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制剂的错误使用方式+番外 by 云起南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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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剂的错误使用方式+番外 by 云起南山(5)
·窒息感缓慢侵蚀着胸腔,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份透不过气的压抑愈加凝重·空虚的大脑需要东西来填补,凝视着沙发布艺罩上被露露抓破的地方,他无意识地数起了暴露在破损处的线头数量。
数着数着,他猛然回神,随即凄然眯起酸涩的眼眶··——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不是才刚刚正式开始么况且你明明已经愿意为了我,摘除禁锢了你十年之久的枷锁·坚毅的脊梁因重压而弯曲,他弓下身,埋首于颤抖的掌中。
充斥着不甘与委屈的大脑中,理智之弦犹如紧绷到极致的细线,在一声低沉而嘶哑的困兽之吼中呛然断裂··不知道当年林寰突然“死亡”时,雷亚是否也像他这样,无措到失控。
第51章 ·新欧洲, 二区北部··高纬度地区入冬早, 才刚十月初已下过两场雪, 骤降的气温便将流浪者们驱赶进林中的废弃小屋·这里并非安全区, 但只要有团火, 有几堵能遮挡寒风的木墙,于他们来说便是温馨的家。
两辆装甲车闯入林海, 宽大的防雪轮胎悍然碾过积雪,将突兀支棱着的树枝和灌木压入肥沃的腐殖土壤·离着散发微弱亮光的木屋大约三公里远的距离,钢铁巨兽戛然而止,迅速从车上下来七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滴水成冰的低温中, 白雾随着呼吸团团冒出·领头的那个拉下护目镜, 调整视距远远观察了一番木屋内外, 朝手下比划出“前进”的手势··没人注意到,隐藏在灌木丛里的探测激光被急促行进的步伐阻断。
雷亚忽然睁开眼,翻身坐起继而推醒睡在身旁的少年·对方揉着眼睛坐起,一脸迷茫地看着他··“带你妹妹去地下室, 把门从里面反锁, 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少年的大脑在低声叮嘱中立时清醒, 跳下床摇醒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女孩, 将她用毯子一裹拖抱至地下室··铁门上的三道磁力锁悄然合拢··雷亚从容穿好外套,收紧绑在大腿外侧的刀鞘, 往腰里别进把枪, 戴好护目镜随后拉开窗户。
冷风从黑暗中迎面吹来, 矫健的身影自二楼悄然跃下··木屋被包围, 二楼卧室和一楼客厅的窗户同时碎裂,两枚催泪/弹喷着白烟滚到了地板之上,呲呲地转着圈。
房门被大力冲破,继而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头儿,没人”·焦躁的吼声从二楼卧室中发出,又听“砰”的一声巨响,地下室的铁门被大力撞击。
撞门的间歇中,躲在地下室里的少年听到个沙哑的嗓音说:“肯定躲在这里”·他紧紧捂住女孩的嘴巴,心跳剧烈,屏息而待··噗——咚·一声闷响,紧跟着是躯体扑到在地的动静。
噗噗噗——·又是接连三声,铁门再无人撞击··距离木屋八百米左右的山坡上,雷亚趴在白皑皑的积雪中,微调狙镜视距透过大开的窗户瞄准摸上二楼的雇佣兵。
子弹破膛而出,数百米开外血花飞溅——又打中一个··剩下的两个迅速隐蔽,同时大声呼喊楼下的同伴,但没有回应·连- she -五枪,弹无虚发,每一枪都准确击中要害。
毕竟对于雷亚来说,瞄人比瞄沙蟒容易多了··这些家伙被雇来取那两个孩子的- xing -命,他无需对他们手下留情··新欧洲局势很乱,联合议会与自由团体分庭抗礼,各有各的政治诉求导致暗杀事件层出不穷。
也正是因为乱雷亚才选择在这里落脚,猎取晶核对于他来说堪称手到擒来,但是晶核交易在新亚洲被严格管控,拿到也不容易出手·越乱的地方管制越宽松,这里收售武器装备、晶核和药品的黑市遍布,任何交易都不用担心被追踪到。
十多天前他遇到一场公路追击战,本不想多事,可远远看到两个孩子被从一辆几乎撞废的越野车里拖出来,他在杀手处决他们之前先扣响了扳机··被救下的两个孩子,托马斯和依莉雅,一个是棕发绿眸的十二岁少年,一个是金发碧眼的九岁女孩。
托马斯说双亲都是自由团体的发起人,已被双双暗杀·也许是怕这两个孩子将来长大回来复仇,双亲的对手下令将他们斩草除根··新闻铺天盖地,两个孩子被列入失踪人口,随便打开个网页都能看到他们的照片,雷亚根本不用再去求证。
他无心介入政权争斗,但连孩子都不放过的家伙,真是让人一点儿好感也没有··二楼漆黑一片,隐蔽在暗处的雇佣兵无迹可寻·雷亚拉下护目镜,凭借热成像功能搜索目标。
呼吸间哈出的白雾在热成像的追踪下呈现出五彩斑斓的影像,人躲在哪,一目了然·雷亚指尖微扣,子弹呼啸而出,悍然穿透厚实的木料击中雇佣兵的脖颈··还剩一个。
屏息片刻,没在狙镜中发现任何热源,雷亚判断对方可能已经溜出房间了·能让主家花大钱雇来杀人/灭口的家伙不可能全是废物,有个把身手不凡的很正常··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狙镜中除了在寒风中摇晃的树枝依然别无他物。
咯吱··听到踩踏积雪的微弱响动被夜风吹来,雷亚的心跳陡然攀升,条件反- she -就地一滚·紧跟着“砰”的一声枪响,他刚趴着的位置被大口径子弹溅起一米多高的雪沫。
——这家伙,什么时候摸到我背后了·抽枪朝子弹- she -来的方向一口气打脱枪栓,他迅速爬起隐蔽到粗壮的杉木之后,与此同时不远处枪声再次密集响起——·生子强强未来架空·砰砰砰砰——·尽数击中他用来藏身的树干。
彼此都隐蔽在参天的乔木之后,黑暗中的对- she -除了消耗子弹别无他用·雷亚弹出打空的弹夹屏住呼吸,静待片刻后将弹夹扔向不远处的灌木丛吸引雇佣兵的注意力。
没有再次传来枪响,说明对方也没子弹了··垂手抽出刀鞘内的匕首,他稍稍从树干后探出头朝子弹- she -来的方向望去,然而护目镜中并未有任何热源影像——那家伙去哪了·风吹树枝的吱嘎声传来,寒意渐透,神经持续紧绷。
一小堆积雪忽然从树枝上落下,直直掉进雷亚的后脖领子中··——在上面·冰凉触感传来的瞬间,他本能地举刀搪击自上而下的攻击,钢刀利爪呛然擦出闪亮夜色的火花·震麻虎口的力道迫使雷亚纵身跃向后方,敏捷地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护目镜自动调整视距,得以让他看清攻击者的全貌——超过两米的身躯壮硕魁梧,浑身的肌肉暴涨至将衣料几乎撑破的程度,那双垂于身侧的手,指尖伸出十几公分长的尖锐甲状骨。
那人摘掉护目镜甩至一边,眯起双黑得不见眼白的眼,冲比自己身形娇小了数个型号的雷亚露出诡异的笑容··- cao -雷亚顿住呼吸——·半兽人·半兽人并非是基因改造的产物,而是像血族混血一样,是人类和兽人结合产生的后代。
当然没人愿意和兽人干那事,众所周知,半兽人基本都是强/女干的产物··温饱思- yín -/欲,袭击流浪者营地的兽人,吃饱之后也有相同的诉求··那为什么会有人愿意生下来呢·因为半兽人婴儿在黑市上可以卖钱。
半兽人拥有人类的智商和兽人的体魄,在佣兵和保镖市场上极为抢手·对于居无定所的流浪者来说,卖掉个小畜生换来后续几年甚至十几年的生活费,并不会让他们的良心有多不安。
半兽人平时以人类的姿态示人,只有在必要的情况下才会爆发出兽化的模样··比如眼下,你死我活之际··虽身形庞大,但半兽人的动作极为敏捷,近身肉搏明显比人类更有优势。
那身继承自兽人的蛮力使得攻击格外凶残,一旦被击中,轻则伤筋断骨,重则穿胸透腹··外套被锋利的甲状骨划破数道裂口,雷亚在半兽人猛烈的攻势下几乎没有反守为攻的余地。
然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失误,必须速战速决·甲状骨悍然刺来,却因对手的闪避刺空猛地扎进树干·敏锐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雷亚反手用匕首将那只利爪狠狠钉到树干上,继而飞身跃起,在划破夜空的嘶吼中当头踹中半兽人的脸。
半兽人被踹得晕头转,却还不忘拔去插在手上的钢刀,紧跟着又觉喉间一紧,脖颈被飞虎爪的钢索牢牢缠住··雷亚争分夺秒攀至树上,复又自枝桠分叉处翻身跃下,借由下坠的冲力堪堪将半兽人吊离地面落地瞬间他转身抬脚抵住树干,咬牙拼命拽住因半兽人的挣扎而剧烈抖动的钢索。
时间在生死对抗中缓慢地流逝,拖拽间树皮被勒出条深深的凹槽·终于,悬吊着的壮硕身躯最后抖动了一下,不再挣扎扭动·伴随着死亡的降临,兽爪和暴涨的肌肉尽数消失,半兽人的尸体又回到了人类的状态之下。
脱力跌坐到积雪之中,雷亚放松下来才发现冷汗遍布全身,立刻下意识地回手扣住腹部·用力过猛而颤抖不止的手指被寒冷包裹,又因掌心下的温暖泛起热意··小家伙们的存在感还不明显,为确保他们活着,前几天他还破天荒地去了趟诊所。
这两个在尤里斯的基地里又打又摔都没掉的小家伙已经有心跳了,医生放胎心搏动出来的那一刻,他忽然生出无可抑制的感动··一命换一命听上去也许并不值当,但是一命换两命呢又或者他还有机会看着他们长大成人也说不一定。
毕竟,连游熙那样单薄的体格都能活下来,他未必扛不过去··回到木屋,雷亚把尸体拖进空着的房间,简单清理了一下现场才打开地下室的大门··他对兄妹俩说:“这里待不下去了,托马斯,你带妹妹收拾行李,咱们马上就得走。”
对于救命恩人雷亚,兄妹俩言听计从·回到卧室里,边往旅行包里塞进必要的生活用品,托马斯边问站在窗边警戒的雷亚:“我们去哪”·雷亚回过头,想了想说:“送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两个孩子举目无亲,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把他们送进孤儿院·新欧洲的肯定不行,他们的脸几乎人人都认识·可以送到新亚洲的孤儿院去,至少在那里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但说实话,他并不想回去·京海一定在到处找他,安全区就那么几个,而且到处都有监控,想要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隐蔽行踪并非易事··依莉雅小心翼翼地避过地板上的血迹靠到雷亚身边,拽住他的手,扬起洋娃娃般的小脸问:“你要把我们送去孤儿院么”·自被雷亚从杀手手中救下,她就格外信任,甚至依赖对方。
摸着她柔软的金色卷发,雷亚无奈地笑笑:“是啊,到那里就不用东躲西藏的生活了·”·“可我不想离开你·”依莉雅的眼圈微微发红,“我想要你做我的爸爸。”
被这声“爸爸”击中了心脏的柔软之处,雷亚蹲下身,用拇指抹去女孩眼角的泪光,柔声说:“嘿,别哭,哭肿了眼睛就不漂亮了……是这样的,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们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等我安定下来再去接你们好不好”·“真的”女孩眨巴着冰蓝色的眼睛,被泪水打- shi -的睫毛呼扇呼扇的,好似天使的翅膀,“可托马斯说,你要有自己的小宝宝了,不能再养——”·“依莉雅”托马斯尴尬地打断她。
他不是故意偷看雷亚的医疗报告的,可就放在桌上,他仅仅是想把它收进抽屉里··生子强强未来架空·雷亚转头看了托马斯一眼,并无责怪之意,继而又对依莉雅说:“和那个无关,小美人,即便是有了自己的宝宝,我也依然愿意做你的爸爸。”
依莉雅歪歪头:“那我可以再要个妈妈么或者另一个爸爸·”·雷亚搔搔下巴:“呃……这就有点难度了。”
“不会呀,你长得这么好看,追求你的人一定很多·”女孩漂亮的大眼睛里盈满爱慕的光芒··“……谢谢·”·突如其来的夸奖让雷亚略感不好意思,笑着别过头。
——不知道肚子里这俩是男孩还是女孩,嗳,希望能有个贴心小棉袄··第52章 ·国界虽然消失了, 但洲界依旧存在·为了把托马斯和依莉雅安全弄出新欧洲, 雷亚必须得找到最稳妥的方式。
坐飞机无疑是最快的方法,但有个更现实的问题:以现在的识别技术, 只要面部有百分之二十的部分被监控拍到,无论正侧面立刻就能被系统识别出来·想要孩子们命的家伙位高权重,他们的信息又在失踪人口系统里, 一旦被拍到立刻就会触发警报。
电子面具是个不错的选择,当初他就是靠一张电子面具一份□□从新亚洲跑到新欧洲的, 只是那玩意在这边的黑市上被炒到了天价·而且电子面具是一次- xing -物品,这回一弄就得弄三份,还得同时做假身份,里外里加起来得要不少钱。
之前卖晶核的钱被他用来改装木屋了, 本想着在那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带着孩子过隐居生活,可人算不如天算,又摊上这俩小崽子,还得再多挣点钱··好人难当, 但既然当了, 怎么说也得当到底。
主要是托马斯可依莉雅这俩孩子太可人疼了,小小年纪,懂事又贴心, 而且还远超乎他想象的坚强·即便是夜里哭着醒来, 白天依旧跟没事人一样地帮雷亚干活打下手。
他曾经问过托马斯, 托马斯告诉他, 双亲曾经不止一次的警示过他们兄妹俩关于未来的命运, 要求他们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必须坚强,不可让家族的名誉蒙羞··对于两个加起来才刚够法定饮酒年龄的孩子,这种家教甚至称得上是残酷了。
作为同样是从小失去双亲的孩子,二十年了,惨剧发生时造成的- yin -影在雷亚心里依旧挥之不去·他相信他们并非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坚强,但除此之外,他们一无所有。
软弱,只会让人沉沦··新欧洲北部于灾难发生前便是生态环境良好的地区,森林覆盖面积大,水源充沛,野生动物种类繁多,种群数量大·现在是异变的生物也多,熊、狼、狐狸、山猫等肉食- xing -动物沿着山脊四处捕猎。
目前还留在这里居住的人类,祖先大多是彪悍的维京人或者斯拉夫人,还有一小部分吉普赛后裔··雷亚不喜欢和吉普赛人做生意,他们锱铢必较,而且信誉度没那么高。
之前他去黑市交易,碰上个吉普赛收购商,差点被骗··他是去卖异变野狼的晶核的,同时打算出手袋异变兔子的晶核·小型异变动物的晶核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而且富含杂质,同等重量下能提取出的有效成分比其他动物低得多。
打兔子是猎狼、狐狸和熊时顺带手的事,雷亚并不太计较这堆连最小的防化袋都装不满的晶核能卖多少钱·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另说这破地方什么都贵,所以当那个吉普赛人开出每克拉八万的价格收购“芝麻粒”,在他听来也还算公道。
货一上手,那哥们就掏出个看钻石用的放大镜,对着“芝麻粒”仔细研究·这种十倍放大镜,黑市商人人手一个,毕竟晶核比钻石还贵,造假的层出不穷。
看走眼了少说是几十万的损失,雷亚曾听说过有人一口气被坑了一个多亿··不过这么小的晶核造起假来都不够工本费的,看那人那认真劲,雷亚真心替他眼睛疼··看完货,吉普赛人开始砍价。
挑挑剔剔,又说杂质多,又说个头太小,甚至还抱怨装货的防化袋太旧不抗氧化·雷亚一听就烦了,直接抄起袋子转头要走·这时突然从店外面进来个穿制服的男人,说雷亚违法走私晶核,要抓他。
对方还给了他另一条路,留二十万块钱,自己可以当没看见··这摆明了是个局,雷亚气得想笑·不说别的,就说他来的这条街,至少有一半的店铺在做晶核收购及加工提纯生意。
人员结构鱼龙混杂,保护罩背景强大,店主们为防出现黑吃黑的情况都会雇打手看场子,其中不乏亡命之徒··在这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所以执法人员一向绕着走。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穿着制服走进巷子,不怕脑袋上被开个窟窿的纯属白痴··雷亚心知肚明,他们一定是看到自己在其他店里卖了野狼晶核赚到钱了,又是个外来的亚裔,觉得他好欺负,想从他身上榨点油水出来。
他之前也听说过,此地黑白界线模糊,执法人员和店主互相勾结,有钱大家一起赚··胆小怕事的为避免惹上麻烦当然会乖乖交钱,但雷亚他心说老子抓晶核走私贩的时候,那他妈都是得经历枪战的,哪有你们这么舒坦,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对方就被威吓住扔下重型武器束手就擒了·敢坑老子去你大爷的·他要走,结果被对方挡住了门口,同时店主在他身后也举起了枪。
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抬腿给那个“执法人员”踹跪下,转头扣住店主的手腕,反拧枪身压住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头,迫使那家伙自己照着自己的脑袋周围打光了弹匣,随后一把拽脱了枪栓。
这俩傻逼被他敏捷到超越人类极限的身手给吓懵了,最后哭着倒找了他二十万··后来雷亚倒是把那袋兔子晶核都留下了,反正撑死了也就值个三四万·不过这条街他肯定不能再来了,这帮人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为了肚子里的小家伙们,他得学会远离危险。
真是一物降一物,小家伙们还没出生呢,他就开始- cao -不完的心了··游离在黑市之外的独立收购商也有,只不过他们把价格压得厉害·雷亚手里还剩两颗异变熊的晶核,如果是拿去黑市交易大约值个三百八到四百万,要是卖给这种收购商可能也就三百左右。
生子强强未来架空·安全起见,少点就少点吧,至少能换来三张电子面具··独立收购商面对的大多是身上背着洲际通缉令、无法公开露面的家伙,资金快速到账、保密- xing -强是他们赖以为生的基础。
对于这样的人雷亚倒是不用担心会被坑,可他们的身份很隐秘,除非是有信誉的中间人介绍,不然再大的生意也不接··中间人不难找,雷亚还真认识一个·他在这里有位前辈,当初在高级训练营里的师兄——吉贺。
不同于他们这些立志加入物管局、安防局或者特种作战部队等部门的学员,吉贺结业后在安防局没干几年就离开了系统,来到新欧洲闯荡··吉贺的身手在同级里能排上前十,而且他脑子比身手更好,尤其是做生意方面。
这点让雷亚觉得此人和老金实属一路人,把在职业生涯里练就的胆识都用在挣钱上了··分别多年,突然见到雷亚,吉贺显得有些吃惊·回过神来招呼雷亚进屋坐下,吉贺赶紧吩咐管家给上咖啡。
“你怎么也来这了”他问,“听说你在物管局都干到特勤处队长了·”·“嗨,不想干了,出来闯闯·”雷亚低头喝了口咖啡——货真价实的咖啡豆磨出来的咖啡粉冲泡,咽下去后唇齿留香,再瞅瞅人家占地至少十英亩的别墅,看来这些年没少挣钱。
吉贺点点头,“也是,玩命挣的点那薪水不够买骨灰盒的……诶,你还没结婚啊”·雷亚垂眼摇摇头,讪笑一声说:“没合适的。”
“你啊就是眼光太高了·”吉贺耸了下肩膀,剑眉微挑,“当初要是接受我的追求,咱俩孩子都多大了·”·背后传来“哐”地一声巨响,害雷亚差点被咖啡呛着,吉贺的表情也瞬间尴尬起来。
他回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处,隔着堵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出来的——没猜错的话,是刚进屋时看到的那个有南欧血统的人弄出来的动静··挺好看一人,黑色卷发,浅棕色的眼,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挺直,面部线条棱角分明。
嘴唇有点薄,看起来不是情感很外露的那种- xing -格,很像罗胜给人的感觉··“你媳妇”雷亚问··吉贺抽抽刀锋般锐利的嘴角:“……还没追到手呢。”
“有戏,这不吃我醋呢·”雷亚笑着调侃他··摆摆手,吉贺压低刚刚的大嗓门,问:“你这回找我不是来叙旧的吧直说吧,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雷亚直白道:“帮找个独立收购商,我要出手两颗晶核,顺便再给找三张电子面具,三份护照,不白干啊,买卖差价都归你。”
“……”吉贺疑惑皱眉,“雷亚,你不是摊上事儿了吧怎么开始弄这个了”·“说来话长,总归不会让你惹上麻烦,三天,能成么”说着,雷亚把装有晶核的防化袋拿出来放到桌上。
凝视着那两颗晶莹剔透的茶色晶核,吉贺微微眯起眼,沉思片刻道:“这点货不用另找人,我收了,但是雷亚,你得跟我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来新欧洲”·眼中闪过丝落寞,雷亚怅然地摇摇头。
“失恋了,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第53章 ·听到从雷亚嘴里冒出“失恋”二字, 吉贺感兴趣地问:“谁啊”·“你不认识。”
雷亚眼神忽闪··其实安防局和物管局的案子有一定程度的重叠,双方经常合作, 吉贺跟京海一起出过任务, 没理由不认识·言多必失,再说谁知道吉贺跟京海还有没有联系一口气跑好几千公里远就是为了躲京海,万一吉贺八卦点去问京海,他前功尽弃。
“行吧,不管是谁,能得到你的垂青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吉贺说不上什么滋味的“啧”了一声··雷亚清清嗓子, 岔开话题:“说正事,三份护照, 三张电子面具,诶, 记得把面部数据读好。”
“年龄- xing -别体貌特征”·“我一份,还有个十二岁的男孩,棕发绿眼, 一个九岁的女孩, 金发碧眼。”
雷亚说着, 从吉贺暧昧的目光中解读出什么, 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别瞎想,我没十六岁就生孩子·”·吉贺摇摇头, 沉下目光:“这两个孩子……是巴奇加卢兄妹吧”·听到孩子们的家族姓氏, 雷亚抿住嘴唇, 默认。
“我- cao -……”抬手扣住眼眶,吉贺惆怅地搓着眉毛,“雷亚,你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了知不知道是什么人要他们的命”·“我知道,亚历山大沃尔夫,新欧洲联合议会议长。”
吉贺猛拍沙发扶手,低声喝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同时也是个臭名昭著的军火贩子为把武器卖出去到处引战,新欧洲局势这么乱全都拜他所赐”·定定地看着吉贺,雷亚忽然露出丝不屑的笑意。
“你怂了·”他评价道,“钱赚的越多,胆子越小·”·脸上涨红的地方渐渐退成白色,吉贺尴尬地错开视线,扯着嘴角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几百上千号人跟着我混饭吃,我得为他们负责。”
“他派的杀手已经追踪到我一次了,那里面还有半兽人·”雷亚目光坚定地看着他,“那两个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师兄,我之所以来找你帮忙,是因为我知道,你这里——”他点点胸口,“有正义。”
视线微凝,吉贺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雷亚,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但是你得听我一句——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成者为王败者寇。”
生子强强未来架空·既已得到对方的答案,雷亚点点头·他伸手拿回放在咖啡桌上的防化袋,起身对吉贺说:“打扰了,师兄,另外我是否能期待下,你不会把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透露给任何人”·没等吉贺说话,雷亚眼看着那个长的不错的南欧人从墙后头窜出来,冲到吉贺跟前一把把人从沙发上拎起来,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同时咬牙骂道:“懦夫”·雷亚本来正运气呢,结果被这巴掌扇得一愣,心说我- cao -,赶上家暴现场了·吉贺回手扣住火辣辣的脸侧,皱眉道:“亚瑟,你能不当着别人面打我么”·“是你自己找打。”
亚瑟松开手,回头气定神闲地对雷亚说:“这个忙,我帮,你把东西放下吧,三天后来拿电子面具和护照·”·“……”·雷亚看看吉贺再看看亚瑟,然后将防化袋放回到咖啡桌上,点头致谢。
——说打就打,所以这别墅里到底谁做主·出来跟吉贺并肩走在别墅外的石子路上,雷亚看着他脸上红白的巴掌印,忍不住调侃道:“你以前不这样啊,怎么现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了”·“亚瑟就那脾气,说窜就窜,跟你一样。”
吉贺偏头在雷亚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不过他人不错,当初我刚来新欧洲的时候,没少受他照顾·”·雷亚好奇道:“他什么背景”·“他父亲是新欧洲南部势力最大的黑/手党家族首领。”
“那他怎么到北边来了”雷亚心说那给一巴掌真算轻的··吉贺耸肩道:“你该知道,他们那种家族都是互相联姻巩固势力,认识我的时候亚瑟已经订婚了,但是他不喜欢那个家伙,就跟我一起到北边来了。”
“为你逃婚你不是说没追到手么”·“人是跟来了,可不让我上床算什么追到手”·“也许人家只是害羞。”
雷亚在车门前站定,屈起手肘戳了他一下,“既然你说他和我一样,那我免费给你个忠告——想爬他的床,你最好穿上防弹衣·”·“来身盔甲比较保险。”
吉贺说着,又抬手搓了搓脸上的巴掌印··数千公里之外,新亚洲一区··“京队·”姚芝轻敲办公室外的玻璃隔断,走进敞开的大门将一份资料放到京海的办公桌上,“又审了十二个小时,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从尤里斯的基地里抓来的三个血族混血,经过一个多月的审讯,还是没把内鬼的身份撬出来·有两个已经心衰而死,剩下的那个虚弱得只剩喘气的份儿··京海站起来背过身,对着落地窗负手而立,默不作声地盯着窗外的星点灯光。
他不说话,姚芝也不再言声·自从雷亚离开之后京海就变得异常沉默,有时候一整天都听不见他说一句话··“给他血·”京海突然说··“嗯”姚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京海抬起手:“就按我说的办,给他血,然后把消息放出去·”·“……”·略加思考,姚芝恍然——反间计。
把给血族混血供血的消息放出去,内鬼会以为自己暴露了或者即将暴露,一定会有所行动··“明白·”·姚芝正要走,又被京海喊住:“等等,把他移出DS区再输血。”
揣摩了番他的用意,姚芝问:“要从队里找个替身放进牢房么”·京海回过身,平静地看着她说——·“不用从队里抽人,我去做替身。”
翌日,DS区重犯牢房··替代曾被关押在这间牢房的血族,京海躺到冰冷的不锈钢床板上,拉过被单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如果没判断错误的话,内鬼会来灭口。
之前犯不着孤注一掷以身犯险是因为内鬼知道同伴宁死也不会出卖自己,但把给血族供血的消息一放出去,任谁也得掂量下这个行为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他放缓呼吸,凝神静静关注牢房外的动静。
在这里甚至连空气都是静止的,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能听见的就只剩粒子束牢门发出的细微“嗡嗡”声··一安静下来,心口压抑着的钝痛又开始蔓延。
雷亚不告而别的这一个多月里,他始终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仿佛一切的美好都是昙花一现,如细沙般自指缝洒落,抓也抓不住··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只要闭上眼就是雷亚的脸,满腔都是求而不得的苦楚。
他动用一切关系追踪雷亚的下落,时至今日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当然像雷亚那样的人如果想要隐匿行踪的话,确实很难追踪到,这一点他早有觉悟··——世界这么大,你会去何处落脚呢·盯到早晨六点半,依然没有任何可疑人物出现。
翻身坐起环顾圈牢房,京海忽然反应过来——这里太过于封闭了,内鬼来灭口却没有退路,相当于瓮中捉鳖,那真是得到穷途末路之际才会做出的选择··决策失误,他自嘲地摇摇头,叩开通讯频道:“姚芝,让兄弟们撤了,回去歇俩小时。”
姚芝先打了个哈欠,然后应道:“好,待会见·”·挂断通讯,京海离开牢房朝电梯间走去·还没到夜白班交接的点儿,整栋大楼里静悄悄的,电梯也不像以往那样恨不得隔一层就停一次。
到了医疗中心层,电梯门开·卓汉扶着滕希肩膀进来,一股子小心谨慎的劲··“早,京队·”卓汉笑着跟他打招呼,滕希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没说话就点了下头。
“早·”京海将目光投向滕希,看到他袖子挽到肘窝之上,举着胳膊臂弯里夹着根棉签·想起人家两口子不日就要迎来爱情的结晶,他忽觉一阵没来由的心酸。
生子强强未来架空·“这么早来做检查”·“啊,抽血要求空腹,六点半就得抽上·”卓汉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京队,我现在得抽功夫陪滕希,您看我这代理队长的职位……是不是能找个人替一下”·京海心头一揪,麻木地点了下头:“我尽量安排。”
“麻烦您了·”·正好到食堂那层,卓汉推着滕希出电梯,迎面看见边骁过来便回手替他挡了下电梯门,“早,边队·”·“早。”
边骁进电梯,看见京海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电梯继续上行,轿厢内一片沉默·京海后来又去研究室找了一次张星,被边骁知道后跑去掀了他的办公桌。
那回倒是没打起来,不过疙瘩越结越大,都各自堵着口气,早晚还得打一架才能解开··“听说你们抓的那个血族,终于招了”·京海正低头盯着地板上的一处接缝愣神,听到边骁的话,反应了一下说:“只是提供了点线索,还在调查中。”
边骁转过身靠到轿厢内侧的不锈钢围栏上,透过光能玻璃罩望向- yin -沉天空下的钢筋水泥森林,嗤笑一声说:“真成,审了一个多月还没审出来·”·“要不你去审”京海不悦道。
嘴角勾起丝不屑,边骁挑衅地看着他:“嫌犯都转移了我上哪审去”·“……”·京海微微一怔,迅速抬眼与边骁对视——以二队的权限级别,他怎么会知道嫌犯被转移的事情除了自己和姚芝,就只有尹局长知道这件事而已。
等等·——“你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呐,京队长·”·——“总之不要相信任何人,京海,连尹局也算在内。
他曾经很支持超雄计划的实施,正是因为站错了队才导致他只能做个局长而没能进联合议会·”·想起尤里斯和游熙曾经说过的话,还有在血族基地里看到的近两百只强化兽人,京海脑子里电光石火地闪现出个念头——·物管局不是有内鬼,而是——·“京队,想什么呢”·眼前的边骁突然逼近一步,京海骤然回神凝力激活光盾,未成想激发器尚未修补的细缝已不堪重负,疾速凝聚的力场瞬间失控倾泻·噼啪·蓝光在指尖闪瞬即逝,激发器应声开裂,碎成两半自半空摔落。
瞬间的错神,京海只觉颈间一紧,被边骁狠掐着脖颈将双脚提离地面、凶猛地按上电梯轿厢的光能玻璃罩·掐在颈间的力道根本不是人类所该拥有的力量,京海瞬间窒息,同时颈椎传来几近被扼断的剧痛。
“看呐,老天爷都不帮你·”·边骁眨了下眼,眼球瞬间黑得深不见底··第54章 ·硌·背上抵着的玻璃罩发出极其细微的响动, 原是强压之下,寸把厚的钢化玻璃被血肉之躯生生压裂·窒息缺氧几乎剥夺了京海所有感官,仅凭本能死死扣住边骁的掌缘以阻止对方将自己的颈椎扼断。
激发器碎了, 唯一能抵御这怪力的蝠翼也因失控的思维而无法召唤,死亡警告赫然在耳边拉响鸣音··- yin -霾密布的天空重重压进京海急速放大的瞳孔,与此同时透穿云层的闪电在那双失焦的眼中悄然划过。
我——绝不能死在这·轰隆隆隆·雷声滚滚而至, 齿状骨锐利的尖端应声出击, 迅猛刺入边骁肌肉暴涨的肩头,空气中霎时散开血腥的味道。
“- cao -”·边骁吃痛松手, 咒骂着倒退两步抵到电梯门上··然而生死酣斗怎可留给对手喘息之机未待边骁反应过来自己被什么东西攻击了,京海力道凶狠的长腿破风而来,一击便将他的脑袋踢撞上玻璃。
遭受撞击的钢化玻璃“砰”地碎成蛛网状,破损最严重的受力点霎时被鲜血染红··血珠顺着额角滚落,隐没进紧绷到颤抖的嘴角。
在剧痛和血腥味的双重刺激之下,半兽人血统悍然爆发出无端的凶戾——边骁握住连接齿状骨的翼骨,任由那利器上的倒齿撕拉血肉, 顿挫槽牙发力将其生生折断·断骨之痛直击中枢神经, 蝠翼霎时放松了对对手的压制。
京海眼前黑红一片,紧跟着又当胸挨了边骁爆发力极强的一脚,背部猛地砸上玻璃·这一击力道凶狠地透传骨骼直逼心肺, 京海喉间一窒满口腥甜, 随即呛咳着喷出口血沫。
但这种程度的攻击并不足以让他失去斗志, 恰恰相反, 越是疼, 满腔怒火燃烧得愈旺·钢齿无声而现,铁拳带着劲风凿向对手··轿厢狭小,边骁避无可避,本能地曲起左臂抵挡,同时右手亮出尖锐的甲状骨掏向京海心窝。
呲啦·韧- xing -极佳的纳米布料被划破,只见京海剧烈起伏的胸膛上,三道抓痕深可见骨·外面大雨倾盆而至,血珠像雨点一样滚滚而出,转眼间浸透了藏蓝色的制服外套。
电梯缓缓停住,与此同时边骁舔去唇边的血迹,嘴角一勾··“这地方太小了,转不开身——”·哗啦一声响,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撞破光能玻璃罩,冲向雨幕自距地面三十层楼高的半空直直坠下。
落地前蝠翼承受着断骨之痛猛地扇动了几下,避免让两人都摔成肉泥的惨剧发生··“你他妈疯了”·被仰面压在边骁身下摔落在地,京海回神怒吼着凿中对中肋侧,屈膝猛踹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边骁又冲了上来,直接把他撞上坚硬的水泥支柱,黑洞洞的眼珠透出抹血光:“听着电梯门开就是几十把枪对着你”·生子强强未来架空·京海一怔,堪堪收住压在拳头上的力道,转而以表演极限格斗的方式虚晃了对方一招。
闪过京海的拳头,边骁抱住他的腰提起摔落又骑到他身上·他弓下身钳制住京海的手腕,脸压着脸,说话都带着血腥味:“电梯里有监控,我也是迫不得已,你听好,走——走的远远的永远别回来”·“谁要我死”京海在他的压制下半仰着头,气喘吁吁,一副力竭之态。
边骁朝旁边啐出口带血的唾沫,借此观察了下周遭的动静,继续说:“尤里斯就是个疯子,他已经成了一枚弃子,你却紧咬着不放,还违抗尹局的命令——他控制不住你,当然不会让你活着”·“尹局”京海脑中忽然闪过尹局当初要他去缉捕散播“谣言”的自由团体成员,他拒绝执行的事。
原来从那时起,杀机既已埋下··“他也只是个办事人,事实上血族早就渗透了联合议会——”边骁肩上的伤口中渗出血珠,混着瓢泼的雨水,滚出道道绝望的血迹,“你以为游熙的孩子真是他亲手杀的那是惩罚叛徒的手段”·京海被压制住的身体随之一震,瞳孔急剧收缩:“你干的”·“不,我不会对孩子下手。”
边骁闭上眼,再睁开已恢复了人类的状态,“给游熙传消息的那帮人是我杀的,我不指望你能理解,但你得知道,我今天要再不对你动手,下一个死的就是星星”·想起雷亚发给自己的“人体拼图”现场,京海忍住作呕感咬牙皱眉问:“那你为什么又要帮我”·雨水模糊了边骁微滞的视线,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立刻松开手压低声音说:“拿我的枪快点”·京海迟疑片刻,抽出边骁腰侧的配枪,微垂枪口。
“对不起,这个人情,我一定会还·”他随即扣动扳机··砰·被高速旋转的子弹近距离击中腰侧,边骁闷哼一声,紧捂住鲜血淋漓的创口翻身躺倒在地。
京海迅速爬起,眨眼间消失在雨幕之中··收到消息,张星飞奔至医疗中心,看到边骁伤痕累累地躺在治疗舱里,腿一软差点跪到舱体旁边··开启舱盖,他摘下眼镜抹去眼角急出来的泪水,拖着浓浓的鼻音问:“怎么弄成这样”·“事关机密,恕难透露。”
边骁咧了下嘴角,抬手扣住张星的脸,“别哭,我这不还活着么·”·望着那些透出绷带的血迹,张星眉头紧皱:“我听说……是京海干的”·边骁闭上眼,缓缓叹出口气:“别问了行么,我真的什么也不能说。”
“你说过,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张星忽觉委屈,忍不住埋怨道:“你也是,雷亚也是,遇事都自己扛着,难道我就不值得依靠”·“我所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边骁低吼了一声,说完自己也愣住了,赶忙收手扣紧张星的后颈,咬牙忍痛支起身安慰被吼楞的恋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冲你吼的,星星,你相信我,我——”·“我怎么相信你”张星拽开他的手,眼中凝起丝哀伤,“边骁,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事实上我一直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请原谅我没有足够的自信,毕竟,你到哪都能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可我却如此平凡。”
边骁心头一紧,扣住张星的手把人拉进怀里抱住:“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人,星星,真的,我——我——”·热意透过肩头的纱布弥漫至皮肤,臂弯里的身体在他的拥抱下止不住的颤抖。
感受到张星的委屈和不安,边骁只觉心脏像是被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他把真实的自己隐藏了太久,久到不敢与心爱的人坦诚相对··侧头在- shi -漉漉的眼角印下一吻,他轻声问:“嘿,还记得孤儿院里那个被一群坏小子按在厕所里揍的7748号么”·张星抬起头,抽了抽鼻子,努力在大脑深处挖掘早已模糊的记忆——7748好像是有点印象。
“你那时才六岁,想不起来也很正常·”边骁重重呼出口气,闭上眼,少顷,下定决心缓缓睁开··下一刻,张星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神情错愕的自己。
“我就是7748号,那个被所有人嫌弃、欺负的半兽人小孩·”·边骁望着他,眼里凝起片水气和失落的笑意··“只有你愿意跟我做朋友,所以当再次重逢之后,我发誓一定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你。”
第55章 ·飞了九个小时,雷亚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机舱卫生间里度过的·从未晕过机的人被频繁的呕吐击垮, 他半跪在洗手池边, 心跳如擂鼓, 耳中嗡鸣不止。
眼底布满因呕吐压力所致的血丝,冷汗混着水珠不断淌过电子面具··高分子材料的味道在口中挥之不去, 那股怪异的塑料味简直令他难以忍受·早已吐空的胃袋传来阵阵绞痛, 可难以抑制的作呕感仍旧不断冲击着大脑,整个脑袋就像被布带紧紧箍住一样。
这时下降中的机体被气流冲的晃了几晃,刺激得他又弓身干呕了起来··临近降落,空姐见还有乘客缩在卫生间里, 谨慎地敲门询问:“先生,您还好么需不需要帮助”·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哗哗的冲水声。
空姐又敲敲门, 未待把话问上第二遍, 门突然从里面拽开, 给她吓了一跳··雷亚晃晃悠悠地撑着门出来, 飞机又一抖, 他差点腿软栽进面前的空姐怀里·幸亏他反应迅速一把撑住对面的卫生间门,避免了让自己丢脸的情况发生。
“呃……先生……”冷不丁被壁咚,空姐缩起肩膀, 同时尽可能保持着职业笑容,“您还……还好么”·生子强强未来架空·“没事——”雷亚强忍晕眩, 垂头喘了几口气说:“麻烦帮我拿杯……柠檬汁。”
·空姐连忙应道:“好的, 请您先回到座位上坐下, 系好安全带,飞机马上要降落了·”·坐回座位上,雷亚闭眼仰脸靠到座椅靠背上缓神,片刻后忽觉压在腰后的安全带被拽了出来。
他稍稍睁开眼,侧过头冲正为自己扣安全带的依莉雅笑笑··“谢了,小美人·”·“不客气·”·女孩系好安全带,将搭在自己腿上的薄毯给雷亚拉过一半,再握住他冰冷的手指,歪头靠到他的胳膊上,与他分享自己的体温。
这贴心的举动让雷亚的胸腔盈满暖意,堵在喉咙口的恶心劲也有所减弱··果然,雷亚无奈地暗叹了口气——这种时候还是要身边有个人,感觉才会好一点。
下飞机领完托运的行李,凭着电子面具和配套的护照顺利通过关口,雷亚总算是松下口气·去饮品店给孩子们一人买了个冰激凌让他们在餐位上慢慢吃,自己则先去租车。
等着业务员给自己办理租车手续,雷亚随意地看向悬挂在柜台后方的显示屏·那里面正在播报新闻,只看了几秒,他的眉头便深深拧起··“特殊物种管理局特勤处前负责人,京海,因多重恶- xing -罪名被列入洲际通缉名单,现公开征集有关此人的行踪线索,请注意,此人极度危险……”·待到京海的标准照出现在屏幕上,雷亚登时合紧牙关——·这他妈……出什么事了·“喂星星,是我”·拨通张星的电话,雷亚对车载无线耳机大吼:“京海怎么会被通缉”·那头沉默了好一会,直到快把雷亚的耐- xing -消耗光才传来张星的声音:“他差点杀了边骁。”
“——”雷亚一怔,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骤然收紧,“什么情况”·“边骁不肯说,我问不出来,不过就我所知情况很严重,现在所有外勤都取消休假了,全天候待命……”张星的声音顿了顿,“上面的要求是,只要见到他,立即击毙。”
“- cao -”雷亚忍不住咒骂,随即又想起后座上还有俩孩子,立刻压低声音,“尹局没做任何说明”·“没有,我也去找过姚副队,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诶,你现在在哪”·“我在三区,办点事,最迟后天回去。”
“不不不,千万别”张星急促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和京海的关系,你回来一定会被抓的·”·——该死的,都怪那个求婚视频·雷亚错了错后槽牙,说:“知道了,我会再联系你。”
挂断电话,他想了想,按下车窗将手机扔出车外·局里人都知道他和张星关系好,既然想通过他来找到京海,那么有很大可能张星的手机已经被监听·光他自己还好说,可现在有两条小尾巴,他得先把孩子们安顿好再考虑京海的事。
真他妈的,这丧货,简直让人- cao -不完的心·针对京海的通缉令铺天盖地,电台、电视台、网络,线上线下,甚至连高速公路加油站的便利店门口,都贴着那银白发色的照片。
雷亚买完东西,出门时左右看看,趁没人注意悄悄把那张通缉令撕下来,团吧团吧扔进垃圾桶里··面对上层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这举动几乎毫无意义,但他就是想这么干。
回车上把吃的东西递给后座上的孩子们,雷亚扒开斗争半天才下决心买的咖喱鸡肉饭团,皱眉咬了一口··恶——- cao -·还没咽下去就一阵反胃,他推开车门冲到车尾,吐得满脑子都是恒河河畔女人们捶衣服的“通通”声。
正当他弓在那缓神时,有只手拍到背上,随后泪水模糊的眼前多了瓶纯净水··“你该去诊所·”托马斯关切地劝道,“我知道你很坚强,可小宝宝们是脆弱的,你都两天没吃过东西了,他们也得跟着你饿肚子。”
“……”·雷亚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接过水——瓶盖已经替他拧松了——灌下一口漱漱,撑着后备箱盖往前走了两步吐到路边。
老实说他真不觉得肚子里这俩崽子有多脆弱,之前又打又摔还经历基因改造都没给他们折腾下来,挨几天饿算个屁啊··直起身缓了口气,雷亚拍拍托马斯的肩膀:“成,等把你们安顿好了我就去。”
托马斯皱起脸:“你骗人,等把我们安顿好了,你就要去找通缉令里的那个人了·”·“你又知道”雷亚早就知道这孩子善于察言观色,没想到其实是会读心术。
“你听了一路新闻了,每次出现‘京海’——”少年稍作停顿,以确认自己的发音没错,“你的表情就像要杀人一样……我猜,他是宝宝们的父亲吧”·——靠,现在的孩子都他妈成精了·抬手扣住胀痛的额角,雷亚从指缝里看着他,含糊应道:“啊,是啊,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托马斯想了想,又问:“他是坏人”·“不当然不他一定是被陷害了”雷亚立即反驳,随后又因自己这种类似“护犊子”的态度而稍感尴尬。
得知京海出事,他就跟点着了炮捻一样,已经下定放弃的决心立刻被抛诸脑后,简直白挨那一记剜肉剔骨之痛——记吃不记打么这不是·“对不起。”
托马斯突然满怀歉意地低下头,“要不是因为我和依莉雅,你现在就可以赶到他身边去了·”··生子强强未来架空“没那个,你们比他重要,走,上车,得在天黑之前把你们送到目的地。”
雷亚故作轻松地胡撸了一把少年棕黑的卷发··负责接待访客的孤儿院负责人仔细审核了雷亚带来的文件,包括双亲的死亡证明、孩子们的出生证明以及当地儿童福利署出具的监护权委托书等等。
都是假的,亚瑟搞护照和电子面具时连同这些一并为他准备好·有了这些文件就可以把孩子们送进私立孤儿院,不然他只能把兄妹俩像遗弃猫狗那样,扔在公立孤儿院门口了。
鉴于雷亚自己在公立孤儿院里的经历,他真心不希望兄妹俩和他有一样悲惨的童年··而私立孤儿院之所以能给孩子们最好的照顾,除了拥有者的捐助外,还同时接受“培养”委托。
也就是说,送进这里的孩子并非全是真正的孤儿·有一些是父母不在了,亲属没有时间照料,就把他们送进孤儿院并缴纳一定的费用,直到他们长大成人··也有一些是像京海他们那样的,由政府出钱,从小进行精英教育。
不过话说回来,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帮“精英”的培养路线更贴近于批量打造人工智能,听话又好使··京海一定是没“听话”,雷亚觉得,才会导致招惹上杀身之祸。
分别之前依莉雅抱着雷亚哭了好久,还一直喊他“爸爸”,给雷亚弄得心都快碎了·他搂着女孩直到把她哄睡着,抱进房间放到床上掖好被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房间。
比起依莉雅,托马斯更成熟也更克制,只是红着眼圈给了雷亚一个紧紧的拥抱,还有一声满含感激的“谢谢”··“照顾好你妹妹,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再回来接你们。”
雷亚说着,向少年伸出手·他要以对待成年人的方式来对待这孩子,让对方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肩负的责任··伸手与雷亚握了握,托马斯叮嘱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哦,还有小宝宝们。”
收回手,雷亚笑着说:“嗯,正好趁这段时间练练怎么换尿片,省得我将来还得花钱雇保姆·”·托马斯扁扁嘴,孩子气地甩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第56章 ·安顿好孩子们, 雷亚回到车上, 拿出个一次- xing -手机给杨筱发了条消息过去:【我回来了】·很快, 那边回复道:【人在我这, 速来】·意料之中·雷亚闭了闭眼,只觉压在身上的无形重量卸去些许。
京海需要转铁蛋白, 眼下能让对方信得过,同时还能提供这类严格管控血液制品的人唯有老金··他把电话拨打了过去:“我还在三区,开车过去,应该明天晚上到, 诶,他怎么样”·“不太好,伤得很重, 而且……”杨筱的声音稍作停顿,“你来就知道了,别着急, 有我们在出不了大事。”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雷亚仍然强压下刨根问底的冲动, 淡淡道:“没跟他提过去的事吧”·“没有, 这种事要说也得你自己告诉他。”
“好,明天见·”·挂断电话, 雷亚松下气趴到方向盘上, 静待情绪平稳·离开的这段日子里, 他脑子一闲下来就会想起京海·而尽管和林寰是同一个人, 但他却只会想起京海的脸和声音, 以及彼此间为数不多的温馨记忆。
即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容貌、声音、脾气,没有一处重叠,可以说归零后林寰彻底消失了,他重新爱上的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这个在林寰的躯壳中重生出的、名为京海的人格,和他父母的死毫无关联。
但他就是无法不去在意发生过的一切,更无法想象当京海得知一切后,他们之间,会变成怎样··与此同时,新亚洲一区,特殊物种管理局··局长办公室里的灯已经持续亮了超过七十二小时,自从京海行踪成迷,尹局长根本连眼都没合过。
他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焦躁的情绪显而易见··申局长屈指轻叩桌面,说:“稍安勿躁,一队又不是第一次出这种事·”·“话是这么说,可我能踏实么京海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自从他接任一队队长以来,至少执行过上百次S级和S级以上的任务,很多绝密档案都是经由他的手来封存。”
尹局长说着,忽而换上股带着怨气的语气,“从开始我就跟您说,一队队长的权限太高了,上一个就是这样,到京海还是——哎光能力强,管不住有什么用”·“人是管出来的么得让他认同你的理念,他才能誓死效忠。”
申局长面露不悦,语气也未免责怪,“出现分歧,你不去同化他反而还把他往绝路上逼,谁不跟你挣个鱼死网破再说你也太小看京海了,派个半兽人去解决他,你还不如自己动手呢”·尹局长的表情顿时尴尬起来,沉默半响坐进转椅里,抬手扣住紧皱的眉头,叹息道:“我埋伏枪手了,结果这俩从电梯里掉出去了,伏兵一个都没用上。”
申局长不屑道:“连尤里斯都死在他手里,区区几个枪手,能奈何得了他实话告诉你,他是寰的复制体,远比你想象的更强大·”·尹局长闻言一怔,继而表情更为错综复杂:“寰的复制体不是已经全部销毁了么”·“这个不一样,他是‘完美’的,是最符合寰心意的一个。”
申局长惋惜地摇摇头,“他以前叫林寰,被安插在特种作战部队里培养,到该回收他的时候人却不见了·等我们找到他,发现他不知为何已经把自己洗成一张白纸,正好你这死了个新人,我就把他弄进来换个身份重新培养。
结果呢,又到该回收的时候了,却闹了这么一出·”·“那——那现在怎么办”尹局长说着,额角沁出冷汗·弄丢了寰的复制体,这罪过无异于当胸捅了那个黑暗帝王一刀。
“能怎么办多愁善感的家伙,说到底还是个残次品·”··生子强强未来架空申局长轻哼一声,随即扯平嘴角··“找到他,杀了他。”
连续开了一天一夜,中间只短暂地在车上眯了半个小时,雷亚将车开到老金家门口时,忽觉倦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甚至连抬手推开车门的力气都没有了··不,并不是疲倦,而是对即将面对的未来的恐慌。
京海就在距离他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然而隔着墙,对方根本不知道他已经来了·他现在转身逃开还来得及,逃得远远的,再不用纠结任何事··然而他要真能逃得掉,也就不会来了。
听到门铃声响起,金小小抢在双亲前面跑去开门,一看见雷亚立刻哇哇大叫:“小亚亚你可算来了那个京大叔好恐怖快把我家地下室都拆了还一直一直喊你的名字”·雷亚一愣,随即看向迎到门口的杨筱和老金:“怎么回事”·杨筱把孩子带上二楼,老金招呼雷亚进门,低声说:“你们局里给京队打的转铁蛋白里有猫腻,他断了药,现在处于毒/瘾发作状态。”
“我去看看·”·把旅行包往老金怀里一塞,雷亚疾步冲向地下室,手还没碰到门,就听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正用脑袋撞墙。
刷开厚重的钢门,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惹得雷亚下意识地反手挡住口鼻·地下室里漆黑一片,他刷了下墙壁上的感应灯开关,没反应·好在血族基因赋予了他一定程度的夜视能力,低头一级级台阶慢慢往下走。
突然间一阵劲风掠过耳侧,雷亚条件反- she -地偏头一闪,却被紧紧箍住双臂失去重心,和对方一起滚下最后几级台阶·京海被药瘾折磨得神智不清,幻觉层层叠叠,把雷亚错当成想要攻击自己的敌人,按在地上就要打·不过他现在的招数毫无套路可言,对于雷亚来说根本没有威胁- xing -。
雷亚反手一巴掌抽到他脸上,急促地喊道:“清醒点是我”·混沌的大脑被熟悉的声音喊出丝清明,京海的拳头悬于半空,血丝满布的眼睛逐渐对起焦距。
“雷亚——”黑暗之中,他的声音和身体一样颤抖不止,“真的——真的是你”·“是我诶你快起来,别压着我”比起满身血腥味、衣衫褴褛的京海,雷亚更担心两个小崽子会不会被他们的亲爹给压扁。
刚从台阶上滚下来的时候京海一直给他当垫子来着,倒不用怕给孩子们摔着··京海迅速爬起缩到角落里,收拢蝠翼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住,在药瘾的折磨下止不住地打颤。
两天前撑着被边骁折断的蝠翼飞到这里,他拜托老金给自己找一支浓缩转铁蛋白来注- she -·然而注- she -完后他非但没恢复体力,反而手脚乃至全身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继而出现幻觉,看谁都像敌人,被老金不得已关进了地下室里。
老金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京海这是犯瘾头了·同时他很清楚这家伙洁身自好,肯定不会往自己身上打东西,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定期给他们注- she -的浓缩转铁蛋白里下了药。
先前从杨筱那听说京海就是林寰、同时又是个血族混血时,他并未有太大的震惊·想当初见识过林寰徒手拧断兽人的颈椎,他就怀疑过对方不是人类··而林寰救过他的命,无论从哪方面说,该是他报恩的时候了。
幸亏现在的京海一没激发器二断了翅膀三还受了伤体力不济,他硬扛着对方的拳头抽了管子血送去检测··结果很快出来,老金一看脸都绿了·京海体内残存着“黑洞”的代谢物,这是一种由晶核提取物混合精神药物经过加工制成的毒/品。
顾名思义,它就像黑洞一样,一旦被吸附,哪怕是颗行星也逃脱不了被吞噬的命运··他从来没见过有沾上的人能断了这鬼东西,但现在雷亚回来了,有了精神支柱,他觉着京海兴许能熬过这一劫。
雷亚在黑暗中伸出手,摸索着抱住被蝠翼裹住的颤抖身躯·曾经强大到需要被仰望的人,此时此刻却蝼蚁般地蜷缩在地下室的黑暗角落里,苟延残喘··这副畏缩模样在雷亚看来已经不是可怜了,简直是可悲。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他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别走——别走——”·京海断断续续地乞求道。
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但仍不忘从蝠翼下伸出颤抖的手,牢牢握住雷亚的手臂·这是他在世上仅有的希望了,即便是死,他也要死在这双温暖的臂弯之中··眼眶骤然酸涩,雷亚收拢手臂将他抱得更紧:“我不走,我就在这陪着你。”
牙关不住地打颤,京海再难挤出一个字·他用尽仅剩的力气死死地抓着雷亚的胳膊,生怕自己一松手,这道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便会再次消失··“坚持住,我相信你能行的。”
闭上眼,雷亚垂头吻住那双干裂颤抖的嘴唇··泪水滚烫滑落,悄然隐没在纠缠的唇齿间··分不开了,也无需分开,哪怕受尽煎熬,只要彼此相互支撑一起面对,就没有过不去难关。
第57章 ·“黑洞”因含有晶核提取物, 用药后可增强体能、神经反应、肌肉爆发- xing -等各方面能力·所以它不光影响神经系统, 甚至使得细胞活- xing -、新陈代谢等机体机能都对其产生依赖。
如果停药, 一直处于高效运转的大脑和身体会因血液中药物浓度的降低而逐渐停摆·当药物浓度下降到机体所能承受的临界值时, 极易导致器官衰竭··这也是为何沾上就戒不掉的最主要原因——停药约等于死。
所幸京海的体魄足够强健,又非普通人类,大家都相信他能挺过这一劫·然而戒断药物并非易事,更何况药效已经在他体内作用了长达十年之久, 早已沁透了每一颗细胞。
最难熬的时候, 他没求雷亚给他药,而是求对方给自己一枪··精神药物对大脑的影响消退后, 京海陷入无休止的沉睡·他的体温调节功能出现紊乱, 有时冷得像块冰,有时又烫得像块炭。
生子强强未来架空·雷亚日夜守在旁边, 京海冷时他就抱着他,热的时候拖到浴室里用冰水泡·他还不时探一下那轻微到几乎没有的鼻息, 生怕一不留神对方就永远睡过去了。
老金咨询了很多“专业人士”,可没人知道这个阶段会持续多久, 因为在临床上尚未有成功戒断“黑洞”的先例·为了确保京海的行踪不会外泄,他给家里的佣人和保镖全部放了假,毕竟通缉令上高达一亿的奖励过于诱人。
当金钱和忠诚同时被摆上天平时,轻的那端必会高高翘起··同时他开始着手调查“林寰”的过去·能让上层放出巨额悬赏追捕的家伙, 必定有值这个价的原因。
前前后后熬了二十来天, 京海的状态依旧不好不坏·不吃东西, 全靠营养液维持生命, 一天能睁个两三分钟的眼,随后又睡过去·老金甚至弄来个治疗舱,虽然对京海目前的状态没有实质上的帮助,但把他放在那里面,至少让看着的人能有一定程度上的心理安慰。
凌晨时分,雷亚摸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面包牛奶填肚子··“我给你做点吃的吧·”·听到杨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雷亚举着面包摇摇头:“随便凑合一口得了。”
“你凑合,让小的也跟着凑合”杨筱伸胳膊拉开冰箱门,掏出俩鸡蛋一个番茄,又把面包袋从雷亚手中拽走,“行了别吃这个了,我给你煮碗面。”
雷亚下意识地吸了口气收肚子,又尴尬地扯扯嘴角:“你都知道了……”·他腹肌力量强,月份还小按说看不出来,奈何揣了俩,已经藏不住了。
“傻子才看不出来·”杨筱斜眼瞄向雷亚腹部裹出个弧度的T恤,“这就是让你确定林寰和京海是同一个人的证据吧”·雷亚点点头,抱着胳膊靠到冰箱上,叹了口气说:“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说呢,本来以为不用告诉他的。”
烧上水,杨筱语气凝重地问:“京海是血族,你很可能因此而死,一命换一命,值么”·“俩·”雷亚说完不好意思地抿住嘴唇。
“……”·杨筱忽然想笑——说不定一个长得像林寰,一个长得像京海··热腾腾的鸡蛋番茄面出锅,光闻味道就香得不行·被小崽子们折磨得有日子没吃过一顿正经饭的雷亚忽然胃口大开,边吸溜面条边冲杨筱竖起大拇指。
“慢慢吃别烫着,不够再给你煮·”杨筱边说边叼上支烟,反应了一下又把烟取下去··雷亚见状摆摆手:“没事儿你抽吧,血族的崽子不怕得病。”
“不是怕生病,是怕生出畸形来·”杨筱微微皱了下眉,“诶,你想过没,要是京海熬不过去,你和孩子将来怎么办”·顿住手中的筷子,雷亚撇了撇嘴角说:“本来就没打他的谱,我自己又不是养活不起。”
“你要是也扛不过去呢”杨筱说话一向直接··“……那就拜托你和老金喽·”雷亚干笑一声,“哦对,还有我送到孤儿院去的那俩,我要真不在了,你们也帮着照应下。”
说得轻松,但杨筱听的出来那话语中的不舍与无奈··他叹息道:“何必呢”·“别说我,要是当初你知道自己生小小时可能会死,你舍得打了”·“那不一样,生血族的崽子,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啊你这还俩,生存概率岂不是更低”·“我见过一个活下来的。”
“一个,才一个”·“我统共就认识一个生过血族崽子的,在我看来那就是生存概率百分之百啊·”雷亚说完抱起碗呼噜呼噜喝汤,胃口好得完全不像刚论及过自己的生死。
杨筱挫败地抬手扣住脸,半天才挤出句“你可真是心大”··吃饱喝足,雷亚上楼回屋继续守着京海·上一次京海受严重辐- she -,在生化治疗舱里躺了一个月,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等死可他还是挺过来了。
所以这一次,雷亚对他依旧信心十足··他从沙发上拽下个靠垫垫屁股底下坐着,半个身子靠在治疗舱外面,一手举哑铃,一手刷手机·通缉令牢牢占据各大网络媒体首页,大亏京海是飞过来的,这要是随便搭乘什么交通工具,八成早就被人举报了。
一亿,呵呵,不知道等京海清醒后,看到自己的脑袋值这么多钱会做何感想··侧头隔着治疗舱舱盖望向里面,雷亚放下手机,将手扣在玻璃罩上·快到京海每天该睁开眼的时候了,他不想错过。
几分钟后,京海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直视前方·雷亚立刻开启治疗舱舱盖,探过身去和他对视·从理论上讲,京海现在就像个植物人一样,睁眼只是无意识的身体反应,但他还是希望自己的身影能映入对方的视网膜。
“有时候觉得你怪可怜的,什么烂事都让你赶上了·”雷亚自言自语着,“要是你就这么直挺挺地躺一辈子,那可真是坑了我了·”·说着,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京海的嘴唇。
他还记着张星之前说过的话呢,睡美人需要王子的吻才能醒··和往常一样,京海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大脑实际上处于休眠状态,仅能维持呼吸心跳和最低限度的新陈代谢。
相较于其他毒/品,“黑洞”在停药后造成的伤害更为严重,植物人化是大脑的应激反应,好让身体在低消耗状态下获得自我修复的时间··“喂,你再不起来,我就带着崽子跟别人私奔了啊。”
雷亚说着,拉起京海因消瘦而骨节愈加分明的手,和自己的手叠在一起扣住腹部,“感觉到了没他们都会动了·”·然而那游鱼样的细微胎动只能从身体内部感知,手放在外面隔着腹肌丝毫没有感觉。
·生子强强未来架空京海看似无意识地眨了眨眼,忽然从眼角滚出滴泪水·雷亚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回过神来使劲拍京海的脸:“你听得见我说话听得见么听见就再眨眨眼”·京海的脸本来是白的,让雷亚那铜板手抡结实一拍立刻红了起来。
他刚才瞬间恢复了意识,听到雷亚说的每一个字了·这会儿别说眨眼,简直恨不得跳起来,然而这他妈该死的身体不受控制·——我有孩子了什么时候有的是雷亚摘除标记后的那一夜不不不,他那时已经是三倍体了根本不可能怀孕那就是再之前的事可标记还在怎么会——会——·内心澎湃得如同惊涛骇浪,然而脸上除了雷亚的巴掌印之外,京海的表情肌连一毫米的移动都没有。
简直就跟海底火山爆发、岩浆喷涌海水沸腾,可海面上依旧风平浪静那样··雷亚压根看不出京海内心有多澎湃,他匆匆冲出房间,把老金和杨筱都给喊了过来··京海急得要烧起来了,这仨人还玩他——这个戳戳脸那个拽拽胳膊,看那意思是指望他能忽悠一下坐起来。
“你刚说,他流眼泪了”老金问··雷亚指向京海脸侧——那滴证据他还没擦呢··“也许是眼睛难受等我去拿支眼药水来。”
杨筱转脸出屋,没两分钟又回来,对着京海空洞无神的眼珠子“啪嗒啪嗒”挤了两大滴药水··敏感的神经受到刺激,京海立刻闭上眼,想再睁开却完全不受控制。
等了一会就听那仨人各自叹了口气,老金还说“又睡着了,把盖子盖上吧”··这让京海莫名有种还活着就被人盖上棺材盖的感觉··第58章 ·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 姚芝和边骁一起等电梯,期间默不作声地看着彼此。
京海被通缉, 由姚芝继任一队队长, 局长要求一队二队精诚合作,缉捕, 不,是歼灭逃犯··姚芝并不想继任队长,更不愿追捕京海·上面通缉京海的理由是说, 他是血族引战势力安插在物管局的内鬼,但她一个字都不信。
·电梯门开, 边骁绅士地比了个“请”的手势让姚芝先进去,又在对方与自己擦身而过时说:“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姚队, 庆祝你高升·”·“别想拿自动贩卖机上的合成货来打发我。”
姚芝心知肚明, 边骁这是有话要私下里和她说··边骁随即跟入电梯,冲她勾起嘴角:“那当然,请你这样的美女喝咖啡,最起码也得去楼下的饮品店来杯货真价实的拿铁。”
“上道·”·姚芝面上挂笑, 眼神却依旧冰冷··正是上班的时间点, 饮品店里人不多·边骁点了两杯咖啡, 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和姚芝面对面落座。
“京海为什么要杀你”姚芝问··“大概是嫉妒我长得比他帅”·边骁开玩笑地说,然而并没能让姚芝露出笑意。
“如果你认为我还有闲心跟你讨论关于个人魅力问题, 那么边队, 今天这杯咖啡钱算你白花了·”·边骁耸肩:“没关系, 就当联络感情了·”·“无聊。”
姚芝起身要走,忽然被边骁一把拽住手腕·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互相揣摩,用眼神试探··“你还要浪费我多长时间”姚芝率先打破沉默。
边骁松开手,随意地笑笑说:“姚队,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找到京海,你打算怎么办”·放走京海是场豪赌,但绝不能再来一次了,因为没用的“武器”毫无留存价值。
为那些家伙卖命多年,边骁再清楚不过他们的手段··畏惧是的,任何有理智的人都该畏惧,并且无需对此感到一丝羞愧··那些寄生在权利背后的血族们,在无人窥视到的黑暗中从一个几近灭绝的种族重新走向繁荣,靠的不单单是所谓的超高智商,真正起决定- xing -作用的是他们冷血的思维模式。
对待“叛徒”,对待不听话的“武器”,血族们给予的答案只有回归尘土··“按上面的要求办·”姚芝说着,又坐回到高脚凳上,“这不是正合你意么,毕竟他差点杀了你。”
边骁听出对方也在试探自己:“是,所以将来他真要死在我手里,看起来会不会有点像公报私仇毁我心胸宽广的英名啊·”·“怎么着你还想让女人替你干‘脏活’”姚芝反问,刻意咬重“脏活”二字。
“哇哦,你现在看起来倒真像个女人了·”边骁笑道,同时偏头闪开姚芝的巴掌·他得到想要的答案了·“我跟京海没私仇,不想看他死,更不想亲手杀了他,我相信你也下不去手。”
姚芝重重叹了口气:“我们手下留情有什么用,悬赏一个亿,现在全世界的‘收割者’恐怕都在掘地三尺地找他·”·边骁默然··收割者,类似赏金猎人的存在,靠猎杀被通缉悬赏的逃犯赚钱。
曾经他想脱离这个被血族控制的系统,带张星远走高飞·然而世界之大,却没有能真正安稳容身的角落·哪怕仅仅是张悬赏十万的通缉令,也有的是人愿意挣点零花钱。
“所以我们要赶在那些人之前找到他·”确认过姚芝的态度,边骁终于能说句真心话了,“蚂蚁尚能啃大象,他再强,也抵不住成千上万道暗箭。”
姚芝轻嗤:“找到又如何,你能保得住他”·“雷亚怀孕了,你知道这对京海来说意味着什么·”边骁在姚芝错愕的注视下勾了勾嘴角,“他不可能一味的逃跑,为了孩子必然要将所有威胁清除,而面对——”又指了指天花板的位置,层层楼板之上,便是那些权势滔天的家伙,“这种时候他最需要的就是盟友。”
生子强强未来架空·微微眯起艳丽的眸子,姚芝问:“京海是血族,你认为他会允许雷亚豁出命把孩子生下来”·“雷亚需要他的允许”边骁淡笑,“雷亚是我见过的最有主见的人,说是固执也不为过,他做的决定根本不会被任何人左右。”
边骁说得没错,姚芝深表认同,但对抗上层去做京海的盟友,这真不太符合她“现实”的人设·别的不说,她自己也是血族混血,掀掉那层保护罩于她来说必然是弊大于利。
见她不说话,边骁加重筹码:“试想一下,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想脱离系统和罗教官去过安稳小日子,总不希望自己的照片出现在通缉令上吧毕竟上层如此‘器重’你,不可能轻易地放你走。”
姚芝绷紧嘴角·不用问,边骁肯定是从张星那听来的八卦··“你请的拿铁太贵了·”她把只喝了两口的杯子朝边骁一推,“这里头兑的不是奶,是他妈命。”
“看我的眼睛·”边骁说着眨了两下眼,眼球呈现一瞬间的纯黑随即又恢复原状,“姚芝,咱们都不是人类,却都想活成人类·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是就此沉沦还是拼出条活路,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姚芝垂下视线,沉思片刻,端起那杯已经放冷了的拿铁··试好水温,雷亚把京海拖进浴缸里泡着·这一次不是冰块水而是温水了,京海在好转,已经有两天没出现过体温失衡的情况。
但就还是个植物人,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事实上京海的神智已经恢复,仅仅是身体不受控制·两天来他一秒钟也没睡,沉寂在浩瀚无边黑暗之中,胡思乱想。
现在他终于想明白雷亚为何要离开他了,因为他就是被自己恨不得碾进土里再踩上几脚的那个渣男,林寰··然而他死活想不起有关过去的丝毫记忆··当初为什么要抛弃雷亚为何会以“京海”的身份而活最重要的是,雷亚发现一切后不但没告诉他反而选择了隐瞒真相。
到底是为什么·用吸饱温水的海绵缓缓擦过京海的脸,看到对方耳侧那条寸把长的疤痕,雷亚略感心疼地皱起眉头··失去了激发器无法从外部屏蔽通讯信号,为防止自己被追踪,京海一定是用匕首生生挖掉了植入式耳麦。
那玩意融合DNA与听觉神经同步,把它扯出来相当于捅穿耳膜··如果是受外力损伤还说得过去,自己挖反正他是下不去这个手··多日的消耗,使得京海刚从辐- she -损害中恢复过来的身体再次迅速消瘦,肋骨清晰可见。
雷亚刚抱他的时候,感觉他现在的体重可能都不如自己··“你啊,就会给我找麻烦·”握着京海搭在浴缸边的手,雷亚一边帮他剪指甲一边抱怨,“真他妈的,躲都躲不开。”
——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京海惆怅地默念·尽管他拼了命地想要控制身体,伸出手将雷亚紧紧拥进怀中,却实在是力不从心··同时又有些胆怯,他相信如果自己愿意的话,这副沉重的躯壳早该在意志力的作用下重新轻盈起来。
但是他一旦“醒来”要面对的就是当初无论如何也要舍弃的过去,像剥洋葱那样一层层扒开探寻真相,把剥他的人刺激得涕泪横流··他不想再看到雷亚伤心难过了,他想告诉对方,无论林寰做过什么,那都不是他的选择。
他就是京海,这是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改变的事实··该面对现实了,只有懦夫才会选择逃避··水温透过表皮神经传递到中枢神经,大脑的控制力缓慢复苏。
- shi -热的蒸汽混着淡淡的紫罗兰香气沁入鼻腔,肋骨横陈的胸腔更加有力的起伏了一次··感觉到京海的手指出现轻颤,雷亚顿住动作,屏息望向那张消瘦却依旧英俊的脸。
只见眼皮之下,眼珠的移动清晰可见··雷亚跨进浴缸,“哗啦”一下把他从水里抄起来,大声喊道:“京海醒醒醒醒”·一直紧闭着的嘴唇稍稍张开条缝隙,溢出低不可闻的声音。
雷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无所谓他到底想说什么——只要不是回光返照,以后有的是功夫说话··只不过他太激动了,完全没注意自己的膝盖正压在重伤初癒的人最脆弱的部位。
带着满腹的心思,姚芝从电梯里出来,朝曾经属于京海现在属于她的特勤处负责人办公室走去··如果现在向上面检举边骁的反意,她很快就能进入权力圈的核心。
但是他们真的会拿她当自己人来看待么·不,绝不可能·边骁说的没错,他们都不是人类,却又想活成人类·然而那些艰苦卓绝的训练不是为了把她打造成人而是部机器——杀人的机器。
从出生起就既定的命运,是时候反抗了··刷开办公室大门,姚芝刚跨入一只脚,整个人便定在了原地——有个银白发色,和京海身形一模一样的男人正背冲她伫立在落地窗边。
不,这不是京海·姚芝下意识地握紧双拳··那人听到动静回过身,俊美的脸上挂起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第59章 ·来人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周身散发出的气魄却像是亲手书写过历史一般深沉。
黑色的制服样外套包裹着高挑的身材,肩线平整,体态挺拔, 胸膛随着呼吸平缓而有力地起伏··元初代血族,她随即作出判断,而且是在血族族群中位阶很高的那种。
据她所知, 血族等级制度森严,似乎和异变时间有关, 变得越早,地位越高··未待姚芝问,对方先行开口:“从现在开始,有任何关于京海的消息, 直接向我报告。”
低沉的声音,冰冷的笑容和不容置疑的语气, 仿佛能让空气随之凝固··“您是……”姚芝微怔, 心说口气够狂的啊···生子强强未来架空“没人跟你说过我要来”对方似乎陷入了迷惑,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抵住下颌,侧过头凝视着挂在墙上那些嘉奖京海的证书, “嗯,是我忘了通知尹局, 看来真是老了,健忘。”
他颈侧的线条刚劲有力, 不难想象被衣料遮盖住的肌肉有多饱满··“我是物管局特勤一队队长, 也是特勤处的临时负责人, 我只会对我的直属领导汇报工作进展。”
对于空降的领导,姚芝没有好感,更别提还是个元初代血族··她是混血没错,但不代表她需要对祖宗们卑躬屈膝··对方笑意依旧,与此同时空气中发出极其细微的振动声。
姚芝迅速反应,激活光盾扬手一搪——·嗡·淡蓝色的光剑与两只齿状骨呛然相抵,而另外四只的尖端则稳稳扎在姚芝的脸侧·力道拿捏得十分精准,既能让她感到即将被利刃刺穿的疼痛,又不会留下哪怕毛孔大小的伤痕。
他逆光而立,投在地上的影子岿然不动·毫无悬念,如果他想,姚芝现在已经死了··“我喜欢你的- xing -格,但跟我说话的时候,请注意你的态度。”
六翼无声收回,完美地层叠收拢在他背上··面对无法超越的强大,姚芝的心跳陡然飙升到新的频率·在那双墨绿色冰眸的注视下周身泛起寒栗,她被无声的压迫感缓慢而无情地挤压出肺部的氧气。
千头万绪汇至一处,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被生生碾出来的:“你是……寰”·对方终于敛起那毫无温度的笑意。
“记住,孩子,你该称呼我为——陛下·”·老金推门进屋,眼看着迎面拍来个黑乎乎的东西,立马条件反- she -一缩脖子··砰·一只拖鞋砸到门上,同时传来雷亚暴躁的吼声:“孩子是我的还他妈轮不着你替我做决定”·“哎呀,小亚亚,京队才刚醒,你让着点伤患。”
老金紧走两步,上前把上半截身子趴在地上、下半截还挂在床上的京海架起来·他刚进门就听见楼上客房里传来吵架声,赶紧跑上来劝架,好险让拖鞋拍了脸。
京海浑身上下除了嘴巴和眼睛能动,其他部件还不怎么听话·刚好不容易哆嗦着手拽住雷亚的裤子,结果被对方赌着气一拧身给拽地上来了··关于他的事可以晚点再说,孩子的事得先解决了,毕竟威胁到雷亚的命啊也顾不上丢人不丢人,他半挂在老金身上急促地劝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就别要了,算我求你行不行”·雷亚都快气炸了,抄起另一只拖鞋就往京海身上砸,没想到正砸老金脸上,手顿时尴尬地定在半空。
到底是没躲过·老金捂住脸,边揉鼻子边瓮声瓮气地说:“雷亚,京队是为你好,你别上来就着急冒火……京队,你也听兄弟一句,孩子不在你肚子里,你体会不到雷亚的心情,那真不是说舍下就能舍下的。”
“他能理解个屁他根本就不想要小孩”雷亚气哼哼的··京海立刻解释:“不威胁到你的生命,我干嘛不想要你还说过我会是个好父亲呢,你知道你那样说的时候,我多想跟你生个足球队么”·冷不丁被塞一嘴狗粮,老金呛咳一声,把京海丢到床上,边往门口退边说:“我去帮杨筱做晚饭,你俩慢慢谈,心平气和,心平气和啊。”
说完转脸就跑了··尽管很想将炸了毛的恋人抱进怀里好好安抚,但京海目前的状态和高位截瘫患者差不多,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埋在床垫里的脸挪到冲着雷亚的方向。
“能坐到我旁边来么”他请求道,“我想抱着你·”·雷亚别过头,赌气地瞪着窗外·本来人醒了他高兴还来不及,没想到对方第一句完整的话就是“雷亚,别要孩子了行么”,给他气得一巴掌就呼到了那张俊脸上,差点又把京海打晕过去。
感受到对方的怨气,京海叹息道:“我不是不想要,但我无法忍受失去你……雷亚,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完全无法想象真正失去你的时候,我该何去何从……”·雷亚扁扁嘴,挪屁股坐到床边。
京海勉强用手指勾住他的裤兜,示意他再靠近一点:“老金说的对,我没办法感同身受地体会你的心情,当我自私也好,混蛋也罢,可我就是害怕失去你,更何况还是因为我造成的结果。”
“你怎么就认定我会死啊”雷亚眉头紧皱,“乌鸦嘴·”·“概率太高了我不敢赌·”京海差不多一毫米一毫米地往过拽雷亚,终于把脸贴上对方的大腿,同时额角冒出一层薄汗。
看他那费死劲还得贴着自己的德行,雷亚心里的火气稍稍有所消退,垂手抹了把他脑门上的冷汗说:“前两天杨筱逼着我去诊所做检查,一切OK,我没贫血,也没其他问题,这是不是能把你心里的概率提高一点点”·“真的”京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他瘦得有点可怜,眼窝深陷,这么一瞪感觉像是濒死之人回光返照地冒精光··“不信我给你拿报告去·”雷亚说着就要起身··“不用,我信。”
京海用尽力气紧贴着他,失而复得,再也不舍得放手·视线上移,他凝视着小生命们彰显存在感的地方,忽觉难以名状的感动霎时烫热了眼眶··“两个”双倍冲击,同时也是双倍的喜悦。
“啊·”雷亚不冷不热地回应道··早干嘛去了这会才知道哭,好心情早被气没了··彼此沉默了一阵,京海说:“对不起,虽然我不想承认自己是林寰,但他欠你一声抱歉,无论当初他的理由是什么都不该抛下你。”
雷亚胸口一揪,随即故作不屑道:“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你也别再拐弯抹角的套我话,就大方点儿承认自己是个渣男吧·”·生子强强未来架空·他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过老金和杨筱,绝不能把林寰和他父母的死有关的事告诉京海,烂肚子里,带棺材里去。
“看来是没渣到让你无法原谅的程度·”京海动动手指勾勾他的裤兜,“让我抱抱吧,好么”·雷亚不买账:“别得寸进尺,老子还没消气呢。”
“那就再气五分钟,我等着·”·“诶你这人脸真大,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回来了,我自己一个人——”·“谢谢。”
京海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没有你在身边,我怕是扛不过来·”·——靠又他妈来装可怜这招·雷亚干运了口气,拽起京海面条似的胳膊搭到腰上。
忽然他想起什么,说:“吃苹果么我给你削一个,这边苹果比咱那边的好吃·”·京海一听“苹果”立刻闭上眼,假装自己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再好吃也不吃,谁知道你那刀都捅过什么玩意·不知是因为血族的基因还是托京海本就体魄强健的福,恢复知觉的第二天早晨他就能坐起来了,到了晚上,已经可以在雷亚的搀扶下缓慢行走。
为了补回他流失的肌肉和体能,杨筱晚上做了一大桌子菜——不,肉·猪牛羊,鸡鸭鱼,放眼望去全是蛋白质,外加用汤碗装的一大份米饭·京海眼看着杨筱给他盛饭的时候,拍的那叫一个凿实。
喂猪也不是这么喂的吧·老金还想拽着京海喝酒,结果被雷亚和杨筱同时瞪得脸上差点烧出四个洞··金小小不太喜欢京海,得知雷亚要生对方的宝宝后,还自己躲进房间里哭了一顿。
眼下在一个饭桌上吃饭,他大有“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杨筱让他喊京海叔叔,他也不喊,没吃几口甩下碗就跑回楼上去了··“嘿,这孩子,越来越没礼貌。”
杨筱无奈地冲京海耸了下肩,“不好意思,都让老金给惯坏了·”·老金心说怎么什么都怪我·京海无意与个孩子争高下,更何况金小小管雷亚喊哥哥管他喊叔叔,听着也闹心。
“老金,杨筱,谢谢你们对我提供的帮助·”他抖着手端起杯子,以水代酒,“我现在没办法做出任何承诺,但以后只要你们有需要,我一定义不容辞。”
老金笑道:“哎呀,说这个就见外了,京队,你是忘了,你以前可救过我命呐·到我这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再说谢谢我可跟你急了啊·”·放下杯子,京海微微颌首道:“事实上我打算过两天就走,现在全世界人都在找我,我不能留在这给你们添麻烦。”
没等老金说话,杨筱问:“走雷亚现在这身子骨,你要带他去哪”·“我走,他留下·”京海说着,握住雷亚置于桌面的手,在对方惊诧的注视下紧紧攥了攥,“要我死的人绝不会放弃,所以我不可能让雷亚和孩子们跟着我冒险,我现在的出路不是躲藏,而是解决掉那些家伙。”
老金并不赞同:“你还是先在我这把身体养好再考虑其他的事情吧·”·“我觉得京海说的对,”雷亚搭腔道,同时反握住京海的手,“躲不是办法,只有干掉那些混——”·杨筱一抬手打断雷亚:“得得得,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打打杀杀的轮不着你,有我呢。”
“你也不能去·”老金及时截住媳妇的话头,转头看向京海,“京队,你想做的事我老金都会支持,钱、人手、装备,要多少有多少,但我不能帮你去送死……你踏实养身体,我派人去调查,咱先把对手的底细摸清再说解决他们的事,成不”·京海摇头:“不,老金,杨筱,你们还有小小,我不能把你们牵扯进来。
该调查的我会去调查,钱我也有,你们只要帮我照顾好雷亚就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件事确实需要你帮忙,光盾激发器,能帮我搞到一个么我之前的那个碎了。”
老金笑了笑,一脸得意地看着他··“我直接帮你做一个得了·”·第60章 ·从水龙头下抬起头,京海抹去溢到池边的黑色水珠, 望向镜中的自己。
由于消瘦眼眶显得更深邃, 颧骨也更明显, 和通缉令上那张照片看起来多少有了些差别·另外银白发色过于扎眼,为便于伪装,他将头发染回黑色··吹干头发, 他拿过放在一旁的黑框眼镜戴上,将眼中那些被血与刀锋子弹雕刻出的锐利隐藏于平光镜片之后。
“我说, 你淹死啦”就听雷亚在门外不耐烦的喊道··京海转身拉开门,侧身的同时问:“你着急用洗手间”·“没有, 你不是说要出去这都几点了。”
雷亚说着, 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面露认同的神情··如果是不熟悉的人第一眼看到京海, 肯定不会和通缉令上的物管局前特勤处负责人联系到一起·这家伙现在看起来不像是动作派作战人员了,倒像是某个部门的文职高管。
哦对,雷亚咂了下嘴,这人以前确实是高管··“帅么”京海冲他笑笑, 露出八颗白牙··雷亚正想说话忽觉一阵反胃, 一巴掌推开京海冲进卫生间回脚把门踹上。
听到里面传来翻江倒海的呕吐声,京海皱起眉头,打从心底里后悔自己刚才问的问题··他想了想,转头去楼下倒了杯温水, 端上来乖乖守在门外等着献殷勤··“你怎么想的被通缉了还敢往这地方扎”·下了车, 雷亚一看京海把他带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
都快十点了, 路面上还人山人海,路两边街店的招牌亮得令人眼花缭乱··生子强强未来架空·京海拉上口罩,又从后座上拎下件外套往雷亚身上一裹,冲他歪歪头:“逃犯也有人权的好吧,就不兴谈个恋爱逛个街约个会”·“……”·雷亚刚想骂他两句,忽然鼻梁上多了副平光眼镜,然后看京海又拿出个口罩冲他比划:“来,戴上,不然摄像头拍到脸会被追踪。”
“你还是别要人权了,有这功夫跟家睡会好不好”·雷亚边抱怨边戴上口罩,紧跟着手又被京海攥住,被一路拖着往前走·因失血以及药物影响,京海的手温度偏低,走着走着,他感觉到雷亚收拢手指包住自己冰凉的骨节,暖意顿时顺着手臂窜入胸腔。
放眼望去,步行街上到处都是情侣,拉着手搂着腰抱着肩膀的比比皆是,他们混在其中并不显眼·但这毕竟是雷亚第一次和谁手拉手逛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京海的通缉令到处都是,他总感觉别人在打量他们,于是下意识的左顾右盼。
京海把他往身边拉了拉,偏头低声叮嘱道:“放松,你这样反倒是像打劫踩点的,容易惹人注意·”·“打扮成这样说不是打劫的也得有人信啊。”
雷亚忍不住吐槽,“还不如直接来一滑雪帽,那玩意能把整张脸挡上·”·京海笑道:“嗯,再给你来把索兰德220,你站着不动也能把防爆警察招来。”
“220就是垃圾,不如给我把180·”雷亚不屑耸肩,作为全局排名第一的狙击手,他对任何远程狙击步/枪都有测评发言权,“220的有效- she -程只有一千五百米,老实说这么近的距离我靠手感都能命中目标,180就不一样了,三千米,配二十四倍狙镜,哈,那真是指哪打哪,虽然重了点儿但没关系,我扛着她跑十公里跟玩一样。”
雷亚神采奕奕,让京海仿佛看到了那个刚进局里、准备大展拳脚的新人一样·这时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在很早、很早以前,他的视线就已经被对方所吸引了。
看来林寰把记忆洗得并不彻底,他觉着,至少潜意识里还留存了对雷亚的爱意··虽然每个人都对林寰清洗记忆的因由保持沉默,但他大概能猜到答案有多令人纠结。
所以他不问·既然雷亚已经选择原谅,他理应坦然接受对方的慷慨与大度,没必要再找不痛快··毕竟,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被京海拖进一家橱窗玻璃上印着“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豪华首饰店里,雷亚不由自主地顿住脚步。
原来京海是要带他来买戒指··导购小姐笑盈盈地迎上前,说:“欢迎光临,二位想买什么”·京海一把没拽动雷亚,回头冲他弯起眼睛,压低声音说:“别害羞,总要过这一关。”
雷亚心说老子不是害羞,是他妈这个店看着就很贵的样子··他小声逼逼着:“省着点花钱,别忘了你是个通缉犯,这会大手大脚,将来拿什么养崽子”·“哦,忘了告诉你,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我已经将四处公寓的产权转到你名下了,就算我死了,你也有足够的钱养崽子。”
“呸呸呸乌鸦嘴”雷亚顺手捶了他肋侧一拳,没成想直接给重伤初癒的人打弯了腰··被晾在一旁的导购小姐抽抽嘴角,心情忐忑地又问了一遍:“二位,想买什么我来帮你们介绍。”
“婚戒,还有给小孩子戴的长生锁·”·京海捂着肋侧抽着气回答道··选好的款式需要改尺寸,另外还要在戒圈内侧用激光雕刻出二人的名字首字母,成品要等三天后才能取。
给孩子们准备的长生锁是现货,都是雷亚挑的,款式重量一模一样,结果出了店门他又后悔了··“我应该选两个不一样的,要不万一长得一模一样,我怎么分啊”·一想到那个古老的、给双胞胎孩子洗澡一个洗两遍的笑话,他就倍感焦虑。
没当过家长,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当初不管不顾留下孩子的万丈豪情此时因紊乱的激素而变得神经兮兮··京海安慰他说:“一定能分出来,也许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呢。”
“不行,明天得去趟诊所测下他们的基因·”雷亚一手握拳捶到另一只手的手心里,“顺便看看这俩孩子有没有基因病·”·“血族的孩子都是地贫患者。”
京海默叹了口气,语调未免惆怅,“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对不起他们·”·“嗨,大不了打一辈子浓缩转铁蛋白呗,你不也这么过来的么。”
这下轮到雷亚反过来安慰他了··听雷亚提起浓缩转铁蛋白,京海忽然意识到什么,问:“诶,老金给我打的最后一针是什么时候”·雷亚歪头想了想,说:“得有一个多月了吧。”
“……”·京海眼神微凝·按道理说,如果超过三十天不注- she -浓缩转铁蛋白的话,他该出现心悸、头痛、耳鸣以及周身无力等等一系列贫血症状。
但是他现在精神饱满,力量一天比一天更充盈,要不是雷亚怀着孕他早把人折腾得下不来床了··脑中蓦然闪过个念头,他问:“林寰以前定期注- she -转铁蛋白么”·雷亚被他问得一愣,努力回忆了一会,摇摇头:“还真没……至少我没见过他——呃,你——那时的胳膊上有过针眼。”
“谢谢,我跟他不是一个人·”此时此刻京海仍不忘把自己与渣男之间的界线划清,虽然这样做未免幼稚到可笑,“我明天陪你一起去诊所。”
雷亚不乐意地翻楞了他一眼——你本来就该跟我一起去的好嘛·夜里气温骤降,到破晓时分飘起了雪花·万物银装素裹,空气清冷- shi -润,冬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刚到七点,京海就把陷入嗜睡阶段的雷亚从床上挖起来,裹得严严实实拖去诊所·他基本上一夜没睡,想了很多,疑惑重重却都没有合理的解释··生子强强未来架空·抽完血,京海从诊疗室里出来,在等待区的沙发上坐下等雷亚。
这是专门的私人产科诊所,墙上挂着很多小宝宝的照片·看着那些肉嘟嘟粉嫩嫩的小家伙,京海的心情却愉悦不起来··谁不想要健康的孩子可血族的后代注定背负缺陷。
这时有位护士从雷亚那间诊疗室里出来,走到京海身边,问:“请问您是雷亚的家属么”·京海点点头,等待区里就他一个人,这话问的实属多余。
对方侧身引导他看向诊疗室的方向:“请跟我来,医生要找您谈话·”·心头一跳,京海微微皱起眉头·医生找谈话,不会是查出什么严重的问题了吧是雷亚还是孩子们·心情沉重地跟在护士身后进到诊疗室里,京海被医生叫过去,指着屏幕上的图像对他说:“两个孩子共用一个胎盘,虽然目前看发育都正常,但有可能在中后期发生TTTS,也就是双胎输血综合征,这个需要你们注意一下,必须定期来检查,不能像之前一样想起来才来,懂”·“明白,我会督促他来检查。”
TTTS是什么京海一窍不通,看躺在诊疗床上一个劲撇嘴的雷亚,他猜测对方刚才已经被医生训斥过一通了,叫他进来大概是为了再警示一遍··看来除了孩子们的地贫基因之外,还有更多未知的病症需要家长们担心。
等待所有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前,京海拿着手机在网上查了查有关TTTS的知识,了解到这是一种较为严重的并发症·简单来说就是胎儿之间的供血失衡,一个缺少一个过量,不及时进行治疗极易造成胎儿死亡。
这也从侧面证实了雷亚的忧虑——TTTS几乎全部发生在双羊膜囊单绒毛膜双胎的情况下,也就是俗称的同卵双胞胎,这样看来俩孩子将来真得长得一模一样了。
应该长得像我吧京海琢磨着·要是像林寰的话,感觉被戴了绿帽一样··这时护士站那边有个护士探出头朝他喊道:“林波,你的检测报告出来了。”
京海应声起身过去,接下那份化名为“林波”的基因检测报告,快速翻看了一遍,迟疑片刻问:“你们搞错了吧我有地中海贫血,可这份报告上并没有显示出我有这个病。”
护士白了他一眼,“今天就你一个做父系基因病检测的,我上哪给你搞错去”·“……”·京海顿住视线——怎么可能血族没地贫那不是完美到接近于神了·第61章 ·雷亚那边也拿到了一份同样令人意外、没有缺陷的的基因检测报告。
他从诊疗室里出来,喊了京海一声, 却没得到回应··京海整个人是木的, 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雷亚坐到他旁边,沙发随之陷下的动静才将他拉回现实, 同时手中多了份检测报告。
“这俩小家伙出奇地健康·”雷亚的声音近乎耳语, 一副不可思议的语气, “没有遗传到任何已知的基因病, 包括血族天生的地贫·”·“那是因为我也没有……”京海把自己那份检测报告交给对方, 尔后抬手扣住下巴, 再次陷入沉思。
——是因为辐- she -不,辐- she -肯定不会往好了影响·那么是掺在浓缩转铁蛋白里的“黑洞”得了吧, 那还不如辐- she -靠谱呢。
以前也没做过基因检测,所以也许我根本就没有这种基因缺陷如此说来,在局里一直打的浓缩转铁蛋白, 目的可能仅仅是要用掺杂在其中“黑洞”来控制我而已。
“哇哦,这样看来我肯定不会死了·”雷亚真不是心大,而是好消息来得太突然··京海闻言收拢思绪, 侧身把人紧紧拥进怀里·被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一愣, 雷亚反应了一下, 也抬手拥住京海的背, 发觉对方正激动颤抖。
“谢谢, ”他听到耳边响起浓重的鼻音, “谢谢你, 坚持留下他们·”·——嗯哼, 不是你跟我嚷嚷不能留的时候了·不过破天荒的,雷亚没吐槽,而是隔着口罩吻了吻京海颤抖的嘴唇,望着对方泛红的眼眶笑得温情脉脉。
“不管怎么说,他们健康就好·”·晚上睡觉之前,不知道谁先开始的,硬是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晚安吻,给吻出饿了三天的流浪汉抱着酱肘子不撒嘴的气势。
那些劫后余生的紧张后怕与失而复得的欣喜满足,被尽数揉在了相触的唇瓣间··好不容易从雷亚脸上把嘴拔下来,京海侧躺在床上,用拇指摩挲着雷亚那两瓣被自己啃得发红的嘴唇,谨慎又期待地问:“医生说没问题”·雷亚迷离的眼神立刻清澄锐利起来:“你不会以为我有脸问这种问题吧”·朦胧的夜灯灯光下看不出他是不是脸红了,但京海感觉手背上贴着的脸颊温度略高。
这让他心中的火烧得更旺,控制不住地把人往自己怀里按··雷亚条件反- she -地抬起手抵住他的胸口,不满地抱怨道:“你悠着点,别压着崽子们。”
“嗯……那就得你在上面了·”·将热气吹到雷亚耳侧,京海毫不意外地看他缩起了脖子··……·早已赤红的眼底浮起凶狠的原始冲动,京海牢牢扳住雷亚的后脑,弓身侧头,牙齿深深嵌入被汗水浸透的刺青正中·缔结永不言弃的契约,灵魂再次合二为一。
体力消耗过度,雷亚很快就陷入了深眠,甚至打了小小的呼噜·拢过他汗- shi -的额角,京海低头印下一吻,确认过他颈后的齿痕不再出血,拉过被子为他掖好被角后起身下床去冲澡。
收拾妥当,京海从卧室里出来直奔老金的工作间·吃晚饭时老金提过一句,说激发器马上要做好了让他过去试一下,结果滚床单给滚耽误了··刷开工作间的磨砂玻璃门,京海正欲开口,忽觉老金落在身上的视线带着玩味的笑意。
生子强强未来架空·“我不是拦着你们干嘛啊,但是家里有孩子,还是得让雷亚小点声·”·气氛顿时尴尬了几许,京海垂眼讪笑:“不好意思,太久没……嗯,我会注意的。”
“今天去检查,都挺好的”老金朝旁边偏了下头,示意京海坐下说话·激发器还剩最后一点工序,马上就能做测试了··“嗯,雷亚和孩子们都挺好。”
坐到椅子上,京海弓身用手肘撑住膝盖,说:“不过查出我这有点……怎么说呢,奇怪的事·”·老金眯着眼对光用放大镜检查激发器,随意道:“嘿,任何事发生在你身上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我没有地贫·”京海说··老金立刻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片刻后了然地嘟囔道:“怪不得呢……哦对,你先看看这个。”
他把虚拟屏幕投影到空气中,又对京海说:“不好意思,我未经你允许调查了‘林寰’,不过没太多细节,这就是全部的资料了·”·“不用介意,我也想调查呢。”
京海说着,抬眼望向虚拟屏幕·和之前在特种作战部队的服务器上看到的林寰照片不同,老金找的这份资料里,林寰的照片还是少年时代,顶多十四五岁的样子。
那时的“林寰”还没有锐利的眼神,如果不是那一头显眼的白金发色,看起来就是个长相俊俏的普通少年··出生年月不详,亲缘关系不详,十二岁以前没有任何记录,就像是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
同时资料里重点记录的,是他在各种测试实验中的数据和表现··这种履历京海不是没见过,但他实在不愿把自己和那种情况联系起来,然而总归是要面对事实··“我是复制体。”
他的语调中不无惆怅··老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看情况是的,但是没有记录本体是谁,我觉着可能是某个高阶元初代血族·这种实验很早就有了,他们为了治疗基因缺陷做过很多复制体,力求制造一个‘完美’的出来然后进行大脑移植。”
将接触过的信息和自身的实际情况做了下对比,京海推测道:“所以我没地贫,却拥有正常人类的情感,是因为复制时修补过基因缺陷·”·“嗯,这种技术倒是不难,难的是修补过基因后的胚胎通常无法正常发育。”
老金敲出两根烟,分与京海一根,被对方摆手表示拒绝后挑眉道:“诶,你以前可是抽烟的啊·”·“抽烟的是林寰,不是我·”京海自嘲地摇摇头,“我真的……没办法认同过去的自己,我读取过‘林寰’的记忆,他的思维方式,判断力乃至价值观都和我不同。”
老金嘿嘿一乐:“京队,比起林寰,你更情绪化,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但是他呢,话少,情绪也不外露,往那一戳就是那种谁也不敢惹的狠角色·”·京海顿住眼神,片刻后轻叹一声。
“要是没猜错的话,不管是抽烟还是和雷亚谈恋爱,他都是为了让自己更像个人·”·第62章 ·“差不多了, 你试试吧·”·检查完毕, 老金把激发器交到京海手中。
激发器在工作灯的照- she -下散发着质感致密的银白光芒, 一上手京海就发觉出与自己之前那个材质不同, 于是问:“这是用什么做的”·“铂铱合金。”
老金得意地勾起嘴角,“别担心, 不会被追踪到原材料交易途径,这玩意我还有点儿库存·”·京海自是识货,眼中流露出无以言表的感激··铂铱合金耐腐蚀- xing -强, 即使是将其投入到沸腾的王水里也难以被溶解。
重点是合金中的铱产量每年只有区区两三千公斤,同时又被广泛应用于制作诸如火箭、导弹、精密仪器等高端产品中,导致其价格极其昂贵··另外老金还花了大价钱买通了最权威的精密仪器制造所所长,借用人家的机器来打磨这种堪称地表最强的合金。
再加上转换粒子束的内核, 小小一枚戒指样的激发器, 差不多能把这栋单层面积将近一千平米、上下五层的别墅买下来··当然花多少钱对他来说是次要的, 自己做的东西,要是像京海之前那个一样用着用着裂了, 他丢不起这脸。
嗡的一声响, 光盾在空气中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京海错愕地望着那道粒子流比之前发蓝光时更密集更高速的利刃, 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激发出的力场··“我就知道”老金一拍大腿, 乐得合不拢嘴,“好马配好鞍京队, 你看我老金的手艺不错吧”·话糙理不糙, 京海由衷赞道:“确实, 这比我用过的任何一个激发器都好, 果然没有花钱的不是。”
老金摆摆手,犒劳自己般地点起支雪茄叼上,呼出口带着木头香气的烟雾笑道:“不光是材料好,我还改了内核里的一个桥接点,使得力场损失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当然了,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发明这玩意的人绝对是个不世之天才·”·“我认识光盾的发明者,监察局的申局长·”京海收起光盾,而空气中还余存着被力场激荡后的波动,“他本身确实很强大,但是我认为他对我说的应该没一句是真话……哦对,杨筱跟你提过游熙的事吧”·老金点头惋惜道:“可怜啊,爱人孩子都没了,活下去的信念也破碎了。”
京海盯着指尖的激发器默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游熙死的那天,申局也去医院了,他当时跟我提了一句,说他和游熙的双亲是同事,我并未多想·后来得知伊菲的死是用来惩罚游熙的手段,我才明白游熙为何到死也不肯说出真相——他双亲的命还攥在别人手里。”
吞吐烟雾的惬意凝固在脸上,老金皱起眉头,回手搓了把眼眶:“那帮孙子,简直是杀人不眨眼呐·”·生子强强未来架空·“所以,老金——”京海顿了顿,“等我离开之后,你也应该带着杨筱、小小和雷亚离开这里……他们一定会追踪到你,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嗨——”老金轻哼一声,“这也就是你在,你要走了,我立刻就把手下人都叫回来,七乘二十四,随时随地都有二十个特种作战部队退下来的顶级作战人员保护这栋房子,雷亚搁我这你就放心吧。”
“他们手里有强化兽人·”京海必须把所面临的危险向老金阐述清楚,“上次杨筱找的那六个雇佣兵也是你的手下吧我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个被强化兽人掏心挖肺……老金,不是我看不起你的手下,但他们真不是那些畜生的对手。
而且物管局的战斗机都配备小型导弹,他们要是不想抓活的,这里眨眼间就会被夷为平地·”·“……”·老金眯起眼,在微粒飘渺的烟雾包裹下陷入沉思。
眼下不是跟那帮走私贩黑吃黑的情况了,对手过于强大,他确实该做出更谨慎的选择··“要不这样吧·”他屈指轻叩座椅扶手,“我在二区有个仓库,配备了防导弹护层,你呢也别单打独斗了,咱就一起都去那,互相有个照应……别回头你一走,雷亚待不住再蹦跶出去,我可拦不住他。”
确实,京海无奈点头,雷亚主意忒大·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怎么着都是危险,跟在他身边他还能保护他们··深思熟虑过后,京海接受了老金的提议:“那你看何时动身去二区”·“等两天吧,我得把手头的事处理妥当,哦,还得去学校给小小请假,孩子不能说不上课就不上课了。”
“行,”京海点头,“对了老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光听他们老金老金的喊你……不好意思,以前的事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老金抽抽嘴角,抓着后脑勺讪笑着说:“嗨,名字不过是个符号嘛·”·“我总归得知道自己的恩人姓甚名谁·”京海期待地看着他。
老金咂了下嘴,一脸牙疼的表情,踌躇半天才说:“我叫……金富贵……”·面对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京海靠紧咬住嘴唇内侧才没当着人家面露出一丝笑意。
——本来就姓金还给儿子取名叫富贵,爹妈想钱想疯了吧·早起听京海说大家一起走,雷亚的眼睛里明显凝起丝精光,表情又好像舒了一大口气的样子。
吃饭时杨筱咬着雷亚的耳朵问:“是你偷偷刷我的信用卡了吧六十万,你买什么了”·“我买点儿婴儿用品。”
雷亚心虚道,“行了别叽歪了,到时候我还你,要不是我和京海的账户怕被追踪,我用得着刷你的么”·纸币早已消失,全球通用无汇差的电子货币,而且一人终身只有一个账户。
雷亚之前在新欧洲用的那个账户是个死人的身份,同时因为跨洲了,任何超过十万的支出都会被阻止,可以说有钱也花不出去·倒是可以再做个新的假身份账户,不过这些日子光照顾京海了,还没抽出时间去办。
“婴儿用品”杨筱把手机上的账单拉出来给他看,“核电摩托,怎么着,你打算让俩崽子刚出生就拉你兜风去”·京海闻言视线朝雷亚这边飘了过来,摆出副“哎,我就知道”的无奈表情。
然后他忍住想把对方按腿上打屁股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待会把电子信用卡给我,我给你录个新账户进去,那里面有钱,别再花杨筱的·”·雷亚硬扛着被抓包的心虚,气短道:“有多少钱啊”·京海随即道:“两千万,除了核电摩托你可以再买颗导/弹了,哦,还有发- she -器。”
雷亚的眼睛瞪满半张脸:“我靠你一个月津贴才多少,哪来那么多钱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公款来着”·“你要真这么想我也拦不住。”
京海勾勾嘴角·不算津贴一队每年还有四五百万的晶核达成奖励,他干了十年,除了买房子改装房子也没别的爱好,攒个两三千万不是很正常么·当然啦,娶了媳妇,必然得上交财政大权。
出发去二区这天,老金弄了辆大巴改装的房车·京海上车一看里面的豪华内饰,感觉不像是居家迁移躲避追踪,倒像是准备来场公路旅行··驾驶座后面的支架上,有只大约体高八十公分,白底灰纹的猫头鹰。
他认得这种猫头鹰,学名雕鸮,生- xing -凶猛,体型最大的可接近一米··见着陌生人,它把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倒着打量京海,同时微微张开嘴眯起眼,呈现出类似笑容的表情。
明明是只猛禽,却萌得人一脸血··雷亚朝猫头鹰伸出手,搔着它颈部柔软的羽毛笑道:“来,给你们介绍下,这是九儿,九儿,这是我男朋友·”·“是未婚夫。”
京海更正道··“随便啦,反正都一个意思·”雷亚连白眼都懒得翻给他——至于么,在只猫头鹰面前挑他的用词,纯属有病·把两人为数不多的行李塞进置物柜里,京海问雷亚:“九儿是老金养的宠物”·雷亚摇头:“我捡的,刚孵出来的没多久就被异变熊掏了窝。
我打死那只异变熊的时候,熊嘴里还叼着它妈·局里宿舍没法养,扔外面准保死,只好拜托老金了·”·“谁给它起名叫九儿”·“我,因为它是我捡的第九只动物。”
哦对,京海心说,雷亚有捡受伤动物和幼兽的爱好,露露还寄养在张星那呢··“既然它成年了,为什么不放归大自然”·“它现在这样和放归没区别,老金不喂它,都它自己飞出去找吃的。”
雷亚忽然想起什么,正欲开口,转了下眼睛又把话咽回去··生子强强未来架空·他的眼神变化都被京海看在眼里,隐约有种对方没憋好屁的感觉··凌晨两点,杨筱起床替换开了十二个小时车的京海去休息。
京海起身打算去睡觉,看到驾驶座后面的支架上空空如也,又看天窗大敞着,想来九儿不知道何时已经飞出车外··京海好奇地问杨筱:“它不会跟丢”·“不会,九儿聪明着呢。”
杨筱微微一笑,“它就像是小小的弟弟,已经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我觉得它- xing -格很好,很爱笑的样子·”·杨筱耸肩道:“我是不知道其他猫头鹰什么样,但是九儿对我们家和雷亚以外的人都很凶,老金之前一直把它放在店里当保镖来着。
前年有个混蛋跟老金抢生意,上门闹事耍横,被九儿啄瞎了一只眼,再也不敢露面了·”·“猫头鹰是可以被驯养的大型猛禽,而且终身只侍一主·”京海见天跟动物打交道,这属于他的专业范畴。
“是啊,老金宝贝它宝贝得不得了,你看他生意能丢下,但九儿必须带着·”·“钱是赚不完的,家人绝不能抛弃·”·京海仰头望向天窗外,看到一个展幅近两米的黑影无声掠过。
是九儿,原来它一直跟在车附近捕猎··躺下睡了还没多会,京海忽觉胸口一阵憋闷,似乎有重物压在上面的感觉·他猛地睁开眼,赫然看到九儿正蹲在他胸口上,脑袋歪到差不多九十度左右的样子盯着他看。
除了对九儿能够悄无声息的接近自己感到惊讶,他同时脑子里也拉响了警报——九儿锋利的勾喙中叼着只硕大的田鼠,不知道是不是异变的,跟只小猪仔差不多个头。
从专业角度判断,京海感觉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可能会很令人纠结··果不其然,下一秒九儿就把田鼠甩到他脸上,继而扭着脖子摆出一副“笑脸”,明显是想和他交个朋友。
近距离的“袭击”令京海无处可躲,带着余温的田鼠尸体从那张木了的帅脸上滑下来,“啪嗒”一声掉到地板上··这时在他旁边装睡的雷亚爆发出一阵变了调的爆笑,拍着床垫大叫:“我就知道它得来这招”·所以你就等着看我被田鼠尸体糊一脸的笑话,京海干抽了下嘴角,心说我他妈怎么娶这么个二百五的媳妇·第63章 ·一队里里外外彻底搜查了金家别墅, 没有找到京海的踪迹。
姚芝站在三楼的天台围栏边, 遥望远处那片结了层薄冰的人工湖,终是呼出憋闷在胸腔中的一口浊气··即便是那天边骁没来动摇她的立场,她也从心底里不愿与京海兵戎相见。
来搜查是因为有个独眼混混向物管局举报,说看到疑似通缉犯京海的人物在这栋别墅进出··接到搜捕任务,姚芝并未立刻带队过来, 而是先调查了一番别墅主人的情况。
毕竟京海的脑袋价值一亿,想一夜暴富的大有人在, 物管局一天至少能接到上百个举报信息, 都挨个去现场勘验真实- xing -得活活累死他们··金富贵的社会关系一投到虚拟屏幕上,参加会议的同僚中立刻有人喊道:“我认识这个叫杨筱的, 他跟雷亚是同期,之前还来咱局里看过京海……诶,卓队应该更清楚,他们仨原来在高级训练营就是一个组的。”
姚芝闻言将视线投向一直低着头的卓汉,迟疑片刻把所有人都轰出会议室, 单独与他谈话··姚芝双手抱胸,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语调冰冷地问:“卓队, 你知不知道光凭知情不报这一点, 我就可以把你关进DS区”·“姚队,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雷亚自从辞职后再没跟我联系过。”
卓汉明显有些坐立不安, 一直不停地抖着腿·他现在已经正式升为三队队长, 尽管他一点儿也不想干这份差事·尤其是出了京海的事情后,他不止一次动过辞职的念头。
但是刚成家,况且眼看孩子就要出生了,这种时候辞职显然不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该干的事··要是被关被审查就更糟糕了,得把滕希急死··“那就给我点儿有用的消息,不然上面那不好交待,毕竟全局上下都知道你和雷亚是过命的交情。”
事实上姚芝并不想关卓汉,但也不能完全不追究,一旦刚才发生在会议室里事传出去,那个六翼的白发家伙肯定不会放过卓汉·京海叛逃所产生的影响已经波及到了整个特勤处,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通讯内容都被监视监听,包括她在内。
人人自危··卓汉紧抿着嘴唇,只是摇头·他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可上面扣给京海的罪名他一个都不信·他是不了解京海,但他了解雷亚,他坚信雷亚的选择不会是通缉令上描述的那种败类。
见他不肯言声,姚芝长出了口气,说:“卓汉,你得为滕希还有你们的孩子着想,我不拿你开刀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就像刚才那种情况,你说你不知道,别人信么”·“姚队我真没雷亚和京海的消息”让卓汉出卖雷亚无异于捅他一刀,更何况他真是什么也不知道,“老金和杨筱我也好久没跟他们联系过了,就知道他们在北边的安全区定居而已。”
姚芝闭了闭眼,终是无奈道:“对不起了卓队,先委屈你几天·”·说完,她轻叩桌面,随即从外面进来两个一队队员·他们一左一右把卓汉从椅子上架起来,同时将粒子铐铐上他的手腕。
卓汉震惊地看着她:“你要抓我”·姚芝先是点了下头,随即又摇摇头,轻道:“就当是保护你的一种手段吧,要是换个人抓你,你未必能活着走出DS区。”
从天台上下来,姚芝挨个房间又看了一遍·家具上都盖着白布,看起来是准备离开一段时间·即便是没找到京海在这生活过的痕迹,现在她也能确认这家人是在躲避。
至于躲什么,还用问么·不过距离京海叛逃事件过去将近一个月了,还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值得追踪,上面的耐- xing -已经快要被消磨干净,她还是得拿到确凿的证据来交差。
据她所知,尹局正在筹措发布针对雷亚的通缉令··生子强强未来架空·这时队员走过来,向她报告:“姚队,地下室的门锁着·”·姚芝探身看了眼那扇通往地下室的合金大门,淡淡道:“拆了。”
几秒种后,在粒子刃切割柱状金属锁舌时飞溅出的火花中,沉重的合金门无声洞开··没有通电,地下室里缺少照明漆黑一片·姚芝激活光盾照亮台阶,顺着一级级走下去。
幽幽蓝光的映照下,她看到墙上有很多被撞击出的凹陷和裂痕,还有疑似蝠翼齿状骨锐利尖端刮擦的痕迹,看上去像是在极端痛苦中挣扎所遗留下来的··——被边骁打了一顿,至于疼成这样·姚芝略感疑惑,继而照向其他位置,发现承重柱上残留着暗沉的血迹。
“把检测仪拿下来·”她冲上面喊了一声,不多时便有个队员送下来一台手持式快捷检测仪··这种仪器可以像测血糖那样检测微量残留的DNA用来做对比,同时还能做初步的毒理药理分析。
她往血迹上喷了点药水,再用带芯片的试纸沾取后插到仪器里,静待三十秒,投到空气中的虚拟屏幕上即跳出与京海的DNA数据相匹配的结果··意料之中,姚芝并不惊讶,随即又因屏幕下方显示出的药理检测皱起眉头。
“黑洞”京海体内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到晚上滕希才知道卓汉被抓了,顿时急得六神无主·DS区他进不去,姚芝又不在局里他没人能问个所以然,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给罗胜打电话。
“爸——”滕希开口就拖出了浓重的鼻音,“卓汉让姚队给抓了你快想想办法”·“因为什么”罗胜听儿子带哭腔顿时头皮一紧。
虽然他还没正式同意这俩孩子的婚事,但他很清楚卓汉对滕希来说有多么重要,再说滕希现在的情况真要急出个好歹绝是要他老命··“谁都不肯跟我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姚队又不在局里,我问不到具体情况。”
“别着急,我这就给姚芝打电话·”·“嗯,问清楚赶紧给我回电话啊”·挂上电话,罗胜先给滕希的组长打了过去,叮嘱对方帮忙照看下儿子然后才拨通姚芝的号码。
打第一通姚芝没接,他隔了两分钟又拨了过去,这次又响了十几声对方才接起··“罗教官,有事找我”姚芝大概猜出了对方目的,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接电话。
毕竟,如果不是工作上的必要沟通或者紧急事件,罗胜从不会主动打电话给她··一个单身一个鳏居,大约从三年前开始,他们会偶尔一起过夜彼此慰藉·不过一直以来都未曾向对方表露过任何心思,他们目前的关系撑死了算炮友。
“你把卓汉抓了”·罗胜的语气说不上是质问,但能听出隐隐有些不悦··“嗯,有关京海的行踪,他被怀疑知情不报·”通讯会被监听,姚芝不便解释自己的真实目的,“罗教官,鉴于你和他之间现在是法律上的父子关系,我建议你不要介入,否则很有可能会连累你和滕希。”
罗胜最恨被人威胁,更何况说出这种话的还是和自己坦诚相见过且彼此知根知底的人,不禁气道:“仅仅是怀疑姚芝,你什么时候开始做事如此敷衍了,没有证据就好抓人”·“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你没立场质疑我。”
姚芝边说边皱起眉头·她丝毫不想冒犯罗胜,然而身不由己,一旦被寰察觉到她的立场不够坚定,她必然和京海一个下场··京海能逃得掉,可她的话,十有八/九是白白搭上条命。
那个叫寰的家伙过于强悍,和他相处时,她总会有种青蛙被蛇盯上的感觉·而且正所谓君心难测,她根本无法从那双视温接近绝对零度的眼睛里看出任何情绪··罗胜那边沉默了一会,又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不好意思罗教官,这是物管局的内务,而你是训练营的教官,我们有规定,不能向无关者透露信息。”
蓦地,暴怒的咆哮从听筒中传来:“少废话他是滕希的丈夫,是我的家人姚芝你别他妈跟我打官腔”·这一瞬间姚芝忽觉胸口揪痛不已——原来被自己所重视的人误解、埋怨和指责,竟是如此令人窒息。
所以说,她确实爱这个人,只可惜眼下并非诉衷肠的好机会·她会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但不是现在··“我能保他不死,这你满意了”·“……我要见他。”
罗胜的语气有所缓和··姚芝坚定道:“不行·”·“让滕希见他也不行”·“别为难我,罗教官。”
那边“喀”地挂断,姚芝随即脱力地垂下胳膊,默默叹了口气··她现在彻底明白了,当初边骁不惜当众挑衅京海,其目的是为了保护张星,把他不知道雷亚行踪的事散得人尽皆知。
否则以张星和雷亚的关系,出事之后第一个被抓的肯定就是他·要说边骁看着是个粗线条的家伙,却没想到为了守护所爱,心思能细腻到这种程度··所以现在她要守护的不光是罗胜这个人而已,还有对方所珍视的一切。
第64章 ·凌晨一点, 新亚洲一区二区交界处某条三不管的公路边,惨叫声突兀地划破夜空·京海站在疏于维护而不停闪烁的路灯下, 平静地看着边骁把两个混小子揍得满脸是血。
他和边骁约定一小时前在公路酒吧里见面,这里处于半安全区,没有监控没有执法人员出没·他需要掌握上层的动向, 当初是边骁放他走的, 他有理由信任对方··至于现在为什么会在路边打人,只能说是那俩混球自找。
这俩人喝酒不付账,并指责老板卖假酒,吵吵了几句就开始打砸吧台·按道理说消费者和商家之间的纠纷碍不着物管局特勤人员的事,边骁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主, 京海则是必须低调。
可就在他俩从吧台端着杯子往卡座那边挪时,背后“唰”地飞来个酒瓶子,正砸边骁背上··生子强强未来架空·边骁回过身,瞪着刚朝自己摔瓶子的家伙, 要求对方道歉。
结果那傻逼非但不道歉还亮出别在腰间的枪,冲边骁来了句“去你妈的,能让老子道歉的人还没生出来呢”··世界上似乎永远不会缺少这种人——嚣张跋扈, 同时又愚蠢到无可救药, 搞不清自己的对手有多么危险,仗着把破枪撑腰就敢肆意发出侮辱和威胁。
那狂妄的话语在边骁听来完全和“打我啊”划等号, 他立刻决定成全对方, 甩手将杯子砸到那傻逼头上·那家伙的脑袋登时像个烂西瓜似的涌出鲜红的液体, 两腿打结咕咚歪倒在地。
·旁边那个一看同伴吃亏回手就要拔枪, 还没打直胳膊呢突然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枪眨眼间脱手而飞··谁都没看清是京海弹了颗花生豆打中他的腕子,然后那俩家伙就被边骁一手一个拎出去教做人了。
边骁的教育事业持续了大约有一刻钟,在京海眼里他出拳的速度跟放慢镜头似的·以前在训练场里,边骁打烂一个沙袋顶多用十分钟,今儿这顿打显然是手下留情了。
他也看出来了,边骁纯属发泄,算这俩混球倒霉,正撞枪口上··因为那天没能解决掉京海,边骁被严厉地斥责了一番·现在他既要维持表面的忠诚,私下里又得为未来做打算,还得保护张星不被上面审查关押,可谓压力重重。
从刚才那段算得上推心置腹的谈话里,京海明了了边骁的心境:一个从小受尽白眼和欺负的半兽人,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依靠;当有人对他说“我可以给你个机会,把所有欺负过你的人都踩在脚下”时,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抓住这条能将他拉出泥沼的绳索;他有了人类的身份,过去的所有都一笔勾销,然而代价却是替那些冷血无情的家伙干脏活儿,同时还要承担“背叛即死”的风险。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不在乎张星·而且如果继续给那些家伙“打工”,背负累累血债,他早晚会失去身为“人”的资格··然而一切忍辱负重的努力和攀爬,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活成个人么。
听那俩垃圾微弱地喷出几声带血沫的“对不起”,边骁在其中一个人的外套上蹭了下手背的血迹,直起身,仰头朝乌沉沉的夜空呼出口白雾··“- cao -,”他低声骂道,“这年头让人道个歉真难。”
京海低头笑笑,问:“还要再进去喝一杯么”·边骁嗤声道:“算了吧,闹出这么大动静,我怕有人拍视频传网上去,那样我一定会后悔没把你抓回局里换养老金。”
“谢谢,”京海诚恳致谢,“如果那天不是你帮忙,我可能已经死了·”·边骁摆摆手,示意他往旁边走走·那俩垃圾是没耳朵听他们说话了,估计这会儿脑子里正在开交响乐音乐会,但万事仍需谨慎。
“就算我拼尽全力阻拦你也不会死,我确实打不过你·”边骁边走边说,“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天下手可够狠的,我颧骨骨裂,肩膀穿透伤,还断了四根肋骨。”
京海也抱怨道:“你掰断我翅膀来着,忘了”·他确信边骁的力气肯定远在自己之上,当然力大无穷是半兽人的标配,还有惊人的弹跳力。
兽人的血统即是如此,异变的基因使每一个肌肉细胞都强化到极限,爆发力极强··边骁咧嘴笑笑,转而敛起笑意切换话题:“我找过姚芝了,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京海顿住脚步,犹豫了一会,说:“她为人很现实,你不能过分地信任她·”·点了下头,边骁继续说:“她把卓汉关进了DS区,当然了,她是在保护他,哦,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别跟雷亚说。”
“嗯,”京海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我的事连累太多人了·”·边骁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你上一任队长就是因为不服从命令被解决掉的,要我说你们一队真是人才辈出啊,明明都是血族混血,却一个个卯着劲儿地反抗老祖宗。”
“……我不是混血,是纯血·”·“我- cao -,那你还能跟雷亚谈恋爱”·“我是复制体,修补过基因缺陷。”
“复制体谁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京海长长呼出口气,热气遇冷化作团团白雾,满满都是无奈。
回到作为临时驻地的仓库已近凌晨三点,京海看雷亚还没睡,站在虚拟屏幕前不断滑动页面··听到门响,雷亚回过头,冲他笑着说了声“回来啦”·这种有人等待自己晚归的温馨,京海从未体验过,所以他咽下涌上喉咙口的说教之词,走过去从背后圈住雷亚的腰,低头在对方颈后的齿痕上印下一吻。
雷亚缩了下肩膀,并未阻止他跟自己撒娇··“看什么呢”他问··“从尹局家到局里的路线图·”雷亚歪过头半靠进京海怀里,“既然你想抓他,总得选个好下手的地段。”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正在筹划的不是绑人而是假日周边游··“我考虑的是,不如直接去他家里,”京海说,“他的车有能量保护层,光盾没用,而且他现在一定加强防护了,路上不好动手。”
雷亚并不很赞同:“那他家里也应该布置了人手,而且那是人家的地盘,你就这么闯进去,不是找死”·“没想到我在你眼里这么没用。”
京海故作哀怨状,挪动手掌扣住雷亚弧度舒缓的腹部,“可不能让孩子们听见你诋毁他们老爸的能力·”·“哈哈——”雷亚拿腔拿调地嘲笑他,“就收起你那副自大的嘴脸,看着起鸡皮疙瘩。”
下一刻,他被京海原地转了半个圈儿,后脑勺陷进了虚拟屏幕里·京海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审视着一件绝世珍宝,那眼神真给他看得起了满胳膊的鸡皮疙瘩。
生子强强未来架空·然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到了他的眼角上,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安抚- xing -的轻吻··“相信我·我一定会解决掉所有能威胁到你的因素。”
京海柔声倾诉着自己的心意··“记着,我不需要你做英雄,我要你活着·”雷亚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回赠了他一个同样轻柔、印在唇上的吻,那双星眸在虚拟屏的映照下光芒璀璨,“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不想再经历那种日子,你能体谅我的心情么”·光是雷亚不辞而别就足以让京海心碎,所以他完全能想象失去“林寰”后雷亚有多么艰难,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念。
“明白·”·他低下头,用炙热的吻烙印自己的承诺··“咕——”·旁边突然传来一声鸟叫,把吻得热火朝天、准备胡撸干净桌面来一发的俩人惊得立刻分开。
·九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它一百八十度倒转着脑袋,笑得贼贼的,像个故意撞破双亲好事的熊孩子··一边帮雷亚胡撸着上下起伏的胸口,京海一边暗自吐槽——老金把九儿搁店里绝不是为了弄个保镖,天天被只猫头鹰观摩好事儿谁受得了啊·第65章 ·凌晨三点, 正是大多数人沉入深度睡眠的时刻。
无端自梦中惊醒,尹局长的第一反应是去摸压在枕头下的枪··“别动·”·黑暗中传来京海的声音,是那种冷静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口气··尹局长的胳膊僵在堪堪抬离床垫的位置,一动不动。
他判断声音来自正对床头的位置, 那地方本该有一道探测激光,一旦被阻断即会鸣响警报,现在看来该是系统被黑导致失灵·装有防狙玻璃的窗户也被打开了,一条细如笔芯的红外瞄准线穿透清冷的夜风,终点固执地落在他脑门正中。
雷亚就是要故意吓他,否则根本无需使用瞄准线·这玩意本来就没那么准, 尤其是远距离狙- she -,风阻、重力都会影响弹道,子弹轨迹只能是抛物线而非直线。
他现在要是扣动扳机, 有九成九的概率会打烂前上司的鼻子··他非要跟着来,京海拦也拦不住,琢磨半天只好给他一个“帮凶”的活儿干, 让他蹲守在尹局长家对面的楼顶,用狙击/枪吓唬人玩儿, 稍带手通过狙镜帮他警戒周围的情况。
一起绑人就当约会了,对战斗型人员来说也算是种浪漫··京海走出黑暗, 缓步来到尹局长身侧,伸手从他枕头下面摸出那把仅有巴掌大小的泰瑟X210·这种最新型的电击/枪可以存储两枚电容弹头, 接触目标可瞬间释放高达5万伏的电压, 足以电晕任何血族或者强化兽人。
还未正式量产, 只有极少数高层人员能够拥有··“你该把一队的人调来警戒窗外,毕竟血族有翅膀·”他边说边将枪别进腰后——好东西,拿回去送雷亚。
“半夜像个贼一样溜进别人的卧室,京海,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尹局长能坐到今时今日的位置可不是靠溜须拍马爬上来的,自有上位者的尊严,哪怕是被狙击/枪瞄着脑袋,神情依旧泰然。
京海点了下头,语调轻快:“确实,我以前不会干这种事,但被逼到绝路上再不懂得变通无异于等死,对吧,尹局”·尹局长的胸腔明显重重起伏了一下,只听京海又说:“外面那六个人您也别指望了,我从朋友的仓库里拿了点儿α-异氟醚,俗称睡得快,不到中午十二点他们醒不了。
哦,麻烦您下床,慢慢的,不要有任何其他动作,否则我怕枪手一紧张会手抖·”·“呵,私藏管制麻/醉药品,你这朋友起码该坐十年牢·”尹局长缓慢地掀开被子下床,以相当沉稳的动作穿好拖鞋,站起身打直背脊与京海平视。
在此过程中,那个红点始终钉在他额前··他说:“京海,我有我的立场和信仰,绝不会后悔自己下达的每一个指令·”·京海明白他指的是让边骁杀了自己的那道命令,并未对此作出评价,而是说:“尹局,我只是想问你些问题,不是要你的命。”
“恐怕是暂时不想而已,”尹局闷笑一声,随即眼中凝起注视深渊般的沉重视线,“京海,你不会真以为凭你和你的狐朋狗友们,就能逆天改命吧”·京海面无波澜地抬起戴着激发器的手,拢到尹局长耳侧,金光闪过,就听静夜中传来声细微的嗡鸣。
植入式通讯器被高频能量场击毁,甚至连一侧听觉神经也暂时- xing -瘫痪,剧烈的疼痛感直击大脑·一瞬间彷如钢针入耳,尹局长本能地偏过头,瞬间额头冷汗密布。
“我可以手下留情,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冷漠的声音灌进另一侧耳道,是和寰说话时一模一样的语气·尹局长颤抖着咬紧牙关,竭力掩饰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感。
突然他领口一紧,被京海拖拽到窗边··房间位于三十三层,距离地面有近二百米的高度,向下望去,停在街边的车看起来仿佛只有火柴盒大小·初冬寒夜低温刺骨,高处更是风力强劲,他被迫探出窗外的半个身子眨眼间便被冷风打透。
“你最好把眼睛闭上,尹局·”·话音未落,京海拎着他一齐跃出窗外·未待尹局长因失重和惊吓而痉挛的喉头发出呼喊,蝠翼割裂寒风瞬间展至极限,幽然散发着的能量场犹如燃在夜空中的墨色火焰。
这时耳麦里传来雷亚的质疑声:“喂喂喂,你不会打算拎着尹局一路飞回去吧他就穿身睡衣你再给人冻感冒了·”·明明车就停在隔壁街,可他眼看着京海跟忘了这茬似的嗖一下从眼前飞过——妈的还挺帅·一想到自己也算个血族却没翅膀,雷亚倍感不平衡。
京海回他:“到安奇路碰头,那没监控,路上小心别超速被巡逻警拦下来,不是咱以前开局里车的时候了·”·生子强强未来架空·雷亚边收拾枪和支架边哼道:“你也注意,飞高点,别被熊孩子用弹/弓打下来。”
京海明显感觉到这话说得酸溜溜的——凌晨三点,哪来的熊孩子·连冻带吓,尹局长被京海塞进车后座里,脸色铁青·雷亚抬眼从后视镜里瞧了瞧,发现他冻得直哆嗦于是把扔在副驾上的外套甩给他,回手将暖风开到最大。
再怎么说也是老领导,得给人留点尊严··其实他一直挺尊重尹局长·虽说是走仕途的人,但好歹是基层实打实流血流汗干上来的,从特勤处负责人到副局长再到局长,往日的辉煌功勋挂满办公室半面墙。
另外当初老队长殉职后,是尹局长力排众议把他提拔成三队队长,这份知遇之恩他始终记着··不过话说回来,功过不能相抵,意图谋杀京海以及害死伊菲和游熙的事,他绝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所以他的语气并不愉快:“尹局,你说你离退休也没几年了,不好好过安生日子,瞎折腾什么啊”·“……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尹局长紧合住还在打颤的牙关,侧头望向窗外,青白的脸上映过道道街灯投下的树影··那些- yin -影仿若无形的手探入大脑,悄然揭开蒙尘的记忆——·“室颤快把机器推过来”·“诶诶让让让让”·“除颤都离手”·砰·凌乱的喊声、仪器的尖叫声和沉闷的电击声混在一起,奏响死亡的交响乐。
诊疗床上那具被鲜血染红的躯体陡然弹起又落下,就像是被死神提拉的木偶,毫无生气··血滴几乎连成条线自床边落下,蜿蜒着将清冷洁白的地砖染得刺目绝望··奔跑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跟着重症治疗室的大门被“哐”地重重砸上一拳。
正在抢救伤患的医疗官被吓了一跳,转头怒视,表情却又错愕地顿住··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双目充血圆睁,咬肌紧绷到颤抖,每一个毛孔里都透着对死神的狰狞仇恨·有人冲上来把他拽开,不停地劝道:“尹队你别着急先让他们救人方队一定能挺过来”·就听他愤怒地咆哮着,嗓子里能扯出血来:“谁他妈让七队出的任务那他妈是兽人的巢- xue -谁他妈派他去送死”·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固,紧跟着被心跳彻底拉成条直线的警报刺穿。
医疗官们竭尽全力,却终是无力回天·十九点二十二分,他们宣布了死亡时间··地板上,一团团沾血的纱布被扔得到处都是·申元峰站在重症治疗室门口,望着跪在地板上为死者清理遗容的人那绝望的背影,默叹了口气。
“伯翰,”他轻道,“节哀顺变·”·尹伯翰并没有回头,只是抽了抽鼻子,继续擦着浸透爱人全身的血迹·往日的音容笑貌无法再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人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送走。
踩着遍地的血迹和纱布,申元峰走到他背后,重重拍了把他的肩膀,“生死有命,你这样他走的也不会安心·”·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尹伯翰咬牙道:“他本来不用死是那个该死的任务分配系统没提示危险级别半个世纪以前的技术到现在还用,早他妈该下线了”·“所以你就跑去砸了你们局长的办公室还把人打进——”申元峰侧头望向隔壁间的重症治疗舱。
方彻死后不到半小时,发生了建局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恶□□件——局长被特勤处负责人打进重症治疗舱·也不怪尹伯翰拿局长撒气·谁都知道物管局用的任务分配系统是局长外包给关系户做的,要多烂有多烂。
申元峰就职的监察局正在调查现任物管局局长,可还没找到确凿的受贿证据抓人呢,就又出事了··然而无论如何,尹伯翰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沉痛的代价·蓄意伤人到几乎致死的程度,还被三个摄头从不同角度清晰地拍到了他打人的过程。
申元峰是先看过监控才过来的·监控视频里,在极端愤怒和绝望的情绪驱使下,尹伯翰疯狂地痛殴了自己的上司:他先狠狠揍了对方几拳,手上戴着钢齿;把人打得无法站立后,抓着对方的脑袋一下接一下撞上钢化光能玻璃,硬生生把那颗脑袋砸凹进去一块;然后他拖着这个可恨又可悲的家伙穿过走廊,进到公共卫生间里。
卫生间里没摄头,但是听那群冲进去阻拦尹伯翰别把自己弄成个杀人犯的秘书处内勤们说,他当时把局长血淋淋的脑袋按进了马桶里··“您是来逮捕我的吧”尹伯翰换了块干净的纱布,沾上自己打来的温水,边擦方彻的胳膊边苦涩地勾起嘴角,“我不逃,但是您得给我点时间,我先帮他——”·他突然哽住声音,抬起沾满血迹的手扣住脸,嘶哑着哭了出来。
他们才刚刚结婚,婚假都没来得及请却已天人永隔,无端承受的悲痛如深不见底的沼泽将他无情拖入深渊··申元峰再次望向隔壁间的重症治疗舱,权衡片刻后说:“我确实是该把你带回监察局,让你接受审讯,你唯一的结局就是把牢底坐穿……但是伯翰,你是我最出色的学生,我不希望看到你为了一个本就该死的蠢货而牺牲掉一切。”
他顿了顿,眼神流露出些许的惋惜:“不过你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对么”·尹伯翰肩头一震,无声地握紧了爱人微凉的手指··“所以,是时候换种活法了。”
申元峰轻轻扣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未来的路,你自己选·”·第66章 ·京海没把尹局带回暂住地, 那是他们最后的堡垒,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鉴于他并不准备干掉自己的老上司, 便将对方带去了当初关押乌鸦的地方··生子强强未来架空·那是一处废弃的厂房,位于一区二区交界处的非安全地带区·道路年久失修, 即便是减震- xing -能卓越的越野车, 坐在车上的人也能感觉到路面的坑洼程度。
尹伯翰一下车就楞了·这地方他知道, 是局里众多的秘密关押点之一·没想到京海如此胆大,在被全球通缉的情况下,居然还敢用局里的资源··京海看出他的疑惑,轻推了他后背一把催促他进屋, 同时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正所谓灯下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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