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番外 by 魏丛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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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宴+番外 by 魏丛良(3)
·秋瑶眼皮微微撑开,想要说些什么,郭诏安把门推开,先拉着他进屋了··屋里头竟然比外面还冷,郭诏安一进去就打了个哆嗦·他脱了鞋,看着站在门口纹丝不动的秋瑶,叹了口气,对他说:“你这样会生病的,老板要是知道你这样子也会担心的。”
“他会担心吗”·秋瑶抬头看他,郭诏安心里不忍,错开了眼·他走到阳台,把门窗拉上,灌进房子里的寒冷被挡在了玻璃窗外,比刚才好了些,郭诏安又找到了空调遥控,打开了暖风。
这几天气候都- yin -沉沉的,太阳被云层遮住,白天里房间中也是- yin -郁黯淡·郭诏安开了灯,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想了很久,还是开口道:“关于房子的事情,秋瑶……我这里需要一些你的资料,身份证户口本有吗”·秋瑶不知道在想什么,反应很慢,隔了很久他说:“我没有身份证,也没有家人。”
秋瑶抬起头来,他望着郭诏安,轻声道:“这个世界上,陆春宴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类,我之前把他当做我的家人,可他现在不要我了,我就不知道谁还是我的家人。”
郭诏安鼻子酸了,他撇过头,咳了一声··这件事情,郭诏安终究是没有办成,回去后他也同陆春宴说了·陆春宴半天没吭声,郭诏安以为他是没听清,便又重复了一遍。
陆春宴才说道:“随他吧·”·郭诏安在心里叹息,缓缓点了点头··一切照旧,那间房子里依旧没有会有阿姨来打扫做饭,郭诏安每星期也会过去,就像是之前秋瑶表露心意被拒绝苦等陆春宴的时候,然而唯一不同的是,那次他等到了,这一次他等不到。
今天春节大家过的都不太好,陆春宴带着伤回家住了两天,陆母便开始变着法给他安排相亲·陆春宴没办法,只能匆匆从家里逃了出来,一个人住进了酒店,开了电视,听了一夜的过年好。
许微寒住在老宅子里,这里请了四五个护工,可他终究是心高气傲的人,不愿叫人来照顾自己·除夕夜那天,他在浴室里摔了一跤,双腿无力,尝试了很久都没能爬起来。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徐夏怀孕的事被家里知道,她母亲不接受女儿未婚有孕的事,背着徐夏去找了孟家,被徐夏拦住·徐母指着徐夏的脸哭喊着说她会后悔的,徐夏也哭了,一边哭一边说,嫁给孟涛我才会后悔。
陶晓还被押在看守所,她捏着陶媛的照片,听着外面烟花响起的声音,慢慢搂紧了自己··孟衡从一场酒局里出来,吐了很多,晕晕沉沉上了一辆车,司机问他要去哪里,他说不知道,一直开吧。
秋瑶站在公寓门前,听着从对门传来的笑声,他站了很久,一直等到零点的跨年钟声结束,他从黑暗中落幕··桃树被移栽到了后门墙角那边,是个偏僻不显眼的地方,春天到的时候,桃花开了满墙头都是,不过很少会有人过去。
除了每天浇水的花农会夸这花开的真好外,就再也没有人夸过他了··郭诏安本以为陆春宴和秋瑶分开后,会同许微寒在一起,毕竟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于许微寒的关心已经超出了友情。
可让人费解的是他们并未在一起,两个人的关系还是如从前一般,不远不近相处着··许微寒的腿反反复复,一直好不起来,中医西医都寻了一遍,最后只得出一个结果,那就是可能之后都要靠拐杖行走了。
许微寒本还是抱着些希望的,乍一听到这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那日,他们从医院回来,车子开到了门口,还不等陆春宴去拿拐杖,他已经拉开了车门,自顾自的下车了。
脚踩在地上,其实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一种无力感,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落不到实处,接着身体一歪,人就直接栽了下去··陆春宴立刻去扶他,却被许微寒一巴掌推开,“你别动,让我自己爬起来。”
陆春宴僵在原处,所有人都没有上前,气氛死寂,只有许微寒强忍着的哽咽和急促的呼吸··上午下了一场雨,地上还是- shi -的,他摔在水洼里,一身整洁的衣服都给弄脏了。
膝盖蹭在地上,质地不菲的布料被磨了一次又一次,快要破了·在许微寒即将要崩溃前,陆春宴上前,把他抱了起来··他对着许微寒不停地说没事了对不起,可他的道歉又那么苍白无力。
春雨之后,桃花落了一地,有几片飘到了墙内,沾在了潮- shi -的青石板上·高出墙头的桃花枝干上还坠着未全都凋谢的桃花··陆春宴搂着许微寒进屋,医生很快就来了,许微寒的手肘上擦破了一块皮,消毒包扎后,靠在床上闭着眼。
许微寒情绪低落,并不想多说什么·陆春宴从屋子里出来,许微寒现在住的地方就是他以前的那间屋,轻轻合上了红木色的门·他走到长廊上,站在空荡荡的后院里,环顾四周,缓缓叹了口气。
第一次见到秋瑶就是在这里,那天的桃花开了,秋瑶站在桃树下,满枝头的桃花,风一吹花瓣落下,像是在下雨··空气里飘散着若有若无的香气,陆春宴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而后朝外走去。
那天之后,秋瑶就好像是凭空消失,再也找不到那孩子的踪影了··人不可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陆春宴也让人去找过,却什么也没找到·秋瑶这个人,仿佛只有名字存在过。
陆春宴其实并不常到宅子里来,年后他就变得很忙,常常世界各地飞·许微寒倒是很清闲,最近没那么冷了,他就时常在院子里练习走路··入夏后,那棵十几年无花无果的桃树终于结出了桃子,缀满了枝头的桃子,由青色慢慢转粉,快要熟透的时候,被花农摘了下来。
三伏天里,蝉叫了个不停,西瓜从水井里捞上来,碧绿的皮面上泛着一层凉意·陆春宴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衫从院子里走过,他打开门,走进房内,没过多久便听到屋子里的吵声。
郭诏安留在门外,太阳太大了,挂在墙头的树枝恹恹耷拉着·他眯着眼瞅了一眼,干站了五六分钟后,走到院子里拿了个水壶,往里灌了些水,他绕过矮墙,走到了院子外。
郭诏安走到桃树下避阳,顺便给树浇了些水··十来分钟后,陆春宴从屋子里出来,郭诏安听到声响,立刻挺直了背,朝里走去··陆春宴站在长廊下,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浅色的衣服上是一滩水,他低着头,看着脚边的光晕。
“老板,你这衣服怎么- shi -了”·“被泼了一杯水·”·郭诏安一愣,陆春宴抿了抿嘴,对郭诏安说:“替我把去瑞士的机票取消掉吧,微寒他不想去。”
“可医生不是说了,到那边去治疗,他的腿就有可能完全恢复吗”·陆春宴不语,摇了摇头,“算了吧·”·他是好不容易咨询到了有能力治疗许微寒的医生,寻了许多关系才牵上了线,匆匆赶来,却被骂了一顿和泼了一杯水。
陆春宴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只像是白高兴了一场,又像是偶然被自己找到了一个小窗又被堵上了··他瞥见郭诏安手上的水壶,愣了愣,轻声问:“你拿着这个做什么”·郭诏安撇过头指了指墙上冒尖的桃枝,“给那桃树浇水用的。”
陆春宴的视线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能看到一片碧绿的树叶簇在墙头,有几段往下坠着·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陆春宴都没有来,他和许微寒明明都已经互相表明了心意,可不知道为何,他们的关系却越来越远。
入秋后,桃树开始落叶·许微寒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他让人在院中摆了一张藤椅,他慢慢坐下去,拐杖竖在一边··风吹得很缓慢,秋天的风总是这样,天空看着很低,云变得多,风慢慢腾腾柔和地吹拂在脸上,泛着不燥不热的凉意。
许微寒靠在藤椅中,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为什么不去治腿”·什么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许微寒缓缓睁开眼,夕阳落日,云是被晕开的水彩,浅粉色的光晕里包裹着一个人,像是春日里盛开的桃花,漂亮到会让他也心生嫉妒。
是秋瑶……那个被陆春宴留在身边整整一年的男孩··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许微寒用手抓住藤椅两侧,坐直了身体,他视线朝上,而后听到秋瑶问:“你为什么没有和他在一起”·“你怎么会在这里”·许微寒没有回答,而是盯着他。
秋瑶走近了些,漂亮的脸落进霞光里,光线几乎把他穿透··许微寒缓缓睁大眼,呆滞地看着他··秋瑶说:“我不是人类·”·“这是梦吗”许微寒的嘴唇微张,满脸不敢置信。
“你就当这是梦·”秋瑶一步步靠近,他的话像是在催眠·许微寒的情绪渐渐平和,回到了之前的问题,秋瑶问他:“陆春宴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陆春宴把他赶走,腾出位置来,不就是为了来爱许微寒的吗可是……为什么他们依旧是分开的,为什么陆春宴仍然不快乐。
“因为不能,我和他是不可能的·”许微寒低声道:“大家都是身不由己,活在这个圈子里,就要遵守一些规则,因为只要踏错一步,之前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顿了顿,一滴眼泪攒在眼角,他说:“而且,我也没有把握,他会永远爱我,我输不起·”·他看着许微寒,他可能隐隐约约能够明白许微寒的意思,却因为明白了,所以能加难受。
他做梦都想得到的爱情,在许微寒这里竟然可以轻易放弃··这些人的世界,陆春宴的世界,包含了太多的权利与欲望,这些玩意儿给他们带来了一切也毁了他们的一切。
他们用网把自己编织在了茧里,过了许久许久,破茧而出的也不会是蝴蝶,而是另一种没有翅膀的飞蛾··呼吸的节奏变了,秋瑶的喉咙发涩发酸,几秒之后,他又问:“为什么不去治疗你的腿”·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秋瑶以为许微寒清醒了过来,却听到他说:“我要让他欠我,我要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秋瑶突然抓住了许微寒的手腕,他力气很大,许微寒的身体一抖,瞬间清醒了·他看着眼前的秋瑶,倒吸一口气,惊怒道:“放开·”·秋瑶没有管他,而是直接把他给拽了起来。
随后俯身低头,微微眯起眼,他说:“我也想让他欠我·”·后院的门被推开,闻声而来的护工看到春光骤亮,花瓣像是风暴,漩涡中心的两个人几乎交叠,她张大嘴尖叫着有妖怪。
许微寒只觉得眼前一黑,而后刺骨的疼痛从腿部传来,他叫出了声,想要挣脱,手臂却被紧紧抓住·秋瑶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狠狠盯着许微寒,脑袋里浮现着另外一个人的脸,他轻声道:“我好羡慕你啊,能被他这么爱着。”
·剧痛席卷全身,许微寒直接晕了过去·在更多的人赶来前,秋瑶放开了他,而后消失在了暮色中··宅子里慌乱成了一锅粥,看见妖这件事被沸沸扬扬传着,有人不信,有人却非常相信,这其中就有许微寒的母亲。
她早就说过这个宅子不干净,可许微寒便是打破了头都要住在这里·她之前找了大师,里里外外都让人看了一遍,还把那棵招邪祟的桃树给挪到了墙外,却没料到这妖竟然是之前跟在陆春宴身边的人。
她现在想想都觉得浑身发冷,给陆春宴打了电话,让他快些回来··自那日被痛晕过去后,许微寒是在第二天醒来的·醒来后身体并无异常,甚至是觉得比以前更有精神了。
可因为秋瑶的事情,宅子里人心惶惶,许母让许微寒赶紧离开这里··许微寒沉默了片刻,却说不想走··他并不害怕秋瑶,现在想想,秋瑶的那句话似乎另有含义。
他知道秋瑶不会害自己,可秋瑶究竟想要做什么,他还不知道··之后又过了几日,许微寒发觉自己竟然不需要拐杖就能步行,虽然走起来时依旧不稳,可比以前已经是好了太多了。
仍然是快傍晚的时候,他让院子里的人都出去,晚霞很漂亮,他坐在那张藤椅上,闭上眼等了许久·风似乎变大,周遭的空气流动的很快,他睁开眼,看着站在眼前的秋瑶。
秋瑶低头看着他,轻声道:“你快好了·”·许微寒抬起头,问:“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想让他欠你·”秋瑶说着伸出手,“把手给我。”
许微寒没有动,秋瑶便直接拽过许微寒的手腕··许微寒大喘一口气,身体立刻软了下来,那股疼又来了,从他脚底心蔓延,让他几乎失声痛叫·他陷在藤椅里,秋瑶白着脸,慢慢松开了手,最后看了他一眼,便要离开时,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
秋瑶一震,继而转头,艳光褪去,沉沉暮色里,陆春宴站在院外,他几步上前,用手拂开了秋瑶,挡在了许微寒面前··互相对峙,视线变成了战场上的兵器,手无寸铁的妖被人用剑狠狠刺入心口。
陆春宴警惕地看着秋瑶,低声道:“你对微寒做了什么”·秋瑶摇头,苦笑了,“我能做什么”·陆春宴说:“你是妖吗”·秋瑶抿着嘴,两颊绷紧,他问:“你们都是这么称呼的吗”·陆春宴又问了一遍,“你是妖吗你要害许微寒吗”·秋瑶张嘴,刚想说话,突然一震。
陆春宴瞳孔巨颤,呆呆地看着秋瑶在自己面前倒下··在秋瑶身后,有人收回了那把桃木剑··一滴血都没有留下,只有逐渐透明的躯体,他的确是妖··陆春宴没有作为,或者说他也呆住了。
秋瑶仰头看他,目光中的痴缠纠葛通通归为死寂,他说:“我的确是妖,可我没有害过人,我只是喜欢你……只是喜欢你,而你却要我的命,你就……这么讨厌我吗”·陆春宴反应过来,倒吸一口气,跪在地上,伸出手想要抱住他,手指在空气里摸索,什么也没碰到。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是只花妖,你们看墙外的那棵树·”·抬头看去,枯黄的落叶被风扬起,挨着墙头的桃树再也不会生出新叶了··第33章 ·33·陈河看着推门进来的男人, 他起身上前, 接过他脱下来的衣服,走到角落挂架旁放好。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雪,倒了一杯热柠茶,轻轻放在圆桌上··“谢谢·”对方接过了杯子, 捧在手里··陈河问:“陆先生, 最近睡得怎么样”·“吃了你开的药后, 每天能睡三个小时了。”
“只有三个小时”·“嗯, 有时候会更少一些·”·“还会做梦吗”·“会。”
“依旧是梦见他吗”·热柠茶有些酸,红茶的茶味变涩了,可能是糖放的有些少·那陆先生喝了一口, 酸味传到了蓓蕾上,因为失眠而昏沉的意识被拉扯。
他听到医生的话,低眉轻语, “每天都会梦见他·”·陈河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病人,他接手这个病例已经有两年了,是非常典型的臆想症·原本温和富有教养的人变得孤僻、待人疏远、沉默寡言,常常会说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惹人生气的话, 生活中也变得懒惰,过着毫无章法的日子。
再加上他会常常失眠头痛, 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睡, 工作就更不用谈了,这两年他几乎都是荒废了的··更何况,这位陆先生口中所说的“他”, 是根本不存在的。
他说自己看到了妖,他说他和一棵桃树相爱了,他说是他害了那只桃妖··可这怎么可能,这种非人类所能相信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陈河问遍了这陆先生身边所有的人,他们都说不知道,就连日日跟在陆先生的助理也都说这一年里没有看到老板身边有什么人。
可陆春宴却是言辞凿凿,并且因为觉得旁人把那个叫做“秋瑶”的桃妖给忘了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这样一来,陈河便更加肯定,陆先生是生病了··这一日,陆先生继续同他说起自己做的梦。
陈河一边听,一边记着笔记··他看到陆先生神情慢慢变得激动,平整温和的眉目纠葛在一起,睫毛颤抖,他说:“我这几天一直梦见他,梦见他回来了,梦见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懂,傻乎乎的,拉着我的手,对我说,看,桃花开了。
我就抱着他,我俩站在桃树下面,看了一晚上的桃花,那花是真漂亮,他也很漂亮,后来他要走,我不让,他就哭了·他说,他喜欢我,可我不喜欢他,他说,他没想到爱上一个人会那么辛苦,他说,他说……”·陆春宴捂着脸,没能说下去,断断续续的抽泣,到最后是哽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着嗓子说:“是我害了他。”
两年来,几乎每一次咨询,陆先生的情绪都会失控·他会捂着脸失声痛哭,很难想象,像他这样身居高位平素看着深不可测的人,会像个小孩一样逐渐崩溃,继而大哭。
陈河在病历本上写下寥寥数笔,而后长长叹了口气··也许陆先生来到他这边不是为了心理治疗,而是只想找一个可以听他说这些的人,毕竟神灵妖怪这一说,谁会相信。
·两个小时的咨询结束,陈河只是在开始时说了两句话,而后便都是陆先生在哭·陈河从未见过这么爱哭的病人,无奈地合上了病历本,看了一眼空了的茶杯,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陆先生,我去给你倒杯水·”·哭了许久的陆先生接过面纸,嗓子都哭哑了,用纸擦着脸,低着头说谢谢··外面的雪还在下,今年的冬天特别冷。
陈河看了一眼窗外,回过头对着面前已经擦干了眼泪整理好衣着重新恢复到一潭死水的陆先生,他抿了抿嘴唇说:“陆先生外面雪还下的很大,车子可能不好开,你看要不在等会走。”
“没关系,我没开车·”·他们走出房间,陆先生走到门口,拿起放在架子上的长伞·陈河替他推开门,对他说:“陆先生,下一次我们约在年后,你看行吗”·“好。”
“那我到时候联系你·”·黑色的长伞撑开,陈河看着面前的人,一片黯淡的- yin -影中,他整个人更显愁郁,比这场雪更冷··高平市的大雪下了好几天,铲雪车一天来来回回要开好几次。
郭诏安开车上路,路面- shi -滑,他开得很慢·陈河到底是不放心,打给了陆先生的助理··底盘比较高的黑色路虎开到了桂平路那边,在红灯前缓缓停下,郭诏安四处看着,一路上也没看到他老板的身影。
就在快跳绿灯时,郭诏安的目光一震,不远处那白色雪堆上像是躺着个人··他立刻掉转车头,双向灯亮起,车子靠边停下·郭诏安推开车门,匆忙下车,踩雪疾跑,只是跑了几步,他便缓缓停下。
他望着蜷在雪地中痛哭的人,双腿似乎被钉在了原处,一步都迈不开··这两年,郭诏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是把什么给忘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板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像是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说着一堆鬼神之说的糊涂话。
原本做事的条理都没了,不再去公司,他变得喜怒无常,焦躁不安,拒绝了所有的社交,整日待在公寓里,守着一台放映机,看着屏幕上投影出来的一部部电影··躺在雪地里的人不知道哭了多久,浑身发凉,眼泪落在脸颊边,变成了一条长长的泪痕。
郭诏安怕他冻坏了,犹豫着开口道:“老板,你还好吗”·预料之中,他没有得到回应,郭诏安叹了口气,弯下腰去把人给扶了起来·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人摇摇晃晃站起,浑浑噩噩地看向- yin -蓝色的天。
黑色的伞被丢在了一边,肩膀上的雪粒子往下掉,郭诏安撑着他往车里走··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车内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郭诏安松了口气,拉上车门,刚要起步时,便听身后响起郁郁沉沉的声音。
“我不讨厌他,也没有想过要他的命,我只是没有反应过来,我想不到他会是妖,如果我早点察觉就好了,如果我多花些心思在他身上就好了……”他说着说着,竟然又捂着脸哭了起来。
郭诏安无奈想着,这老板怎么又开始说胡话了··这样的话,陆春宴反反复复说了两年,他的父母,他的助理,他的朋友都觉得他精神不正常··他们说他是因为陶媛的死而变得情绪不稳定,之后又被陶晓刺了几刀,从医院醒过来后,就开始说胡话了。
陆春宴没想到这些人竟然都忘了秋瑶的存在,他从手机里想要翻出秋瑶的照片,可那手机竟然无缘无故坏了·他抓着郭诏安的领子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郭诏安能说什么,只是茫然摇头。
后来陆春宴又跑到了许微寒那里,一见到人,就像是疯了一样,指着许微寒问他怎么站起来了·许微寒一脸纳闷,接着就见陆春宴蹲下来,扯着自己的裤子·他被弄得莫名其妙,裤腿被拉了上去,那看着从未受过伤,健康完好的腿显露在了陆春宴面前。
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对秋瑶的记忆,他们的合照,还有许微寒因为他而受的伤,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和秋瑶一起,消失的干干净净··那天回去,陆春宴就发烧了。
医生过来看过,给他配了药,又给他挂了点滴·郭诏安在边上等了小半天,等他两瓶点滴挂完后,才离开的··门开了有关,窗外是飘飘洒洒的雪,暖风簌簌响着,房间黯淡无光。
又快要过年了··陆春宴烧得浑浑噩噩,躺在被子里,一个接着一个的梦向他袭来·那好像不是他的梦,他根本无力招架,只能任由那股酸楚沉痛包裹住自己。
他似乎听见了秋瑶的声音,那小孩站在他身边,他还是睡着,可意识却是清醒,他听到秋瑶说:“陆春宴,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许微寒的债,陶媛的债,我帮你还了。
就当……就当之前那些都是一场梦,醒来后一切都会好的·”·他从梦魇中惊醒,浑身- shi -透,汗水贴着后背晕开一片冰冷潮- shi -·陆春宴慢慢爬起来,呆坐了很久,没有开灯。
他低着头,右手捂着半张脸,思绪昏昏沉沉倒灌着·他想,好不了了,永远都好不了的··过年的时候,陆春宴去了一次山上,求佛的人依旧很多·陆春宴在寺庙中住了大概半个月,同僧人的作息一起,每日起香坐禅吃斋听佛。
他每日都会在佛前跪拜,在心里默念着秋瑶的名字·之前他和秋瑶来到这里,为的是给许微寒祈福,而如今陆春宴每时每刻都在心里为秋瑶念着,可是秋瑶却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也曾找过一些人,道士高僧神婆都有,他说起自己的事,讲着那棵已经消失了的桃树,告诉他们,求着他们,把那个被桃木杀死了的桃妖给带回来··可是……能从哪里带回来。
死了就是死了,这难道还有死而复生这一说吗··没人能帮他,没能帮得了他··第34章 ·34·陆春宴独宿的禅房靠着外墙, 窄长的木窗外挨着一棵菩提树, 夜半时,山中落雪,窸窸窣窣砸了窗棂一夜。
陆春宴听着晨钟缓缓睁开眼,天朦胧半亮, 曦光透入半角··他掀开被子, 披了件衣服走到窗口, 外面还在下雪·他愣愣看了许久, 直到房门被轻叩,有人在外面道:“施主,你醒了吗早饭时间到了。”
陆春宴回神, 思绪从那种虚无缥缈的环境里脱离,他用手捏了捏自己发凉的脸,吁了一口气··这段日子, 他住在这边,作息也依照着寺庙中的规矩·他换上衣服,洗漱之后,推开门走到了外面。
禅院不大, 走过长廊,在转过弯便到了他们吃饭的地方, 已经在打饭了, 陆春宴走到后边排着··寺里吃的都很清淡,僧人大多都是平和沉稳的- xing -格,不过也有年轻些的小和尚, 偶尔会下山带些解馋的食物上来。
雪停了之后,几个小和尚会到院子里上早课,冬日里的阳光落在青石板上,木鱼敲打,禅院梵音声声·陆春宴坐在他们身边,只见几个小和尚轮番敲着木鱼,睁着眼朝四周看,见陆春宴在,一个小和尚压低了嗓子说:“施主,你能帮我们敲敲这个木鱼吗”·陆春宴愣怔,还未反应过来,手里被塞进了一根细棍。
他下意识地敲打,就看那小和尚走到院中的菩提树后,从那拎出了一个袋子·随后几个小和尚一拥而上围在一块,各自从袋子里头拿出来……奶茶··陆春宴敲着木鱼,看着边上几个小和尚拿着吸管啜着珍珠,愣了几秒。
“你们常常会买这样的奶茶喝吗”陆春宴一边敲打着木鱼,一边问着··“不常,师傅不在的时候才敢喝·”小和尚倚在菩提树下,指着不远处的禅院,“师兄们都在里面修课,我们才能偷偷买来喝。”
陆春宴还以为寺中的僧人都是像那主持一样沉稳平和,仿佛是没有气- xing -··“师傅你们师傅是主持吗”·“不是,我们师傅到山里去了,他有一个多月没回来了。”
小和尚说了几句,就听另外一个突然喊道:“快把奶茶藏起来,师傅回来了·”·还真是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陆春宴手里的木鱼棍被掠了过去,手里刚空了,又被塞了一满怀的奶茶。
小和尚急急忙忙道:“施主,求求你帮我们带回你的禅房,我们待会来拿·”·陆春宴点点头,他见小和尚神情紧张,心里也不由忐忑起来,难得打起了几分精神,低声道:“我这就回去。”
他站起来,快走了几步,真的像是捉贼一般,偷偷摸摸溜进了自己居住的禅房,把几杯喝了一半的奶茶放在桌上,后背出了汗,心跳的很快,身体却渐渐转凉··陆春宴在禅房里等了约莫三刻钟,就算他此刻是在深山寺庙里,手机里依旧会有许多邮件等着他来审批。
郭诏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心理医生也给他打了给几次电话,陆春宴不太想回,处理了几封邮件后,就把手机丢在了一边··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窗棂被敲了几下,他伏案趴着,抬起头便看到窗外站着的小和尚。
“陆施主,我是过来拿奶茶的·”·“稍等一下·”陆春宴站了起来,可能是因为趴着的时间太久了,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支撑着桌子好不容易站稳,而后往里走去,把藏在柜子里的几杯奶茶都给拿了出来。
走到门口,小和尚脸上都是笑,陆春宴说:“我加了个纸袋,这样你拿回去,也看不出是奶茶·”·小和尚连声道谢,陆春宴摆了摆手,“不用客气。”
小和尚站着没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刚才师傅把我们叫了过去,一回来就抽查了学业,我有好几处都说错了,被他训了一顿·”·陆春宴安慰他几句,小和尚就笑道:“施主,你人真好。”
陆春宴放在腿侧的手慢慢拢起,手指掐着掌心,很用力··第二日,几个小和尚依旧在院子里的菩提树下上早课,陆春宴听到外头的声响,便从屋子里出来。
他刚走了几步,就看几个小和尚坐得笔直,而在他们前面的还站着一个人,青灰色僧袍,低眉垂眸,眉目平和温润··还未看清,忽然大风刮起垂落了树梢上的叶子,陆春宴微微眯起眼,踩过地上的枯叶。
小和尚口中的师傅回头,与他对视··陆春宴怔讼,呆呆地看着他,传闻中的师傅不是什么老态龙钟的高僧,而是一个眉目清隽的年轻人·年轻的师傅站了起来,双手合拢朝他微微点头,目光疏远。
陆春宴像是魔怔了一般,一动不动·小和尚见他不说话,心里有些急,提高声音对陆春宴说:“施主,这位就是我们的师傅,雪庭师傅·”·雪庭歪了歪头,视线落在陆春宴消瘦的脸上,他低声道:“施主,我们在这上早课,禅院在后面。”
“我……我知道·”听到声音,陆春宴像是如梦初醒·他回过神,眼神飘忽,抿了抿嘴,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他说:“我这就离开。”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逃的是什么,逃的是那一个似曾相识的回眸··他还记得,有一个小孩,站在桃树下·满树的桃粉,比花更漂亮的男孩站在树下,回头对他笑,告诉他,桃花开了。
他想,他这一生,都再无机会见到那样漂亮的桃花了··雪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小和尚瞧着师傅的神色,眨巴着眼睛,小声问:“师傅,您认识他吗”·雪庭收回视线,看着小和尚背后的菩提树,他说:“不认识。”
的的确确是不认识的,是不相干的人,雪庭这样想着··晨课结束后,小和尚们稍作休息·雪庭从后院出来,走回禅房时,被人从后喊住·他回头看去,来人三两步走近,站在他面前,神色复杂,低声问道:“雪庭师傅,我有件事想要问您。”
院中的菩提树硕大,靠近走廊处,还栽了一棵银杏,树头盯着金黄,一阵风吹来,能听到叶片窸窣的声音,几片黄叶往下坠,落在了雪庭的肩膀上·他皮肤雪白,眉目如画,就算是穿着 一身青灰色僧袍,姿容依旧绝尘。
他仿佛是审视一般看着陆春宴,未等陆春宴问,他便说:“这世上的生灵千万,有我们也会有其它的,灵异精怪无奇不有·施主你心里的执念太深了·”·陆春宴浑身一震,连发丝都好像在颤栗。
他不敢置信看着眼前的人,伸手忍不住捂在干涩地喉咙上,他说:“妖死了……还能复生吗”·雪庭想了想说:“不能。”
他求神拜佛,连梦里都在烧香,希望能把秋瑶找回来··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死了就是死了,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郭诏安接到陆春宴的电话,开车来接他。
车开在山腰上,这地上和两年前一样,上面的路是要步行的·他在半山腰等了片刻,陆春宴慢步下山,山路不好走,他可能是没休息好,走得比旁人更慢些··郭诏安下车,给他拉开车门,看着陆春宴进去,而后把门关上。
车子重新发动,引擎声响阵阵,树梢上压着的落雪掉下来了些许,黑色的车身调转,往山下驶去··车内太过安静,郭诏安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陆春宴,见他把头磕在一侧玻璃上,睁着眼,面无表情看着窗外。
郭诏安舔了舔嘴唇,轻声问:“老板,要不要听些音乐”·陆春宴从沉默中惊醒,茫然地看向他,“什么”·郭诏安捏紧了方向盘,刚要开口,便被陆春宴打断。
只见他身体蜷缩,抬起手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像只被丢入热油的虾米,脊椎隆起,浑身的肌肉都在述说痛苦··“我问了很多很多人,所有人都和我说,他不会回来了。”
郭诏安听到他似哭了一样的声音,那么痛苦,那么崩溃,好像世界末日已到,好像生命到了终点··……·“海新区最近有一块新地皮要开发,这地方附近已经有建成了的小区,以后人一搬进来,这块地方要是建成了商场的话,肯定是人气非常旺的。
现在别的房地产商都在抢着这块地,老板,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去试一试”郭诏安边走边说,试探的看着陆春宴··自那日从山上回来后,陆春宴好像慢慢变得正常了,他不再会追着人问有没有看到妖怪,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大哭,又或者试图轻生好让自己变成一抹鬼魂。
郭诏安这么说着,陆春宴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说道:“后天有个慈善晚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应该也会出席,你去帮我安排一下·”·郭诏安说好,记下这一笔后,他们正好走到电梯前,郭诏安上前一步,按下电梯。
等待开门时,他压低声音道:“老板,今天下午四点,你还约了陈医生·”·陆春宴点点头,电梯门打开,他走到里面·郭诏安不用跟他下去,他便在电梯门关上前说道:“我知道了,我会过去的。”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电梯下沉,失重的感觉让他想起了那个小孩·刚开始把他带回家的时候,小朋友就特别怕坐电梯,说是受不了这个感觉,总要扑到他怀里才行。
陆春宴有时会想起那个小孩,想起来时心里便会失重··第35章 ·35·入春后流感频发, 儿童医院里到处都是抱着孩子过来看病的家长··徐悠早上的时候开始咳嗽, 而后就一直在哭。
徐夏拿了温度计给他测了体温,发现都烧到了三十八度半·她急得直接抱着徐悠去了医院,到了医院就发现看病的人实在是多,她挂了号后, 前面还有一百多位··徐悠迷迷糊糊叫着妈妈, 徐夏都快急疯了, 正一筹莫展时, 就听到一个声音,“徐夏”·她愣了愣,回过头去, 睁大眼,呆了几秒,“你……陆春宴”·她对陆春宴的印象寥寥几笔, 且大部分也都是从那孟涛的口中得知。
不过自从她和孟涛分手,从这圈子里退出来后,像陆春宴这样个人,也彻底从她的生活中迁移到了各大财经杂志的版面上··陆春宴低头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又瞥了眼墙壁上的电子屏,便说道:“徐小姐, 我认识的朋友正好在医院里, 我带你上去,先给你的孩子做一个检查吧。”
徐夏没想到陆春宴竟然会这么说,她根本无法拒绝, 只能连连点头道谢··他们走到二楼,陆春宴打了个电话,便有医生出来了,领着小孩先去抽血··等待结果的时候,徐夏又说了几句谢谢。
陆春宴侧头看她,摇了摇头说:“不用·”·他对于徐夏印象不深,也许一开始只是停留在,她是孟涛的女友,后来是秋瑶和他提过几次·那个小孩因为交到了新朋友而非常开心,拉着他的胳膊说了很多关于他那位新朋友的事,可当时陆春宴的心思完全都在许微寒身上,听秋瑶说起这些,也没多上心,敷衍了几回后,秋瑶便也不说了。
那孩子总是这样,怕自己做的事不讨陆春宴喜欢,学会了察言观色,体会了患得患失··徐悠检查出来只是普通发热,还好不是流感,都不需要输液,医生给徐悠配了些药,祝福徐夏让孩子回去后好好休息多喝点热水不要着凉。
徐夏连声应着,她抱着徐悠从医院里出来·陆春宴走在她身边,看着她怀里的小孩,低声道:“我开车送你回去吧·”·徐夏面露犹豫,陆春宴便说:“医院门口打车不方便,小孩子不能在风里等,会受凉的。”
徐夏顿了顿,说好··徐夏住的地方是一个两层高的小楼,门前的院子里种了些花花草草·天气暖和的时候,花都开了,整个院子就像是在一个小花园里,非常漂亮。
不过现在刚刚过冬,春寒料峭的时候,花草还是畏畏缩缩的,就连篱笆边上的一棵树,也是枯着树梢,看着尤其可怜··陆春宴把车停在院子外,徐夏抱着徐悠下车,站在车外和他说谢谢。
陆春宴摇了摇头,“你不用总对我说谢谢·”·徐夏瞧着陆春宴的神色,叹了口气,无奈笑道:“不能不说谢谢,你帮我,改天我请你吃饭吧·”·陆春宴坐在车内,一层- yin -影拢在他的脸上,似真似假的温柔神情在某个瞬间变成了一种对于曾经的痛苦探究。
徐夏是他唯一不曾打扰过的人,他其实多想去问问,你是否还记得秋瑶·可他不敢··忽而刮起一阵风,在陆春宴还未回答时,徐夏用手蒙住徐悠,急忙道:“陆先生,我先进去了。”
陆春宴与她道别,随后开车驶出了小路··徐悠生病这事,孟衡是在第二天知道的··这两年里,孟家发生了件大事,那个唯一的继承人孟涛因为醉驾而发生了车祸,脑袋被卡车碾碎,当场死亡。
孟涛的母亲因为这事受了不小的刺激,而在此刻,不知是谁说了,孟涛前女友徐夏怀孕了,孩子就是孟涛的··这要是放在孟涛没死之前,孟母可能还不会那么在意,可自己的孩子已经死了,如果徐夏肚子里真的是孟涛的孩子,那么这就是他们家唯一的孙子。
孟家的事是由孟衡出面的,不过当他去徐家时,徐夏已经从家里出来了··再次见到徐夏是在一年后,她生下了个男孩,需要上户口·当她抱着孩子回到徐家时,父母已经没办法和她置气了,小孩总是无辜的,如今都已经生下来,他们也只能接受,更何况这孩子非常讨喜乖巧。
孟衡得到消息后,来找过徐夏两次,希望让徐悠回孟家,被徐夏给拒绝了顺带还骂了他一顿·孟衡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放谁身上都会让人膈应,可他也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当着说客。
你来我往几次,徐夏该拒绝的依旧拒绝,可和孟衡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下来,两个人竟然逐渐的成为了好朋友··孟衡喜欢男人的事,这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徐夏也听说过一些。
他们熟悉之后,徐夏还半开玩笑着说要给他要介绍对象,不过孟衡都给委婉拒绝了··孟衡下了班后就赶到了徐夏家里,徐夏开的门,进去便见徐悠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自己的小卡车玩。
他一愣,随后道:“不是生病了吗”·“已经好了,就是普通感冒引起的发热,吃了药就好了·”徐夏走到徐悠跟前,轻轻拍了拍徐悠的后背,“又是神气活现的小老虎了。”
徐悠张张嘴,笑呵呵喊着,“妈妈·”·孟衡也笑了,“是挺精神的·”·晚饭是孟衡做的,他手艺比徐夏好,徐悠也比较爱吃他做的菜。
吃法的时候,孟衡和徐夏说起自己新接手的一个地盘项目,“有一个商圈要开发,这地皮的项目负责人会在过两天一个慈善晚会上出现·”他顿了顿说:“我听人说,这慈善晚会弄得挺大的,还请了骊山寺里的高僧。”
徐夏是不太了解这些的,只是孟衡话语间偶然提到了陆春宴,她一愣,随即道:“昨天是陆春宴在医院里帮了我,让徐悠快些看到了病·”·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陆春宴”·对这个名字,孟衡是知道的,早两年的风评不大好,不过近年有所收敛,比以前低调了许多。
但就算是如此,孟衡还是不由提醒了徐夏两句··徐夏看着碗里的饭,轻声道:“我知道的,像他这样的人,是不能交心的·”·慈善晚会放在了三月中旬的金海市,会场是去年新建的,规模很大。
陆春宴是在当天上午抵达酒店的,郭诏安问他要不要吃些东西,他说着没什么胃口,却要了一杯酒··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这项目放在了心上,下午郭诏安来接他去晚会,他已经是一副微醺的样子。
郭诏安已经有一阵子没见陆春宴这样了,差点以为陆春宴是旧病复发,好在陆春宴只是有些小醉·在床边坐了片刻,吃了一颗解酒药后缓缓站起来去换衣服了··司机开车,到了会场。
这场晚会还有不少明星会过来参加,媒体来了一大波,都站在红地毯外等着·陆春宴的车停在外面,从VIP通道直接进去了··郭诏安十分担心他,跟着他走到里面,会场真的很大,穿过一个大厅,还要经过一个小花园。
彩霞坠下,陆春宴走得笔直,他似乎还挺骄傲,回头瞥向郭诏安,问:“怎么样,我没醉吧·”·郭诏安心里一咯噔,直觉陆春宴是真的醉了··眼前盛开模模糊糊的光,郭诏安心神不宁,就在此刻对面走来五个穿着暗黄色僧袍的僧人。
郭诏安立刻去叫陆春宴望他避开,可未能及时,便见陆春宴迎面走上去,说是走,不如说是撞··那些僧人俱是一愣,随即避开,陆春宴的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掠过,最后停在了最后一处。
春光晚霞,风月无边,园中花香飘至鼻尖,陆春宴伸手抓住了那要避开人的手腕·穿着暗黄色僧袍的僧人微微蹙眉,他们互相对视·陆春宴低眉垂眸,神色揉杂着熟悉的温柔,他轻唤道:“秋瑶……”·雪庭微微昂起头,他素来为人冷淡,脾- xing -算不上好,作为骊山寺的居士,他住在那里,方丈对他也十分照顾,还从未被人这么抓着过。
他低声道:“施主,你认错人了·”·陆春宴没有动,雪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别处,手腕轻轻一挣动,陆春宴便被弹开,摇晃了两下,整个人往后摔去。
郭诏安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肩膀,低着头连连道歉·雪庭垂眼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抬脚继续往前走··“秋瑶”·陆春宴扭头看着雪庭,他大喊了一声,惊动了园中鸟雀,桃花开得正烈,花香越发浓郁,人已经走没了。
他不停地喊,喊到肝肠寸断也不会有人来回头看他··第36章 ·36·孟衡举着酒杯和人寒喧, 他刚用二十万拍下了一副福利院自闭症儿童的画·身边的人夸他眼光好, 他点了点头礼貌- xing -微笑。
地产项目负责人就坐在他左前方,离得不远·几轮慈善拍卖后,现场的气氛没有一开始那么拘谨,孟衡站了起来··假想中的谈判对手此刻正坐在角落里, 孟衡用余光看去, 能看到那位曾风光无限的陆总落寞在- yin -影中独酌。
端闻主持从台上下来, 问及雪庭在何处, 几个师兄弟指向外边,“去园子里看花了·”·这次下山,雪庭就不回去了·他本来就不是寺中弟子, 住在寺内,只不过是因为方便。
他从宴会厅里出来,室外的天色已暗, 走廊上的灯亮着,雪庭走到廊外,便看到几株桃花盛开的很漂亮··陆春宴摇摇晃晃从里面出来,他扯开紧着脖子的领带, 缓缓吸了口气。
从前那样的寒暄客套场面,杯酒之间, 谈笑风生, 说的都是假话,想的都是算计,这本该是他最习以为常的, 可如今他却只想逃开··陆春宴何曾这么狼狈过,他扶着墙壁走着回头路,想着离这里远一些,再远一些。
直到……看到了那个人··雪庭站在缀满枝头的桃花下,扬起风时,桃花洋洋洒洒在他身侧卷起·身后响起脚步声,他回头看去,目光落在了陆春宴的脸上。
他并不认识陆春宴,只因为他从未和这个人接触过··可在意识的另一端里,他是知道这个人的··那是属于秋瑶的感情,那份卑微到了谷底的感情··陆春宴站在他身后,表情像是在回忆,心里慌乱不安,犹豫再三还是叫了雪庭的名字。
雪庭回头,平和温润的眉眼镀上一层冰,他问陆春宴,“你说,桃树枯萎时,他是什么感觉,会不会疼”·陆春宴一震,心口好像被狠狠踹了一脚,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雪庭,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雪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低声道:“爱你的秋瑶,那只是我要丢掉的一缕妄念·他的确是傻,修成了精,却爱上了人,好不容易得来的那些鸿运,都被他给弃了。”
雪庭微微一顿,歪头侧目,看了眼陆春宴脸上的震惊,这表情似乎戳到他痛处,他皱起眉,语气越发冰冷··“桃木剑伤不了他,我把他从那个俗世带了回来,可他却求我,要我帮他做一件事。”
陆春宴嘴唇颤抖,神色呆滞,喉咙好像被撕裂,哑着嗓子问:“什么事”·“他去了忘川,把陶媛迟迟不愿离开的魂魄度化了。”
“陶媛”陆春宴重复着这个名字··一片桃花落在雪庭的肩膀上,那不像是花,倒像是一场严寒酷雪··他说:“你知道厉鬼的魂魄该如何度化吗要用三千业火烧尽,可那火该如何点燃,陆春宴,你知道吗”·“……”·“是我把他点燃的,他取下了自己的一截木枝,那是他的手臂,点燃了火可还不够,于是他又卸下了自己的腿,可还不够,最后他哭着求我帮他。
我看着他变成一截木头,我拿着他……点燃了这一段恶果·”·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你犯下的恶果。”
陆春宴伸手覆在胸膛左侧,心脏好像不会跳了,他狠狠揪住,摇着头,还不愿相信··雪庭的目光仿佛是从高处落下,他对陆春宴说:“如此下来,他就真的活不了了。”
雪庭说完这些,拍掉了肩膀上的桃花,从陆春宴身前走过··陆春宴伸手妄图去拉他,可却只是捞到了一团空气··他仰头看着雪庭,忽然道:“痛吗”·雪庭的步伐一顿,没有回头,丢下两个字,“很痛。”
他走得很快,渐行渐远,缓缓消失在了陆春宴的视线中··那天夜里,陆春宴又做梦了··梦中人依旧是秋瑶,他梦见自己带着秋瑶回去,乡下僻静的宅子,在春天时,田地里的油菜花都开了,黄灿灿一片,空气漂浮着香气。
秋瑶走在他前面,他们明明离得不远,可他却无论如何都靠近不了·他站在后头喊了一声,秋瑶停下来,风突然变大,吹起了地上的枯叶,他看到秋瑶转过来的脸,半张脸都被烧没了。
他心中一怵,后退半步,只觉得心里好像碎开·他站定后,往前走,秋瑶的脸就在他眼前仿佛瓷器复原一般,一点点黏合重塑,变成了一个完好的模样··他盯着秋瑶,朝他伸出手,声音像是在哭,他说对不去,他说和我回去,他说着一切道歉的话,他好想把心刨出来。
眼前似真似幻的秋瑶没有伸手,他用那种类似于雪庭的目光看着··陆春宴听到他说:“陆春宴你有爱过我吗你对我究竟是愧疚还是爱”·“我爱你……我”·“你又在撒谎。”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就好糊弄……”秋瑶那张支离破碎的脸上露出悲伤的神情,他说:“你从来不在意我·”·“不……”·“我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我一点都不可爱,可我又想是不是只要表现得可爱一些,你就会让我留下来。
狗取悦主人的时候不都这样吗”·“秋瑶……”·“陆春宴,我现在不想取悦你了·”·秋瑶在他面前彻底碎了,连一丝妄念都被撕开碾成了一百万片。
陆春宴从梦中醒来,昏黑无光的市内,他慢慢爬起来,抬起手掠过脸颊,摸到了一手的- shi -迹,是冷汗又是眼泪··他又哭了,他想我不是后悔也不是愧疚,我是真的爱你。
在和你相处得一整年里,我有在意过你,也有规划过未来,有想过要好好的照顾你,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完成不了的承诺就是谎言,是他撒了谎,是他辜负了秋瑶,也是他害了秋瑶。
骊山寺的僧人由慈善晚会主办方安排在附近的酒店住下,雪庭回到酒店时,便由小师傅请着去了端闻主持的房内··他这段时间,去山里的时间越来越长,端闻主持也知道他是要从寺中离开了,难免会有不舍。
问及雪庭要去哪里,雪庭摇了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骊山寺里的一棵菩提树,从有意识起就一直在修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听着佛音·岁月流逝,他也逐渐撇去了大部分的感情。
那秋瑶只是他一丝多余的妄念,妄念成了果,等到凋谢时,他自然会把种子收回··他本来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可那一年里秋瑶经历过的事,总是会在他心中浮现。
那个人说的话,做的事,他都记得,就像是他自己经历过的一样··雪庭心里产生了杂念,有了困惑,修行停滞,这让他越发对那个叫做陆春宴的人类心生厌烦··他打算下山走走,去看看这个尘世,也许这样一来,心里的困惑便能了却。
为什么秋瑶会舍得让业火焚烬自己三魂七魄,为什么秋瑶会爱上那个人··第37章 ·37·入夏后, 天气炎热起来, 许微寒打算和几个朋友一块去山里避暑·有人让他把陆春宴也一起叫上,许微寒想起前年冬天,春节的时候他把陆春宴叫出来,他喝得醉醺醺的, 本来还想和陆春宴说几句话, 可回过头陆春宴就走了, 之后就没再联系了。
明明以前挺好的关系, 可不知怎么的会越来越生疏·许微寒心里叹了口气,对边上的人说:“我试试,也不知道他卖不卖我这个面子, 大概是不肯来的·”·谁都知道,陆春宴近两年的状态不太正常,一些公众场合也不出来了, 唯一几次碰面,也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拨过去的电话响了许久后终于接通了,许微寒试探着叫着陆春宴的名字,电话那头响起几声呼吸, 而后是陆春宴的声音··“微寒,有事吗”·许微寒抿了抿嘴, 轻声道:“你这周有空吗我的几个朋友你也都认识, 一块出来玩一次吧。”
陆春宴不知道在做什么,那一端传来窸窣的声音,许微寒等了几秒, 以为他会拒绝,却听他说好·许微寒心里一喜,生怕他反悔,立刻道:“那就说好了,明天下午我来你家接你。”
“你不用接我,你把时间地方告诉我,我自己过去就行了·”·“那也成,我发你短信,你记得看一下·”·“好·”·陆春宴挂了电话,重新躺了会去。
他昨晚睡不着,吃了几片安眠药,但是药效似乎延迟了,依旧是整夜清醒,直到今天早上才觉得犯困了·窗户打开着,入夏后的风吹进房间,带着灼灼的热气,陆春宴陷在被子里,后背出了一层汗。
雪庭下山后,四处游历了一段时间,靠着帮人算卦看风水接济生活··像他这样一眼看过去就是一副得道高人的气质,还是挺能唬人的,况且他说的都准确,那些有钱人就特别愿意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花钱求安心。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追云湖这一代自从开始做旅游开发后,人气就旺了起来,民宿酒店都有,特别是到了夏季,人流涨幅非常大·最近新开了一家名为四季的酒店,里面的总经理从朋友那里听说有个师傅看风水非常厉害,便特意去把人给请来了。
追云湖离高平市不算远,开车过去小半天,许微寒他们先到了,到了酒店后便先去房间把行李放掉·许微寒从房间里出去,他的几个朋友说去吃饭,他让他们先过去,自己则走到大厅去等陆春宴。
没等多久,一辆黑色迈巴赫开到了酒店旁的地面停车场上,许微寒上前几步·车门打开,陆春宴从车上下来·他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袖衬衫,米色长裤,他走到后面把行李包拿出来,回头便看到许微寒站在几步之外朝自己笑。
陆春宴愣了愣,朝他点了点头,“我来晚了·”·许微寒摆手,兴高采烈地上前,他说:“没啊,是我们早到了,快进去吧·”他想要去拉陆春宴的胳膊,陆春宴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许微寒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道:“天气那么热,你怎么还穿着长袖啊·”·“有些感冒·”·许微寒听了拉住他的手腕,陆春宴的身体一僵,许微寒没有察觉,只是忧心忡忡看着他,“没事吧,要是知道你生病了,我就不叫你出来了。”
“没关系,小感冒而已·”陆春宴摇了摇头,轻轻挣了一下,把手缩了回去··他们并肩走到酒店里,许微寒很久没有见到陆春宴了,同他说起最近的事,陆春宴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许微寒带着他去房间把行李放掉,之后又问他要吃什么·这酒店里有几个餐厅,菜的口味都不一样··陆春宴都说都可以,许微寒便带着他去了楼下的餐厅。
许微寒的几个朋友都在那里吃,见到陆春宴来了,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和他打着招呼··许微寒又点了几个菜,拉着陆春宴坐下··这里的装潢考究,菜式也非常精美可口,边上的人起来要给陆春宴倒酒,被许微寒给拉住了,“他感冒了,不能喝酒。”
陆春宴抬眼笑了笑,“我刚吃了药·”·“可惜了,我这酒可是好酒·”说话的人叹了口气,慢慢坐了回去··几个人聚在一块,里面有几个这两年都结婚了,聊起家里的老婆,都哭丧着脸摇头,“管得太严了,这一次和你们出来,我是每隔两小时就得打一通电话给她。”
旁人听了指着他说:“你还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像我这样都快单了三年的怎么活”·“切,你这是要求太高了,又要貌美如花,又要温柔贤惠,你怎么不找个仙女”·许微寒“噗嗤”笑出了声,说话的两人注意力转到他身上,又说起了许微寒,问他怎么还不处对象,家里不催吗·许微寒叹了口气,佯装非常苦恼的样子说:“催啊,天天催,我妈还装作生病来骗我结婚,幸亏我机智发现得早,不然可就是个大麻烦了。”
陆春宴侧头看他,许微寒眨了眨眼,问:“你呢,春宴,你家里催得紧吗”·“他们已经不会催我了·”·“真的假的”·陆春宴拿起汤匙搅拌着小盅里的海参汤,他“嗯”了一声,而后说:“过年的时候,我告诉他们,我喜欢男人。”
许微寒睁大眼,周围所有人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许微寒朝旁边看了一眼,而后视线锁定着陆春宴,他眼神飘忽,试探道:“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不是,是真的。”
陆春宴对待感情总是留着三分,怕情深不寿,怕无法白头·从少年时,对着许微寒就如此,犹犹豫豫直到后悔·他对谁都那么温柔,永远不想做感情里的恶人,可这怎么可能·不果断的拒绝,随意施舍的温柔,牵牵扯扯的暧昧……这些被他刻入骨子里的习惯,已经把他变成了一个罪大恶极的坏人。
他垂眸,视线落在许微寒脸上,抓住了他眼底的震惊和期盼,而后说:“我对他们说,我有喜欢的人,是个比我小了很多的男孩,我会想要去照顾他,每天都会思念他,我放不下他,所以我不会结婚,永远也不会。”
许微寒倒抽一口凉气,他觉得胃隐隐抽痛,可还是强装镇定,笑着解围道:“这样啊,哈哈,下次把他一块带过来,大家一起玩·”·陆春宴低下头,轻声道:“有机会吧。”
陆春宴没吃几口,桌面上的氛围沉寂下去,他站了起来,说是吃饱了·许微寒也跟着起来,“你就吃那么些,要不再吃点·”·“不了,我真的饱了,有些累,先回去了。”
许微寒顿了顿,心里叹气,只好点头··等陆春宴走了后,桌上的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有人缓过神,尴尬着笑了笑,开口道:“还真是想不到啊,他竟然喜欢男的。”
许微寒低着头,听到边上的人议论,“他以前不是女朋友挺多的吗之前还有个女明星为他跳楼了·”·“我也听说了,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怕女人了吧,所以找了个男的。”
“哈哈,那么怂啊,看不出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中不乏夹杂着嘲讽,有人看向许微寒,问道:“微寒,你和他关系不错,你不会也是刚知道吧”·许微寒握紧拳头,直接站了起来,下颌紧绷,脸上是一闪而过的怒意,可这终究不是发火的场合。
他咬了一下下唇,低声道:“他的事我不太清楚,我吃好了,你们慢用··许微寒离席,直接朝陆春宴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便看到站在厅外喷泉旁的陆春宴。
晚霞不再明亮,他的脸藏在一道暗淡的光影里,正在抽烟,火星明灭··许微寒快步走去,到了陆春宴身边,笑道:“陆春宴,你可真不够意思·我和你那么多年的朋友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陆春宴看向他,许微寒强颜欢笑,努力维持着那么点洒脱,他问:“是谁啊能让我们的陆大少爷心动啊。”
陆春宴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他低下头说:“他很可爱很特别·”·许微寒神色微动,他低声道:“能给我一根烟吗”·陆春宴抖开烟盒,递到他面前,“最后一根。”
“谢谢·”许微寒抽掉了那根烟,他朝陆春宴借火,陆春宴背着风,替他点燃了··火星亮起,许微寒突然道:“我喜欢你·”·陆春宴的手一抖,收回了打火机,拿下抿在嘴角的烟,他说:“我知道。”
许微寒叹了一声,开玩笑道:“原来如此啊,真想知道谁那么倒霉能被你喜欢·”·陆春宴苦笑,“是啊,我真的糟透了·”·一支烟都没抽完,许微寒掐灭了烟头,他低着头,虽然努力地想要表现出不在意,可终究还是徒劳。
这份藏在心里的感情,彷佛已经是一种习惯,想当然地告诉自己,陆春宴永远是他心中最珍贵的存在·他是如此,陆春宴也是··可其实这样对谁都不公平,错过就是错过,没有勇气开始的爱情,就永远都不要去尝试。
他怕自己在陆春宴面前哭出来,不愿丢这个面子,便先走了··陆春宴在外面又站了会儿,看着天空一点点正式与白日挥别,正欲回去时,就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人。
白色短袖,黑色长裤,不快不慢走着,朴素至极的打扮,只因为一张脸而惊为天人··陆春宴呆呆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张了张嘴,喃喃道:“雪庭师傅。”
这一次,他没有叫错名字··第38章 ·38·不知道是不是陆春宴的错觉, 总觉得眼前的人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手里的烟头··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把烟丢进烟盒里,单手背在身后,低声道:“雪庭……师傅你怎么在这里”·雪庭指了指陆春宴身后的酒店,“来看风水。”
陆春宴一愣, 下意识转身, 肩膀微侧, 手里的烟盒突然被掠去·雪庭拿过烟盒, 放在鼻尖轻嗅,“这是什么”·陆春宴猛然回头,视线撞进雪庭探究的眼中, 像是初入世的幼兽,这种似曾相识的好奇,秋瑶也有过。
他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 抬起手去把烟盒拿了回来,手指蜷曲,烟盒被他捏在掌心里,纸盒扁了下来··陆春宴说:“这是烟·”·“烟”·雪庭重复着这个字, 似乎还有困惑,下一秒手臂便被陆春宴拽住, 他往前一倾, 身体已经被陆春宴揽在身后。
身旁的喷泉亮起了灯,原本汩汩流动着的水突然变得湍急,水花飞溅, 和灯光音乐一起,泼洒开来·陆春宴挡在了雪庭身前,那些水迎面溅向他··陆春宴抓着雪庭的手腕,睁大眼回头看雪庭,一滴水掉进他的眼睛中,又涩又疼。
“放开我·”·雪庭眉头微蹙,反手轻挥,朝他们溅来的水滴彷佛被隔绝在了一层薄膜外·陆春宴松开手,雪庭立刻退到几乎之外,停滞在半空的水珠顺势落下,全都浇在了陆春宴身上。
音乐喷泉发出的声音,像是小提琴和钢琴协奏··雪庭看着眼前浑身- shi -透狼狈的人,心里隐隐有种错觉,彷佛这种浪费落寞不该在眼前的人身上显露··陆春宴扯了一下露出半截的袖子,“对不起,我忘了你的身份,我先进去了。”
陆春宴说完朝雪庭笑了笑,笑容很淡,彷佛盛夏夜空闪过的流星··雪庭站在原处,目光投向陆春宴,在他的背影上停顿了几秒··说来也是巧,雪庭在四季酒店里的房间和陆春宴他们就在一层上。
陆春宴走在前面,他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许微寒其实一直没有走远,回去后便坐在大厅的小沙发里平复心情··没过多久,见陆春宴从外进来。
许微寒缓了口气,扯开嘴角让自己笑,站起身刚要出声,就见陆春宴停下转身,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走在他身后的人听见了,便快走了几步,点了点头,陆春宴朝电梯那边指了指,而后两个人一块进了电梯。
耳边”滴答“一声,大厅内的挂钟响了,许微寒陡然惊醒,身体跌进小沙发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们都是在五楼,雪庭是第一次坐电梯,之前都是直接走楼梯上去的。
电梯上升,身体骤然失重,他愣了一下,立刻拉着门,一副现在就要出去的架势·陆春宴眼疾手快,攥住他的手腕,低声道:“不要去碰门,这很危险·”·雪庭眉间一道深壑,他微微扬起头,看着上面跳动的数字。
陆春宴见他不再乱动,便松开了他的手·雪庭的腕骨瘦削,一截骨头突起的很明显,陆春宴放开手时,他的手指微动··只是十几秒,五楼就到了,“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雪庭迫不及待往外走,他调整呼吸,回头向陆春宴点了点头,“谢谢你··雪庭来这边已有两天了,只不过他有个和秋瑶一样的毛病,就是不认路,刚才上楼时,便是陆春宴叫住了他。
四季酒店里太大,弯弯绕绕,他总是要花很久才能找到自己的房间·这一次是多亏路春宴指路,他对陆春宴的态度略微好了些··陆春宴的房间就在电梯出来后往左走的第二间,他走到门口刚要刷卡进去,便见雪庭站在廊道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房卡。
陆春宴有些不放心,又走了过去,扫了眼他卡上的房号,说道:“你房间应该在左边,我带你过去吧·”雪庭松了口气,直接跟在了陆春宴身后··雪庭的房间就在陆春宴的斜对角,陆春宴把人送到后,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标记,“这里都有指示,你要是不记路,就顺着指示也能找到自己的房间。”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雪庭朝陆春宴所指的看去,像是第一次发现,面无表情的脸上像是冰层龟裂··来这边避暑,许微寒本来安排了挺多活动的,只可惜今早一场大雨来势汹汹,他们一行人都被困在了酒店里。
众人无所事事,便各自回了房间,许微寒吃过早餐后也回去了,外面的雨声闹得他心烦·他靠在电梯里,看着手机上给陆春宴发出的信息,他问陆春宴醒了没,陆春宴并没有回复。
他想到昨夜在大厅里看到的人,隐隐约约觉得,那个人应该就是陆春宴喜欢的男人··许微寒在心中叹气,自嘲地想,陆春宴还真敢说,竟然在那么多人面前公然出柜。
他知不知道,他这话一出,就在他出去抽根烟的时间,整个圈子都炸了··五楼到了,他心事重重走出电梯,来不及看站在面前的人,直直撞了上去·是他撞的别人,可对方纹丝不动,他自己倒是踉跄着差点摔了。
·好在胳膊被拉了一下,许微寒连声道谢,抬起头时,便愣住了··“你……”他是认得这个人的,不就是陆春宴喜欢的人吗·雪庭在电梯前已经站了十来分钟了,他对这个东西又好奇又抗拒,此刻看着电梯门大开,他也就站在门口,没有跨入的意思。
许微寒压下脸上的惊讶,困惑地看着他,问:“你不进去吗”·雪庭朝他看了眼,又回头盯着电梯,电梯门已经在关上了·他伸出手按了一下开门的摁钮,门缓缓打开,他则对许微寒说:“我不坐电梯。”
许微寒一脸纳闷,心想着,这真是陆春宴喜欢的人不过依照陆春宴的品味,他就是喜欢那种大脑空空光有一张脸的··许微寒没有再深究这个人,他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间都是他订的,因为存了私心,他和陆春宴的房间相邻··他停在自己的房间门前,拿出房卡时,顿了顿,把房卡重新塞回了口袋里,而后瞥了一眼还站在电梯前的那个男人。
他走到陆春宴的门前,抬起手按下门铃··雪庭松开了按钮,电梯门在短暂的停滞后缓缓关上·他的目光投向左侧,看着许微寒按了几次门铃,可房门紧闭,没有一丝动静。
陆春宴电话不接,按门铃也不回,许微寒感觉到了不对劲,正待要叫酒店的人来开锁时,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雪庭看着那扇门,低声问:“他怎么了”·许微寒联系着酒店,一边说:“我也不清楚,他没有回应,我现在叫酒店的人来开门。”
雪庭听了抬起手按在门板上,只是轻轻一推,那扇看着十分坚固的房门就轰然倒下·许微寒愕然地看着他,没有缓过神来,雪庭已经跨进门洞里·许微寒见了,抿了抿嘴,紧跟而上。
走进房间,便能看到陆春宴摔在地上,身体蜷缩颤抖,双手按着胃·许微寒愣了两秒,随即跑上去,扶着陆春宴的肩膀,不安道:“春宴,你没事吧·”·陆春宴一声不吭,竟是疼的话都说不出来。
许微寒半扶着陆春宴,一边打给酒店,让酒店里的医生快些来··雪庭在陆春宴身前蹲下,伸出手抬起他的一只手臂,宽松的袖口往上撩起,翻过手腕便看到几道竖着划开的疤。
还未好全,狰狞刺目··第39章 ·39·许微寒回头看去, 雪庭已经放开了陆春宴的手, 袖子拢在那处伤疤上··医生很快就到了,看过之后,让他们赶快送陆春宴去医院。
这里是在山中,开车出山去医院要一个小时, 许微寒愣了愣问:“很严重吗”·“应该是阑尾炎, 不过要去医院做腹腔镜检查后才能确定。”
雪庭低头看着陆春宴, 眉头微皱,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微寒听了医生的话,扭头刚想对雪庭说他送陆春宴去,就见雪庭拉起陆春宴的一只手臂, 轻轻一带,已经把人扶了起来,他听到雪庭问:“会开车吗”·许微寒点头, 雪庭便说:“一起去吧。”
陆春宴大概被疼糊涂了,在车上一路都在呢喃着一个名字··许微寒听到他唤着秋瑶,抬起眼皮,从后视镜里看到那端坐着的人, 他舔了舔下嘴唇,低声道:“你是叫秋瑶吧。”
雪庭的声音平稳无波澜, 对许微寒说:“你弄错了, 我不是秋瑶·”·“那你”·“我只是路过的·”·许微寒稍稍睁大眼,显得有些惊讶。
他可不像是个路人··到了医院,陆春宴被放在担架上又移到了推床上, 耳边是一片嘈杂,可能是因为疼,那些人声脚步声都变得混杂模糊·他努力睁开眼,看到朦胧的光,就在眼前的光。
泪水从眼角分泌,他的喉咙里放佛穿插了无数根针,他想要大叫,想要乞求,叫着秋瑶的名字,念着自己的后悔,哭着说,我错了,我错了,秋瑶我错了,求你回来,好不好·没人回答他,他什么都没看见,光渐渐隐去,他的一切包括整个人生都沉入了深渊里。
腹腔镜检查后的确是急- xing -阑尾炎,马上安排做了手术·陆春宴醒来时,许微寒就在他身边,见他眼皮微动,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春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陆春宴浑身无力,许微寒的声音好像离得很远又很近。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别处,彷佛在找什么人··最后什么也没找到,陆春宴缓缓闭上眼,他喉咙沙哑,声音虚弱,“有些累·”·许微寒便说:“我去叫医生过来。”
陆春宴可能没有听清,睫毛耷拉在下眼睑上··许微寒走到门口,回头朝床上的陆春宴看了几眼·记忆中是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春宴,他想到陆春宴昏迷时不停喊着的那个名字,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许微寒叹了口气,门轻轻拉开又合拢,走廊比里面明亮··窄长的床变成了让人陷下去的沼泽地,陆春宴的身体无法动弹·他觉得累,很累很累,整个身体的能量好像被抽光。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他的心理医生陈河说他这是生病了,心理上的毛病,这种病控制着他的大脑,让他厌恶自己,让他没办法正常生活··很多次他都无法从床上起来,下雨天的时候,他听着窗外雨声,滴滴答答淅淅沥沥。
他靠在被子里发呆,昏昏沉沉地想着,如果秋瑶在那个孩子会做什么·下雨天的时候,秋瑶最喜欢做的就是搬一张椅子去阳台坐着·雨水落在他的脸上,他还是很开心的样子,小朋友常常说,喜欢下雨天,天空在给他浇水。
他当时只觉得秋瑶还是小孩,有一些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想法,可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秋瑶根本不是人类,雨水淋在树枝叶片上,润- shi -了整根树干。
他早该知道的,当秋瑶表现出来对这个世界的一无所知时,当他查不到任何关于秋瑶的信息时,他就该知道了··脑中反反复复想着这些,门似乎开了,他听到门推开合上的声音,身体动了动。
几声脚步靠近,陆春宴没有睁开眼·有人靠近,他嗅到一股檀香,心里一紧,睫毛颤抖,掀开眼皮看到的是雪庭的脸··四目相对,陆春宴呆滞地看着他。
雪庭低头,视线落在陆春宴憔悴的脸上,慢腾腾挪开,最后盯向陆春宴的手腕··“秋瑶离开后,你过得不好吗”·雪庭的脸上浮现出困惑,在他所看到的记忆里,只知道陆春宴有一个喜欢的人,那个人叫做许微寒。
他们之间的纠葛就像是一座大山,那座大山把秋瑶横在了千里之外··雪庭低声道:“许微寒的腿复原了,你也知道了他对你的心意,你们既然互相喜欢,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陆春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游移不定,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已烂到了肚子里变成了钻心的毒药··他其实想告诉雪庭,他对许微寒的喜欢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这就好像是一粒种子扎根在了泥土里,慢慢生根,想要撇去,必然是要扒去一层皮。
可如今,他已经被抽掉了骨血,他明白了喜欢一个人不是温柔对待不是金钱物质就能满足,喜欢是全心全意是完全奉献是要把自己的整个生命都献祭给这份爱··秋瑶做到了,陆春宴却来不及了。
许微寒站在门口,听着房间里的说话声·他听到陆春宴说:“我经常会做梦梦到秋瑶,那个梦不管是好是坏,都比现实要好太多了·”陆春宴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哑声道:“我好想他。”
“可他回不来了·”·雪庭歪头打量着他,陆春宴睁开眼,似乎一下子绝望下来,眼底布满血丝·他咳嗽了一声,整个人疼得蜷缩在一起,想要说什么,可却因为疼痛而无法开口。
许微寒听不下去,推开门快步走进来,拿起桌上的水杯插上吸管,递到陆春宴嘴边··陆春宴喝了水,止住了咳嗽·雪庭看着他们,就是这种感觉,秋瑶惧怕的就是这种感觉。
无论什么时候在说什么做什么,只要那个人出现,秋瑶就成了一个局外人··心里逐渐浮现出另外一种情绪,焦躁的不堪的情绪·那不是雪庭自己的,而是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某个小角落中的那颗傻桃子。
雪庭抬起手按在胸膛左侧,指关节紧绷,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陆春宴……”·床上的人一震,熟悉的语气让他打了个哆嗦,越过许微寒朝雪庭看去,目光触及熟悉。
身体像是掉进了春风花海湖泊中,全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几步之外,那个触及真心的目光··秋瑶没有消失··第40章 ·40·几日后, 陆春宴回到高平市, 虽说是个小手术,但也要好几天不能沾水。
他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星期,出院后回到家里,郭诏安想给他找护工, 被他拒绝了··回到家里后, 他自己洗了澡, 洗澡的时候没注意, 让伤口碰到了水·有些疼,也有些痒,但那里的皮像是已经麻木, 钝钝的让人感觉不到更多的痛。
陆春宴简单的换了一下纱布,从浴室出来,可能是觉得有些闷, 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玻璃窗,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在脸上, 把刚才洗澡时蓄的热气都给吹散了··那天夜里,陆春宴忘记关窗了, 风吹了一夜。
第二天醒过来时, 他躺在床上,天花板像是要掉下来,睁开眼是看不清眼前一切的, 闭上眼耳边又好像有无数架飞机从身边起飞,气流划开了他的身体,让他浑身剧痛··疼痛包裹住身体的时候,秋瑶似乎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似真似幻的错觉,有时候让他自己都快要分辨不出来,究竟自己是不是真的生病了··陈河说他抑郁了,陆春宴其实并未把这当一回事,睡不着吃些安眠药就好,身体和心理的痛苦都是他自作自受,是他自己辜负了秋瑶的真心,那是活该,他甚至想要更痛些。
他半张脸趴在枕头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又冷有疼··有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肺部费力地运作着,喉咙里溢出甜腥,身体震动,他揪着被子咳嗽着。
就在这时,一双手抚过他的脸颊,像是羽毛又像是花瓣落下··他听到有人在喊他,叫着他的名字让他醒醒··陆春宴费力地睁开眼,光刺着眼,他眉头紧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郭诏安面色焦急,一边打着120,一边叫着陆春宴·陆春宴的心脏跳得很快,猛地一抽痛,整个人都震在远处,他一把抓住郭诏安的手臂,喘着气道:“我听见秋瑶在叫我。”
郭诏安复杂地看着陆春宴,拉开他的手,不忍道:“老板,你发高烧了,我送你去医院·”·陆春宴没有理会郭诏安的话,而是喃喃自语道:“雪庭师傅和我说秋瑶还在的,他还在的,刚才我就听到他在叫我,他原谅我了吗,他还会回来吗”·入夏后空调要是吹久了,对身体也不好。
徐夏带着徐悠从游泳课上回来,小朋友在车上吹了会空调,到家后又喝了凉水,晚上吃饭的时候就不舒服了·上吐下泻的,还发起了热,徐夏叫来了孟衡,孟衡直接开车带着他们去医院。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所谓关心则乱,徐夏平时也不会这么慌张到手足无措,她抱着徐悠坐在后面,不敢开空调,车窗降下来一条小缝隙,一丝丝风吹过徐夏的脸。
徐悠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徐夏,轻轻揪住她的衣服,嘴唇微动,叫了声妈妈··到了医院,原本只以为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没想到医生一看徐悠的状况,立刻让他们带徐悠去做一个腰穿术的检查。
徐夏心里一咯噔,根本反应不过来,还是孟衡抱着徐悠快步走去··徐悠做检查的时候,徐夏浑身僵硬坐在外面,神色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陆春宴的伤口感染发炎,医生为他处理包扎后,严肃叮嘱他,让他以后千万要记住不能碰到水。
陆春宴还未来得及说话,郭诏安已经替他应了好几声·陆春宴坐在轮椅上,整个人都看着十分憔悴,郭诏安低头看了眼,朝医生打了个招呼,就推着陆春宴出去了··他边走边道:“老板,你别太难过,你……”他顿了顿,犹豫着说:“你的秋瑶,他会回来的。”
陆春宴再一次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心脏好像被狠狠捏了一下,他抬起头低声问:“你想起他了吗”·郭诏安愣了愣,撞进陆春宴郑重的眼神里,一时之间脑袋里竟然真的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坐在沙发上。
他走近些,那个孩子就问他,陆春宴回来了吗·“怎么会这样”·突然一声凄厉哭喊如惊雷炸开,郭诏安猛然回神,他顺着声音看去,不禁喊道:“孟衡”·作为同一个地产项目的竞争对手,孟衡他是见过几次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孟家有了他才算没有彻底垮台。
不远处能看到孟衡扶着那个崩溃大哭的女人,郭诏安低头询问陆春宴,“老板,你看那边,那是孟涛的前女友吗”·陆春宴侧头看去,目光落在徐夏那张脸上,停顿了几秒。
·徐悠检查出来结核- xing -脑膜炎,小孩子确诊是这种病的后遗症很大,这类病变可引起脑膜粘连和脑实质的损害,因此会出现颅神经麻痹、失明、听力障碍、肢体瘫痪、癫痫及智力减退等后遗症,更有部分患儿死亡。
医生把这些都和徐夏说了,徐夏根本就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直接瘫坐在地上·她捂着脸不停地哭,天好像塌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孟衡抿着嘴,忍着鼻尖酸意,扶着她起来,“先进去看看小悠,你是妈妈要坚强些。”
徐夏摇了摇头,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们从陆春宴身边经过,孟衡与郭诏安互相点头,余光落在陆春宴脸上,缓缓收回··徐悠被插上了管子躺在病床上,徐夏他们不能直接进去,而是站在玻璃窗外看着他。
小小的孩子,生命力也是微薄弱小的··徐夏盯着徐悠发呆,孟衡忍不住安慰她·徐夏缓缓摇头,发红的双眼里全部都是血丝,她的手扒在玻璃上,声音哽咽,轻声道:“徐悠刚生下来的时候是活不成的,他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医生对我说他死了,我不相信,挣扎着想要起来,让他们救救他。
然后奇迹就出现了,他们在那边喊,有心跳了,在呼吸,他活过来了··老天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一直觉得徐悠是佛主的孩子,所以这一次,他离开了我,也是我配不上他。
我失去了养育他的权利,所以佛主就把他带回去了·”·孟衡皱起眉,徐夏闭上眼,额头贴在玻璃上,她说:“小悠,妈妈真的很爱你·”·郭诏安推着陆春宴走进电梯,楼层下降,到一楼的时候,电梯门缓缓打开,郭诏安却没有动。
电梯的门打开又关上,如此几下,饶是再心不在焉的陆春宴也发现了异样·他回头去看,眼前忽然一阵风刮过,明明是夏日,却尝到了冰雪的气味··他呆钝坐着,突然身后的轮椅被狠狠推了一下,他整个身体往前倾,右脚踩地,用了些力气,腹部右下方便一阵剧痛。
身体被拖了一下,陆春宴侧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惊呼道:“雪庭师傅·”·雪庭瞥了他一眼,把轮椅勾了过来,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陆春宴直接坐在了轮椅上。
雪庭绕到陆春宴身后,推起轮椅往外走··“雪庭师傅,我们要去哪里”·雪庭看着前面,医院人来人往,形形色色都是痛苦的人。
他走得很快,脚下仿佛生风,听到陆春宴的问题,雪庭答道:“带你去见秋瑶·”·……·有一件事,就连雪庭也没有发觉··那就是当初秋瑶送给徐夏的那颗种子。
徐夏当日生下来的的确是个死胎,是那颗被小心翼翼照料,最后发芽落根的桃树救活了那个孩子··徐悠的病一直是由秋瑶续着,可他突然生病,也是因为那棵桃树的缘故。
雪庭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简单和陆春宴说了一遍,他平淡地陈述,可听的人却越来越激动·轮椅推到了医院外,雪庭想着该如何出去,就见陆春宴站了起来,他的手捂在腹部右下,忍着伤口的疼,低声道:“我能自己走。”
他在医院门外拦了辆的士,按照雪庭指的路,车子来到了徐夏的家门前··陆春宴付了钱就立刻退开门下车,跌跌撞撞地走着,好几次差点摔了··雪庭跟在他身后,看着陆春宴像是从春日复苏的背影。
他们站在徐夏的院子门外,炎炎夏日,恰好是正午后,日头低垂在半空烘烤着,地上浮着一层热气,植物都恹恹地耷拉着··陆春宴仰起头,额头上泌着汗,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桃树,对雪庭说:“我见过他,前段时间我还来过这里,我从他身边走过,一眼都没有看他。”
雪庭负手而立,稍稍侧目,他说:“陆春宴,他被困在了忘川,你帮我把他带回来吧·”·陆春宴回头,几乎是没有犹豫,点头说好··雪庭打量着他,若有所思。
陆春宴上前一步,焦急问道:“我该怎么做·”他抬起手按在胸膛左侧,低声道:“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只要他能回来·”·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话音刚落,他听到雪庭的笑声,雪庭说:“行啊,那就用你的命去换吧,还能让那个孩子康复,也挺值得的。”
陆春宴面色一僵,沉默了两秒,道:“好,能用就拿去吧·”·“你会后悔的·”·“如果不这样做,我才会后悔·”·陆春宴说完这句话,耳边的蝉鸣静下了,风缓缓止住,光一寸寸暗下。
眼前的房屋、街道、绿树都在慢慢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他自己的身体·手掌逐渐透明,他看着自己慢慢消失在半空中,一切都像是在梦里,又是那么真实·他望向雪庭,对方与他目光相对,低声道:“你真的不后悔吗”·陆春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眨了眨眼,转过身仰起头看着那棵桃树。
他张开手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像是在说,秋瑶我回来了··郭诏安打了个冷颤,眼前一亮,猛地惊醒,他下意识低头,看陆春宴坐在轮椅上,没什么异样,吁了口气。
电梯门打开,郭诏安推着轮椅出去··他走了几步,突然觉得不对劲,低头看去,就见陆春宴从轮椅上歪倒下来,整个人摔在了地上··陆春宴昏迷了数日,他检查不出其他症状,只是一直睡着。
这几日,徐夏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徐悠的病况有所好转,再治疗几日,就能康复·徐夏如蒙大赦,不禁喜极而泣··悠悠夏日,有得有失·陆春宴的父母朋友与来过哭过,病房里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最后趋于平静。
陈河把他这种不愿醒来的状态定义为自我封闭,大家似乎都开始慢慢接受他醒不过来的这件事·护工每天都会来给他按摩身体,防止他的肌肉萎缩··郭诏安没了老板,在公司里过得不太顺利,便辞了职去了另外一家公司,小企业没那么多烦心事。
陆春宴在那个房间里躺了一个四季,这一年里,他一直站在那条街上,看着院子里的桃树花开叶落··他就这样枯等了一年,光- yin -从他身后溜走,他仿佛没有感觉。
雪庭慢慢走到他身边,看着枝繁叶茂的桃树,对他说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用人类的命去换精怪之说,这不过是个说辞,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真心罢了·”·陆春宴呆了呆,雪庭垂眸,轻声道:“陆春宴,我把秋瑶还给你吧。”
·雪庭抬起手,春风拂面,枝头上盛开的桃花坠下,地上落满了桃粉·陆春宴低头看了眼,再次抬起头时,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猛然吸了一口气,盛满一室阳光的房间内,原本平躺在床上的人突然起身,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整个人瘦的离谱。
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地,脚一碰到地却是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背撞到了床头柜,上面的玻璃瓶落下,“咣当”一声巨响,砸破了午后的宁静··门外的人听到声音跑了进来,就看到陆春宴用手支撑着,艰难地想要爬起来。
蓝白相间的医院病服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件大褂子,他往四周看去,张了张嘴,许久没有说话的喉咙竟然一时之间无法发出声音··他沉默下去,护工把他扶起来,陆春宴喘着气靠在病床上。
护工对他说道:“陆先生,我去找医生过来·”·陆春宴垂着眼,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掌,又抬起头,玻璃窗外的阳光正好,茂盛的树枝抵在玻璃上,绿意正浓,是春天到了。
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过雪庭··一切都像是梦一样,可徐悠的确是奇迹般的复原,他也昏睡了一年··醒来后,他的身体还非常虚弱,好不容易能开口说话,他先联系了郭诏安,让他去找徐夏,他想要徐夏院子里的那棵桃树。
一个月后,春寒料峭,连绵- yin -雨··郭诏安重新回到了陆春宴身边做事,虽然陆老板给他安排的第一件事有些奇怪,可他心里还是高兴,凭着他和孟衡相识的那点关系,软磨硬泡,硬是让徐夏松口答应了。
桃树被移栽回了老宅,花农精心养护,三月时,枝干上簇着一朵朵欲开的花苞··陆春宴穿着棕色风衣,麋鹿色的手套支撑着手杖·天上落下雨,他在医院门口等了四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下,郭诏安从车上下来,撑开一把伞走到陆春宴面前。
“老板,这雨下太大了,我过来的时候堵了一会儿·”·“没关系·”手杖点开水洼,陆春宴走进雨幕里··车子是往老宅去,一路上光堵车便耽搁了一个多小时。
前面的车队长长一排,郭诏安坐在车内,等得有些不耐,忍不住对陆春宴说:“老板,这的红灯一到雨天就这样,时间加了一倍·”·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止住声音。
只见陆春宴侧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窗开了一条缝隙,连绵的雨水和风一起飘了进来和- yin -蓝的天空颜色一起,落在了他的脸上··车后的喇叭突然响起,陆春宴出声提醒道:“诏安,跳绿灯了。”
郭诏安慌慌忙忙回头,松开刹车,缓缓踩下油门··车轮碾过潮- shi -的路面,溅起些许水花,他们沿着那条路往前,终于到了那座许久没有住过人的宅子了。
郭诏安对这的印象不大,之前陆春宴会常来,但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过来,后来陆春宴也不来了后,宅子里的人就被遣散了··不过自陆春宴醒来后,这个几乎荒废了的宅子又被重新打理了一番。
陆春宴从车上下来,郭诏安看他走得不稳,不禁提醒道:“老板,地上滑,你慢些走·”·陆春宴点了点头,握紧了手杖·他才复健了一个月,能站起来已是不容易,摇摇晃晃走着,小心翼翼跨过稍高的门槛,走进院内。
上一次他来时,也是下雨,雨水淋- shi -了大半衣服,他心情不好,匆匆进屋··这一次他走进院子里,站在桃树下,抬起手,掌心轻轻抚过树皮,手指点着坠着雨滴的绿叶。
陆春宴在这里呆了半个月,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屋门前看着院子里的桃树·有鸟雀来时,他充当稻草人,站起来上前几步,停在枝头的麻雀就都飞走了·他还让花农教他如何松土捉虫,虽然腿脚不便动作笨拙,可一切都还是亲力亲为。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三月下旬,花完全开了,桃花变成了雨,窸窸窣窣落下,洒满了一地·陆春宴舍不得那些落花,蹲在地上,把花瓣一点点捡起来,放在玻璃小罐子里。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地上的落花··“啪嗒”一声,似乎有什么落下,陆春宴愣了愣,手僵在原处··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带着少许稚气,可却让陆春宴立刻热泪盈眶。
秋瑶歪着脑袋,皱着眉看着脚边的人,他问:“你拿我的花做什么”·第41章 ·41·冬天很冷, 秋瑶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没想到家就变了。
他看了眼地上的花瓣,打量着跪在身前的男人··陆春宴慢慢站起来,低眉垂眸,眼里都是温柔·他低声问:“你不认识我吗”·秋瑶仰着头看他, 是第一次见面时的茫然无知, 他问:“你是谁啊”·不知道是好是坏, 陆春宴长吁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他咬了一下嘴唇,指了指秋瑶身后的树,声音从喉咙里一点点溢出, 他说:“桃花开了·”·“那是我……”秋瑶的话说到一半,想到不能和人类说出自己的身份,便点了点头, 抿着嘴,眼珠子骨碌碌转着。
“真漂亮·”陆春宴叹了一句··秋瑶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小声说:“还行吧·”·陆春宴忍着笑意, 试探着上前一步,秋瑶没动, 陆春宴便说:“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花。”
秋瑶脸红了, 心虚道:“你别这么说,比这好看的花可多了·”·陆春宴不语,就在这时, 有人走了进来·秋瑶怕生,一见到有人,便对陆春宴说:“我先走了。”
陆春宴来不及反应,一回头秋瑶的身影便不见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落花,又抬头瞧了瞧微颤的桃枝,风一吹,一簇簇桃粉落了下来,陆春宴伸手去接,一枚小桃花掉进了他的掌心里。
他想,秋瑶还是和以前一样,唯一变了的是秋瑶的记忆里没有他了··郭诏安从前院过来,看陆春宴一个人站在桃树下,走上前去对他说道:“老板,许先生他联系到了我,他说想要见你。”
陆春宴轻点了一下桃枝,手指摩擦过粗粝的树皮,慢慢往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的神情变得严肃郑重·他指着一片叶子,扭头问道:“你过来看看,这里是不是被虫子蛀了一个小洞。”
陆春宴仿佛根本就没听到他刚才问的话,郭诏安一愣,随之很快反应过来,上前一步眯着眼低头看了两眼·他说:“好像是被小虫蛀的·”·陆春宴听了都快心疼死了,拇指和食指贴在叶片上轻柔抚摸两下,他对郭诏安说:“你去帮我把除草的药水拿来,我喷一些上去。”
郭诏安连连点头,他小跑着出去·人刚出院子,陆春宴的后背便被拍了一下,他转过身,两眼带笑,却听身前的小人皱着眉,对他说:“除虫的药水太臭了,我不喜欢。”
陆春宴眨了眨眼,秋瑶说完自己就呆了,他急急忙忙补充道:“不是我不喜欢,是我觉得这棵树会不喜欢·”·陆春宴装作茫然,问道:“你怎么又出现在了这里你从哪里来的”·秋瑶的脸涨得通红,他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连这最基本的都没注意到。
他下意识地摸着下巴,想要先逃跑了再说,往后退了两步,刚要转身拔腿,手腕就被攥住了··陆春宴的掌心很凉,碰到秋瑶的皮肤时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扭头瞪着陆春宴,“你的手怎么那么冷”·陆春宴立刻松开了手,脸上闪过歉意,“对不起,我没注意。”
秋瑶看着他这模样,总觉得好像是自己欺负他了一样,心里奇怪··又听陆春宴说:“你别走,我追不上你·”·陆春宴弯腰把地上的手杖捡起,右手捏紧了杖柄。
秋瑶这才发现他的腿一直在抖,像是使不上力来一样·秋瑶疑惑,他问:“你这腿怎么了”·陆春宴摇头,“没什么,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秋瑶抿起嘴,沉默了两秒,他说:“别给树浇去虫子的水,他不喜欢的·”·陆春宴歪头听着,睫毛很长,落下的- yin -影都是温柔的··陆春宴问他:“那他喜欢什么”·秋瑶被他这样望着,耳根子慢慢红了,心虚道:“玫瑰花的露水,桃树最喜欢这个了。”
郭诏安找花农要来了除虫剂,还怕陆春宴等急了,快跑着赶回来·结果前脚刚跨到院子里,就听陆春宴说:“不要这个了,你让人去帮我匀些玫瑰露水来。”
郭诏安一条腿僵在半空,“啊”了一声,纳闷道:“这用来做什么”·陆春宴指了指边上的桃树,“浇树·”·郭诏安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要用露水浇树的,且还是玫瑰的露水。
这宅子附近几公里都不见有种玫瑰的,他只好花钱让人从别的地方运来,反正陆老板有的是钱··做这事的时候,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奇怪,好似这样的举动和想法以前发生过一样。
秋瑶没想到他随口一说,那人类竟然真的就乖乖照办了··他每天都被喂的很饱,叶子长得都更茂盛了·院子里没人的时候,他就会变化出人形去找陆春宴玩,陆春宴的屋子里有一个东西,能放出好多好听的声音,陆春宴说那是唱碟机。
下雨天的时候,陆春宴还会点熏香·秋瑶躺在沙发里头,嗅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靡靡之音就在耳边,浑身懒洋洋的,特别舒服··秋瑶喜欢这里··陆春宴这段时间几乎都住在这里,过了春天,入夏后,天气热了起来,房间里开了冷气,还有冰饮喝,秋瑶就更喜欢呆在这里了。
他是很怕热的,他还记得自己在果园的时候,一到夏天就被晒得叶子都恹了,又因为他结不出桃子,果农不怎么关心他,常会忘了浇水·和现在的生活,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秋瑶靠在沙发里,他刚才睡了一觉,头发都翘了起来,陆春宴一直看着他,伸手捋了一下他的头发··秋瑶望着陆春宴,他后知后觉感到陆春宴对自己是不是太好了。
在他见过的人类里,没有像陆春宴这样温柔的,也没有像陆春宴这样对一棵树那么悉心的··他藏不住心事,有困惑了就会问,问陆春宴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陆春宴听了笑道:“这还不能算好。”
秋瑶一脸茫然,陆春宴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这不算什么·”·秋瑶缩着脖子躲开他的手,嘀咕道:“你这样我会变得很任- xing -的·”·他声音刻意放低,但陆春宴还是听见了。
他看着秋瑶的脸,缓缓靠前,彼此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轻轻叹了一声,“那就再任- xing -些·”·“老板……”·门被轻轻叩响,陆春宴往后退,站起身来对秋瑶说:“我出去一下。”
秋瑶拿起边上的抱枕压在怀里,默默地点了点头··陆春宴从屋子里出来,走到院子里,便看到站在树荫下的许微寒·他站定,许微寒怔怔看着他,目光游移道:“我打不通你的电话,问了你的助理,他也不说你最近怎么了我只能来找你。”
许微寒刚说完,便听到屋内有人喊着,“陆春宴,唱片机怎么没声音了”·许微寒循声看去,见是一个看着像是高中生样子的男生走了出来。
他愣了愣,就见陆春宴回头,招了招手,那个孩子跑到陆春宴身边·陆春宴低头,轻声道:“你先进去,我马上过来·”·秋瑶乖乖点头,走过许微寒时朝他看了一眼。
等秋瑶走了后,陆春宴才开口道:“微寒,我喜欢他·”·许微寒哑然,树影斑驳,阳光细碎落在陆春宴的脸上·春天的花尽数绽放,空气里弥漫草木芬芳,云层挤在苍蓝色的天空上,陆春宴露出许久不曾出现过的灿烂笑容,他说:“不……不能说喜欢了,应该是我爱他。”
第42章 ·42·陆春宴的意思昭然若揭, 许微寒神色黯淡, 他抿了抿嘴,勾起嘴角笑道:“原来你喜欢这样子的啊,下次出去带你家小朋友一起啊·”·陆春宴摇了摇头,“这我做不了主, 得问他肯不肯去的。”
“那么宝贝”·陆春宴露出无奈, 许微寒见他如此, 再他还未开口前便道:“算了算了, 那我也不强求了,哈哈,春宴, 我过来就是来看看你好些了没,既然你都痊愈了,那我也放心。”
许微寒顿了顿,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仿佛后面站着的不是陆春宴,而是一场燎原的火··郭诏安本以为许微寒大远跑过来还会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他刚让厨房去做饭,走到后院门口, 就见许微寒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他叫了一声, 许微寒看都没看他,从他身边擦肩而过··郭诏安跨过门槛进去,陆春宴正要回屋, 他疑惑道:“老板,许先生他这就走了不留下来吃饭”·陆春宴的背影顿下,他转过身,神色淡淡。
郭诏安听到他说:“他以后不会再来了·”·秋瑶竖着耳朵,听到屋外脚步声,就立刻坐回了沙发上··陆春宴拉开门,拉了窗帘,昏昏黄黄的光像是被风吹动的湖面,柔软如同绸缎摇曳。
秋瑶从沙发上起来,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走到陆春宴身边,和他说:“你快看看那个唱碟机,都没声音的·”·陆春宴让他先坐下,秋瑶跪在沙发里,手肘靠着沙发背,歪着头看他走到小房间里,不禁提高声音道:“你去哪里”·陆春宴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过来,也就十几秒功夫,他拿了双还没撕开包装的袜子出来。
大绿色的棉袜,袜口还绣了红色的花,秋瑶转过身来,后背靠在沙发里··“这给我穿的吗”·“你总忘记穿拖鞋,地上凉,穿上袜子会好些。”
陆春宴说着,单膝跪在地上,伸出手圈住秋瑶的脚踝··秋瑶一愣,脚趾蜷缩,忍不住往后缩,小声道:“我自己来就好了·”·“没关系的,我喜欢帮你穿。”
大绿色的棉袜质地柔软,紧贴着皮肤,几乎感觉不到压迫感·秋瑶动了动脚趾,陆春宴放下他的一只脚,拾起另外一只··秋瑶低头看着陆春宴,抬起手,葱白色的指尖轻轻点着陆春宴的额角,顺着发际的那条线滑落在下颌角上。
陆春宴的睫毛轻颤,点着他下颌的手指又动了,抚过那段棱角分明,最后挑起他的下巴··陆春宴抬起头,秋瑶凑近,四目相对,陆春宴在秋瑶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秋瑶的手指没有挪开,剪得很短的指甲摩擦过皮肤,他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陆春宴的喉结抖动,秋瑶垂眸。
“我很爱你·”·响起着四个字的时候,喉结震颤的评率是多少,空气里弥漫了多少克的暧昧,风卷起了窗外的树叶,窸窸窣窣落下的声音又有多重··不再是随意处置的真心,不再是无关紧要的爱慕。
沉甸甸的四个字,快要从胸腔溢出的爱意,和过去划清了的陆春宴,忍着哽咽,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我爱你·”·“爱”秋瑶茫然地看着他,收回了手指,他问:“爱是什么”·还真是风水轮流转,陆春宴在心里苦笑,长吁一口气,后背塌了下来,额头抵在秋瑶的膝盖上。
秋瑶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手掌搓揉过头发,“你快说啊,爱是什么你为什么爱我”·陆春宴闷闷道:“这个哪有什么为什么你就当我只是想要无条件地对你好吧。”
“无条件那你不是很亏·”秋瑶嘀咕着,嘴唇贴到陆春宴耳边,用气音道:“那要不要我也来爱你啊”·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陆春宴猛地抬起头,秋瑶叫了一声,捂着鼻子,控诉地看着他,“你做什么,都撞到我了”·陆春宴连连道歉,秋瑶鼻尖酸疼,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他一边哭一边说:“都怪你,疼死我了。”
陆春宴一时手足无措,他捧起秋瑶的脸,直接用袖口擦拭着秋瑶脸上的泪·秋瑶眼眶泛红,鼻尖也是红通通的,两坨红落在粉白的脸上,像是颗大寿桃·陆春宴盯着他,歉意尚在,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他的食指屈起,指关节轻轻擦过秋瑶的脸颊,夸赞道:“真漂亮·”·秋瑶呼吸一顿,双手抓住陆春宴的胳膊,嘴里叫着,“我要起来”·陆春宴拉了他一把,他扑腾着坐直,脸上雪白的皮肤像是被泼了胭脂,红了一大片。
秋瑶穿着袜子跑到唱碟机旁,红着脸指着这玩意儿道:“你快让它出声音·”·陆春宴慢吞吞站起来,他双手背在身后,凑近低头看了一眼,挑眉道:“这上面没放唱片啊。”
秋瑶“啊”了一声,神情木木讷讷·陆春宴伸手去拿黑胶,放胶片的柜子就在秋瑶身后,他站在柜子前,陆春宴也不叫他让开,只是贴得很近。
彼此的呼吸似乎就在耳边,心跳飞快,秋瑶视线微微上调,能看到陆春宴的喉结··陆春宴拿了一张唱爱情的唱片,放入卡槽里,拨下唱针,音乐缓缓流淌开··陆春宴说:“穿了袜子,要不要跳舞”·秋瑶低头看了眼脚上的红花绿袜,笑道:“好啊。”
……·陆春宴在这边住了一整个春夏,他给自己放了一个大长假,这家长到郭诏安都看不下去了,隔三差五旁敲侧击地体型陆春宴该回去上班了··随着天气渐凉,桃树开始慢慢落叶,秋瑶没有夏天那么有精神,听到陆春宴要走,心里都是不舍的。
陆春宴当然是不可能把他独自留在这边,这段时间他找人给秋瑶办了身份信息,把小朋友的户口归到自己这边,秋瑶现在也算是个有身份的桃子精了··确定好要回去的前一天晚上,陆春宴开始收拾行李。
秋瑶趴在沙发里看他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动,无所事事摇晃着脚丫子·陆春宴走到他的左侧,他就转身趴到左边,到了右侧,他有扭过头趴回去,重复了好几次,最后半个身体都差点掉在沙发外,还是陆春宴把他给捞了起来。
“你扭来扭去做什么”·陆春宴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秋瑶晃了晃脑袋,好像是来回转得太多次了,还有些晕·他把头磕进陆春宴怀里头,低声问:“你要走了吗”·“嗯,明天就走了。”
秋瑶不吭声,陆春宴让他坐好,自己则去把桌上的文件袋拿了过来,里面是一些证明·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张身份证,递给秋瑶,“这个给你·”·“这是什么”秋瑶拿着卡片,一脸茫然。
陆春宴说:“身份证,在这里大家都有这个·”·“有了这个能做什么”·“很多事情,订机票、住酒店、去别的很远的地方。”
“但我不能离这里太远·”秋瑶皱皱眉··“没关系,我们也不会去很远的地方·”陆春宴顿了顿,轻声说:“我只是,想留下一些……痕迹,证明你存在过的痕迹。”
秋瑶费力地听着,还是没听懂·他想,陆春宴又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了·不过他此刻倒是并不在意,拿起身份证卡片放在眼前,凑近了些看,盯着上面的照片,他回头问:“你上次让我去拍照,就是为了放到这个上面去吗”·陆春宴点头,秋瑶看着自己的照片,撇撇嘴说:“我拍的好丑啊,你的拿来给我看看。”
“等一下,我去拿来·”陆春宴翻出包里自己的身份证递给秋瑶·秋瑶把两张卡片比在一起,看看自己的又看看陆春宴的,而后咧开嘴笑道:“我比你拍得好看。”
他还真是小朋友,就会争这个照片拍的好不好看··陆春宴说:“你当然比我好看·”·他都不争辩一句,秋瑶觉得没意思,扭过头自己玩自己的去了。
郭诏安本以为陆春宴收拾行李会马上回去工作,没想到他那老板竟然还要去一趟骊山寺,说要去那边上香还愿·陆春宴的神神叨叨他已经深有体会,心里头虽然无奈,可还是掉转车头,去了骊山。
一路上,秋瑶就跟去秋游似的,一会趴在窗口看外面风景,一会拿起零食吃,没过多久又趴到了陆春宴的大腿上,反正动来动去,没个定数·郭诏安从后视镜里看了几眼,忍不住说:“前面上山了,会比较陡,秋瑶你坐坐好,不然要磕到脑袋的。”
秋瑶应了一声,然后就真的不动了··陆春宴眼里带笑,侧头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还真是乖小孩啊·”·秋瑶是听不出他的揶揄的,还以为他是在夸奖自己,甜甜一笑。
车开到半山,之后是要自己走上去·来往的香客还是比较多,陆春宴带着秋瑶到了山上,秋瑶站在门外说不进去·陆春宴就让郭诏安陪他在外面坐一会儿,自己去取了三支香,点上后插在外面的香炉里,跪拜了三次后,站起来朝里面走去。
逐渐起风了,禅院里的梧桐叶子沙沙作响·陆春宴之前在这里住过好一段时间,大家都是认识他的,他喊住一个颇为眼熟的小和尚,轻声问道:“小师傅,还记得我吗”·那小和尚打量着他,缓缓睁大眼,“那个奶茶……”·陆春宴点头,而后轻声问道:“你知道雪庭师傅他去哪了吗”·他站在树下,几片叶子落在他肩膀上,叶片交错碰撞,几乎是没有声音的,坠落的无声无息,一直到落地时,他听到小和尚说:“师傅他走了。”
“走了”·“端闻主持和我们说,雪庭师傅他已经了却了俗世的一切痴念,回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陆春宴愣怔,心里沸腾出复杂地情绪,却听那小和尚摇头晃脑说:“雪庭师傅真厉害,他都不喝奶茶的,我不行,人生在世,奶茶就是我的痴念。”
陆春宴笑了,抬起手摸摸小和尚的脑袋,对他说:“那么想喝啊,走,我给你去买·”·小和尚舔了舔嘴唇,一副心动不敢动的样子,犹豫再三还是说:“算了算了,我今天已经喝过了。”
待陆春宴走后,小和尚回头,看着从树后缓缓走出来的人,他问:“师傅,为什么要对他说谎·”·雪庭捡起地上的一片叶子,捏在手里,他问:“奶茶真的有那么好喝吗”·小和尚红着脸,支支吾吾着。
陆春宴带着一身檀香从寺中出来,走到庙外的小亭子里·郭诏安站起来,指了指趴在石桌上睡过去的秋瑶,低声道:“应该是在车上玩累了,刚才一坐下没多久就趴着睡着了。”
陆春宴抿嘴笑,郭诏安在旁又嘀咕道:“还真是个小孩·”·陆春宴伸手轻轻捋开秋瑶脸上的碎发,他说:“就是个小孩·”一个该被好好照顾的小孩。
第43章 ·43·车追逐着晚霞从山上下来, 一路上是染红的枫叶和微风·天色已晚, 他们便在山脚下的民宿里住下,因为没有预先订酒店,过去的时候能选的房间已经不多了,稍微好一些的差不多都已经没有了。
陆春宴让郭诏安订了一个套间和一间单人的, 郭诏安办完了手续, 看着陆春宴带着秋瑶去楼上套间, 耸了耸肩膀, 自己则慢吞吞走向了单人间·套间在顶楼,推开门进去,插上房卡, 房间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
小客厅的窗帘没有拉,陆春宴走到阳台,拉开了玻璃滑门, 风吹了进来·站在阳台,放眼望去,晚霞像是泼墨倒在了山峰之上,云和树影交叠, 秋风卷起了一圈圈的草屑。
“好漂亮啊·”秋瑶走到陆春宴身边感叹,他见过的东西很少, 跟在陆春宴出来一趟, 碰到什么都要感慨万千··陆春宴抬起手,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柔软的头发贴近指缝里, 上下抚摸的时候,手指微微张开。
晚饭吃的是当地的农家菜,秋瑶本来就不喜欢吃饭,陆春宴也没什么胃口,一桌子菜差不多都是郭诏安一个人吃的,他不想浪费,最后吃得坐在椅子里差点都起不来·陆春宴无奈地看着他,“要是吃不完能打包,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吃那么多。”
郭诏安打了个嗝,撑着肚子,对陆春宴说:“老板,这要是吃坏了能算工伤吗”·陆春宴笑了笑,“回去就给你加薪·”·套房里有两个房间,陆春宴问秋瑶要睡哪一间,没想到小朋友却说要和他一起睡。
睡觉前洗了澡,还洗了头·陆春宴看他发梢滴水,连忙过去扯了一条毛巾给他擦头发·秋瑶的脑袋微微扬起,陆春宴站在他身后说:“头发都不擦干就出来了吗”·他说话的语气像是长辈,秋瑶仰着头有些不舒服,干脆转过身正面对着他。
毛巾擦过额角,秋瑶眯起一只眼,轻轻侧向一边,他小声嘀咕:“不是你会给我擦吗”·陆春宴的手顿了顿,兀自笑了,轻声道:“也是。”
秋瑶不太喜欢吹风机的声音,陆春宴就用毛巾把他的头发一点点擦到半干,看着差不多了,拍了拍秋瑶的发顶,让他自己去玩吧·秋瑶得到了解放,踩着拖鞋“踏踏踏”往外跑。
在洗澡之前他正在看一部电影,陆春宴看着时间差不多,比较晚了,就让他暂停先去洗澡·现在洗好了,他就立刻跑到小客厅,点开电视,继续刚才看的电影··那电影陆春宴是看过的,他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对秋瑶说:“你看吧,我也去洗澡了。”
“去吧,去吧·”秋瑶头也没回,陆春宴无奈一笑··这里酒店的沐浴乳味道像是牛奶,温热的水淋下,热气氤氲,陆春宴挤了一些在掌心里,那股牛奶的味道就更浓郁了。
他不讨厌这个气味,又想到秋瑶刚才也用了这个,眉梢微挑,忍不住笑了··淋- shi -的指关节绷紧,刚刚扣上沐浴乳的盖子,浴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水雾弥漫在玻璃上,一个模糊的身影往前走了几步,在“哗啦啦”的水声里,陆春宴听到他的声音,“你的手机响了·”·那一遍遍响着的电话铃声在此刻就像是大海中被翻起落下的一块小石头,陆春宴仿佛是没有听到秋瑶的话,他往前一步,热水浇在后背上。
玻璃门滑开,热气散了出来,秋瑶不禁闭上眼,接着后颈便被一只- shi -淋淋的手轻轻托住··手机掉在了地上,已经不响了··心“砰砰砰”跳着,刚刚擦干的头发又- shi -了。
秋瑶仰起头,几滴水掉在他的眼旁,他连忙闭上眼,- shi -润的气息掠过他的脸颊,最后落在他的眉心··陆春宴好像在亲他……·秋瑶一动不敢动,睫毛变成了蝴蝶的翅膀,那只蝴蝶飞进了一场风暴里,纤薄的翅膀颤抖得厉害。
絮乱的气息,只出不进的肺部,周遭除了热还是热,空气似乎被一点点压榨干·秋瑶大喘一口气,睁开眼,目光撞进了陆春宴的视线里··他在陆春宴的眼里看到了自己,茫然无措失魂落魄的自己。
他抿着嘴,整张脸都是红的,磕磕绊绊问:“你为什么亲我”·陆春宴的手从他的后脖上放下来,转而撑在他身后的玻璃门上,俯身低头,一个- shi -漉漉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陆春宴的声音也好像被温水泡软了,他说:“瑶瑶,我喜欢你·”·喜欢究竟是什么·秋瑶觉得脸上- shi -- shi -的,心里却是热热.痒痒。
那种感觉,像是快要开花的时候,树枝上冒出绿芽,会有些痒,花苞在渐渐长大的树叶中间绽开,很快桃花会坠满枝头,很快整棵树都变成了粉色··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就像现在的秋瑶,心里仿佛开出了花,桃花染面,他小声问:“你喜欢我才亲我的吗”·陆春宴的头发全都被打- shi -,几缕- shi -发沾在脸上,下巴滴着水,他说是。
话音刚落,就见秋瑶踮起脚,抬起头来,努力凑近,嘴唇擦过陆春宴的嘴角,轻轻一下··陆春宴恍惚,眨了眨眼,睫毛上挂着几滴水,他听到秋瑶说:“我也喜欢你。”
“傻小孩,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陆春宴失笑,秋瑶迷茫·他的确是不明白什么是喜欢,陆春宴说起喜欢,他便也想要学着陆春宴去喜欢,像是小孩模仿大人,他模仿着那个吻那份心动那份爱慕。
陆春宴把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收回手转身关掉了热水··他对秋瑶说:“出去吧,衣服都- shi -了,去换件衣服·”·陆春宴拉开玻璃,秋瑶往后退了一步,地上有水,脚下一滑差点摔了。
陆春宴把他扯到自己这边,几乎是半抱着他走了出去··秋瑶靠在他的怀里,侧头看到地上的手机,愣了一下,拔高声音道:“你的手机还在响·”·陆春宴一顿,可他还是没停下。
他披上浴衣,又拿了一条大毛巾裹在秋瑶身上,秋瑶擦了擦身上的水,陆春宴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衣服,直接让他换上··他看着秋瑶换好衣服,不忘叮嘱道:“头发也- shi -了,再擦擦。”
“好麻烦·”·秋瑶皱皱眉,在陆春宴的注视下,瘪着嘴乖乖擦头发··陆春宴套上衣服,走回浴室,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上都是水·陆春宴捡起手机,后腰靠在洗漱池上,伸手从旁边扯了一张纸巾擦拭手机,水渍刚刚被擦掉,屏幕就亮了,这一次不是电话,而是一条信息。
是陆春宴的母亲发来的,说他父亲中风进了医院,让他马上回去··凌晨的医院依旧灯火通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医院门口·陆春宴拉开车门,看了眼半歪在车子里的秋瑶,又对郭诏安说:“把他送到公寓里去。”
陆春宴连夜赶来,到的时候已经是快凌晨一点,可就算是这么晚,病房里依旧聚满了人··他是独子,之前陆家的一切事情几乎都是他来管,除了婚事,父母对他一切都是满意放心。
可这两年,他又是抑郁又是昏睡,两个老人被折腾的心神憔悴·今早的时候,他父亲看新闻,恰好看到了关于陆春宴的花边新闻··早些年,陆春宴还会和各色女明星传出绯闻,这种事在圈子里也是司空见惯了,他父亲也没在意,可这次的新闻却有所不同。
陆春宴站在门外,过来看望的亲戚见到他来,后退着避到两旁给他让出了一条道·他往前走了两步,有人忍不住道:“春宴,你快过去和你爸爸说说,新闻上的事不是真的。”
陆春宴愣了愣,侧头问:“什么新闻”·说话的人松了口气,笑道:“我就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新闻肯定是瞎编的·”·对方把手机递给他,网页是刚打开的,医院里信号不好,加载的比较慢。
一整个房间的人都沉默着注视着陆春宴,看他拿过手机,等着新闻跳出,看了一眼,就一眼,而后说:“是真的·”语气平淡到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好坏一般。
躺在床上的陆父呼吸一下子急促,明明是昏睡的状态,可却仿佛听得到陆春宴大逆不道的话··陆母耐不住,站起来,红着眼看他,低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春宴侧头,病房里的灯光那么明亮,照在他的脸上,整个人都是剔透锐利。
他说:“我喜欢上了一个比我小很多岁的男生,不是玩玩,是真的喜欢·”·一片哑然,陆母怔怔地看着他··房间里刚才第一个叫住陆春宴的人先反应过来,让大家先离开。
他们陆陆续续往外走,走在最后的轻轻关上门,从那闭合的缝隙里能看到陆母扬起手,一巴掌落在了陆春宴的脸上··陆春宴一动不动,陆母声音沙哑,她盯着陆春宴的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都多大了,高中的时候有这种想法就罢了,现在为什么还是满脑子想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感情”·陆春宴眉梢微动,“高中”·“你高中的时候不是喜欢许家那个吗你以为我们不知道我们都是知道的,但我根本就没在意,因为我知道你太顾及别人怎么看了。”
陆母顿了顿,她叹了一口气,控制住情绪,她说:“春宴,你是个好孩子,你知道外界对同- xing -恋是怎么看的吗那个报道那样写你,已经是在贬低我们家了,你爸看到了后,直接气到中风,怎么好都还不知道。
你能不能负点责任,为了这个家,为了公司,别……”·陆春宴打断了她的话,“如果是因为我影响到了公司的股价,我会提出辞职,交接的人我已经都选好了。”
陆母呼吸一滞,又听陆春宴说:“妈,我很累,我已经不想再戴着面具生活了·”·窗门紧闭,房间里只能听到呼吸器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一个人的生命就用这个狼狈地维持着。
每个人的归宿都会是如此,光鲜亮丽的一生留不住爱有什么用,他错过了一次,已经没有资格再错了··他说:“我留在这里,就是对他不负责任,所有的一切我都能放弃,但只有他,我不能了。”
秋瑶被郭诏安送到了陆春宴的公寓里,电梯的眩晕让他一下子就清醒,靠在电梯墙里,到了那层楼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郭诏安过去开门,秋瑶站在门口没进去,转头问他:“陆春宴呢他怎么没来”·“老板有些事,等办完了就会过来,你先进去吧。”
“这是他的房子”秋瑶往里头看··郭诏安打开了玄关的灯,黑黢黢的房子一下子就亮了,他打开鞋柜想要看看里面有没有拖鞋,本以为许久未住人的房子里应该不会准备什么,没想到柜子一开,里面竟然有好几双脱鞋。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他拿了一双给秋瑶穿上,大小刚好,鞋面上还有粉色的小桃子··“陆总已经很久没在这里住过了,不过每个星期都会有人定期来打扫,所以都是干净的。”
郭诏安带着秋瑶进去,客厅的布置没有动过,好多东西都是以前秋瑶要买的,花花绿绿,郭诏安不止一次觉得陆春宴的房子装扮得特别喜庆·他走到客房,推开门,回头对秋瑶说:“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吧,昨天阿姨刚来过,被子应该是新换的。”
秋瑶点点头说好,郭诏安抿了抿嘴,又对秋瑶说:“你好好休息,明天睁开眼,就能看到老板了·”·“真的吗”·郭诏安笑了笑,“真的啦。”
郭诏安没待多久,他这助理也是做的不容易,累得够呛,送完了秋瑶后,他便开车回家了··等郭诏安走了后,秋瑶从客房里出来,打开客厅的灯,他在房子里来来回回走动,不知道为何,他觉得这里很熟悉。
墙壁上的挂画是陆春宴从画廊高价买回来的,据说是个大师作品,可却被秋瑶不小心把番茄汁泼了上去·秋瑶自己吓得半死,一直在道歉,可陆春宴却没生气,反而是安慰他说这样子更好看了。
沙发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桃子是秋瑶自己绣的,手指都被针给扎破了,绣出来的桃子拿给陆春宴看·陆春宴还以为这是个苹果,秋瑶见他把这个当成了苹果,脸红了大半,支支吾吾愣是没有反驳。
阳台上的小鱼缸里养的小热带鱼还没死,角落里挂着的吊篮还是绿的,门口的地毯上写着“欢迎回家”,是秋瑶喜爱的大红色,陆春宴觉得好土,秋瑶非要买,最后也只好买了。
所有的痕迹,能做到的,能被保留下来的秋瑶存在过的痕迹都在,都被完完整整寄存在了这间房子里,等着有人能来开锁··“咔嚓”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秋瑶愣怔,有些恍惚··陆春宴推开门,见客厅的灯是开着的,他换了鞋,往里走,就看到秋瑶坐在沙发里··好似记忆重叠,有那么数次,他深夜回家,秋瑶都是坐在那张沙发上等着他。
快走几步,走到沙发旁,秋瑶侧头看向他,陆春宴一侧的脸有些肿·秋瑶一惊,他立刻站了起来,抓住陆春宴的胳膊,直接把人推到了沙发上··陆春宴的下巴被挑起,秋瑶低头,皱着眉问:“你的脸怎么了”·“没什么,不小心碰到的。”
“骗人,上面明明有巴掌印·”·陆春宴往后退,秋瑶掰着他的脑袋让他不要动·陆春宴无奈,绷紧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他的头抵在秋瑶胸膛,闷闷道:“瑶瑶……你好凶。”
秋瑶呆了呆,胸口热乎乎的,像是陆春宴的呼吸,又不像是……·他低下头,目光垂直落在陆春宴微乱的头发上,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放在陆春宴的发顶,轻声道:“陆春宴,你……在哭吗”·原始社会时,人类平均寿命是十五岁,到了二十世纪初递增到了六十一,生命线延长了那么多,人类的脑子里填满的东西也变得更多。
直截了当地话已经不会说,果敢英武的事要犹豫三分,一切都变得缓慢,就连爱情也是·古人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陆春宴快把自己半辈子都活完了,到了如今,似乎才真正明白这个人生该怎么活。
漂亮的生活谁都能营造,别人的目光永远在别人的眼里,旁人怎么说怎么看是他们的事情,他不想再去顾及,只求能够真实一些,再真实一些·想所想,爱所爱,喜欢一个人,就把自己的所有奉献给他,不要再畏缩不前,不要再话说半句,不要再后悔了。
秋瑶问他是不是在哭,他的确是在哭··时光匆匆,不易回头·他感恩那片桃花飞到了他的院子里··第44章 ·44·寒露之后, 气温上下起伏就非常明显了, 特别是早晚温差。
这两天也是一直在下雨,从傍晚下到第二天白昼,日日夜夜的雨··出不了门,陆春宴也不用去公司, 便找了几部电影, 和秋瑶一起在家里看··不过秋瑶好像都已经知道电影内容了, 看了个开头, 就会在边上给陆春宴剧透到结局。
有一部陆春宴想看很久可一直没时间看的系列电影,第一部 才刚放十来分钟,秋瑶已经和他说起了最后一部的结局·陆春宴一脸无奈, 圈住秋瑶的肩膀,把人压在沙发里,半真半假唬他, “可别再说了,要不然我就生气了。”
 ·秋瑶还真想看看陆春宴生气起来是什么样子,他用脑袋去撞陆春宴的胸口,“你生气呀·”·陆春宴的声音轻颤, 笑声从他胸膛里闷闷传出。
提出离职,就好像是卸下了多年来积攒的包袱, 陆春宴不用再去顾及别人是怎么看待自己, 也不需要去精心算计着该怎么在这个圈子里周旋·他们在房子里躲了快一星期的雨,天终于是放晴了。
十二月份,高平市最大的海洋馆在海新区落成, 一个多月里,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还是有作用的,像秋瑶这样的小朋友,看到了就嚷着要去··陆春宴长那么大还没有去过这种地方,他去网上找了攻略,不过因为是新开的场馆,攻略也不详细。
去海洋馆的前一天晚上,陆春宴带着秋瑶去超市买零食,真的是像小朋友出去旅游,在零食架前走走停停,购物车都堆满了··第二天要出去玩,晚上的时候,秋瑶就很兴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明天要出去玩的事。
翌日一早,陆春宴做好了早餐,去叫秋瑶起床··门轻轻推开,就看到小孩蜷在被子里,厚厚的羽绒被压在他身上,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陆春宴走过去,轻唤着秋瑶,秋瑶没动,他便蹲下来,拉开被子,把秋瑶给捞了出来。
秋瑶像是没骨头一样,后背靠在他的手臂上,脑袋后倾,闭着眼整个人往后倒·陆春宴看他嘴巴微张,粉白色的脸透着憨态,陆春宴忍着笑,用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秋瑶一动不动,仿佛是睡死过去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陆春宴又把他放下,转身去往卫生间,热水打- shi -毛巾,挤干后回到房间里,半抱起秋瑶。
温热的毛巾敷在秋瑶的眼皮上,等着温热退去,又缓缓擦过秋瑶的整张脸·几番下来,秋瑶就清醒了··“醒了昨晚是不是晚睡了”·陆春宴收回毛巾,秋瑶却抓住他的手腕,脸贴上去,鼻尖蹭过陆春宴的指尖,轻轻嗅了嗅,他说:“荷包蛋的味道。”
陆春宴失笑,“既然饿了,就快起来,我还给你煎了饺子·”·秋瑶小声欢呼,陆春宴拉着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早饭有煎饺、荷包蛋还有南瓜小米粥,待会去海洋馆里,陆春宴也自己准备了饭盒,做了一些寿司卷放在里面。
他现在闲在家里,没事就开始瞎捉摸做饭,前段时间还去报了甜点班,一整个教室里就他一个男的··吃过早饭,他收拾好东西后,背着包带着秋瑶出门·导航上显示,从这里过去到海洋馆大概要两个小时。
秋瑶看着明显是昨晚没怎么睡,上车后他把副驾驶的椅子调平,又从后面拿了毛毯盖在秋瑶身上,让他好好睡一觉··秋瑶一开始还不觉得困,躺在上头玩了会手机游戏,结果没多久,游戏声音就没了,车内安安静静。
陆春宴侧头去看,见他平躺着,上下睫毛交叠,半张脸往一侧压着,右手放在肚子上,手机掉在一边,屏幕已经黯淡··陆春宴捡起手机放好,车子开慢了一些,他伸手提秋瑶把毛毯盖好。
是新馆开业,又碰到了节假日里,所以海洋馆里的人还挺多的··陆春宴光是找车位就找了半小时,把车停好后,他带着秋瑶去排队进馆··排了十五分钟,排队入口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家长带着孩子。
秋瑶站在陆春宴身前,陆春宴的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还真的像是秋瑶的家长··到了里面,刚进去就是一个大商店,小孩子们被门口的大型海豚玩偶吸引,都跑了进去。
秋瑶也是小孩,也跟着追了过去·陆春宴叫都来不及,只好跟在他身后跑··里面各式各样东西还挺多,秋瑶买了一个小海豚的帽子,又找了一顶大鲨鱼的帽子给陆春宴戴上。
陆春宴穿着一件褐色大衣,里面是灰色毛衣,银色边框的眼镜,看着一派温文尔雅的样子,脑袋上却顶了一只卡通鲨鱼··旁边看到他们的人都偷偷笑着,秋瑶拉着陆春宴,两张脸比在一起照镜子,秋瑶说:“大雨和小鱼,我们是一对的。”
陆春宴伸手,默默把帽子扶正扣紧··海洋馆还蛮大的,陆春宴去租了一辆小车,他们俩坐在上头,踩着车在馆里骑骑停停·他来之前把场馆里的大大小小设施都了解了一遍,知道哪个项目最好玩,也了解到了几个动物表演的时间。
不过就算是如此,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变化赶不上计划,他们光是排队就耽误了一个多小时·一整个上午也就去了两个地方,陆春宴是累得够呛,但秋瑶倒还是兴致勃勃。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说想去看鲨鱼,陆春宴指了指自己,“这里不就有一只吗”·秋瑶哈哈大笑,站起来伸出手去碰他的帽子,对他说:“你这个是假冒的。”
“妈妈,我也想要那个帽子·”·身后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秋瑶扭过头去,脑袋上的小海豚晃了晃··“徐夏”·因为只是个侧脸,发型好像也不是之前见到的那样,陆春宴犹豫着喊道。
徐夏抬起头来,见到是他微微一愣,“陆春宴好巧啊,在这边看到你·”·“你们认识”秋瑶听到他们对话,仰起头看了看陆春宴。
陆春宴朝他笑了笑,看向徐夏,目光又落在了徐悠脸上,当时那个病恹恹的小男孩长大了很多,和徐夏很像,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他对秋瑶说:“认识的,之前在医院里碰到过。”
徐夏说:“陆春宴帮了我个大忙·”说着,她多看了秋瑶两眼,她听孟衡说起过陆春宴最近的事,听说他为了一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男生和家里闹翻了。
闲言碎语有很多,大多都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年纪不小了,还能闹出这种荒唐事来··徐夏一开始也有些不理解,可现在看到陆春宴和这男生相处时的模样,她便想通了。
就像当初她离开孟涛,之后又执意生下徐悠一样,自己的人生从来都是在自己手里,别人的看法一点都不重要··秋瑶挺喜欢徐悠的,还把自己的小海豚帽子送给了他。
徐夏让徐悠快点说谢谢,徐悠对着秋瑶说谢谢哥哥,顿了顿,又面向陆春宴奶声奶气道:“谢谢叔叔·”·徐夏在旁笑出了声,秋瑶重复着“叔叔”两个字。
陆春宴抿着嘴,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他们说了几句,快分开的时候,陆春宴喊住徐夏,徐夏困惑地看着他,“怎么了”·陆春宴攥紧了秋瑶的手,他上前两步,低声道:“那棵桃树,谢谢你肯给我。”
“就这事”徐夏连连摆手,“你还要给我钱,我都不好意思收·”·“要给的,这是谢谢你把它种了下来,养成了大树。”
徐夏失笑,她说:“其实我也不知道那颗种子哪里来的,稀里糊涂的我就种下了·”·有些记忆是只留在了陆春宴脑海中的,好的坏的错过的拥有的,都只有他能体会。
说出口没人能懂的谢谢和对不起也是··下午两点有海狮表演,秋瑶站在陆春宴身边,人潮里他们贴得很近,歪歪扭扭走着·陆春宴攥紧着秋瑶的手,周遭嘈杂,陆春宴覆在秋瑶耳边让他跟紧自己。
他们随着人群缓缓进场,坐在了位置上后,陆春宴从包里拿出水来,拧开盖子询问秋瑶喝不喝··秋瑶摇了摇头,陆春宴又拿出小饼干问他吃不吃·秋瑶说不吃,陆春宴接着又问他要不要吃糖,秋瑶扭过头看他,陆春宴眨眨眼,两手放在头上,“好吧,你要吃和我说。”
·秋瑶笑了,“那给我颗糖·”·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他张开嘴,陆春宴剥开糖纸,把牛奶软糖递到他嘴边··秋瑶含着糖,含含糊糊道:“好甜啊,你也吃一颗。”
陆春宴吃不惯甜味,他犹豫着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立刻皱起眉,“真甜·”·表演节目快要开始的时候,场馆里放起了音乐,训练师从里面出来,池子被打开,两只海豚游了出来。
这场演出里小孩居多,一看到海豚,小朋友们便都开始叫了起来··节目很精彩,海豚每次钻圈都会引起一片掌声,后来海狮也出现了,场馆里像是沸腾了,掌声和音乐声交错在耳边轰隆隆响着。
秋瑶侧过头,突然凑近,嘴唇压在陆春宴耳边·陆春宴觉得耳垂好像被羽毛掠过,有些痒,又有些热··“陆春宴……”·“嗯”·“没关系。”
陆春宴睁大眼,半个身体好似僵硬,他呆呆地看着秋瑶··对方朝他笑,又伸出手捏了捏他紧绷的脸,趴在他肩头对他说:“对不起,没关系·以后道歉的话,不要再说了。”
他抱住陆春宴,“我想我原谅你了·”·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谢谢陪我度过两个月·这个攻,写得我好头疼,但总算是写完了。
之后是一些番外,大概都是吃吃玩玩··第45章 番外·快过年的时候, 来骊山寺祈佛的香客比往日增了好几倍··陆春宴十多岁的时候, 同父母去寺里上过一次香。
那个时候,山路还没修得像现在这般平整,小孩子的体力跟不上大人,可小春宴也不吭声, 咬咬牙硬是一起爬了上去··他们是要在这里过一夜的, 禅房已经收拾干净, 到了上头, 小春宴先去休息,他的父母则到了后院里去找主持。
禅房里点了檀香,因为山上比较- yin -冷, 又有小孩子在,床上便多放了几床被子·小春宴陷在软绵绵的被褥里,闭上眼, 没多久便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他的父母还没回来。
他慢吞吞爬起来,屋内昏黄, 他趴到床尾把自己刚脱下的衣服穿上,而后跳下床踩上鞋, 往外走去··银杏坠下一簇簇的金黄, 有几片小叶子落在了地上,他走到院子里,便看到院中央一棵落光了叶子的菩提。
小春宴走了几步, 站在树下,抬起手,轻轻碰了碰看着干枯的树干··“你在做什么”·他的手刚刚放上去,身后便传来一个脆脆的声音,像是冬日里半冻着的小溪缓缓流下雪水。
他回头,看到站在银杏树下,比自己高了许多的人··雪庭看着眼前的小孩,听到那孩子说:“这树死了吗”·雪庭抬眸看了眼已经快要枯萎的树干,淡淡道:“今年太冷了,它活不过这个冬天。”
小春宴一愣,转过身张开手,小心翼翼靠过去,“好可怜·”·小孩子的心事彩虹是晴天做的,雪庭侧头看着他,突然问:“你哭什么”·小春宴哼哼唧唧,红着脸没有转身,闷闷道:“我没哭,你怎么看到我哭的”·雪庭笑了,问他:“你不想这棵树死掉吗”·“嗯,那么大一棵树,长到现在一定很不容易。”
小春宴扭过头,睫毛上挂着眼泪,他吸了吸鼻子问:“你能把它救活吗”·雪庭想了想,慢慢点头,“能啊·”·“那我下一次来这里时,它也会在吗”·“会在的,不过那个时候你可能已经忘记它了。”
“嗯”小春宴困惑,抿抿嘴说:“我不会忘记的·”·雪庭抬起手,接住落下来的一片银杏叶,他说:“你会忘记的,毕竟人都是这样。”
更早一些年的时候,可能是风雪无常,仙人还未存在时,雪庭只是天上飘下来的一粒雪··一场场的大雪把山峦覆盖,大地淹没,一直到村落建起,骊山上的冰雪慢慢融化,剃着光头的小和尚背了一袋子黄土砖块上来,说要在这建一个大寺庙。
冬天下雪的时候,气温变得很低,雪落下来,地上- shi -滑·有一次小和尚摔了一跤,跌在地上好久·雪花一片片落下,窸窸窣窣很快就铺满了小和尚一身,他冻得瑟瑟发抖,以为自己是要死了,蜷着身体不禁低低哭了出来。
雪庭化成人形站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和尚抖了抖,慢慢睁开眼··漫天的大雪,一缕黑发蹭过他冻红了的脸颊,他的胳膊被轻轻攥住,而后风雪就消失了,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刚刚堆砌而成的小院子里。
冬天过去后,雪庭却没有离开,他留在了骊山上··骊山寺还是小小的一间瓦房,整个寺庙里就小和尚一个人,他自己用陶泥捏了菩萨放在高处,又在院子里翻土洒下种子。
小和尚总是把自己弄得脏脏的,干活累了,也直接在院子下的树下趴着睡··春天的时候,风吹得很慢·雪庭从树后头出来,蹲在小和尚身边,歪着头看着他睡觉的样子。
小和尚其实也不小了,只是好瘦,褂子套在他身上都是空荡荡的·可能是好久没打理了,原本剃得光亮的脑袋上长出了青色的发茬··雪庭抬起手,手指微微张开,顺着小和尚的后脑勺轻轻蹭了蹭,有些扎手。
就在他要收回手时,原本睡着的小和尚竟然醒了,睁大眼茫然地看着他··“你……你是谁”·风又起了,小和尚不禁眯起眼,等睁开眼,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之后几天,他都是心神不宁的,在院子里总是莫名其妙地发问,看着四周问着你是谁有时候他会坐在树下,看着一点点成形的院子,而后低下头落寞道:“我想见见你,我一个人好孤单。”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破镜重圆·修行究竟是什么雪庭看到那小和尚仿佛看到了自己··雪花落下的时候,他在这个世上降生了·冬天里,什么都没有,他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听得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过来的·什么是寂寞,什么是孤单,他不明白··可如果觉得孤单,那就不要一个人··“咔嚓”一声,踩过断枝,雪庭站在小和尚面前,朝他递去了手。
人能活多久,他便陪了他多久··小和尚说冬天太冷了,他不喜欢,之后骊山上便再也没有落下一片雪花··雪庭替他建起了寺庙,为他在院中栽上了菩提树,陶泥捏成的菩萨像变成了镀金的佛,骊山上来了第一个香客,后又陆陆续续来了更多的人。
春去秋来,在没有冬天的骊山上,小和尚也逐渐变老··人总有生老病死,小和尚辞世的时候,雪庭在院子里的菩提树下站了一整夜··“师傅,那后来呢后来他怎么了”·啜着珍珠,小和尚歪着脑袋看着雪庭。
雪庭咬了一下珍珠,咀嚼了好几口,慢慢咽下去,他说:“后来,冬天就回来了,菩提树枯萎了,但那片雪花有了牵挂,就留在了寺里,哪里也不想去了·”·小和尚吸了吸鼻子,雪庭皱皱眉,“你哭什么”·“师傅,我听了好难过。
他不是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吗”·“并不孤单,人会死,可记忆不会消失·就算轮回转世,那个小和尚也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的。”
除夕夜,陆春宴包了饺子,和秋瑶说晚上要吃饺子··秋瑶从窗边跑过来,拉着陆春宴指向窗外道:“你看,下雪了·”·陆春宴一手的面粉沫,被他拽到窗边,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举过头顶,让他慢一些。
他站定下来,能看到窗外悄悄落下的大雪,雪光像是漫天飞舞的萤火虫·陆春宴看着这场雪,忽然一愣,他上前两步,扭过头看着秋瑶,不知是兴奋还是惊讶,他道:“我想起来了。”
秋瑶困惑地看着他,陆春宴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对他说:“没什么没什么·”·他侧过头,目光追随着雪花落下的轨迹,记忆回到了十岁的冬日。
即将枯萎的梧桐,尚且还稚嫩的幼童,和突然出现的人做了一个交换··他送了他一颗种子,许他回去如果把种子种活了,这棵梧桐便能死而复生··小春宴吸着鼻子,接过那粒种子,按在胸口,他说好。
后来从骊山回去,他便找了家里的花农,询问着要怎么种·可没想到,过不了几日,他便因为受凉而发热,热度反反复复,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回来时春天都快过去了。
原来许多事都有因果,幼时收下的种子,在未来为他开花···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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