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章+番外 by 琥珀印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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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章+番外 by 琥珀印章(3)
·但石远一是紧张二是被辣懵了,呆了半天忘记“病理”这个词,此时各种媒体循环播放的广告洗脑效果一下子显现出来,他脱口而出:“男科……”·焦哲:草……·焦妈:哦……·焦爸:“呵呵真是……,好科啊……”·吃完饭焦妈终于忍不住了:“儿子啊,你明天去和你刘阿姨女儿见一面吧,我已经跟人家说你考上美国的医生了,他家还挺高兴,我一开始还担心会不乐意呢,说是美国医生待遇好收入高,真成了她跟你去美国也行。
怎么样就明天下午吧先去逛逛公园,晚上两家人正好一起吃饭,”她看了石远一眼:“小石也去,我看你这么俊没准儿你刘姨也能顺便给你介绍一个……”·焦哲坐直:“妈爸,我……不想见她,我其实……”·“叔叔阿姨,”石远突然发了话:“焦哲也一直在考虑这事儿,之前在单位他还拿这姑娘的照片给我们看了,挺不错挺漂亮的。”
他看向焦哲:“是吧焦哲”··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焦哲深深看着他:……·石远拍了拍他肩膀:“你也别不好意思,就跟叔叔阿姨直说了吧,”他看向焦爸焦妈:“其实他在江林有女朋友了,也是个医生,跟他一样每天特别忙,这次就没有过来看望二老。”
“是吗”焦妈又惊又喜:“哎呦儿子你这嘴可真是够严之前怎么一直不跟我们说啊,女孩儿家哪儿的在什么科”·“病理科”石远这次终于想起来了,飞快答道。
焦哲的房间并不大,一张书桌一个小衣柜一张单人床就挤得转不开身了,尤其屋里还塞进两个大小伙子——石远这一年个子已经蹿到181,不知道是不是焦哲独家“外婆牌当归鸡汤”的秘方起了作用。
“你睡床我打地铺,”焦哲边说边从衣柜往外拿被子,他看了眼房门压低声音问:“刚才你抽什么风啊,爸妈肯定刨根问底,我上哪儿找出个女朋友来”·“在餐桌上听你们聊天才知道叔叔阿姨和我爸妈同岁,我爸妈果然热爱工作晚婚晚育,”石远抬头一笑:“看着他们我突然特别不忍心,就算瞎编一个也让他们安心吧,让老人家安心就是孝敬他们。”
“儿子呐·”焦妈敲门··焦哲露出“果然这就来刨了”的表情打开门:“妈”·“儿子,人家姑娘忙不能跟你回来,那明天通个电话的时间总有吧,我刚才和你爸商量还是想看看姑娘什么样才能放下心,你也三十了有些事不能一直拖一直拖……”·“哦好……”焦哲看看表:“她一会儿也该下班了,我问问她明天什么时候方便。”
“好,那你们快休息吧·”焦妈满意了··“什么两顿火锅就把我卖了”冰如瞪着眼:“我在江世锦和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姑奶奶你说几顿就几顿,”焦哲压着嗓子:“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啊你可别忘了,病理科、大学同学、因为留学英国回国后咱两才谈的、暂时留在国内可能过些日子也要去美国。”
冰如撇撇嘴:“哎呀知道啦·”·过程很顺利,焦爸焦妈合不拢嘴、焦哲强颜欢笑、石远表情莫测··“爸妈,我们还打算去一趟乐山大佛,一会儿就出发,大概明晚才回来。”
焦哲拎起行李,石远在一边乖巧地告别··刚拐到爸妈视线之外,石远就恶狠狠攥住了他:“哥哥刚才当着我的面冲别人一口一个亲爱的,哥哥自己说吧要怎么补偿我”·焦哲嘿嘿一笑:“前几天咱两住的那个酒店是不是还行要不明早再出发去乐山”他抬头望天长叹一声:“估计我今晚又得废啊……”·石远喘着粗气,全身又支棱起来了。
冰如挂了电话,对上了世锦腆着的笑脸··“都搞定了焦哲以前总说他妈像鸭子,真的是,一直嘎嘎嘎笑我离这么远都能听见·”·“江世锦你心真大啊,”冰如扶额:“我冒充另一个男人的女朋友,你不仅痛快答应了,还只换了两顿火锅我现在很生气好不好”·世锦搂住她:“媳妇我错了,我不寻思吃太多火锅对胃不好嘛,咱两上周去的那家九宫格,出门才几步路你就疼得直不起腰了我心疼你不是”·“江大夫”小陈敲敲会议室的门:“有个急腹症的,我让她进你诊室等了。”
“好的马上到”世锦一抻脖子:“媳妇别气了,今晚咱两商量商量去见爸妈的事,先去见你的、再跟我回老家见我的,行不”·患者是个还穿校服的小姑娘,两个同学陪着一起来的。
“15岁王黎是吗”世锦看着病历本:“怎么不舒服”·“我们中午吃的麻辣烫下午她就这样了,”其中一个同学说道:“肯定是食堂不干净”·“对”另一个也言之凿凿:“上次美发班的吕小小也是,吃了食堂的麻辣香锅下午就吐了模特一脑袋,和这次是同一个窗口。”
“让她自己说·”世锦有点严肃地扫了两个女孩一眼,示意闭嘴··“我就是下午开始肚子疼,越来越疼,好像岔气了一样……”王黎说话低沉、眉头轻轻皱着,额头有一层浮汗。
“你去门外喊个护士进来,”他指着其中一个女孩、又指着王黎:“去床上躺好,衣服撩起来露出肚子·”·冰如啊,如果不是你忙我就喊你进来,看看整天瞎吃辣的都什么后果,我那是关心你好嘛。
世锦一边等女护士进来一边戴手套··右下腹压痛(+),反跳痛(+),肌紧张也比较明显,世锦第一反应是急- xing -阑尾炎,正在开检查单时脑子里又出现了一种可能- xing -——“宫外孕”,但女孩才是个15岁的在校生、看着也非常稚气,应该不会是妇科疾病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月经正常吗上次结束是什么时候”问完了又觉得有点尴尬,男大夫有时候真不好当。
“很正常,刚刚才完事·”这句答得很自然也很快··世锦点头,递给她一堆单子:“去查血常规、尿常规和腹部B超,你这个很可能是急- xing -阑尾炎,确定的话要急诊手术。”
“手术”三个女孩都有点慌:“大夫可不可以先吃点药什么的,我们只请了两个小时假,而且真要手术的话我们还得回去找老师,不敢自己做主。”
“这样啊,”世锦挠挠头:“你们还是先去检查,一旦病情进展很快的话我担心你们还没到学校又得回医院了·”·女孩们互相看看,拿着化验单出了门。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二十分钟后,B超室的大夫和护士满头大汗推进来一张抢救床:“江大夫宫外孕破裂大出血这病人连B超都没做完就昏过去了”·世锦脑子“嗡”地一声炸了:我草为什么要骗我我草亏了没有放她们走··☆、第 33 章··世锦手脚冰凉又一次坐在主任办公室,这次面前不仅是主任一个人、还有两个院领导。
“江医生,”其中一个领导轻咳了一声,世锦曾经在很多大会上看到过他,姓文,忘了是主抓什么的副院长了:“这次是一个很严重的失误,虽然现在命救回来了,但是患者至今昏迷,家属现在状告你和咱们医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世锦死死咬住嘴唇:“我当时考虑到宫外孕的情况了,但是患者说她刚刚来过月经,我真的问过了”他两只手不由自主抓紧白大衣,骨节惨白:“有两个同学陪她来的一直就在旁边,我可以去找他们对证”·另一个院领导沉吟道:“江医生,我们信任你,但她那两个同学都不承认你问过这事、而且你在病历本上并没有记录这部分。”
世锦闭上眼睛捏着拳:“我真的问过了啊……”·主任插话:“两位院长,江医生虽然年纪不大,但之前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什么差错,我也相信他的确问过了,患者才15岁、有同学在场不好意思说实话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他顿了一下:“要不院里再想想办法,看看家属那边到底什么意思……”·文副院长威严地点头:“院里肯定会积极处理,这一段时间江医生就先在家休息两天吧。”
世锦一直是那种比较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爸妈都是很普通的小镇供电局职工,辛苦了一辈子刚刚退休,对于“孩子在江林大医院做医生”这件事充满骄傲,可每次除了在他回家时变着花样做些好吃的,倒也不能再提供什么额外支持了。
世锦本想再好好干几年,争取在江林买个房子把他们接过来,但眼瞅着房价一日千里,他也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幸好老家离得近回去也方便,他打算今年年底把这几年攒的钱拿出大部分给父母换个100平的房子,既能让他们过上好一点的夕阳红生活,自己也能每次回家时不用总在客厅睡行军床,结果就出事了。
关键是憋屈,如果是他没想到或者处置错了,那就算被开除被吊销行医执照自己也是罪有应得,但明明不是啊谁会想到一个15岁的小丫头睁眼说胡话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这还是关系到自己- xing -命的大事怎么就能乱讲假消息去误导医生的判断呢现在虽然命是保住了,但大出血导致的昏迷谁能预料最后什么结果·还有她那两个始终陪伴左右的同学,肯定清清楚楚听到了他问月经的事,怎么可以翻脸不认呢  ·现在自己极有可能前程尽毁:被处分、被通报批评、被吊销执照、被开除……,世锦呆呆望着窗外风雨欲来的重重黑云,真觉得天快塌了。
走出医院时,兰姐和其他几个医生护士过来安慰他:“最近你也太辛苦,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歇一歇·”兰姐还塞给他一□□身卡:“我这是个家庭卡,办了以后就没怎么用,你也别总在家里憋着,正好去健身房锻炼锻炼出出汗、让多巴胺多分泌分泌。
现在什么都没定,你压力也别太大·”世锦嘴里胡乱应着、眼睛却在找人:冰如呢·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压下满腹焦灼和慌乱、强笑着跟兰姐他们摆摆手。
刚转身,什么硬硬的东西呼啸着砸过来,他下意识偏过头,一股又刺又热伴着狠狠撞击的力量在额角炸开、紧接着有什么暖乎乎的液体汹涌而出、糊住眼睛··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有点记不住,反正被很多人推搡着、谩骂着、指责着,也被很多人挡在身前守护着、保卫着,世锦闭上眼,忍了整整一天、委屈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冰如已经在这家门前站了一个多小时,昨晚她也来了,但是刚刚说完自己是谁就被孩子家长冷冰冰推到门外,今天再来是想试试家长不在的时候能不能说动那女孩,但是怎么敲门都没人应——女孩这几天并没有上学,该不会去什么亲戚家躲起来了·那也要继续等下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呢。
天- yin -得厉害,嗖嗖作响的冷风不断从楼道敞开的窗子挟着枯叶打着旋儿刮进来,冰如的鼻子越来越堵头也越来越疼,她想踮起脚关上窗户,但两条腿早已僵直发软,勉力蹦起来好几次却一次比一次距离窗户更远。
眼泪猝不及防涌进早已酸涩的眼眶,她木然站住,许久,认命地慢慢蹲下、紧紧抱住自己··风更大了,虽然才入秋不久,身上的风衣也太单薄了些·肚子提醒似的咕咕叫,冰如看看表: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多小时。
楼下开始传来中午放学的孩子在楼道里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有朴素的家常菜香味、和“哎呀脏死了还不快去洗手”的带着关心的抱怨声,趁着开开关关的门飘荡出来,这鲜活又温暖的烟火气,震得冰如耳鼓发烫。
机械地在包里翻找半天,竟然摸到一小袋苏打饼干——这是前几天世锦硬塞给她的,“你胃总是反酸就别总吃太刺激的东西,这个里面含碳酸氢钠,饿极了嚼一片。”
撕开包装,她蹲坐在门前小口小口咬着饼干,眼泪又静静流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冰如用手支着头,茫然看着门上红色喜庆的“福”字,却无意瞟到福字上方的猫眼骤然暗下又亮起的光线。
冰如想了想,从包里拿出本子撕下一页,一笔一划写好折成小块、慢慢从门底塞了进去·片刻后,她看到纸条完全被抽走··几分钟后“咔哒”一声脆响,门轻轻被打开,一个女孩的脸怯生生探出来:“姐姐……”·冰如坐在沙发上,一时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她想了想先拿出一张照片:“小妹妹,这是我男朋友,他就是那天的江医生,你应该见过他·”女孩迟疑地看了一眼,愣愣点头··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她继续往外拿:“这是他这些年的献血证,每年一次从未间断,”眼泪又下来了:“还有这个,他在高铁上给一个心脏骤停的老太太救回来,老太太家人在送的锦旗前和他合影,还有这个……”她一点没有风度地用风衣袖子抹去眼泪鼻涕:“前几天一个人摔下脚手架,跟家人联系时手机欠费,他给人家交了100块钱,完事了截图给我让我给他报销……,”她抬头看向女孩:“小妹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不说出那天的真实情况,他这辈子可能就毁了,只有你能救她、只要你说出那天他的确是问过你同学关于月经的事……”冰如说不下去了,她捂住泪水涟涟的脸无力地趴在腿上,在压抑的哭声中浑身抖动得像风雨中的一片叶子。
世锦躺在床上两天了,额头的伤早已经没什么感觉,可是心脏像被一圈又一圈坚韧的丝线密密匝匝捆绑着,几乎无法跳动··冰如一直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电话和微信,他觉得自己正身处在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缓缓下沉,周围漆黑如墨、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他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喘不上气:“是啊,我都这样了,也许以后连医生都做不成,可她不仅长得漂亮还有大好前程,我又能奢望什么呢……,别说现在只是男女朋友关系,就算结婚了又怎样呼吸内科的刘大夫和自己同岁,从查出慢- xing -肾病到被离婚,才四个月都不到……”·昨晚接到爸妈的电话,老爸带着“儿子出息了,要帮着家里买房子”的骄傲和喜气洋洋:“我和你妈白天去看了一个小区,环境不错、价格也不贵,俺两的退休金还房贷肯定没问题,你也不用贷时间太长……”·他捂着嘴狠狠咽下嗓间热辣的硬核,半天才缓下来:“太好了爸,你们看好了就行,我最近特别忙,等我忙过这阵儿就回去……”·电话铃响,是主任,世锦的眼神顿然一缩。
“小江啊恢复得怎么样了恢复好了就快滚回来上班,”世锦能想出他摸着光亮的秃头故作严肃又喜笑颜开的样子:“你这小子真是祖坟上冒青烟啊,找了这么个女朋友,尹大夫为了你可是把自己都累倒了,小陈刚刚给她打了退烧针……,如果不是她拿到那两个同学的证词,你这事还真说不准最后怎么处理,当然你小子脑袋被开了瓢还有那个患者已经醒过来也有那么点作用……,另外小江啊不是我说你怎么这么不抗打,瞅着也是个大老爷们儿特么就一次没赢过呢……”·冰如世锦愣愣握着电话,呆住了。
石远拎个大袋子在门口换鞋:“哥哥我真去练习了你给江哥兰姐他们带了那么多东西真不用我送你过去·焦哲边甩头发边用浴巾擦着身,没好气地说:“别现在装好人你要是真心疼我怎么一下飞机就折腾我呢”·石远挠挠头:“也不是一下飞机,这不到家了才……”·“滚蛋快滚”·石远溜进来飞快亲了焦哲脸颊一下,笑眯眯跑了:哥哥这个真不怪我,看到你我的脑子就有办法自己把血液集中调动到一个部位去,我挡也挡不住啊··☆、第 34 章··焦哲在牛油红汤翻滚的热气中听得目瞪口呆:“我草我才离开几天出这么大事”又由衷伸出大拇指:“冰如真是不含糊,主任这句说对了,你小子这福气哪止是祖坟冒青烟,简直是开了个鞭炮厂”·世锦仰脖又干掉一杯:“都说相爱容易相守难,真是我们两个对上眼没费太大波折,经常看电视里追一个人要从第1集干到第30集,我还寻思我跟冰如都这么爽快眼瞅着这不就直奔结婚生娃的大团圆结局去了嘛可是这回一出事,我突然觉得相爱算个屁呀,不是不是,不是说相爱不好的意思,而是爱上以后有多少事在后面等着你呐一旦没经住,我草,立刻完蛋还记得呼吸内的刘大夫吧比咱两大一届,婚礼时咱两还都去了,结婚没到一年啊才,查出慢- xing -肾病四个月,咔嚓对方说断就断看到诊断书后再也没露面……”·是啊,相爱有可能就是一瞬间的天雷地火、但相守却是两个人共同面对暴风、对抗骤雨,用紧紧握着的、共同进退的双手,一辈子相偎相依、不离不弃——这特么才叫考验呢·“哎呦,我们才晚到了半个小时就喝成这样了”冰如跟往常一样,大步流星走路带风,兰姐噙着笑意跟在后面。
“冰如,我真得好好敬你一杯,”焦哲倒满酒举到她面前:“我就是给你们额外捎了点成都特产,怕后天去科里交接时人太多你们分不到多少,就约着今晚出来吃个饭先让你们拿走一些,结果才知道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冰如,我真心敬你这杯,兰姐你说是不是”·兰姐也举起杯子:“必须得敬啊,当时真以为没戏了,好几个家长连着七大姑八大姨还带着专业医闹团队、天天扛着牌子举着横幅堵在医院大门口,我看院里后来都有点想把世锦踢出去息事宁人的意思。
谁能料到啊,冰如你一声不吭消失了两天,竟然拿到了证词焦哲你是没看到冰如回来的时候见到主任话没说完就又哭又笑,小陈去扶她才发现她还发着烧呢。”
冰如爽快地一饮而尽,却在放下杯子后显出郑重的神情:“兰姐焦哲,上次世锦用他的小身板挡在我前面、因为我被打掉半颗牙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这辈子跟定他了。
很多时候别人不做什么其实咱们也挑不出理,就像上次司机那事,如果世锦说他当时在忙活别的没来得及赶过来、或者说吓懵了没反应过来、再或者他说不是我不想管、反正我肯定打不过就跑去喊保安了……,以上任何一种说法,我虽然会很失望,但的确挑不出来什么。
那么吓人的场面谁不害怕啊就算是英勇的警察蜀黍,手里要是没武器看到这么个庞然大物,心里肯定也发虚吧,都是人之常情··但他来了、还用弱鸡小拳头打了司机一拳,虽然结局有那么点惨,但他在那一刻把我救下来,就是我冰如眼里的英雄,我就得一辈子记着这份情,所以这次我去找那两个女孩也是理所应当。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你们大家这几天一直夸我我心意领了,不过这件事和上次那件事一样过去就过去了,再说下去就只会给我、也给世锦压力,我爱他敬他、他也值得我这么做,多简单个事儿所以现在开始就此翻篇不要再提。
如果真剩下什么值得说的,那就是患者的话不能尽信,该做的检查一样不能少、该写进诊疗记录的话也一个字都不能缺”·焦哲:我算是知道世锦上次告诉我,你在小会议室偷偷指导他三腔两囊管他为什么感动了,冰如你真特么帅我哥们儿交给你我也真放心……·兰姐:我要是男的也肯定会两眼星星爱上你这个最高级别善解人意的小丫头啊……·世锦:我家祖坟哪止是鞭炮厂,绝逼是个烟花库啊……·石远最近一边在空手道里不断考级,上周他刚刚考上黄带,虽然距离黑带还远着但也挺有成就感;另一边跟着冯哥继续练习,下周在大庆他将第一次出战DCGP漂移赛。
越练习越喜欢上漂移这项运动,在失控与不失控之间拿捏分寸、在甩尾的目眩中让前轮长出触角一样牢牢抓住地面、在一次又一次疯狂转弯时让车头像大浪滔天中掌舵的那只手一样稳如磐石……,这些都让他越来越沉醉。
冯大哥总说看他钻进赛车那一瞬间眼神里的狂热和狠劲儿,就不可能拿不下冠军,他笑笑没说话——喜欢归喜欢,但哥哥那么厉害、就算出国后美国医生的薪水非常丰厚,我也不能心安理得一直仰仗和依赖着哥哥,我要以同等出色的样子和他并肩,无论是对抗风雨还是享乐人生,都要并驾齐驱地走在一起。
今天理论上是焦哲在这家医院上班的最后一天,但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交接工作和走流程都非常简单,估计一个多小时就能完全搞定·主任还是定了桃花小馆、还是凶巴巴嘱咐“除了值班的都得去”,七年时间,他目睹小馆几度更名几度更换老板,这次,轮到自己了。
“这是我这几年的典型病例总结,你要是想看我发给你·”焦哲挨着世锦坐在电脑前,世锦正愁眉苦脸盯着他··“我今年是不是犯冲啊,感觉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是,媳妇搞定了,但你又滚了,而且一滚就滚去那么远”·“哎呀人生何处不相逢、莫愁前路无知已、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嘛……,还有什么词我一股脑都给你背出来。”
“背个屁”世锦摇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电视里说得对,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不对呀”焦哲扇了他脑袋一下:“我那些词是抒发离愁别绪,你说的这特么都是什么你不是男人啊”·“呵呵呵”世锦翻了下眼睛:“毕业那天你自己说的咱两又在一个单位一个科室太有缘分了,会不会一起干到退休你自己说的”·“废话你也知道我说的是会不会啊这不就不会了嘛,就像冰如现在要是去英国你不跟着我特么才不信呢”·“江医生车祸的三个”小赵护士敲门进来:“下肢骨折、头外伤、还有一个先送去眼科了”·“来了”世锦拔腿往门外跑。
“三个”焦哲有点愣:“用不用我上”·“得咧您歇着吧,”世锦头都没回:“我搞得定”·事实上世锦并没有搞得定,不是他不行,而是送去眼科的那个患者刚入院时所有重要检查都没问题,但半个多小时后血压急剧下降到60/40,科里其他人都在台上,走投无路的小赵只好跑过来求助焦哲。
焦哲倒是二话没有,反而觉得以自己最喜欢也最擅长的手术作为离职仪式,既能救人也更有纪念意义,他放下电脑飞快刷手换装进了手术室··当天晚上十二点多,他和狗子正在看大庆的城市介绍,也就是过几天狗子要去参加DCGP漂移赛的地方,这个城市之前两人都没去过,想比赛完了顺便在周边玩一玩。
当一片寂静中的哐哐哐敲门声响起时,焦哲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前几天刚有个醉鬼半夜三更被老婆拒之门外后、在楼道里挨个骚扰左邻右舍,两个人大半夜被折腾得不轻,所以焦哲没打算理会,但紧接着石远的电话响了:“石远是我,焦哲在家吗快开门”·两人面面相觑,石远从床上蹦起来跑到门口:“江哥怎么了”·世锦推开他闯进屋里,看着焦哲劈头就问:“你怎么不接电话你要急死我”立刻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三瓶药:“你先把药吃了,吃完了我们再说。”
焦哲拿起其中一瓶:替诺福韦,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焦哲没事现在才过去六个小时,你赶快吃上来得及的现在吃阻断率接近百分百,你快吃”·焦哲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回身去厨房拿水,没走几步狠狠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冰箱上,石远箭步冲过去扶住,才发现哥哥全身都在发抖。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吃药”石远急了··焦哲没有说话,拿着杯子回到客厅。
世锦已经把三瓶药都给拆了,焦哲沉默地接过来,一把吃进去··“好了药吃完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哥哥是不是出事了”石远把焦哲按进沙发,看向世锦。
“下午焦哲去交接时遇上个车祸重伤的,当时科里缺人手他就上了,缝合时针尖扎了他的手……,术前问过患者他说自己很健康,可血液报告刚刚出来了,HIV(+),也就是……,患者有艾滋病。
“世锦颓然说道··“什么艾滋病”有一个二踢脚在石远耳边炸了,头和耳朵都嗡嗡作响,可是二踢脚并没有放过他,呼啸着冲入云霄又重重回了个身猛然扎进石远心脏。
·☆、第 35 章··“石远你也别太担心,焦哲刚刚吃下的是艾滋病阻断药,24小时内吃效果几乎是百分百、72小时内吃也是百分之99点多,理论上问题……应该不太大……“世锦越往后声音越小。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那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哥哥到底有没有被感染上”石远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抗阻断药要连续吃28天,之后就可以去检测,三周如果都是- yin -- xing -就可以确认没有被感染上。”
世锦一屁股坐下来揪着头发:“今年这是第一例,我草怎么这么巧就摊上了呢……”·焦哲这时候脸色已经平静下来,虽然握紧杯子的手指几乎没什么血色:“好了药都吃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他看着世锦:“哥们儿谢谢你大半夜给我送药过来,都这么晚了赶快回去,你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江哥”石远急急忙忙站起来:“还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除了吃药还能做什么”·“明天要去医院做肝肾功检查,还有服药期间可能会出现头晕、恶心、没有食欲甚至幻视之类的反应,我在来的路上都已经发到你们两个的手机上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焦哲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浅笑:“拜托我也是医生,这些内容院里每年给手术科室培训时都会强调一遍,你放心吧·”·石远一脸肃然抓起焦灼的手指尖,那么小、那么不起眼的一个点,手术已经结束了几个小时,那个小点现在已经是极浅的红色,再过一两天它将会被新生组织完全覆盖和填充,如果不是里面有着致命的可怕病毒,它会像这世间任何一个人一辈子中一定会有的小伤一样,被忽略、被遗忘、被永久抛在脑后再也想不起来。
像某个忘了带伞的雨后、像某个朋友偶尔的失约、像在拥挤的地铁里被一个很久没洗澡的人不经意撞了肩膀,当时的小小不快会被后面发生的事迅速碾过,再也不留一丝痕迹。
可是现在,HIV已经从哥哥指尖的这个点,悄无声息进入毛细血管、再由一刻不停歇的血液循环和淋巴循环带去全身··石远想起小时候爸爸妈妈最后一次出门,和往常任何一次平常出门一样,爸爸拎着行李站在妈妈身后笑眯眯看着他,妈妈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略带惊奇地回头跟爸爸说:“你有没有发现小远最近长高了不少啊”·婆婆啧啧两声“你们竟然才发现”地摇摇头,还是笑着抓起他的手:“快跟爸爸妈妈说再见,”又催促道:“快走吧,家里有我你们都放心。”
那一幕,看上去也是无数个人中、无数个生活片段中最普通一个点,可是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天翻地覆、永远也回不去了··石远木着脑袋跑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眼前的字仿佛是跳跃的密码,让他看一句要好久才能反应过来,而当“艾滋病晚期并发严重感染和恶- xing -肿瘤”、“艾滋病终身无法治愈、只能靠药物控制病情进展”的字样闯入眼帘,更是颤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
全部看完之后,石远红着眼睛呆呆坐了好久,然后一声没吭爬上床像尸体一样躺下,不盖被子不说话、一动也不动·焦哲挨在他身边躺下,轻轻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狗子你也做过警察,医生和警察都是职业暴露的高危人群,这是没办法的事……,而且1000个人里面只有不到5个无效,哥哥我应该还没那么倒霉;反正现在能做的都做了,你就别再费脑子了。”
石远还是没反应,焦哲凑过去正要再说什么,窗外微凉的月光清清楚楚照出石远眼角两侧的泪痕:“哥哥,我知道……,可我……就是难受。”
说完翻过来搂住焦哲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一夜无话、一夜无眠·就这样,让我们彼此紧紧拥抱吧··比赛的地方竟然就叫大庆赛车小镇,离机场很近。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这么靠北的地方,尤其是南方长大的焦哲觉得很新奇·才十月份当地已经很冷了,吃着热腾腾的酸菜白肉血肠锅、喝着当地最出名的晓雪啤酒,哥哥看上去心情很好——石远一开始不想让他来,这28天就待在家里好好吃药静养,但江哥说好心情和按时吃药同样重要,那就出来吧,闻闻赛场上呛人又迷人的胎烟、看看狗子我怎么率领我的漂移战车狂野横走,即使……即使最后真的有被宣判的那天,我们也在一起拥有过很多快乐的日子。
第一天是单人单车的“单走”排位赛,也是石远寄希望最大的一场,目前他不仅是这个圈子里的小透明、也是所在车队里最年轻的选手,只有这一场分数上去了,才有机会进入到双人双车的“追走”和后面菏泽与长沙两站比赛。
焦哲并不完全弄得懂具体规则,他只是被引擎一阵又一阵响彻天际地怒吼、被车辆在几近失控中仍能顽强起舞、被后轮以毁胎的方式拉出几乎淹没半个车身的浓烟所震撼,不知不觉跟着周围人一起挥舞手臂和大声呐喊,这感觉真是太爽了·大屏幕显示目前的最高分是99.32、时速151.3km/h,很快该轮到石远上场。
99号,蓝白相间的车身··我家狗子··几十秒一瞬而过:速度、车身姿态、修正幅度、行经路线、胎烟大小……,焦哲屏住呼吸不敢眨眼。
大屏幕闪了一下亮出成绩:93.79、时速146.5km/h第一次就超过90分远远看到冯大哥举起V字冲石远示意,焦哲也骄傲地笑起来:我家狗子真是好样的·石远的脸色倒很平静:“我还想超过95给哥哥报喜呢。”
“哪能一口吃个胖子,”焦哲撸着石远刚从头盔里扒拉出的乱糟糟的头发:“慢慢来,我看好多车手年纪很大头都秃了,你还是个小屁孩以后路长着,不着急。”
“没有,”石远笑了:“人家不是年纪大,只是头发少而已·”——头发最少的就是93.79那人,漂移老将、去年WDS世界汽车飘移系列赛洛阳站的亚军。
我们下次见喽石远暗暗想··“焦哲,张世宇和钱岳波来江林开会,想约几个同学聚一聚,你今晚有空嘛”世锦是他们班乃至整个年级的路路通,谁来江林都会找他出面牵头。
焦哲有点犹豫,张世宇是他们班的还比较熟悉,钱岳波是口腔系的,五年都没怎么说过话·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来不来啊你要是在家没事就出来坐坐,正好张世宇……还想问你USMLE的事。”
世锦应该是正在吃薯片之类,咀嚼声震耳欲聋:“能来就来吧,你从大庆回来后咱两还一直没见呢,晚上七点在鼎祥楼504·”·张世宇是他们班最早一个党员,要写申请、参加党员活动、正式入党前还得通过五六个“群众”的反馈评定,焦哲当时就是群众之一,辅导员仔仔细细问了不少问题。
出来后世锦直冲他翻白眼:“你怎么这么认真全部回答很好很好不就完事了,谁不是两分钟出来,就你用了快十分钟”焦哲跳起来扇他:“你特么不早说”·入党后顺理成章进了学生会,之后又当上副会长和会长,忙得平时在班里基本见不到人,焦哲自觉把自己和人家划成两个阵营,也没有刻意接触。
毕业这么多年也只是在同学婚礼上见过几次,本来提不起什么精神去,但既然说到问USMLE的事,他眼下又不用上班没有借口工作忙,就只能不那么情愿地去了··张世宇比大学时胖好多,发际线明显后移,雪白的衬衫牢牢扎进腰带里、勒出已经初具规模的肚子,相当领导的长相。
同学会是很容易让我们看到自己青涩无忧那段时光的窗子,隔了那么远隔了那么久,却好像见到眼前这个人就能触碰到当时的自己·几杯酒下肚以后,几个人不约而同想起拍毕业照那天。
那时满校园的合欢都开了,纤细到若有若无的花瓣梦幻一般笼罩在枝头,一大片一大片粉粉嫩嫩·合欢花期最盛的时候就是整个7月,所以又被称为“毕业花”,班长当时提议说“我们就在毕业花下拍毕业照吧。”
大家一致相应,从阶梯教室跑着跳着去了图书馆旁边最大一片合欢林,当时教过他们解剖的刘教授正好经过,世锦直接给老师拖入镜,定格成了焦哲大学期间印象最深的一张照片——那样蓬勃又张扬的笑容,毕业后很难再有了。
“对了世宇,你怎么会想到问USMLE呢”班级同学里世宇的发展非常好,刚过三十已经做到他们医院的院长助理,虽然在三线城市但医院在市里是一线,实权和前景都让很多同学相当羡慕。
“帮我一个亲戚问,她刚刚报完名心里一点谱也没有,我听说你考得特别好就来跟你取取经,要是方便的话我让她加你微信吧·”世宇今晚喝了不少,但脸色如常一点异状没有——尤其是旁边有世锦的衬托下。
“好,你让她加我吧·”焦哲点点头··也就几分钟,通讯录那里出现个红点:“焦大哥你好,我是张世宇的表妹赵筝·”·焦哲点了通过,回复一个笑脸。
·☆、第 36 章··和焦哲不同,赵筝是憋着一口气报的USMLE——谈了四年的男朋友因为毕业后一直异地,前几天在电话里吞吞吐吐提了分手,她潇洒打断对方话头、干脆利索地直接拉黑,可内心的委屈和郁闷却如鲠在喉、迟迟咽不下去,就打算来个“去你丫的”远走高飞来疗疗伤,顺便脑补一下若干年后老娘依然青春貌美、就算生了一堆娃裙下之臣也多到逆天,而你个不长眼的早已又老又丑又穷又秃、看到老娘就痛哭流涕,一边跪下来自扇108个耳光、一边对灯发誓这么多年你依然是我心头无人能替代的那抹白月光。
可刷了一遍往年考题赵筝傻了眼:怎么这么难考题怎么能出得这么细致这还只是第一部分,要是轮着“地球上最难考试”的STEP 2 CK,那岂不是全军覆灭丢脸丢大了她抓着脑袋一头拱进被窝,头疼到底是先堵住那逢人就说“单身多好啊,这么年轻考虑什么结婚,现代女- xing -可是响当当的半边天,而且你们不是不知道我姑娘从小到大学习那个好嘞,这不明后年可能还要去美国当医生的”的老妈那张嘴、还是先问问报名费给不给退。
结果表哥倒是热心,听说后立刻找了个今年高分通过的学霸让她加微信:“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这是我大学五年的亲同学”可亲同学好像不仅不容易接近只回个表情就没了下文,口味还很老土——回复的是“微笑”,这年头也就老年人才不知道这表情很欠打吧。
焦哲和世锦把两个同学送回宾馆,出门正巧看到一辆空出租车··推着世锦进副驾驶,刚才还迷迷糊糊的臭小子这时候却犯了混,两只手死死撑着车门就是不肯进去,像要被拖去洗澡的酸辣粉一样绝不就范,焦哲只能抱歉地跟师傅摆摆手。
“还没喝够算了吧,今天量不少了·”焦哲扶着他慢慢往前溜达··路灯银白的光穿过大片大片的梧桐叶倾泻下来,在地面上变幻出斑驳陆离的光影,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被风轻柔地逗弄着,远处车流汇成的河在缓缓流动、不知发生什么事让其中一辆停下脚步,立刻引得后面好多车叽叽哇哇叫起来。
前方不远处是一处还算安静的街心花园,一个只穿背心、露出强健双臂的老大爷在单杠上意气风发地做出各种高难动作,脚边趴着一只眼神蔫蔫的京巴,旁边立着个播放器:“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前面有椅子,要不先坐会儿”·世锦垂下头:“行……”,竟然从兜里摸出包烟。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了”焦哲有点吃惊:“毕业以后不就戒了嘛·”·“冰如偶尔抽两根,我就跟她凑个热闹。”
世锦狠狠吸了一口,像跟谁赌气一样又狠狠喷了出去:“明天你就该去检查了,有没有想过……一旦真的中招”·“怎么可能没想过,”焦哲也顺过一根幽幽点上:“半夜总做噩梦,可是醒了又不敢起身,我家狗子背对着我整宿整宿查手机,估计全网医生都被他问遍了,我只能装没事。”
“老焦,咱两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要是有事……我还真特么会难过·”烟头明明灭灭的模糊光线,映出世锦少见的、严肃的脸:“你说人这辈子到底怎么回事说长也长、说短好像一点小事,真的就只是一点小事,干外科的哪个手没被扎过啊……,结果就……,唉……,这都是命吧”·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你说的简直我好像真中招了一样,”焦哲盯着他,语重心长拍拍肩膀:“哥们儿听我一句,咱虽然走的是技术路线,但会不会说话也特别重要,你看哪个提干晋升爬上去的是只靠这双手你真得学学怎么讲话,这句绝不扯淡。”
世锦把烟头重重碾灭,眼睛望着不知名的远方:“明天我陪你去抽血,其实能有个JB事儿,六小时咱就把药吃了”·“你不用去,石远早在日历上把明天做上红色标记,估计一大早就得拖我走,他陪我就行,要是……要是真有事了,我肯定告诉你。”
“他陪是他陪,我又不是和他抢,”世锦转头深深看着他:“再说你这算工伤,主任之前叮嘱我好几次了,我也得完成领导任务不是”·用棉签仔细按住肘部又把胳膊弯起来压住棉签,焦哲微笑着冲护士点点头,转过身对上石远和世锦的大眼瞪小眼。
“要等一会儿才出结果,”他叹了口气:“你两的表情真的很像憨憨哎”·谁也没笑,十分冷场··狗子越过他直接站到窗口,眼神清冽如剑看着里面的医生忙活。
真的是,很漫长、很漫长、很漫长的十五分钟··墙上冷冰冰的钟表滴答作响,旁边有人拿到报告后脸白如纸顺着墙壁跌坐在地、继而双肩抖动嚎啕大哭,让周围好几个陪他来的人神色一凛,却又小心翼翼后退几步;焦哲在心跳如鼓中闭上眼:那把达摩克里斯之剑,命运到底有没有把它悬在我头上·世锦的笑声简直可以用惊悚来形容,他完全忘记自己经常叮嘱病人“这里是医院,不要大声喧哗”这回事儿了,癫狂地原地蹦了两蹦掏出电话撒腿就跑:“冰如啊哈哈哈哈哈哈我草没事屁事没有我就说这臭小子命大哈哈哈哈结果刚出来,主任在不在……”·石远低着头,双肩松松地垂下去,仿佛刹那间就卸去了千斤重担,再抬起眼时睫毛已经被打- shi -了:“哥哥……”狠狠抱住他。
焦哲也很激动,笑着搂住狗子的腰:“我知道你天天在担心,这下好了,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今晚才不要睡觉,”石远使劲咬向他肩膀,声音闷闷地从衣服里传出来:“哥哥害我白担心了这么久,今晚要好好补偿我……”声音低下去,越往后越不怀好意。
“你滚蛋”焦哲开始还凝神听着,后来眼睛一瞪随手一拳:“后面要继续检查,今天只是基本排除,你抽什么风”·“不管”石远攀住他脖子:“反正都是我说了算”·“石先生你被拒签了,不好意思啊,您再多准备准备,争取下次签过。”
是旅行社那个脸蛋圆圆眼睛也圆圆、每次见面都在往嘴里塞零食的姑娘··石远懵了,所有准备都是按照两个月后和哥哥一起出国推进的:“为什么会被拒签跟我做过警察有关系吗”·“交警其实还好,倒不像其他持有枪械的警察那么严格,可能是……,”姑娘迟疑了一下:“我个人觉得国内约束力这部分有点薄弱,您是单身、家庭关系那里几乎就是空白,的确挺不利的;不过也没关系,我看您房子车子存款什么的都还可以,要不您先去几个发达国家转一转玩一玩,咱慢慢把能补上的先给补上吧。”
焦哲今天也很烦,赵筝,就是张世宇的表妹,报了USMLE在江林的辅导班,这几天一下课就把他约出来缠着问问题,焦哲听了她的问题后真的很想反问回去:“你的确是去年刚毕业的吗为什么脑子跟漏勺一样什么也没剩下”又不好意思直接怼回去,只能在图书馆里给她挨个讲,口干舌燥头晕脑胀,简直比自己备考时都累。
终于熬到九点半闭馆时间到了,焦哲尽量让喜悦之情别那么明显:“今天太晚了,你也快回酒店吧·”站起来就要走··“焦大哥我请你喝奶茶吧,真是麻烦你,正好走路也溜达溜达,我看了一天书也累坏了。”
能不累坏嘛,你简直是在重学,当然这话没说出口:“不用了,你一个人小心点,反正酒店离得近周边也热闹,我就不送你了,别四处瞎逛赶快回去吧·”·“焦大哥这是家里有人等我听表哥说你还没结婚,是女朋友吗”·真是干你屁事咧当然也没说出口:“是啊,他管得严,我得赶快走了。”
赵筝眯着眼睛不服气地看着他几步迈出大门:哼这是有多严,就这样的女朋友还不趁早甩了·在路上买了瓶药酒才回家,最近狗子的空手道练习愈加升级,是不是腰带颜色越深就越容易受伤反正最近狗子身上总是青青紫紫,看得他心疼。
进门发现狗子抱着酸辣粉正发呆,桌子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资料··“哥哥回来了·”狗子表情不太对劲呐··“今天太累了吗我买了药酒,一会儿冲完澡给你按一按。”
焦哲走到沙发前撸着石远乱糟糟的头发··石远反手抱住他:“哥哥对我这么好,所以……我可怎么熬”很委屈蹭着他的腰。
“什么熬”·“我被拒签了……”狗子的声音从他衣服里透出来:“说我是单身,家庭关系也基本是零,旅行社让我多走几个国家看看能不能通过出境记录良好给补一补。”
他抬起头,眼神- shi -漉漉的:“所以哥哥,这次不能陪你一起走了,我好难过……”··☆、第 37 章··焦哲听了也心里一沉,人生还真特么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啊但还是摸着石远的头发宽慰到:“没关系,旅游签证本来也没多久,正好我先过去还可以打听打听有没有你合适的学校,到时候直接申学生签证也可以;另外还有找房子、租房子、添置东西之类的杂事,这样你来了就不用- cao -心这些,而且我估计到了以后会立刻开始忙,你稍后过来也可以错开我最忙的时候。”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石远继续蹭他:“我本来还想着在哥哥最忙时这些事情都我来做……”·“所以我们狗子是有福之人啊,”焦哲捧起他的脸:“我外婆常说两个人之间就是这样,一个劳碌命一个享福命,我给我家狗子劳碌就行,后面还有比赛啊考级啊都好好弄完,安安心心再待一段时间。”
“外婆最近还好吗上次只去医院看了她一眼,都没什么时间多说话·”·“对了,外婆好像知道我们的事,”焦哲坐下来:“她后来有一次发微信给我说‘要开开心心地生活、要好好对待小远’,你说外婆厉不厉害”·石远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所以我已经得到一个你们家人的认可啦”·这句话说得焦哲瞬间好心酸:“傻狗子,我以后一定会说服爸爸妈妈,一定”·“真没关系,哥哥你不用有压力,有了你我已经特别知足了,这话一点儿也没掺假。”
石远裸着上身趴在床上,焦哲一边飞快搓动手里的药酒、一边重重叹着气:“狗子你这后背真是五彩斑斓啊有刚受伤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红、有之后胆绿素显出的青和紫、还有已经快好了铁离子析出的黄,简直是块巨大的调色盘”·石远扑哧一笑:“哥哥我有时真是佩服你们当医生的,能把浪漫的事说得很吓人,就像上次哥哥给我画的两颗心海报,那么逼真那么直白,得亏我当过警察胆子大,一般人谁受得了这种画面的冲击力啊;但有时又能把特/普通的事说得很浪漫,我这后背就是各种拳头印,尤其是那些还没考上黑带、只知道使力不知道收力的师兄师姐们,每次甩开膀子就是干,哪顾得上哥哥说的这么多讲究。”
“不不,”焦哲摇着头:“我这里没什么浪漫因子,我发感慨的原因是想把你这后背拍下来当考题——请详细阐述各种颜色的阶段及形成原因,并按照发展顺序给各个颜色进行编号。”
石远:……·“滴滴、滴滴、滴滴……”连着来了好几条微信投在屏幕上,焦哲的手机正好放在石远趴着的床头。
“狗子帮我看看是谁一下发这么多,我手上都是药酒·”·两个人的手机都录了对方的指纹,想看随时都能解锁··石远看了一会儿,翻身就爬起来了:“这个赵筝特么到底是谁啊”·第一条:焦大哥今天这家奶茶很好喝哦,买一赠一,如果你在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喝(可爱)(可爱);·第二条:她嘟嘴和奶茶的自拍;·第三条:今天真是太谢谢焦大哥了,如果还有哪里不会也请焦大哥也一定要帮我哦~~(害羞)(害羞)·焦哲凑过来看了看:“哦,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同学表妹,她不是最近在江林参加USMLE辅导班嘛,我今晚去图书馆就是给她讲,哎呦累死了,她要是能考上绝对跟中奖差不多 ,还是500万的那种。”
石远点头:“哥哥是告诉我了,但我没想到这人对哥哥有心思·”·“应该也没有吧,”焦哲把他按下来继续抹药酒:“我都没送她回酒店,她还问我这么急是不是家里管得严,我大声回答是的”·“所以她知道你有家有口了还这么撩你”石远更火大了:“那哥哥打算怎么办需要我亲自出马宣布主权吗”·焦哲想了想:“不用吧,我觉得人家对我也没有什么意思,小姑娘嘛,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考试压力又很大,她表哥托我照看着可能对我有点依赖心理,你别想太多。”
哥哥啊,你不仅没有浪漫因子,还迟钝得像脚丫子被咬一口第三天才发现的恐龙石远撇嘴腹诽:姑娘你也可怜,发呲呲冒火的电流给块石头有用吗还不如弹支曲子给驴听呐。
赵筝疑惑地探头过来看焦哲到底在电脑上捣鼓什么,坐下来就聚精会神开始忙,两个多小时除了言简意赅对付不得不回答的问题,眼睛连一瞬都没离开过屏幕··狗子已经打到茶带,但最后的黑带真没那么容易,焦哲这几天仔细研究了各个流派空手道黑带的视频,打算把一些影响评分的维度拉出来做个excel表格给狗子参考。
狗子教练说他们在美国也有道场,升到黑带以后可以帮忙推荐去那边的道场工作,这样就可以直接办理工作签证了——阿弥陀佛管他什么签证都行,只要能尽快相聚。
一帧帧研究动作、一个个招式慢慢看分解……焦哲的眼睛盯了屏幕这么久有点花,刚闭上用手指按揉眼眶想歇一歇,赵筝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焦大哥你这一直忙活什么呢”·焦哲偏头后躲:“我家那口子练空手道,马上要考黑带了,我帮他做个总结。”
“什么”赵筝抚着胸脯瞪大眼睛,将“娇滴滴”和“难以置信”完美融合:“一个女孩子还练空手道”·焦哲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大姐拜托一下,这里是图书馆,你以为你家呢”·赵筝双手捂嘴转了转眼睛:“我就是……吃惊嘛,一个女孩子练舞蹈、拉小提琴、做瑜伽、学画画……,哪个不比打拳好啊,又危险又野蛮。”
“怎么会,我也经常去道场,里面很多女孩子都在练,非常帅非常好看·”·赵筝盯着他:“所以焦大哥是喜欢这样类型的好奇怪哦……”·“你今天还有问题吗”焦哲看看表:“反正也快闭馆了,我今晚要回家收拾东西,我家那口子过几天去菏泽比赛,这几天他训练得特别累,我得回去给他做饭。”
不等回答就扣上电脑开始收拾··“焦大哥今天不喝奶茶吗那家的草莓芝士真的很棒,奶盖特别香浓,我上次还拍了照片发给你呢,你看到了吗”赵筝心里一股一股往外冒酸水,要说喜欢焦哲还远远谈不上,但对我这么冷淡这么不当回事还真是让人很不爽啊,一口一句“我家那口子”、又给做报表又要回去做饭,怎么说小女子我当年,也是系里有名有姓的美女一枚好嘛·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没注意,我家那口子总拿我手机玩游戏。”
焦哲语气还是淡淡的:“那我先走了,你也别太晚,还有,你下次多攒些比较有深度的问题再约我吧·”·焦哲你眼睛是不是瞎,反正你还没结婚,老娘我还真不信拿不下你了赵筝看着焦哲噔噔噔出了门,气呼呼一摔笔。
菏泽是DCPG漂移赛第二场的比赛地点,狗子明显比之前淡定,焦哲觉得HIV那件事对他上次的表现肯定也有影响··排位赛石远拿到了更好的成绩:95.15、时速153.7km/h,焦哲在纸上飞快地计算和排名,只要打进16强就能参加之后的双人双车赛,也就是“追走”,如果真能进了追走,狗子算是在踏进赛车界快一年后终于初露锋芒。
最后一个选手的成绩在大屏幕上一闪,焦哲“嗷”地跳起来:狗子进了,虽然是惊险压线的第16,但终于可以杀进他梦寐以求的下一轮了·石远摘下头盔笑着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哥哥……”·焦哲抱紧他:“宝贝儿,你真的好棒啊”·冯大哥笑盈盈站在一边,好脾气地等他两拥抱完了才拍着石远肩膀:“尽快回去休息和调整一下,两个小时后车队开会,把明天的追走再过一遍。”
追走就是两辆车进行漂移对抗,前车以自己的方式尽力摆脱后车,而后车则要尽量模仿甚至预判出前车的动作、做出更加完美的漂移并与前车保持最短车距——但又绝对不能超车。
·如果两个车的车手水平相差无几,将会看到一场前走后追、同步率极高的对决,甚至有时是近乎完美的“神同步”,这个过程极其精彩激烈;整个过程中前车后车会轮流各进行一次,能够紧紧咬住对方、同时又能做出更惊艳漂移动作的会获胜。
石远第一轮抽到的是前车,速度之快、进入弯道角度之刁钻、- cao -控之稳定、车影之飘忽……,让焦哲在又一次体会到心惊肉跳的同时,竟然还生出了欣赏一个姿态曼妙的仙女翩然起舞的心态,当然不是《春江花月夜》的优柔似水,而是《十面埋伏》那种金鼓声声、弓/弩阵阵、人马嘶嘶的壮怀激烈,直叫人酣畅淋漓。
第二轮石远在后,前面部分都很好,但在过最后一个弯道时车尾重重撞到了护栏,焦哲看得心都就揪起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我草狗子会不会受伤,要不要再去修一门《运动损伤学》啊……·晚上回到酒店,石远龇牙咧嘴露出已经肿胀发亮的右侧大腿时,焦哲立刻下单了《运动损伤解剖学》、《运动损伤康复学》和《骨科与运动损伤检查手册》。
·☆、大结局·“焦大哥,这个周五晚上还是在图书馆的老地方我周六中午高铁就回去了,最近一直麻烦你,真是很不好意思·”是赵筝的电话。
焦哲万分窃喜,麻烦精终于要走了:“好,那到时见·”·一边的石远也很高兴:看来用不着本尊出马了··周五晚上从图书馆出来,焦哲低低长舒一口气:“明天还用我去送吗……,你酒店出门就是地铁,连换乘都不用就能直达火车站。”
赵筝脸上的笑有点僵:装什么装,你都这么说了这不明摆着不想送我吗·“回去之后好好看书,你好多基础的东西太薄弱了,《生物化学》中类似三羧酸循环这样的,是后面《生理学》和《药理学》里很多内容的重要根基,这些你都模模糊糊不求甚解,怎么有把握去考STEP 1不太可能通过的。”
“我知道了焦大哥,谢谢你·”赵筝低着头,很委屈的样子··“嗯……,其实也没关系,反正又不是只有一次机会,”焦哲看她这样子又有点不忍:“慢慢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我走了。”
“对了焦大哥,”赵筝看似不经意地抬起头:“你是去西雅图哪一家医院啊”·焦哲此时已经高度心不在焉:“Swedish Medical center-Cherry Hill。”
——冰箱里的鸡胸肉临出门前有没有拿出退冰来着狗子一顿能吃四个,简直是头嗷嗷待哺的小猪……·赵筝站定:“焦大哥我一定会拿出高三那年的劲头来准备USMLE,然后去这个医院找你。
反正你还没结婚,我要和你家那口子正式宣战、公平竞争”说完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就走,脑后的马尾倔强地一甩一甩,像一头昂着脑袋冲向南墙、就算撞上也不肯回头的小鹿。
焦哲:……·世锦通讯录里出现一个红点:我是张世宇的表妹赵筝··“江大哥你好,你认识焦哲那口子吗能不能给我带个话,就说我要和她竞争你不用跟我表哥说也不用跟焦哲说,一个从来管不住我、一个现在还看不上我,谢谢你。”
世锦一口盐汽水喷了出来··华茂广场中间的空地上仍然热闹非凡,转圈、下坎、反转、单轮……,滑板轱辘重重砸向地面的“哐哐”声此起彼伏,远处的碧蓝背景里,几只身上坠着明明灭灭LED灯的大风筝,在空中悠闲地飘曳。
  ·“我知道这事·”石远刚刚下场,一层密密的汗珠要坠不坠贴在鬓角和额头,帽衫的后背已经- shi -透··世锦本来正拿着新订的MICRO滑板在兴致勃勃地嘚瑟,这下子握着手机有点尴尬。
“她发了好多次,有一次很晚了还一直发,焦哲都睡了,我怕把他吵醒去关机时看到的·”·世锦挠挠头:“这些年明里暗里追焦哲的人其实一直都有,就我们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好几波,但他真是遇到你才春心萌动,真的”·“我知道,”石远垂睫一笑:“我还能不了解他嘛,而且我得承认这女的眼神好,我下面要做的就是赶快把很多事情搞定了尽快也去美国。”
世锦点点头:“是啊,异国恋太特么吓人了……,那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有,你去告诉那个什么表妹,我接受挑战。”
石远眯起眼睛,盯着远处的大风筝··不知不觉新的一年又要开始,焦哲HIV检查持续- yin -- xing -,终于彻底摆脱艾滋病的- yin -影,但也这么一天天到了——两个人正式开始异国恋的时候。
年终岁尾的机场总是格外热闹,各种张扬的、隐秘的、暧昧的、欢乐的情绪在这小小的一方之地集中上演··正前方是一队披红戴绿的夕阳红团,大妈们举起鲜艳的丝巾,排出各种对称而规则的队形,在震耳欲聋的“茄子”声中停滞片刻、又迫不及待围上手机看效果图;·旁边是一对母子,儿子兴冲冲推着行李车,举手投足是盖都盖不住的对新世界的憧憬和向往,边走边朝着眼角泛红的妈妈露出轻松的笑:“别这样,才一年而已,我中间肯定回来……”·再远处,有三三两两神情严肃的特警和神情更严肃的警犬,好像什么都没看、又好像什么都尽收眼底。
石远使劲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在意和难过,是啊,下个月考黑带、再下个月是DCPG漂移赛第三站长沙,这两个方向中的任意一个做得出色都会有机会申请到工作签证、实在不行再把书捡起来咬牙申个学生签证,必须要和哥哥的相聚指日可待。
小雨委屈巴巴皱着眉头,但还是很小大人地对焦哲说:“舅舅我什么时候能再看到你啊妈妈让我今天不能哭哭啼啼的,可我还是很难过·”·焦哲蹲下来:“难过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小雨记挂舅舅不舍得舅舅所以才会难过,是不是”·小雨很重地点点头,眼圈红了。
“所以呢,难过就告诉舅舅,用电话、用视频、或者邮件,舅舅都会收到,”焦哲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舅舅离开你们也很难过,舅舅难过的时候也会告诉你,而且,小雨还有一年多就上初中了,在那之前,舅舅一定会回来看你,你到时想要什么礼物”·小雨仔细想一想:“狗狗吧……”·兰姐一把搂过去:“这孩子,狗狗国内也有啊,舅舅哪能从国外给你带个小动物回来,要检疫很久的”她看着焦哲:“我也没什么说的了,你们两个,国内国外的都要多保重。
来,”她张开双臂:“抱一下吧·”·冰如捅捅世锦:“你快点哭,咱两也去抱一下·”·世锦:“……”·焦哲转过身:“世锦,我上一次看到你哭还是咱们宿舍吃散伙饭那天呢。”
冰如扑哧一笑:“其实还有一次,你当时躺在床上不知道,他背着你在走廊上哭着给我打电话,就是你在那曲……”·“没有没有”世锦急了:“瞎说什么呢”他生硬地跑上前,两只胳膊紧紧箍住焦哲的上半身:“兄弟,你要好好的,要是在国外混不下去了就回来,咱哥两个还在一起干”·“哎呦喂”冰如捂住脸:“焦哲你别介意,我家这位常年不会说话,这辈子的情商都被狗吃光了,一点都没剩。”
石远不紧不慢走过来:“江哥你抱这么久我快吃醋了·”·冰如:“我也是你抱我可没这么有耐心”·“焦哲,”冰如正色说道:“美国的急诊医生压力也超级大,你别硬撑,有什么事国内的这些同学同事都是你的坚强后盾;另外,”她压低嗓子悄咪咪的:“我刚刚给你发了一张微信名片,我英国一个师兄上个月刚刚被西雅图一家医院聘去了,前几天他发脸书我才知道竟然和你在同一家,他就是我刚来医院时,给你们分享下肢血栓新技术的那个人;但他也喜欢男孩子,所以具体联不联系、怎么联系,你自己把握吧。”
焦哲:“这位大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眼里只有……”·“石远嘛我知道我知道,看你们两每天腻歪成什么样子了,我就是提醒你,一旦你请教人家血栓的事,毫无知觉地傻笑乱放电可别出什么岔子,就你那人畜无害的表情没几个人挡得住而且你初去乍到,一旦有个什么危急的事好歹有个熟人照应着,不然你以为单枪匹马就那么好闯天下”·石远转过头:“冰如姐你喊我什么事啊”·“没事没事,就是最后再叮嘱叮嘱他。”
冰如干笑一声暗想:焦哲我果然还是更偏向你啊,但我真的希望在遥远的异国他乡你不是做什么都孤立无援,种族歧视也只是没有放在明面上说而已,你前面的路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平坦风光……,石远我这不是要挑拨离间你可别怪我啊·石远其实刚才听到了一些,要说完全不在乎根本不可能,可他突然想到焦哲曾经跟他学过世锦的一段话,世锦说相爱容易相守难,相爱有可能就是一瞬间的天雷地火、但相守却是两个人要不断面对暴风、对抗骤雨,中间任何一次败下阵来,那最初的相遇有多浪漫、最初的爱恋有多疯狂,都统统是个屁。
就像这次哥哥出国,有赵筝在后面追着、有这个什么师兄在前面等着,他自己这边也要不断克服一个又一个困难:签证、考级、赛车、英语……,感情要在这些面前不受影响、不□□扰,才能真的“一辈子”,也才能真的把戒指上刻的字变成沉甸甸的现实。
必须要过安检了,焦哲把石远的头按进自己肩窝:“宝贝儿,你要牢牢记得我们是夫夫不是情侣,”他浅浅啄了一下石远的耳朵:“等你·”·石远点头:“哥哥……,我爱你。”
——在被撞飞翻滚在地时你小心翼翼扶起我的街道拐角、在婆婆出事后你整晚抱着我的沙发、在我于漫天莹莹闪闪的雪花中第一次亲吻你的天穹下、在跟我祭拜父母回来的路上你郑重说出“一辈子”的车里、在你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从那曲赶回来对我绽开微笑的家门口……,如果有一天,我被命运戏弄、打击而遗忘了全世界,也请让这些琐碎而珍贵的画面定格,成为我苍茫人生中最闪亮的吉光片羽吧。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伸出手握成拳头,将印章的戒面对上焦哲伸出的戒面,轻轻一碰,这一声低低的脆响在嘈杂喧闹的候机大厅里微不可闻,却是两个人心上的重如磐石。
以你之姓,冠我之名··你一直都在··我一直都在··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大结局了,我看看要不要过些日子写个番外、或者另开一卷写美国之后的两人;谢谢点击进来的你们陪我一起走过这段时光。
☆、番外·六年后,西雅图··傍晚金色的阳光斜斜打进客厅的落地大窗,在栗色木板地上形成一大片温暖的光带·拐角处,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踮起脚尖颤颤巍巍地够向展示柜里的奖杯,玻璃门已经被勾开,但最上面两层对他而言,显而易见还是太高了;小家伙毫不气馁,转头看了看,从餐厅吭哧吭哧拖出来一把小木凳。
“小礁”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冲进来:“我听见拖凳子的声音就知道了,Daddy说过不要动Papa的奖杯,他会生气的”小丫头气势很足,两只小胖手叉着腰,朝天辫上的蝴蝶结一翘一翘。
“姐姐……,”小礁转转眼睛:“我摸一下,就是最高的那个,你也没有摸到过,”他露出狡黠又乖巧的笑:“我们一起摸一下,只要一下就好”·小君看着一排奖杯中最高最漂亮的那个,金色闪光的巨大球体熠熠生辉,泛着宝石黑的巍峨基座上镌刻着飘逸的“FOMURA”花体字,是Papa今年才抱回来的,Daddy宝贝得不得了,当时就告诫已经打碎过一个奖杯的小礁“不要动哦”,又转身摸着小君的头说:“你是姐姐,要看好弟弟别乱动。”
Papa倒是不在意:“哥哥你太凶了,这样会吓到他们,都还不到四岁,正是淘气的时候呢”焦哲不为所动,当天下午就买回家一个专门的大展示柜,当着眼巴巴的姐弟两的面,咔嚓一声得意地上了锁。
“姐姐”小礁看出同盟军的意志也不那么坚定:“你上来先摸一下,我去看着筝姑姑·”他轻巧一蹦,讨好地拽着姐姐往凳子上推:“你摸完喊我啊”一溜烟跑出房门。
“嗷”走廊上咚咚的脚步还没响几声,就听见小礁惊慌大叫,紧接着筝姑姑的声音就传进来:“我就去厨房热个披萨,你这贼头贼脑的又干什么坏事了姐姐呢”·小君立刻关上玻璃门往外跑:“筝姑姑我在这,我饿啦”——关键时刻姐姐范儿就出来了,先保护好弟弟再说。
“慢点吃,小君你也要吃沙拉,”赵筝一边急急忙忙往包里塞东西,一边朝窗外张望:“哎呦石远怎么还不回来,我上课要迟到了”·小礁指着墙上的挂钟,嘴里含糊不清:“那两个针要碰在一起Papa才回来。”
小君歪头听了一下:“回来了我听到车声了”·赵筝拿起背包咬着披萨推开门:“石远我走啦,你就不能早回来几分钟,每次都卡点”·石远微微笑着:“这么急我今晚包羊肉饺子。”
“我这一到点撒腿就跑的时间观念是当年跟你家那口子学的,”她脚下飞快也不耽误翻了个大白眼:“饺子给我留着,后天考完试来吃;还有下个月起姑奶奶我的看护费要涨价”·石远摇摇头:“英勇的姑娘,你真是当代范进啊”·电话铃响,是很不常见的国内微信电话,石远看到来电人,眼神猛然顿住了。
“Papa”小君在屋里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走到门口,娇娇软软的声音唤回一直发愣的石远,他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抱起小君进了门。
“假酒”焦哲刚刚从令人目眩的快乐巅峰落到人间,眼前还略有些发花,裸//露在外的肩膀和脖颈上有某狗刚刚啃咬留下的红印··“嗯,我临走前托一个当地派出所的同学,有什么大事告诉我一下,”某狗看到遍布的红印良心发现,趴到焦哲背上开始用舌头//舔:“这不临近春节嘛,村里来了一辆卖酒车,好多人贪便宜都买了,结果是假酒,一晚上倒了快十个,有人吐了有人瞎了,他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断了气。”
石远已经整个人都趴在焦哲背上,散乱的黑发轻轻蹭着焦哲的脖子:“婆婆,才等到这一天……”·焦哲翻过身子抱住他:“狗子,我们一起去告诉婆婆吧。”
小君睡眼惺忪站在门口,海绵宝宝的睡裙一角还卷在腰间:Papa抱着一张照片正低头喃喃说着什么,旁边桌上有三根点好的烟和一盘水果,Daddy紧挨着Papa,一只胳膊搭在Papa的肩膀。
“Daddy”·焦哲回头,看石远已经比刚才平静多了,起身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宝贝怎么醒了”·小君揉揉眼睛:“我去上厕所,看到这里还亮灯,Daddy和Papa怎么不睡觉呢”·焦哲整理好她的睡裙:“宝贝还记得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小君使劲点头:“是纪念陈婆婆啊,Papa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长辈。”
焦哲摸着女孩柔软如丝的头发:“对,婆婆今天有很高兴的事,所以Papa要告诉她·你快去睡吧,明天早上该Daddy送你们去幼儿园,早饭吃麦片还是今晚的羊肉饺子”·“饺子”小君严肃道。
“好,那快去睡·晚安宝贝”·焦哲坐在室内休息区的树荫下面,一边啃三明治一边看着屏幕里世锦故作抱怨的得意劲儿:“是啊真麻烦又怀上了老大刚一岁,本来我们还想着过几年再说呢,这下去美国看你们可又要再拖一拖了……”·“滚蛋”焦哲毫不客气打断他:“从刚结婚说到现在,你打不打脸不过是不是这时候才发现像我们这样代孕的好”·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世锦一脸坏笑:“说到这个,还是我打赌打赢了吧,就知道你年老色衰中奖速度不如我小师父,结果怎么样晚了整整半年才种上,你咋那么笨呢快学学牛B高效的我”·“行行你牛B你高效你是勤劳的老黄牛”世锦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还有事吗我真要去忙了。”
“有啊有啊,”世锦用手机对上身后的电脑屏幕,一张五天后江林飞西雅图的机票信息映进眼帘:“我们两个一起去看你要推迟,但今年去美国进修的机会主任给了我,反正才三个月,趁现在四个老人都在,一致决定再支持我一把所以啊亲爱的老焦,你快收拾收拾去机场接我吧”·“我草你不早说”焦哲猛然站起身,笑容像烟花一样炸开:“几点到航班号多少哪家医院必须住我们家我草这么重要的事你特么前面一箩筐废话”·Derek在二楼CT室门前刚跟一个病人解释完,正好抬头看到了焦哲生机勃勃的笑容,这个俊美的东方男人曾经很让他魂牵梦系了一阵。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四年前,有一台全球网络直播的手术在众目睽睽下出了差错,动脉破了的出血量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整个手术视野刹那间被红色汪洋淹没,血压眼看着从130降到50,仪器猝然“滴滴”喊出刺耳的警报。
主刀医生明显懵掉,手抖得连站在隔壁高处观摩室里的Derek都看得清清楚楚·千钧一发,台上第二助手的小伙子临危受命,镇定地找到出血点、干脆利索地缝合,让Derek立刻记住了这个只露出眼睛仍然能看出很帅的“Joe”。
半年后,院里让Derek组建全新技术的介入治疗科,当时所有有急诊背景的候选医生资料都被送到他面前,看到Joe时他挑起眼睛:江林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外科这不是他在英国时的师妹“Bing”回国后去的地方吗担心弄错他还特意联系了Bing,Bing对Joe的评价相当高——这意外的惊喜让他想到一个很玄的中国词:缘分。
在英国时bing教过他一些汉语,其中就有这个词,Bing当时歪着脑袋解释了好一会儿,大概意思就是“一颗心与另一颗心之间无形又必然的联系,这种联系深到一定程度,会被一个叫作‘月老’的人系上永远也无法斩断的红线”。
这解释如此浪漫,让Derek记忆至今··过了几天,他趁着面谈时向对方提起和Bing的渊源,Joe既没有吃惊、也没有对新科室的招兵买马表现出任何兴趣,连之后几次Derek想私下约他也一次都没有成功。
直到几个月后,他在下班路上等绿灯时看到Joe:头无力地撑在路边一棵树上,正顺着树慢慢跪倒在地·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缘分”这词,一边不管不顾停了车冲下去,肌肤触碰的瞬间,手心传来的灼热把他吓了一跳。
·Joe在他车上悠悠转醒,虚弱地连声道谢,又很客气拒绝了他要上楼照顾的好意:“我爱人在家等我”,头也不回摇摇晃晃进了门——可是Bing明明说过,他爱人因为签证没过还在国内呢·成年人之间什么都不必道破,他自此掐灭了萦绕心头的蠢蠢欲动。
可是刚才看到Joe笑意盈盈的脸,即使那笑容与他无关,他也觉得心底的一片焦土中,一小颗幼苗又顽强地挣扎探出头,打算从焦土里开出一朵无法言说的花··“上帝自有安排……”Derek握紧双手,转身离去。
窗外,阳光慢慢隐到巨大的建筑物身后,漫天晚霞像一床铺满天穹的锦被··一盏盏灯渐次亮起来,有的灯下是孑然一身的等待、有的灯下是对影成双的相守,不管怎样,每盏灯下都有一个,只属于你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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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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