,丧到不行·没办法突破自己,没法管理自己的情绪,老是不自觉地演深沉,把自身代入角色·啊——好烦啊可能我真不适合演戏也说不定”·见她这样,向安抬手想揉揉她脑袋安慰,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干说:“谁都会有这种烦恼,演戏也好,写书也好,做其他的也好,总会间歇- xing -自我怀疑,一时迷茫罢了。”
“不我是真觉着,自己什么也不行,什么也做不好,废人一个啊呀——”·她突然狂躁起来,有些失控地抓乱自己头发,又埋怨向安道,“都怪你非要跟我交什么心,害我好不容易积攒的积极正能量都没了他大爷的好想喝酒”·“那咱们俩大爷就喝酒呗”向安笑道。
他就知道一定有问题,这小妮子终于绷不住了·原来在他不知不觉中,没脑子的傻妞也已经经事长大,不再咋咋呼呼张牙舞爪,而是学所谓大人们的那一套,自己偷偷躲起来舔伤口。
可这样不行··把所有痛苦和委屈压抑在心底下独自承受,她那么小小的身躯怎么抗得下去·于是向安装作轻松一拍大腿:“哈恰好我也想喝酒,好久没跟人一起醉过了”·江晓筝转过头来看着他,看他笑开的脸。
忽然嘴巴一瘪,有些忍不住委屈道:“可是,我怕我会哭诶·”·他说:“不怕,有我陪你哭·”·这天他们一块儿喝到深夜,两个人都喝得烂醉,导致向安错过了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的曲离的电话,不过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江晓筝真的好能哭啊·她几乎整整嚎了一个晚上,借着酒劲,什么形象也不顾了,泥一样瘫在绒毯上,又吼又叫又唱,从《- yin -天》唱到《领悟》,还自创了《傻逼去死歌》,眼泪吧啦地吼到嗓子干哑。
向安听到一半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她还提着酒瓶爬起来,摇摇晃晃过去踹他:·“都怪你明明我可以好好度过的,你非要拉我喝酒”·“快起来明明说好陪我哭的,现在睡着算怎么回事你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吗”·气着气着,又哭起来。
“……明明说会一辈子爱我,怎么又爱上别人了呢”·“什么叫时间长感情淡了,什么叫我变了我哪里变了,你告诉我,我改回来好不好”·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靠着沙发脚抱着腿伤心大哭,仿佛意识还是很清醒的,知道向安睡着,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才敢放心大胆说出心里话。
“她到底比我好在哪里呜哇哇哇——我真的心好痛啊——”·“陆宇你混蛋你王八蛋——”·她用力地抓着自己脚踝,仰天痛哭,拼尽了全力发泄·可骂到最后,眼泪流进头发里耳朵里,汗濡- shi -了衣服,她还是忘记了他有多混蛋似的,卑微地乞求道:·“你别离开我——呜呜呜啊——你回来——你回来呀——”·即使,这些话,陆宇根本不会听见。
她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漫长的黑夜,似乎漫长到,足够把这一生所有的眼泪都流一遍··陆宇是她活到二十三岁第一个爱上的人,她的初恋·她把自己所有的热情与柔情,自信与卑微都给了他,她曾幻想会跟他拥有家庭,并为了能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同他牵手而拼命努力,可是,未来跟她开了个玩笑。
·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有人说初恋注定无法长久,大概他们中的就是这个魔咒··她没法哭诉,没处挽留,有什么比曾经把你捧在心尖上珍惜的人,突然宣布不再爱你,更加让你绝望呢·如果一开始没有遇见他就好了,可是现在——可是现在,要怎么才能把他从记忆中抹去,强迫自己继续向前呢·原来得到之后再失去,竟比永不可得更受折磨。
她痛苦地说:“怎么办跟他谈这场恋爱,我发现自己丧失了爱一个人的能力,以后以后,再也不能爱上别人了……”·可是向安摇摇头说:“别讲傻话,未来还很长呢。”
☆、2018汉平·“我爱你·”曲离说··“我也爱你·”向安说着,乖乖亲了他脸尖儿一下··事后的曲离身心舒畅,长手长脚伸开了躺在床上,向安枕着他臂弯无聊地揉他的肚皮,妄图把那六块若隐若现的腹肌都揉成肥肉。
对于他这种三岁小孩的幼稚举动,曲离并不阻止,反而乐在其中··自从几个月前开始忙起来,好长时间才能见上一面之后,曲离有一种错觉,老觉得向安越发依赖和关怀自己,不仅平时嘘寒问暖依依不舍,在床事上也越发主动,做完后两人躺一块儿都得柔情好久。
这自然让曲离格外满足,他不禁喜滋滋地想:哼哼,果然是距离产生美,小别胜新婚,看来像我这样有魅力还热爱工作的男人才更吸引人呢··向安当然不知道他抚着下巴琢磨的是这么脑残的事,还沉浸在手上肉怎么摸了这么久还不见软上。
又待了会儿,向安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什么”·“关于江湖上盛传我是个烂人·”·“被我搞的啊哈哈哈哈……”曲离现在胆儿越来越肥了,流里流气地开荤玩笑,正傻了吧唧地笑得欢,陡然感觉到左侧一道杀人的视线,立刻正色道,“那些人是吃饱了没事干管他们干嘛”·向安抿嘴不说话。
……·曲离赶紧一把搂他进怀里哄到:“清者自清,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计较,喔~”·向安没趣地拍开他,又说:“有个综艺找我做常驻嘉宾。”
“哦开多少钱”·“你就想着钱”·“唔——”曲离想了想,又问,“好玩儿吗”·“你”向安气到语塞,踢他,“你自己睡沙发去”·“好好好,我上心我上心”曲离赶紧举手讨饶,作出超级正经的样子。
向安被他治得没话说,翻了个白眼提口气刚想开口,又忘了自己想说啥,抬起头跟曲离大眼瞪小眼,委屈巴巴说:“不好玩·”·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安静了两秒,忽然笑作一团。
……·唉呀能有个人可以把你带跑偏,让你跟着他没心没肺地笑,真是太好了·向安皱着眉忿忿说:“可我是个写小说的它一档唱歌的选秀我跟着去瞎掺和个什么劲”·曲离咳咳:“是作家,作家~”·“你别拍我马屁,我很有自知之明的。”
向安正色道··嘿这家伙还捧不得了曲离一看他脸色,也赶紧机灵地装严肃:“对对,我们还是得谦虚。”
向安瞥一眼他那傻样儿,又忍不住笑:“你现在怎么油腔滑调的啊曲老板是日子太滋润了”·曲离假模假样地摇摇头:“不,现在还不是最滋润的。”
说着翻身压上向安,额头抵着额头调情道,“进去之后,才是最滋润的·”·向安脚底一软,立马投降:“别乱撩别乱撩,我错了我错了·”·嘻嘻,曲离心满意足,狠狠捧着他脸亲了一口,糊了他一脸的口水。
向安嫌弃极了,偏偏又不得发作,只能默默贴过去,脸贴脸蹭曲离脸上去··向安说:“我过两天可能又得找个剧组去一趟·”·“又去访谈啊”·“什么访谈,你怎么跟江晓筝一个调调”向安纠正道,“我是去观察生活,收集素材。”
“行吧,你说啥就是啥·但是咱们说好,别托关系随便啥人的局就往上凑,你要出什么事我可受不了·”·“得了吧,能出什么事”向安满不在意道,“除了你眼瞎谁还能看上我”·“我才不是眼瞎呢。”
曲离说,“总之,替我照顾好自己·”·“嗯·”·向安乖乖点头··“曲离·”·“嗯”·“上回我那本子,你们是不是没用”·“哪个本子”·“《游神纪》。”
“啊——那个,”曲离的手指在向安肩头上打着圈圈,略沉思了下,“我不太清楚,还卡在编辑部吗要不我去提两句,让他们加紧改出来”·“算了,别改了,”向安想了想说,“最近电视剧过审严,估计他们觉得这种题材改起来太困难吧,别难为他们了。”
“嗯,最近是挺严的·”·曲离附和了两句,接着又扯到新投的一部古装网剧,好不容易拍完成片了,送上去卡在台上说是服化不过关,最后只能加班加点熬后期,好好的轻喜剧愣是给P成了仙魔大戏,人物一出场就自带一股子特效“仙气”。
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东扯西扯地带过了之前那个话题,等扯完再回头,刚才讲了些啥两人都忘了··向安闷闷的,曲离见状,捏捏他脸,低问道:“怎么啦”·“我尽量快着点儿,等这本书写完,咱们找个时间去国外散散心吧”·向安小猫一样从曲离肩窝里抬起头来,眼睛亮亮地。
“最近”·曲离反常地停了一下,向安心上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还没等奇怪的念头冒出来,各种疑虑就都被打消了·曲离撒娇道,“可是最近都好忙啊,你再等我几个月好不好我保证,等我把手上这堆事搞定,咱们一定去”·哼哼,撒娇是个好技能,至少用在向安身上是无往而不利的。
“那——”向安转了转眼睛,“去荷兰”·“好”曲离一口答应。
看看,多轻松··就这样,向安怀着一腔对荷兰之行的向往,六月底乐悠悠地跟江晓筝一道前往宁夏某剧组··在此之前,他先参加了顾筱然大胖儿子的百日宴。
最初曲离不太愿意他去的,虽然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周礼存在的意义,可只要提起这个名字,曲离心里还是会跟卡了刺似的别扭,毕竟他不在的日子,整整十年,都是这个人陪在向安身边。
可很快他的顾虑就给打消了,因为人家周礼根本就不会到场,这时候正跟漂亮小哥哥魏雨堂游历欧洲呢··于是曲离一面偷偷松了口气,一面又装作他来不来自己压根儿就不在乎似的准了向安赴宴的奏。
顾筱然和书记的这小孩完全继承了爸妈优良基因,生得白白胖胖、粉雕玉琢,跟海报上小娃娃一样好看,抱在怀里让人爱不释手··向安嘟嘴学鸟儿弹舌逗他,一旁小刘见了又开始调侃:“这么喜欢,你干脆也生一个算了。”
向安笑着:“我倒想,”·说完惊觉说错了话,赶紧又改口,“我可不想,别人家的小孩看着喜欢,真让自己养可就受罪了·”·这话说到小刘心坎上了,连连点头“对对对”。
向安一笑,不再说话,专心撸娃··午宴之后,送走了各路亲朋,书记才终于得出空来,室友三个一同找了附近酒吧喝酒叙旧··细细算来,大学过后他们聚在一起统共就几面,一只手都能数个清,今后要见上一见恐怕更难。
向安说:“可惜了老谢不在,不然咱们宿舍这么多年,还能齐一次·”·“别管他别管他,”小刘举起一扎酒来碰杯,“我们聚了我们开心就好,管他干嘛……对了,你们最近咋样老崔,怎么样啊女神娶到手了,一家三口也有了,发表下感想,酸酸我们呗”·这转移话题的技巧,真是让人拍手称赞,毫、无、痕、迹啊·果然过了这么多年,小刘依然是最傻白甜,让人一眼就能看穿的那个。
向安很明显看出来他心里想藏却没藏住的事,并不拆穿,抬眼看了看被点名的书记··谁知书记居然是一脸愁容,喝了口酒摇头:“别提了·”·小刘立刻机灵道:“懂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看来女神也不是那么好娶的。”
这话向安就不高兴了,书记他念念叨叨念念叨叨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娶到想要的那个,人家顾筱然十月怀胎小孩都给他盘这么大了,他还想要啥呢·他扬了扬头问:“怎么,吵架了”·“要是吵架就好了。”
什么·比吵架严重·小刘看热闹不嫌事儿,立刻来了兴致,伸长耳朵等下文··书记把杯子磕桌上,负气问:“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找个自己爱的不如找个爱自己的,省得过日子一肚子憋屈”·“没这么严重吧”小刘说。
“你不知道,顾筱然那人特强势,一个人生活惯了,处处独立要强事业为先,你说之前怀着的时候不肯休假、一拖再拖就算了,这刚生了小孩就又马不停蹄去工作,这让人看了算什么我一个大男人要靠她一个孕妇争分夺秒来养活”·“老崔,”向安打断他的演讲,“说这话之前,你先想想,你到底是埋怨她让人闲言闲语指摘你,还是心疼她太要强想替她分担”·“我……”书记一时语塞。
“你真的爱她吗”向安又问··“你什么意思”·“你有没有问过自己,当初是因为爱她,还是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所以心有不甘”·书记哑然。
向安却笑:“老崔,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宿舍里,你一脸欢喜地掰着指头算顾筱然经过食堂进去买酸奶的概率你曾经是真的爱她,只想着要一生一世对她好。”
“废话,”书记小声嘟囔,“当然是爱她·”·“是是·”向安端起酒杯跟他相碰··他想起婚礼前一晚,顾筱然跟周礼说——哥,我感觉自己能跟解文相遇,真的太幸运了,从来没有一个人那样执着地爱我,是他让我看到了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向安说:“十年不易,她一定也很爱你·”·书记听了,捧着酒杯沉默不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那就不要别想这么多啦”小刘慨然拍拍书记肩膀,端起酒杯也跟他碰一下,豪迈地饮尽,“我跟你讲哦当然是找个自己爱的幸福,找个爱自己的哪有你想的那么美”·他摇摇头,无趣地感慨,“要知道,人心都是得变的,他今天爱你,今年爱你,谁知道哪天就不爱了与其担忧被抛弃患得患失,不如自己做主,想哪天爱就哪天爱,多好嘿嘿,知足吧”·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他醉得摇摇晃晃,一手搭在书记肩上,一手在空中胡乱地挥。
向安一把抄起他的手臂道:“话这么多,你这是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活到现在最遗憾的就是,22年我遇见过很多男孩子,听过很多段故事,他们都让我觉得,爱情不过如此。
但我知道,这不是爱情的错··☆、2018汉平·其实从某些意义上来看,小刘说的也不无道理··至少江晓筝就只希望陆宇从来没爱过自己,若真是这样,如今心里反倒还好受些。
她在家里窝了一个来月,每天给自己加油打气,妄图依靠意念让自己从失恋的- yin -影里走出来,可是毫无作用·最后听了曲离的建议,把陆宇约出来,蒙头暴打了一顿,忽然就舒畅了,心情也豁然开朗了,斗志也随即昂扬了。
赶上新近立项的一部电影,叫《囊中天下》的,正演员选角,她便去试镜了个贵妇的角色·据说这部大作已经筹备多年,耗尽了制作团队心血,如今也是要斥巨资来打造,邀请了众多一线大咖。
江晓筝能在里边挑个边角儿已经是万分荣幸,她不禁第一次庆幸自己能走超龄路线··六月底,向安跟江晓筝一起踏上前往西北的路程··从飞机上望下,我国大西北景色是真真壮观,那辽阔的平原如画纸般铺开,一望千里、莽莽接天,自上俯瞰让人惊心动魄,为之震撼。
·《囊中天下》的拍摄基地建在偏远边陲,远离机场,出了市区还得三个多小时车程,几乎可以说是荒无人烟与世隔绝了··向安在这里待了小半个月,平常跟着跑跑龙套,摸爬打滚和底下的演员们混了个熟,掌握了自己计划了解的情况,才又动身回汉平。
这小半个月里,他跟曲离几乎是失联状态·基地远离市区,信号奇差,有时候曲离发个消息来,他得差个半天才能看到,晚上两人通电话,还得爬到土墙上去找信号点。
就这么艰苦地维持了几天,向安终于放弃,彻底关机失联··再跟曲离联系上已经是回家前一天了,他蹲土墙上,江晓筝帮他支个老乡家里看电视搭的信号架子··电话接通的一霎那,曲离差点儿没从电话里头蹦出来,气道:“你还想得起我来”·向安自知理亏,任他撒气骂完,末了还厚着脸皮笑嘻嘻地凑上去:“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嘛。”
曲离一下子没了脾气,又闷闷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明天,正想让你订机票呢”·“明天”·“对啊~”·向安还喜滋滋地,等了会儿却没见曲离回应,才觉着不对味儿来,“怎么了”·“没……”仿佛能见到曲离皱着眉头盘算,吞吞吐吐的样子,“就,明天有点事儿,还不知道……”·有事儿能有什么事儿连接个机都抽不开身的·等等——·不会是要准备啥惊喜吧·向安飞速地转了下脑袋,理了理分开前跟曲离的黏腻程度,觉得不无可能,再一转眼想到之前还商量去荷兰,不会是——·心跳一下子打雷一样砰砰的响。
面上却还装傻问:“怎么啦你外面有人啦”·“没”曲离埋怨,“瞎说什么呢”·向安嘿嘿一笑,又听他说,“明天你要到得早,就先在机场等我,我忙完了赶过来”·“得了吧我又不是幼儿园小孩儿了,放学回家还得接送的吗”·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的笑却止也止不住,一手握着电话,一手就无所事事地拔土墙里的干草渣,等挂了电话,好好的墙让他给薅秃了一小片。
江晓筝举着天线架子早就等得不耐烦,关了电话向安甫一回头,只见一个架子兜脸砸下来,穿着大花布衣裳的江晓筝抄着手啧啧道:“以前真是看错了你啊老向,撒起娇来这么腻歪的”·向安脸一红,掩饰道:“有吗我撒娇”·呵·江晓筝一翻白眼,不容置疑,“有”·这天夜色大好,西北的天空跟大地一样辽阔,碎星遍布的夜空如穹庐低垂,流溢的银河似乎连微尘也清晰可见,让人不禁生出仰首可触的错觉。
向安活这么大不曾见过比这里更壮观的景色,和江晓筝躺地上时只想,今后一定得跟曲离一道来看看··如果——有可能的话··可惜恐怕没有机会了。
第二天一早,向安搭剧组的物资车去市区,整整四小时,赶上了下午往汉平的航班··落地第一个电话,他做梦也没想到打来的人是谁··一个十来年没见过的人,在向安记忆里已经久远得,几乎找不到踪影了。
她开口,甚至有好几秒,向安都没认出那声音是谁··直到她说:“小离没去接你吧不如我们见面,一起吃个饭”·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从前记忆纷至沓来,仿佛整个人又处在那天的晨雾里,冷到连骨头也打颤。
他本能地想拒绝,可理智强迫他接受了这个不友好的邀请··毕竟那个人,是曲离他妈,虽然不想承认,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确爱着同一个人·哪怕就为了这一点,也该好好相处才对。
向安走进约定的餐厅,毫不费力便认出靠窗雅座的叶娴·她还是那副气质的装扮,旗袍披肩,仿佛举手投足都能从手指间开出清雅的花来··再近一点,却也能看到她眼角的皱纹,果然保养再怎么努力,岁月还是会留下该留的痕迹。
向安纠结了好久到底该怎么称呼,最后还是叫了:“曲太太·”·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谁知叶娴却笑道:“别这么称呼,我跟小离的父亲分开几年了,你还是叫我叶阿姨吧。”
说话还是那样子,虽然笑着却听不出情绪,仿佛离婚也跟她无关,在讲别人故事似的··向安没有开口,他已经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人,也几乎已经确定的对方的目的,并不想费多无谓的口舌。
叶娴的功力,他已经从曲离那里领教过了,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策··果然,她又笑着问道:“你看过最近的新闻了吗”·“什么内容”·他刚从与世隔绝的地方回来,跟这个世界的联系都还没接通,哪里知道什么新闻·叶娴便说:“关于小离,你们的事,似乎被媒体知道了。”
·向安第一反应自然是惊讶,差点没立刻掏出手机去确认,好在稳住了,镇定自若道:“您这是什么意思”·毕竟修炼这些年,也不算白修炼的。
见他这样,叶娴倒是又笑了笑·这回是真笑··“我们小离不是那圈子里的,你由着你的- xing -子,爱怎么闹怎么闹,不需要顾忌,可曲离不同,他事业还不稳定,得要名誉,你懂吧”·“呵,”向安也笑了。
他本不想表现得耿耿于怀,怕回头叶娴再一夸张其词,让曲离听了难过·可是他到底也没能做到气定神闲,禁不住讽刺道,“叶女士果然没变,这么多年不见,着急忙慌约我出来,原来是故技重施,又要我离开您儿子”·“可惜,你已经不是二十岁了。”
她也不否认,反而用温柔的目光注视他,那慈爱与欣慰的眼神落在向安身上,竟像是看到自己的小孩成长般··向安不为所动,反唇相讥:“您千方百计想从我身边择开的儿子,也已经是三十来岁了呢。”
心下得意洋洋,自以为占领了高地··谁知叶娴嘴角一直含着那抹似有若无的微笑,手缓缓搅拌着牛奶咖啡,垂下眼去,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他的幼稚。
·向安见她那样心里堵得慌,恰好这时一阵铃声响起,顺势就接了电话··是向子均打来的··他从电话那头吞吞吐吐地说:“向安,老爸可能……要结婚啦。”
握电话的手一滞,向安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情绪··这件事,此前向子均从没对他透露过分毫,临近日子了才想起还得通知他一声·向安听着他电话里的声音,恍恍惚惚的,他一直以为他跟爸爸是彼此最后的家人了,应该有着一种相依为命的珍惜和亲近才对,可是到头来,连他要再婚的消息也是最后得知。
真是,还不如一个外人··这种心情……·但是依然,他说:“嗯,好·我会来的·”·挂断电话,他再抬头见叶娴时,脑子一片空白。
准备好要口齿伶俐跟叶娴交战的话一个字也记不起来,他出神了好一会儿,只见她唇齿一张一合,反应了半天强迫自己集中注意,才又听到声音··“……小离的确很孝顺,订婚的所有准备都是自己去处理,丝毫没让我们- cao -心……”·“等等,”向安茫然说,“什么订婚谁订婚”·见他这反应,叶娴眼睛一弯,终于露出稳- cao -胜券的笑容。
“噢,他当然不会跟你说,但——即使现在隐瞒,相信你也会很快知道·不如由我提前告知你吧·”·她的声音也终于有了起伏,听在向安耳里,仿佛每个字都被刻意加重了语气,“为了减轻你带来的不良影响,小离最终还是决定提前跟舒菡订婚,以此向媒体宣布,和你划清界限。”
“什么”向安完全乱了,“不,舒……她是谁曲离女朋友你编的吧他哪有女朋友”·叶娴叹了口气,似乎替他可怜:“我曾经跟你说过,小离爱玩儿,但是他仍然理智,分得清什么是限度。
你,向安,不管原因为何,我们得承认,他确实很喜欢你,可是,也不过喜欢罢了·”·“一生漫长,足够多少的喜欢泛滥你不过是泛滥的其中之一。
还不值得他放弃事业和未来·”·向安咬紧牙攥住拳头,强作镇定道:“我不信”·他狠狠看了叶娴一眼,无视她令人讨厌的笑,拿出手机,立刻拨给曲离。
接通两秒,传来熟悉的声音,跟往常没什么不同:“喂”·向安尽量克制地问:“听说你在选婚纱”·曲离一顿,说:“我妈去见你了”·向安的心一沉。
 ·曲离急道:“你别听她的她又想骗你等我回来……”·向安打断他:“你就说,你是不是,要订婚了”·曲离忽然没了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听筒里传来电流的细响,仿佛这刻被拉展到世纪末那么漫长··不得回应,于是向安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曲离在电话里叫道:“我可以解释你信我向安你信我……”·却被叮的一声掐断。
向安握着手机,出了好一会儿神··半晌,拉黑掉曲离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冲叶娴扯了个得体的笑说:“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这么久,是我太幼稚,让你们费心了。”
叶娴手指悠闲地一松,细小的咖啡勺叮的一声砸杯沿上,她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望向向安,依然不急不缓地说:“没关系·希望未来你能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不再荒唐终日虚度光- yin -,我替小离祝你幸福了。”
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向安怔忪片刻,不知想了什么,忽然冷笑道:“好·”起身走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餐厅的,推开玻璃门,七月的阳光热烈得刺眼,他抬手遮了遮,茫然地看向眼前错杂的街道,一时不知去向何方。
而餐厅里叶娴仍坐在原位,整了整披肩,伸手自桌下拿出手机放向耳边:“喂”·☆、2018汉平·向安沿着右面那条道一直走,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他的书店。
他推门走进院子,启开封了好久的门锁··自从搬了新家,他就很少过来这边了,屋子里跟他两个月前离开时一样,一列列书架安静地立在墙边·穿过弧顶廊道,走到圆台里间。
上回放窗台上的两瓶花已经全部枯死,浸在水里的部分还长起了绿毛,他本想过去收拾扔掉,可走出两步又忽然停下··转身,倒在悬空的藤椅里··一只脚尖点地,窝在藤椅里眼望着天花板,漫无目的地摇晃。
仿佛外界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这间小小的书屋,只剩下这个小小的圆台,只剩下他小小的藤椅,只剩下自己··他想起自己一心惦记着这家书店的原因··想起曲离曾经躺在他腿上,憧憬地向他描绘未来——我的理想也是努力赚钱开间书店,有吊顶水晶灯,有明亮的大落地窗,藤椅装在整齐的书架后,室内装修充满设计感,你就窝在窗前小沙发上看书抠脚,我下了班推门而入,你从层层书色间抬眼望来。
他想起绵延无尽的高岗上,长风飒飒,曲离的手掌向他摊开一枚银戒,跟他说,以后记得用它来换结婚戒指哦··灯光昏暗的河道边,曲离紧紧把他抱在怀里说,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他记得所有曲离承诺的话,他信了他所有的话。
可是,不止这些··他的记忆里还有曲离冷笑着离开的背影,还有曲离说“你别担心,这不是婚戒”时,他自己心底下失落的声音··一些很小的点滴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包括在他问及自己小说去向时,曲离选择掩饰地带过话题,包括前一晚他们才有过的那通电话,如今看来也全都别有意味。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吧·果真如叶娴所说,这段感情里,只有他自己沉溺了,糊涂了,浑浑噩噩一梦到现今·真是可笑他居然还妄图收到惊喜,还期待将来和曲离一起去看遍大好河山。
他居然,还在想也许能跟他余生相互陪伴··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接电话,失望地熄屏··一瞬间觉得好累,整个身心都像陷在泥潭里挣扎不出··像在走着一条漫长又黑暗的路,怎么怎么,也望不到尽头。
·他无力地躺倒,抬起手来捂住眼睛··人来到世界上,最先学会的是哭·这个行为不需要教导,也无法控制··又想起最初,他第一次注意到曲离,是在高二。
距离现在有多久了很久很久,大概,久到连他都以为自己忘了吧·那是很平常的一天,他藏在桌下看小说,忽然觉察到有人从身后欺上来,一抬头,却只是曲离经过,衣角恰好擦过他的桌沿,一支笔应声而落。
曲离侧头瞥了一眼,弯腰捡起笔递给他,笑道:“说谢谢·”·他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说:“不用谢·”·曲离便又笑了··那天天气一如往常的好,教室里被阳光照得明亮,曲离顶着一头泡面卷,黑亮黑亮的皮肤,站在面前冲他咧嘴笑得灿烂。
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怎么……这么难看·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曲离的,可似乎从那次起,这个人的身影就没再离开他的视线过。
以至于后来曲离第一次向他表白,他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慌张失措地逃开·而那些慌乱里,只有他自己知道,有着怎样难以言说的喜悦和纠结··时间仿佛又回到那天,他们在那个薄暮下的房间,曲离跌坐床沿,从黯淡的灯光里向他望来,痛苦地问:“你觉得我是有病向安,我喜欢你,你觉得我是有病吗”·他那时,多想、多想,一下子上前抱住他啊·他曾经深深地相信着曲离爱他,相信到即使要他用一切去换也毫不犹豫,可是现在,他只想问自己,像曲离当初那样问——·向安,你喜欢他这么多年,是有病吗·突然哭出声来。
凌晨四点,向安赶到宁夏,他手机落在书店,找遍了剧组帐篷,挨家问去才见到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江晓筝··那一刻,像是终于找到了依托,扑过去紧紧抱住她。
“怎么办啊——”·三十来岁的大男人,像小孩一样嚎啕大哭··“小聍你救救我我好难过好难过……”·江晓筝一愣,拍拍他的背哄道:“没事没事哦,怎么啦跟姐姐说说”·向安拼命地摇头,哑着嗓子泣不成声。
“他们都……不要我了……”·“……怎么办……”·“我真的只剩下……我自己了……”·我真的只剩下我自己了——·他哭得那样凄惨,甚至让人不知道如何安慰。
☆、2018汉平·这些,大概就是向安最终选择放弃这个世界的原因吧·他曾经悲观地想过自己会在三十岁结束生命,因为害怕一个人去面对茫茫未知的孤独。
曲离的出现让他重新燃起过希望,可傻傻的欢乐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绝望··情有独钟校园近水楼台成长·于是,他真的成了十年前他害怕成为的那个人··最终还是没能逃脱。
如今向安躺在汉平离他家最近的医院里,病房里除了冰冷的壁挂电视,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白··虽然手术已经结束,但他始终没有醒转的迹象··曲离守在床头,熬了一夜,双眼通红。
江晓筝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让他去睡会儿,他疲惫地摇摇头·犹豫片刻,她便没再坚持,默默出门去了··曲离伸手握住向安留在被子外的手,带向自己,低头轻轻一吻,低声哀求:“回来吧向安,回来吧。”
凌晨在手术室外等待时,江晓筝问过他事情的真相到底怎样,他提起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想解释个清楚,可最终还是没能出口··“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他摇摇头。
江晓筝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解释清楚呢”·“我打了接到电话之后我立刻往那边跑,可我跑遍了餐厅和他家,打了几百个电话也联系不到他我——”·“曲哥哥,”江晓筝打断他,“不管你本来是打算要做什么,也不管你此时此刻有多难过,都请你记住,我哥他,特别,特别,特别爱你,”·“我不清楚你们曾经经历过什么,可是我永远都会记得,七月十号那天晚上他的样子,”·“你一定从来没有见过他醉成那样,可即便醉得失去了意识,连爬也爬不起来,他也依然止不住地大哭着,”·“那天他说了好多话,我就记住一句,”·“他说,‘我用了全部的自己去教他如何爱我,即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们不会有结果。
是我的错’·”·“世界上一定再没有人,能比那天的向安更伤心了·”·曲离的手指颤了颤,突然将头埋进掌心里放声大哭··他想起五月搬家时收拾房间,翻到衣柜角落藏着的小盒子,一打开,里面躺了两枚戒指,一枚是他上次送的DR,一枚是十年前的小银环。
他惊喜地举起那枚小银戒:“你不是说扔掉了吗”·向安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目光闪躲道:“啊,是扔楼下了,离开河宁之前还是放不下,又花一上午翻草丛把它找回来了。”
说着又笑了一下,连自己也觉得很蠢··向安真的很爱他,是啊曲离一早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像向安那样爱他·在病房这间小小的天地里,向安始终沉睡,而曲离紧紧握住他的手,痛哭不止。
“对不起,向安,我错了·”·“我该只想着爱你,别的什么也不管”·“对不起,是我计划错了,你听我解释吧。”
“你回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窗外荡过来一阵风,撩开洁白的床帘,曲离的声音低低地,应着街道外榕树上乱嘶的蝉鸣··可向安的世界依然一片寂静。
我们不必去猜测向安最后有没有醒来,就让所有的故事暂停在此刻吧··☆、番外·天边一阵鸟飞,翅羽迎风,掠过丝缕游云,轻快地没入檐中·从对岸丛丛楼宇间,黄昏跃入水面,刹时铺开绚烂的颜彩,像一尾携纱带雾的裙,轻扬变幻着梦境。
·阔道上拉开两条斜斜的人影向校外走去·一个头发飞扬,手舞足蹈·一个双手揣兜,侧过头,安静地看他··而世界静默无声,不知是笑是泪。
诶,向安,·如果,·我不是说真的·只是假设啊,·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你·就是丢下你,一个人先去别的地方·像电影里那样啊,我们约定见面,等了三天你也不来,我就先走了,怎么办·那你就一个人过呗。
·你呢·你怎么办·我同谁都能凑合··别啊,·你得等着我,我一定回来找你的·你要知道我,别说三天,等你一辈子我都等得。
我只离开一小会儿,马上就回来,好不好·不行,·曲离你是大人了,做了决定就要承担后果,·茶凉了就换一杯,·糖掉了再买一颗,·我怎么会一直守在原地呢·好啊。
那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亦已歌+番外 by 今兮小煜(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