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满格 by 楚寒衣青(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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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满格 by 楚寒衣青(上)(3)
·威廉又往前走了两步,和王勇男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接着他掏出手机,给祝岚行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他轻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刚才我和您班主任的对话好像被一个同学听见了……没说什么,只说了您父母的事情。
好的,我知道了·”·电话挂掉··威廉转头冲王勇男说:“老师特意找我来,是想和我谈岚行的问题吧”·“我本来是想和你了解一下孩子的情况,看孩子为什么会在学习上这么不负责任,现在我知道了。”
王勇男面色沉重,“虽然发生了这种沉痛的事情,但我还是想要强调一句,无论如何,孩子都不能拿自己的明天去放纵在这一点上,威廉先生,你要付很大的责任。
你是祝同学的监护人,你应该对祝同学的未来负责任,上回祝同学不想做作业,我和你通电话的时候,你助长了孩子的厌学之心……”·甜文校园幻想空间·“这确实是我的问题。”
威廉诚恳认错,“因为家里的事情,我们对孩子的要求都比较放松,就怕刺激到他·”·这错认得有点太麻溜,一点都不像之前电话里那样拿腔作势,王勇男都愣了下。
威廉还没有说完:“关于这次月考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也知道孩子最后的成绩是500分·”·这是这两天祝岚行将试卷昨晚的最后成绩··王勇男一听,又严肃指出:“只是三个月的时间,就退步了一百多分,必须极端重视了”·威廉就等着这句话,狡猾而不失礼貌地微笑:“正是如此,所以我想问问老师,班上有学习互助小组吗我知道班上的鹿照远,成绩非常好,他们坐得又近,岚行基础也还不错,如果得到了鹿同学的帮助,说不定成绩就赶上来了……”·前方交谈的王勇男和威廉相携回来了,班上学生的家长也基本全到了。
祝岚行没再站在班级之外,他沿着楼梯,一路下了教学楼,才到一口,就看见有个人在楼下大厅之中,是鹿照远··两人打了个照面··祝岚行神色平静,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鹿照远的神色在吸顶灯下,却显得有些飘忽,仿佛灯芯上的闪烁,隔空传递到了他的脸上。
他原地站着,踟蹰着,看祝岚行越过他要前走时,突然说:“你……”·祝岚行:“嗯”·鹿照远犹豫提议:“反正闲着也闲着,你要不要和我在学校里走一走”·鹿照远都这样提议了,祝岚行当然没有拒绝。
于是刚刚从夹荫小道里走出来的祝岚行,又和鹿照远一起,往夹荫小道走去··学校还挺浪漫的,小道的草丛中埋着色彩斑斓的灯,灯是花形的,夜里照明一开,置身其中的人,像是走在条姹紫嫣红的花道上。
·走了一会,鹿照远率先开口:“我在楼上看见你家长……”·祝岚行:“准确地说,威廉是我家族的管家,不算我的家长·”·两人又走几步,鹿照远笑一声:“小少爷,你家里真有钱,家族都出来了。”
祝岚行看了眼人,不语··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杜撰出个家族来吗·鹿照远又开玩笑:“要不要和我说说你富贵人家的生活早餐是不是一桌子从南到北的小吃点心,再打两碗豆浆,喝一碗,倒一碗”·“没那么夸张。”
祝岚行想了想,“祝野楼上回把你带回家了吧他早餐什么样,我的早餐就什么样·”·鹿照远顿时记起当日被一桌子早餐支配的恐惧,他的神色微妙起来,怎么说呢,理- xing -上同情,感- xing -上羡慕……·“不过我小时候家里挺穷的。”
祝岚行又说··“小时候我家也挺穷的·”鹿照远哈了一声,两人的穷可能不是一种意味上的穷,“我就记得,家里小时候真的挺穷的,每回买菜,妈妈都要精打细算,那时候我爸爸起早贪黑地上班,家里没人照顾我,我妈就带着我一起买菜,每回我路过菜市场,看见菜市场旁边的一家炸鸡排店。
那家店很香,每回从那里路过,我都要咬指头,我妈每次都要拍掉我的手,骂我让我注意卫生·但是那家店的香气真的很香,好像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醒了,从胃袋里开始啃你。”
“后来有一次,我看见鸡排店前排了好多人,里头还有好多的小孩子·我鼓起勇气,开口让我妈妈给我买个鸡排·”鹿照远:“我妈告诉我,鸡排很贵,我要吃了,爸爸妈妈就没饭吃。
好小孩不会让爸爸妈妈没饭吃,对不对·”·“我告诉我妈,”鹿照远说,“我们买了三个人一起吃·我妈说,三个人吃不饱·我说,那我只吃一点点。”
有时候,回忆里的事情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情··那么清晰,历历在目··“我妈说,”鹿照远,“爸爸妈妈不爱吃这个,说我不乖,让我不要闹了。
后来她带我走的时候,我一直回头看那家店,她拖不动我,就告诉我,如果你这次考到了一百分,我就给你买鸡排·后来我确实考了100分,我妈也兑现了诺言,带我去吃了。”
“吃到的一瞬间,”鹿照远,“确实非常满足,觉得是我从出生以来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我现在还记得,那是加了两种作料,椒盐粉和甘梅粉的鸡排。”
“后来有一段时间,我每回考到了100分,都有这家店的鸡排吃·不过吃了四五次后,就没有了……”·“为什么没有了”祝岚行不免问,并看向鹿照远。
夜风徐徐的吹,鹿照远的声音有些轻,像藏在风里头,一同藏起的,还有夜色下的他的脸··“不太清楚,可能是那家店关门了吧·”·出了林荫夹道,就是学校的- cao -场。
晚上时间,- cao -场里没几个人,祝岚行和鹿照远走在- cao -场上,一会后,祝岚行说:“我小时候也发生了件和你家里有点像的事情·我家小时候确实挺穷的,印象比较深刻的一幕,还是我生日了,想吃蛋糕,但买不起蛋糕。
只能在每回路过橱窗的时候,往橱窗里瞟两眼·那时候我妈送我上下学,她知道我的想法,却从来没有说,直到我生日那一天,她从厨房里端出一个蛋糕来……”·“是她自己找人学的,又提了一篮子鸡蛋,借了邻居的烤箱用,做出来的。”
祝岚行笑了笑,“那种愿望一瞬间被满足的惊喜,确实让人印象深刻·此后我家条件变好了,蛋糕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但每年生日,我妈还是会下厨给我做蛋糕,因为我告诉她,她做的味道是别人做不出来的。”
祝岚行说到这里就停了,鹿照远却一下想到了之前自己听到的对话··他不经意地问:“你生日是几月份”·甜文校园幻想空间·祝岚行:“八月份,怎么了”·鹿照远:“……没事。”
短短三个月里,祝岚行成绩一落千丈的理由,全在这里了··他们在夜里走了一会,停留在单双杠的位置··鹿照远手臂一撑,坐上单杠,再一旋身,用膝弯勾着单杠倒立,慢悠悠晃身体:“现在想想,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
祝岚行瞧着鹿照远,觉得这姿势有点酷,于是也像对方一样,坐上去,旋身倒立,说话:“是……啊·”·姿势酷归酷,也耗力气,祝岚行前一个字还可以,后一个字就差点岔气,他赶紧抬手卷腹,准备抓住横杆,但没抬够,手指滑过横杆,眼看着就要朝地上滑去的时候,旁边斜插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胳膊。
祝岚行抬眼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鹿照远又坐回了单杠上,正一脸心有余悸:·“你悠着点吧·成绩本来就断崖似下跌了,再头着地摔下去,不成尸骨无存马赛克似落地了”·祝岚行一下没说话。
鹿照远瞅他一会,又抬手晃晃:“喂,没吓到吧”·自上而下看过来的双眼,很亮,像是城市里万千霓虹,揉碎了捣烂了,剩下明星一样的光,尽数洒在鹿照远的眼睛里。
这束光照破了笼罩在他生命里的黑暗··祝岚行就着鹿照远的手爬起来:“没事·”·他们还想说些什么,鹿照远的手机响了,鹿照远接起来一听:“……妈,你好了好,我就回去。”
鹿照远挂了电话,准备走,又想起一件事,转对祝岚行:“你周末有空吗”·祝岚行:“怎么了”·鹿照远:“我有场球赛,被学校选上了和球星一起踢,你如果无聊可以过来看看。
电子票回头我发你微信上……你还是出来吧·”·鹿照远劝他··“没事多出来玩玩,顺便看看我踢球的英姿·”·这家伙的课余活动未免也太丰富了吧·祝岚行一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还消化着这句话透出来的意思,鹿照远已经跳下单杆,小跑离开了。
他看着人消失在- cao -场远处的背影,摸出手机,给威廉打了个电话··“学习互助小组成了吗”·“王老师看着有点心动,但暂时没有松口。”
这是个水磨的功夫,祝岚行不太着急,又问:·“为什么突然和班主任提起我父母的事情”·“这记录在我们做出的档案之中,何况这本来也是事实。
适当告诉您身旁的人一些事实,会显得我们的档案更加真实·”威廉解释,“是出了什么事吗”·“没出什么事·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祝岚行叹了口气,“还不小心骗了个孩子的同情。”
来学校参加家长会的家长陆陆续续离开了··回程路上,鹿照远跟妈妈走到一半,路过一家农贸市场的时候,他朝里头看了几眼,突然说:“妈,这里的鸡排店怎么不见了”·鹿妈妈诧异道:“农贸市场里头什么时候有鸡排店了”·鹿照远:“……开过的,就在那里,那家水果店的位置。”
鹿妈妈看了看:“别瞎说,那家水果店在这里都开了四五年了,不是什么鸡排店,你记错了吧·”·她说完继续回家,走了好几步,回头一看,儿子没有跟上来。
“小亮”·“就来·”鹿照远笑了笑,路旁的灯光模糊了他的脸,他记得很深的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被妈妈忘记了,“可能是我记错了。”
第二十四章 ·来自鹿照远的邀请, 是周六的下午··这对于祝岚行而言刚刚好,这回总算不用他再辛辛苦苦偷偷摸摸跟踪鹿照远··想到这一点, 祝岚行甚至对邀请他的鹿照远产生了丝丝感谢, 不由认真做了一番出行的准备。
于是第二天,等两人在球场外见面,鹿照远一脸迷惑:“你背这么大个包干什么里头都装了什么东西”·祝岚行翻了下背包, 依次翻出三脚架、照相机、摄像机、望远镜:“都是有用的东西。”
鹿照远:“”·鹿照远:“哪里有用了”·祝岚行解释:“摄像机全程摄像,照相机捕捉精彩的一瞬,望远镜用来看球场——我不知道位置距离球场有多远,带上一个,有备无患。”
鹿照远抽了一口气, 发现了认真的祝岚行的可怕之处:“我可能忘记和你说了……”·祝岚行:“什么”·鹿照远:“这场省足协办的球赛,我是替补, 上场时间不一定, 有可能有个半场,也有可能只有三分钟。
所以你准备这么多东西,其实没什么必要……”·祝岚行呆了下,很快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没事, 三分钟也有三分钟的好处·如果只有三分钟的话,我就可以全程扛着摄像头拍你的, 等拍完了我们可以一起看。”
鹿照远竟然无法反驳, 并觉得从这个角度说,情况还真挺好的··他反思片刻,觉得不能顺着祝岚行的步伐走下去, 想了想,对祝岚行说:“以前进过球场吗”·祝岚行:“看过两次球,都是和朋友一起去的。”
“我带你进去看看怎么样”鹿照远的声音低了点,藏着些神秘,里头是股子跃跃欲试的劲,“不是看台,是更衣室·里头有球星在哦”·甜文校园幻想空间·祝岚行对此其实不太感兴趣,不过显然,鹿照远对此很有些兴趣。
他没有反对,跟着鹿照远,走了球员通道,进入更衣室·他没去自己这一队的更衣室,而是去了这场比赛的另一队球员的更衣室··更衣室里已经坐了些人,见鹿照远和祝岚行进来,都有些纳闷,好在没人上来驱赶,鹿照远目标明确,带着祝岚行直奔一个看着三十多岁,板着脸坐在休息椅上,高高瘦瘦的人面前,张口就说:“王队——”·听了两句,祝岚行就弄明白了。
前边这个人是前中超知名前锋,刚刚退役的王开复,球踢得特别棒,还曾在国外的甲级联赛踢过两年··上面是大体情况··至于哪场比赛一球绝杀,哪场比赛梅开二度,哪场比赛帽子戏法,鹿照远全都如数家珍,眉飞色舞,还能现场分析王开复当时踢球的想法和思路·王开复人看着挺冷,实际很腼腆,自鹿照远开始夸自己的时候就有点不好意思,等鹿照远挨个把自己的成绩说一遍后,他脸已经红成了番茄:“谢谢,不过其实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直觉……”·他害怕这种谦虚又引来了鹿照远的一通彩虹屁,赶紧转移话题:“你身旁的朋友是”·“是我同学,祝岚行。”
鹿照远介绍,“他也喜欢王队,这次让我带他进来就是想要王队的签名·”·“嗯·”祝岚行从善如流,点头承认,“能麻烦王队给个签名吗”·王开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爽快地拿出签字笔,在鹿照远准备好的签名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得到了签名,两人出了更衣室··祝岚行将手中的签名板递给鹿照远:“你更需要·”·鹿照远翘翘嘴角,心照不宣,虽然只是省足协的一次邀请,但身为比赛成员却去向对手索要签名,还是比较low的,只能借鸡下蛋了:“谢了,我这里没地方,先放你背包里。”
祝岚行没有意见·他将签名板收进背包,又摸出来两样东西··一瓶矿泉水,还有一本本子··鹿照远翘起的嘴角抽了下:“你以为你是哆啦A梦背包里什么都有……”·祝岚行把手里的两样东西都递给鹿照远:“水是给你的。
我看你平常在学校里踢足球,等到休息了都有人递水,就替你带一瓶水来了·我知道你们这里肯定备着水,不过这瓶水上午时候去庙里拜过了,你上场前拧开喝一口,算是拿个彩头。”
鹿照远都吃惊了:“……你还特意为我去庙里拜了下”·祝岚行实话实说:“倒也没有,我是去庙里吃素斋顺便替你拜一下。
至于这个本子,你给我签个名吧·”·他对上了鹿照远疑惑的表情,笑了笑··“我不认识王开复,但我认识你·我觉得你很懂足球,也踢得很棒,未来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球星,所以,先给我签个名吧,怎么样”·他说完了这句话,好像有一层光,附着在鹿照远的脸上。
但是最后,鹿照远还是没好意思给在祝岚行的本子上签字,本子还给祝岚行,只把水给拿走了··他们球员开始进行入场前的准备,祝岚行也回到看台上,坐到自己的位置。
鹿照远拿给他的票位置挺好,是前排,望远镜暂时没有用武之地,祝岚行就把三脚架拿出来,再把摄像机架上去,正调试着,旁边坐下了一个脸颊方方正正的外国中年··祝岚行看了一眼,也不太在意,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设备。
不多时,比赛开始·正如鹿照远所说,他是替补,没有在第一时间上场,祝岚行也没有看出这场比赛的好坏,就知道之前鹿照远带他去看的王开复很活跃,在上半场的时候,已经替己方球队灌进了两个球。
等到中场休息过后,下半场开始没有两分钟,坐在休息椅上的鹿照远突然被叫起来了,他脱下裹在身上的外套,走到一旁进行热身运动··这个位置,祝岚行正好能够看见鹿照远。
恰好,鹿照远也看见了祝岚行··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对上了,鹿照远突然拿起手中的矿泉水瓶,向祝岚行举一举,又拧开盖子,一气喝了小半瓶··他喝得豪迈,等瓶口离了唇,嘴唇周围带上了一圈细碎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烁烁,让人想要抬手帮他给抹掉。
祝岚行想了会,翻出刚才鹿照远送回的本子,在上边写下“加油”两个大字,举起来,给鹿照远看··鹿照远凝神看了会儿,看明白了··他抬起胳膊,先对祝岚行比了个“OK”,再比一个“1”,最后特有力地挥着胳膊,向下一个斜切,哪怕光从这个动作,也能看出鹿照远意气风发,志在必得的心。
祝岚行猜,对方想说……·“这场比赛没问题,我一定进一个球”·等到鹿照远上场之后,原本可有可无,只是挺热闹的球赛好像陡然好看了起来。
原本22个男人追逐一个球的运动,变成了鹿照远一人见缝插针、过关斩将,试图将球踢进对方球门的战斗··架好的摄像机已经开始拍摄,祝岚行手里又拿了照相机,一路追寻着鹿照远的身影,不时按下快门。
快门闪烁声里,还有来自隔壁位置的外国人用德语在咕哝:·“18号,18号……今天表现普通,27号,叫什么名字,几岁来着”·祝岚行一耳朵听见,补了句:·“27号,亮。”
外国人一抬头,又惊又喜:“你会德语”·“之前在德国留学……”祝岚行想到自己17岁的模样,顿了下,换个词,“之前在德国呆了两年。”
“哦——”外国人脸上油然出现亲切之意,“你刚才说27号叫亮,你认识他”·甜文校园幻想空间·“他是我同学,名字叫做鹿照远。”
祝岚行解释,“亮是他的小名,可能取自照亮远方的意思·”·外国人听得似懂非懂··毕竟中文大名无法翻译成德语,也就引申不出“照亮远方”的意思和“小亮”这个小名。
祝岚行其实也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兜这一大圈给外国人解释鹿照远的名字,也许……是场上的鹿照远奔跑得太过潇洒也非常奋力,让他想要和别人聊聊自己认识的这个小朋友吧。
外国人兴致不低:“你们是同学他还在上学吗今年几岁”·祝岚行:“高二,今年十七岁。”
外国人:“哪个学校的”·这问得就有点过于详细了··祝岚行看了外国人一眼,说:“实验中学·”·外国人哦了一声:“这是省足协举办的球赛,他是省足协的球员吗”·这个问题有点问到祝岚行的盲点了。
他拧眉想了想,觉得鹿照远之前既然使用了“邀请”两个字,应该就不是省足协的球员:“不是·”·外国人:“那他在哪里踢球”·祝岚行:“校足球队里,他是队长。”
这话一出,外国人的淡金色的眉毛就高高挑了起来:“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祝岚行不苟同这个说法,他觉得鹿照远能踢得这么好,固然绝大部分是自己努力的成果,但教练肯定也有功劳:“校足球也有专业的教练。”
他们一路聊到了这里,祝岚行本来都觉得这个外国人要说出什么了,可等外国人再张开嘴,说的又不是鹿照远的事情了··他向祝岚行伸出手,补了个迟来的自我介绍:·“我叫比伯,能要一个你的联络方式吗我是来这里旅游的,但英语不太好,还是第一次看见能用德语交流的人,回头我能问你些旅游地点吗”·祝岚行也好久没有使用德语了,多少有些亲切。
他和人握手,将自己的号码报给比伯,最后说:“欢迎你来问我旅游的事·”·话音才落,看台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祝岚行将目光投向球场,看见鹿照远已经一路带球,冲到了对方的半场之后,或许是他跑得足够快,对方刚刚压上前场的后卫还没来得及回防,只有跑步同样迅疾的王开复一路咬着鹿照远。
可惜刚才在更衣室里一副粉丝见偶像的迷弟模样的鹿照远,在球场上似乎一点也没给老前辈面子,一个急停加转身晃过了人,就冲到禁区里头,直面守门员,并用力抡起左脚——·守门员看准位置,朝左边飞扑。
可这是又一个假动作··前一秒还气势汹汹抡起的脚,到了球前,已经变得和风细雨,鹿照远不带烟火气,以脚尖向右轻磕足球,足球在所有人的眼睛里,尤其是兀自往左飞身的守门员的眼睛里,旋转着,轻巧挂入球网。
“Gooooo——球进了”·解说高亢的声音蓦然响在球场的上空·“比赛进行到了58分钟,H市青年少年队踢进一球,场上比分变成了2-1,进球者是青少年队27号的球员,实验中学高二年段的鹿照远同学鹿照远同学是实验中学的尖子生,多次参加省市举办的竞赛,曾荣获市级奖项——”·解说开口的那一刹那,鹿照远就返身沿球场奔跑,迎接来自同伴的欢呼。
·他高高举起了胳膊,对着看台上的祝岚行竖起一根指头,等两人的视线相碰,他再竖起一根指头,让1变成2,最后,握起拳头,狠狠挥动·祝岚行,你看着,这场比赛我还能再进一个球·第二十五章 ·球赛踢到最后, 比分4-3,鹿照远又踢进了一个球, 但他们队还是以1分之差, 输给了对手。
到了散场时间,球场的观众陆陆续续走了,祝岚行估量着鹿照远赛后会有一个聚餐活动, 收拾好背包,拿出手机,给鹿照远发了条“先走”的消息,就顺着人群,离开球场。
才出球场没有多久, 肩膀突然被人自后拍了一下··祝岚行回过头,错愕地发现浑身脏兮兮的鹿照远出现在自己的身后··他像刚从泡满了淤泥和绿藻的水里爬出来, 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全吐着汗水, 汗水将他身上沾染到的草汁都给冲开了,左一道右一块,花斑似覆盖在鹿照远身上。
“你怎么出来了”祝岚行不禁问,“他们没有邀你聚餐吗”·“邀了, 我拒绝了·反正以后也不一定会碰到,聚餐不聚餐认识不认识完全无所谓。”
鹿照远满不在乎, 末了又眯起眼, “你走得这么快不会是以为我要去聚餐吧”·祝岚行还真是这样以为的,所以才发了短信体贴一把。
不过现在看来,体贴没体贴到位, 还让刚比完赛的人澡没洗衣服没换,匆匆从更衣室赶出来找他··祝岚行:“还真是这样觉得·要知道你会出来,我就在球场里头等你了。
接下去,我们……”·他询问地看了鹿照远一眼,不确定鹿照远接下去还有什么计划··鹿照远没有任何计划··他只扣准一个中心:他叫祝岚行出来是帮人散心的,不是真让祝岚行看他踢球的英姿的。
他随意问祝岚行:“今天我出了一个节目,接下去你再出一个节目吧,你有什么想玩的吗猫咖狗咖电影密室手工制作卡拉OK全部都可以·”·祝岚行抬了抬眼。
毕竟是学生,安慰人的方法青涩稚嫩,让人一眼就能看透··按理来讲,祝岚行实在不应该再利用这件事获得鹿照远的同情··但获得都获得了……还是继续获得吧,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充电的好事,傻子才往外推。
甜文校园幻想空间·祝岚行微微一笑:“谢谢你·”·鹿照远看了看祝岚行,挪开眼睛·每回对方说谢谢的时候,总是认真又诚挚,风度翩翩得像是电视里的绅士,让人非常不自在。
尤其是他压根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道谢的事情··好在祝岚行并没有在这点上纠缠,很快往下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去看看,不过最想的……还是运动吧,运动使人健康快乐。”
失明的人想运动,总是不便··但他不运动,并不只因为不便··眼睛失明了后,那种自心底而生的惶惑与周围人将他当成易碎品与残废的颓然,就像是藏在黑暗里看不见又真实存在的毒蛇,无时无刻不啃食他的精神。
可失明之初,正逢内忧外患,他只能塑造出一个更冷硬的外壳,将自己装进去·再自心底用尺子测量规划着自己的一言一行,在这种时刻,连通过运动发泄,都变成了种奢侈的事情。
那段时间,他先是不敢运动,害怕这种在健康时候人所必须也寻常的东西,在失明之后会被人为制造“意外”,变成他的催命符;后来他终于解决了那些狗屁倒灶事情,时间也过去许久,运动对他也遥远陌生了起来……·好不容易等到现在,结果又多出了个充电的问题。
运动和他还真像是牛郎与织女,相亲相望不相会,至于鹿照远……祝岚行瞧了眼人··可能是鹊桥吧··得对鹊桥好一点,不然人就撂挑子了。
他顺势说出了对鹿照远的关怀:“但你会不会太累了”·鹿照远并没有辨认出祝岚行眼中的深意,但一听运动,他就来了兴致:“不用担心我累,反正你看着也不是很强的样子,不至于让我累到哪里去。
不过你想做什么运动你篮球打得还挺好的,但也没看你和班里的人一起玩·”·祝岚行并不生气,大方点头承认:“我身体不好,一旦运动过量就会低血糖晕倒,不好时刻让别人照顾我,所以在学校就不怎么运动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打打篮球”·鹿照远忍不住多看了眼祝岚行··祝岚行说的问题在他看来完全不是问题,也不能理解祝岚行这种觉得身体不好就会麻烦到别人的心态。
再结合祝岚行转学过来,谁也不爱搭理的模样·总不会是……·他深想了些··之前在这方面吃过亏吧·“鹿照远”对方久不回答,祝岚行又问了一声。
鹿照远看着祝岚行,心头都油然升起必须将其纳入羽下保护的责任感··这家伙真是太多灾多难了·“回头你在学校里找我们·找我,向晨,舒云飞,没事来和我们踢踢球,我们练完了也可以和你一起打篮球。”
鹿照远停顿片刻,再说,“别怕,这里没人欺负人·”·“……”祝岚行总觉得鹿照远可能误会了什么··不过,误会使人方便。
他轻轻咳嗽了声:“我知道·”·鹿照远又建议:“附近没有篮球馆,回学校至少要一个多小时,你会踢足球吗专业球场就在身后,要不要我教你”·和鹿照远在一起,干什么都挺好。
祝岚行欣然同意,一面和鹿照远走了回头路,一面商量:“我不太会足球……”·鹿照远干脆:“我教你·”·祝岚行又给人打预防针:“我运动到一半可能会有些站不住,到时候拉着你的手可以吗”·鹿照远倒没觉得不可以,就是觉得对方这个选择似乎有点奇怪,累了不能坐地上扶栏杆吗……·他的迟疑刚露,祝岚行已经温声笑道:“低血糖的时候眼前发黑,抓着你更有安全感。”
鹿照远:“……”·他的心都被这一声安全感给戳中了··他暗暗吸了一口气,没什么表情的嗯了声,内心觉得,这人一旦好好说话,说的话比女孩子还甜。
·外边耽搁了这么一会,球场里的人都走干净了,看门的大爷正准备关门落锁,鹿照远机灵老练地在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权作贿赂递到大爷手上,央求对方让自己和祝岚行再进去锻炼两个小时。
看在烟的份上,铁门开了一道缝,两人一同闪入··这时天色已经黄昏,天边的云霞蔚然生光,在碧绿的草场上流火似地淌过··祝岚行将自己的大背包丢在场边,刚入场中,就看见鹿照远手拿两个足球,还有一个三角帽,放在球场的中线。
踢球的就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彻头彻尾的初学者,鹿照远也没打算玩什么对抗,就和祝岚行一起,玩了传球踢三角帽的游戏··游戏简单,但玩起来还挺带劲··祝岚行跑跑停停,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大汗。
后来祝岚行玩起了劲,还要求鹿照远和自己进行攻防对抗,他用鹿照远正式比赛时候的欺骗战术,试图欺骗鹿照远,可惜没骗过老司机,倒是连人带球撞进对方怀里,跌倒在地,还把鹿照远也给扯了下来。
他先躺上草地,还有点七荤八素的时候,鹿照远又撞进他的怀里··几乎立刻,立足不稳的人手一撑地面,重新站起,关切问他:“没压到你吧”·祝岚行平躺在地上。
他迎着夕阳的最后一线光,那一线光在鹿照远的脸上涂饰了一层薄红,那上边的点点汗水,像朝露一样透亮··他伸手,抓住鹿照远的手,慢吞吞坐起来,尔后展颜一笑。
那点压在身上的力道,一触即走,并不重,全带着少年的快活与飞扬··完全不让人讨厌··“没,你超轻的·”·“切,前锋不能重,再说我再轻也肯定比你重。”
甜文校园幻想空间·这场意外之后,祝岚行颇为疲惫,再看电量只剩下个位数,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也没再继续运动,只坐在草地上休息··鹿照远当然陪着人。
一场对抗,两人身上都是- shi -的,可这种黏腻的- shi -意,碰到了拂面的凉风,又混成了种沁透的凉爽··身体的疲惫这时才后知后觉地闯出来,鹿照远在风中打了个哈欠:“你的身体真的不太行……”·祝岚行:“正努力变好。”
鹿照远很赞同:“是该好好锻炼·”·祝岚行:“还有个事情想和你说·”他听见身旁的人“嗯”了一声,就继续说话,气氛正好,他觉得自己说出这个要求,十有八九能够成功,“之前考试的事情你也知道,我能和你组成学习互帮互助小组,你周末没事,带我补补课吗”·鹿照远一下清醒了,他知道祝岚行家里的事,想得更深了些:“你是真的想学,还是看我好用拿我当挡箭牌”·祝岚行:“……”·他还没想好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鹿照远扬起的眉毛又垂落回去,很轻易且无所谓地答应了:“组就组,不是什么大事,你想学我就给你看看卷子,你不想学我就当个牌子杵那里,对老班说:向我开炮——”·祝岚行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鹿照远又告诉祝岚行:“不过我周末要去打工……”·祝岚行飞快:“我跟你去·你打工我在旁边写卷子·”·鹿照远不反对富家少爷来光顾:“……那感情好,还给我打工的地儿创收了。”
目下最迫切的事情以最简单的方式解决了,祝岚行松了心头紧绷的弦,也有余力关注一些事情了··“之前一直没问你,怎么老去打工感觉你也不是很缺钱的样子。”
鹿照远先不答,过了会儿,才说:“不打工也没事干,学习都会,足球想天天练也没那么多人陪你练,还不如去工作打发时间顺便创点收·反正有时候,日子过得挺无聊的。”
他说到这里,突然问祝岚行:“你呢你平常没事的时候干什么”·祝岚行片刻迟疑:“……看综艺”·鹿照远笑了一声。
其实笑声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但堕落的祝岚行总疑心旁人在笑自己堕落··他轻轻咳了声:“你说日子无聊……是没想过未来吧要是想到了未来想做的,日子就忙了。”
鹿照远:“你想到了吗”·祝岚行随口:“想到了啊·”·鹿照远这回是真的在嗤笑:“想到了还把时间都砸在综艺上”·祝岚行发现自己总会说漏嘴:“……过去想到过。”
他不等鹿照远追问,一气把话说完,“我曾经想要学医,主动接触了医学的知识,认真听了医学的课堂,还做了些实验,我的父母也很支持我的理想·”·鹿照远后悔了,他张开嘴,想要说话,但祝岚行先说了。
短短的停顿后,他已经若无其事地接下去,时间不是特效药,但总归是药,伤口哪怕结出了蜈蚣似的疤,也算愈合了:“不过人生这辆车,总擅长驶向弯道,弯道走远了以后,原有的理想也无所谓了。”
他这回不给鹿照远安慰自己的机会··其实他真的不太需要这些··他问鹿照远:“你呢你足球踢得好,也喜欢足球,有想过将这个当成自己的职业吗”·鹿照远愣了愣,接着给出祝岚行有点意外的回答:“……从来没想过。”
接着,他解释似地说,“我成绩好,反正老师都说我能考最好的学校,到时候再选个热门的专业,出来以后……”·鹿照远耸耸肩··带着点不以为然,又带着按部就班似的轻松。
“混几年,就是个成功人士了吧·”·夕阳渐渐沉下去了··对于未来的猜想,在草坪上两人的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传递着,直到鹿照远手机的铃声打破这份轻松。
鹿照远接了电话,开头还有些漫不经心,很快,- yin -郁与担忧像乌云降落,将他面孔覆盖··他挂掉电话,言简意赅告诉祝岚行:“我弟弟犯病了,现在在医院。”
第二十六章 ·当祝岚行陪伴鹿照远匆匆赶到现场的时候, 看见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鹿妈妈坐在医院的休息椅上··她一脸疲倦,裹着件白大褂, 脑袋靠着墙壁, 要睡不睡。
·鹿照远:“妈”·这一声叫醒了鹿妈妈,她蓦地抬起眼,初时还有些惺忪, 很快看清了出现在眼前的大儿子,就变成了错愕:“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这两天呆在家里,自己做饭就好了吗”·鹿照远不接这个腔,先问重要的:“乐乐现在怎么样”·鹿妈妈说起这个就愁,刚才消散些的疲倦重新压回来:“照旧, 肺炎。
先输液看有没有效果,情况好就回家, 情况不好就住院几天·”·鹿照远朝前方的输液室看了一眼··透明的玻璃隔了内外, 来医院的人总是多的,小小一个房间里,曲曲折折排列好的椅子坐得满满当当,鹿照远在角落看见了自己的弟弟, 他看着倒还好,还拿手机玩。
他转对妈妈说:“妈, 你连轴转了好几个班, 别再熬了,你先回家,我在这里陪·”·鹿妈妈不以为然摇摇头:“你小孩子还上学, 天天早起晚睡,难得有周末就在家休息吧。
别再烦你弟弟这边了,平时好好读书就行·你妈我就在这里上班,还有个护士宿舍能躺躺,困了我自己会去休息·”·甜文校园幻想空间·鹿照远平心静气:“医院能怎么休息随便喊一声你半夜三四点都要爬起来。
我只是陪在这里陪了乐乐而已,有什么事我会按护士铃,你还不相信你的领导同事吗”·鹿妈妈嘴唇动了下,脸上的表情似乎就要同意了·但当她转回头,隔着玻璃窗看见小儿子的时候,她又变得坚决:“妈知道你心疼我想让我去休息,但是你弟弟情况比较特殊,得仔细照顾,你也不懂怎么照顾,要是小时候的事情再来一次,你弟——”·鹿照远的神色忽然变了,那点自听到消息后就若有若无的- yin -郁一下子盛满他的面孔,还有些回避般的愧疚,就像犯了什么很严重的错误一样。
“那我——”鹿照远紧绷着脸,勉强说,“就先走……”·看得出来,在脱口说出了上边的话后,鹿妈妈也有点后悔·她尴尬地看着鹿照远,欲言又止。
这时祝岚行主动开腔,打断母子间微妙的气氛:“阿姨好,我是鹿照远的同学·”·鹿妈妈这时才看见祝岚行,她愣了愣,挺热情地赶紧接话:“你……之前我们是不是也见过商场里吃晚饭的时间,你和小亮在一起。”
显然她还记得上回吃饭的事情··“那是我表弟·大家都觉得我们长得很像·”祝岚行面不改色说,又看了看医院的时钟,“现在晚上七点多了,阿姨和弟弟吃过饭了吗如果没有吃过,我和小亮去买上两份饭,我们吃完再说吧。”
他转向鹿照远,假意问:·“小亮,你知道这附近哪家店比较干净卫生吗”·鹿照远莫名其妙,他连这里的店铺怎么分布都不太清楚,何况干净卫生了。
鹿妈妈拧眉道:“别别,你们别动,外面的店哪有干净的·医院有食堂,我去食堂里打两份上来·你们……”·“我们这里等。”
鹿照远明白过来了,他从被赶走的紧绷中缓解出来,隐约松了一口气,接上话,“妈你吃饭完再过来吧,十几分钟的事情·再担心,基本生理需求也要顾虑到吧”·鹿妈妈默认了,只在离开之前再度叮嘱鹿照远,有什么不对马上给她打电话。
一直等到人走了,祝岚行才问:“你弟弟到底怎么了”·鹿照远不太想说,敷衍:“就是身体不好·”·他看见输液室里的鹿乐成在冲自己挥手,转过身,推开输液室的门·赶在对方进去之前,祝岚行说:“我去护士站问一下。”
鹿照远:“……”·他回身,看祝岚行,一言难尽··“这时候作为同学,你不应该体贴地回避吗”·“你弟又不是得了什么传染病,有什么好不愿意说的这种只要张张嘴巴就能问到的东西,毫无隐瞒的必要。”
祝岚行淡淡说,末了,看鹿照远一眼,“另外,同学要回避,朋友应该不用了吧”·两人僵了那么一会··鹿照远不说话,但也没走,神色微微变化,就像立在那里的钟摆,念头左右摇摆不停。
祝岚行叹口气,推人一把,猜一猜:“先天- xing -心脏病”·鹿照远怔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祝岚行看着玻璃窗内:“你妈刚才说‘老样子,肺炎’,又说了‘小时候’,可以证明这种病从小时候就有了,临床表现为肺炎多发,再加上你弟弟身材消瘦,唇部青紫……外部特征已经非常明确了。”
他停下来,思索片刻,又问:·“做过手术了吗大多数轻症先天心脏病,动过手术就好了·”·“做过·”鹿照远点头,“比以前好很多了,但还有症状。”
祝岚行了然··一般先天- xing -心脏病越早动手术矫正越好,年纪还小但动了手术矫正却没有完全好的,多数是重症先天- xing -心脏病患者,这种痛苦些,可能需要二次三次乃至更多回手术。
但这并不是绝症··相较于很多更麻烦乃至终身不能痊愈的病而言,也算是个有希望的病··祝岚行以曾经医学生的眼光看了鹿乐成一会,告诉鹿照远:“你弟弟恢复得很不错,不用太担心。”
鹿照远失笑:“看过两本医书就把自己当医生了”·除了看过两本医书,我还考上了医学院,还拿过奖学金呢··祝岚行不语,深藏功与名,但有一点还是要问问的,他直截了当:“小时候你和你弟弟怎么了你妈刚才一副你小时候没有照顾好你弟弟的模样。”
“……确实是我的错·”·“嗯”·“我小时候……”鹿照远并不太愿意说,也从没有和别人说过,看对祝岚行,还是妥协了,“有次差点被人拐卖过。
那一回我全家都出来找我,我弟弟在家里和奶奶在一起·但奶奶老了比较糊涂,没有照顾好,等到我和家人回家的时候,我弟弟心脏病诱发肺炎,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几乎没救回来。”
·祝岚行将这段话来回想了两遍,还是有一点没明白··他疑惑问:·“这怎么就是你的错了”·第二十七章 ·无论何时, 迎接生来也送去死别的医院总是热热闹闹。
病人的呻吟,家属的叹气, 护士的手推车来来回回的滚轮轱辘声··但输液室门前休息的小角落, 却像是罩了个隔音的罩子,将外界的声音无限缩小,又将内在的声音尽数放大。
鹿照远短暂怔了怔, 说:·“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出去玩,没有被拐卖……”·甜文校园幻想空间·“你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出去玩本来就应该由父母陪伴,如果父母有事无法陪伴,就应该确保你不随意外出或有可靠的人照料。”
祝岚行说··他看见了鹿照远的面色变化, 那点儿怔怔变成了沉默,被鹿照远压在抿直的嘴角上··任谁都知道当年无论哪件事, 都怪不到鹿照远的头上, 连鹿照远本人都知道。
但有时亲近的人就有那种本事,矫作虚伪,颠倒黑白,还一副为了你好的模样来骗你··祝岚行轻轻一哂··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令人厌倦的过去, 但是还好……·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眼眶。
眼前依然明亮, 没有那场事情之后另人绝望的漆黑··还好, 有鹿照远··鹿照远确实是知道的,理- xing -来讲,这件事怪不到他的身上;但他总也会想, 如果那天没有出去玩,没有被人拐走,自己不会受苦,弟弟也许就不至于要面临这种险死还生的经历。
这些年来,他对父母的指责半是默认半是排斥,要说多难受,也没有··小时候面对这些的惶恐和自我谴责,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实已经几乎淡去了·现在再回想,记忆最深刻的,不是自己,不是父母,不是弟弟。
而是救了自己的陌生哥哥··被救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记得这位哥哥,白天的时候想,晚上睡觉了之后做梦也会想··只要想到了对方,就连险些被拐卖这件事,都变得富于奇幻和冒险的色彩。
哪怕时间已经过了这么就,他现在压根不记得这个哥哥的模样面貌,但再想起这个人这件事,鹿照远沉郁的心情依然回复,他嘴角扯扯,露出个微笑,破了冰:·“我爸妈和我弟弟的事情没什么好聊的,说来说去就那个样。
但有一件事,你肯定猜不到,当时救我的人不是父母不是警察……”·“……是个大哥哥”·鹿照远都懵逼了,脱口就是:“你会算命”·这声音有点大,惹来前边路过的护士的死亡凝视。
小小年纪,就敢在医院搞封建迷信·祝岚行有点后悔自己的嘴快,老和学生在一起,他也变得咋咋呼呼,憋不住话了··他清清喉咙:“猜的。”
为防鹿照远不相信,他还再补一句··“我猜谜的运气一向很好·”·这话说完,祝岚行看鹿照远还是将信将疑,不过对方脸上似乎还琢磨出了些兴致来:“你还能猜到些别的吗”·“什么别的”·“那时候的情况,对方是怎么救我的。”
鹿照远··祝岚行打个太极,轻描淡写推出去:“这怎么猜得到我又不真能掐会算·”·“我给你点提示,怎么样”鹿照远却有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当时口鼻被捂,紧紧抱在怀中,救我的是一位大哥哥。
当时大哥哥独身一人——”·祝岚行眼睫动了动··压根不用猜,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年少时候,这件事情还一度给他带来了些骄傲,被鹿照远一提起,又从久远的过去浮上来,恍惚有了清晰的印象。
***·应该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十二年前,他刚刚十五岁,自寒假开始,开发出了钓鱼的爱好,从此每逢周末,都会去乡下的水库垂钓,不过那时父母生意正腾飞,总是忙碌,所以大多数的时间里,这种家庭活动都变成了他的司机载着他去,然后司机在车上听广播,他自己拿着钓桶和钓竿,在水库旁消磨一个下午。
那个下午收获还成,他提着半桶的鱼,心情舒畅地往回走,却在乡间的道路上,碰到了一行奇怪的人··这群人是开着个面包车车回来的··乡间的土路,狭窄又不够平整,面包车开得颠簸缓慢,车窗降下,祝岚行透过车窗,看见了坐在里头的四个人。
这四个人分别为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大人两男一女,两个男的坐在第一排,女人抱着小孩坐在后边··他们全带着黑色的口罩,活像刚刚集体重感冒或者集体毁容了,于是哪怕坐在车子里,也不得不遮着脸,免得影响到别人。
祝岚行心中觉得古怪,多看了两眼,看见女人怀中抱着的小孩··小孩在哭··一颗一颗眼泪从眼眶里啪嗒啪嗒掉下来,浸不入早就- shi -透了的口罩,于是顺着脸颊滑向耳朵和鬓发。
祝岚行看着车中的时候,妇女也看见了他··她拍拍怀中的孩子,怪道:“只是去医院打个屁股针,哭了一路还没哭够好了好了,妈给你揉揉好不好”·女人有没有去揉孩子,或者再怎么安慰孩子,祝岚行已经看不到了,车子缓缓自他身旁驶过,扬起一泼黄沙,后车厢遮住了他的视线,后车厢遮住了他的视线,在黄沙里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祝岚行一直看着车子的背影,不由记了车牌号··等车牌记在心中,像是一点灵光乍现,祝岚行突然明白了令他耿耿怀疑的地方:·小孩哭得那么厉害,身体都一抽一抽了,为什么从头到尾,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祝岚行心中有了隐约的预感,当即打电话报警,把自己的所在地及所见的种种情况全告诉警方。
接警员非常重视,当即表示要和乡镇分局联络实施探访行动··挂了电话,祝岚行看看天色··天边的晚霞映衬着乡里纵横的阡陌和水道,树木遮掩的小楼里,不时传来犬吠和鸡鸣,到处是种催人归家的暖黄色。
按照正常情况,是到了他该回家的时候了··再说也报警了……·祝岚行握着手机,原地站了一会,还是将钓竿和水桶放在树荫底下,自己沿着道路小跑向前,朝刚才那辆车子追去。
·甜文校园幻想空间·乡村很小,之前看见的车子停留在村子边沿的一间平房前,几乎转个弯就能看见··祝岚行接近的时候,他们刚刚熄火下车··坐在前排的两个男人正在交谈。
“待会我和她去前边拿东西,十分钟后到,你进去收拾收拾,我们买完东西回来就走·”·“好·”·两句话后,女人也下了车,她怀里的孩子交到了坐副驾驶座的男人怀中,又跟着另外一个男的,一起往前边的小卖部走去。
祝岚行藏在树后边,暗暗有点心焦··十分钟后,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警察赶得急吗·前边的一男一女已经走了,祝岚行踟蹰下,猫着腰,悄悄摸到了前方平房的窗户下。
他扒着窗户朝内小心窥探了一看,看见小孩被丢在沙发上,呆屋子里的男人正在收拾东西——简单粗暴至极,拿着个大床单,将所有东西挨个往里头丢,看这搜刮的样子,像是要将这个屋子彻底放弃。
祝岚行只看一眼,就再缩回去··他捂着额,飞快思索:·对方是成年人,自己冲上去肯定没有胜算··就算警察及时赶到,孩子还在他们手上,难保他们不狗急跳墙,伤害孩子。
现在是个好机会··屋子里只剩下一个成年人,只要想办法,不动声色地把这个人从屋子里引开,就可以翻窗进去救孩子··天气不热,祝岚行身上依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短短时间,他想到了个好主意,当下拿起手机,拨给自己的司机,小声叮嘱对方一番··电话挂断,他耐心等了两分钟,外头就传来“砰”的一下碰撞声,接着就是车子“滴呜滴呜”的警报声。
祝岚行听见平房虚掩的大门一下被推开,男子带着乡音的大嗓门响起来:·“你怎么开车啊你我车子好好停在那里你都能撞上,你拿脚开的车啊”·接着是自己司机的声音:·“不好意思啊老乡,我倒车的时候没注意,撞到你车子了。
你车上了保险吧,我们报个警让交警鉴定下责任,然后走保险理赔怎么样”·“不行”男人急了,“报什么警,有什么好报警的,啥小事都要劳动警察,你不知道警察很忙的啊”·几句争执之后,守在门口的男人被私了的金额吸引,走出了平房,往车子停的方向去。
祝岚行悄悄松了口气,直起腰,屏息推开窗户,悄然翻进去抱起孩子,又悄然翻出来··从屋子里出来,祝岚行一秒不耽搁,一下朝平房旁的树林里拔腿狂奔,他不知道自己的行动是否惊动了背后的人,在奔跑带起的风声灌入耳朵里的同时,他似乎听见了男人愤怒的吼叫,也似乎听见了隐约的警笛的声响——·一路不知跑到了哪里,直到再也听不见背后传来的声音,祝岚行才喘着粗气,停下脚步。
汗水一滴滴从他脸上往下滑,他低头看着抱在怀中的孩子,看见小孩惊恐的睁大的眼睛··“别怕·”祝岚行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赶紧抽出手,解开蒙在小孩脸上的口罩,一解开口罩,就看见底下被胶带捂得严严实实的嘴。
他又撕开胶带,再解开小孩被绑住的手,还没来得及去摸索脚上的绳子,那孩子用力一撞,撞开了祝岚行的双手,从他怀中滚落到地上,连滚带爬往前逃离··祝岚行被弄得呆了会儿,赶紧几步上前:“你真的别怕,我不是坏人,大哥哥是来救你的——”·小孩在地上翻滚着,人小体弱,没能逃离祝岚行,他眼泪掉得更凶了,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厉害,嘴唇也哆嗦着,可却始终没有叫出声来。
是嗓子声带有问题吗·一丝疑惑掠过祝岚行的心底,他再度接近小孩,想要把小孩从地上抱起来,但在这之前,他突然发现,小孩因翻滚歪斜的衣领底下,有些暗色的痕迹。
他下意识扯了扯小孩的衣服,立时看见大片大片掐打出来的青紫,一块叠着一块,分布在孩子稚嫩的身体上··种种痕迹,触目惊心,最严重的地方,都紫到近黑。
祝岚行明白过来:·难怪小孩不出声,被这样殴打过,谁还敢出声·他没有忍住,低骂一句:·“妈的”·第二十八章 ·小孩子受到折磨, 已经不敢随便出声,现在再一味地接近, 只会让小孩恐惧。
祝岚行开放手, 任由面前的小孩仓惶退到旁边的大树底下,靠着树干瑟瑟发抖··他拧眉沉思··不能随便接近,也不能放着孩子不管, 得想办法消除小孩的恐惧。
他想了一会,摸出手机,打开通话界面,将屏幕对准小孩,问他:“你记得你父母的电话号码吗”·小孩眼睛似乎微微活动了, 但当祝岚行凝神看去时,对方又是一副木讷又惊惧的样子。
祝岚行停顿片刻, 自己按下三个数字, 继而将屏幕再转向小孩,柔声问:“如果你不记得父母的电话号码了,我们拨打这个号码好不好这是警察叔叔的号码,打给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就能帮你了。”
小孩的眼睛又动了一下··祝岚行确定这回不是自己的错觉,在动眼睛之后, 原本一味远离他的孩子颤巍巍地抬起手, 按下了通话按钮··当警察的声音在手机扩音器里响起来的时候,之前怎么都不会出声的孩子蓦地大哭起来:·“警察叔叔——”·一旦开了腔,祝岚行立时发现, 五岁的小孩有着令人惊叹的逻辑思维。
他抽抽噎噎,哭得满脸通红,可是哭声的间隙里,却把自己被人拐卖,拐卖的人打自己,还有自己父母的消息,都明了的告诉了警察··甜文校园幻想空间·小孩说话的时候,祝岚行就坐在小孩的身旁,他先是拿着手机让小孩通话,接着看小孩思维清楚,又将手机直接交到小孩的手掌中,只在旁边查缺补漏,主要告诉警察他们现在所在的地点。
一通电话打了足足十分钟,到了电话的后期,警察还根据小孩说出的号码,转接通讯,联络到小孩的父母··祝岚行立时听见一道哭得几乎崩溃的女音在电话里响起:·“小亮,小亮,是你吗告诉妈妈,是你吗”·女音响起的时候,坐在他身旁的小孩子死命点起了脑袋,好像这样就能让电话那头的妈妈看见。
·祝岚行带着些怜惜,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而后站起来,走到一旁,给小孩和妈妈交流的时间··天色晚了,辉煌的灿金成了暧昧的紫云··祝岚行倚着树干朝远处看了一会,心头开始有点惦记起自己放在树下的鱼,那些鱼不会被路过的行人以为无主之物,捞着回家吃掉了吧·正担忧着,衣角突然被人扯了扯。
祝岚行一回头,发现小孩不知什么时候,讲完了电话,正握住手机,睁着大眼睛,怯生生望自己··他蹲下身,问:“怎么了,有什么想对哥哥说的吗”·问话的时候,祝岚行看着小孩沾了尘土的脸颊和脖颈,抬起手,帮小孩拍了拍。
但尘土沾在了皮肤上,光用拍的,根本处理不干净··祝岚行在口袋里摸了下,摸出条干净的手帕来,再拿手帕,擦着孩子的脸和脖子,不忘小心避开被胶带粘出来的伤口。
他的动作可能碰到了小孩的痛楚,才擦两下,两颗泪珠就从孩子的眼眶中滚下来··祝岚行赶紧停手:“是不是哥哥碰痛你了”·小孩抽抽鼻子,摇摇头:“没。”
虽然小孩这么说,但祝岚行还是怀疑自己手重了,他拿开手帕,对着小孩的脸颊轻轻吹了吹:“不痛不痛,痛痛飞走了·哥哥把坏人都打跑,没人再来伤害你……”·听到“坏人”两个字,小孩瑟缩了下。
可是紧随着,他看着祝岚行,又似乎获得了勇气,直起身体来,虽然还有些结巴,却大胆地向祝岚行请求:“大哥哥,手、手机能够暂时给我拿着吗,我不是要拿走你的手机,我只是想暂时拿着……”·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祝岚行正要点头。
小孩突然放开了他的衣摆,又抬起胳膊,抓住他的手··小孩还握着手机,但他无比信任的将握手机的那只手,塞进他的手掌心,再用另一只手,将他的手合握,包裹住自己的手。
最后抬起头来,圆乎乎的脸上,睫毛微颤,小心翼翼,满含依赖:·“哥哥牵着我,这样就不用担心我会带手机跑掉了……”·这样的孩子太可爱了。
祝岚行不由自主抬起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孩子圆圆的眼朝上看了看,像在辨别,等辨清楚了,一朵小小的笑涡出现在他嘴角,祝岚行手心一痒,小孩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祝岚行”·旁边的声音唤回了祝岚行的思绪··祝岚行侧头看了鹿照远一眼,突然有些无法将小时候白乎乎嫩生生的小可怜和现在这个结实劲瘦,一个打十个也不含糊的鹿照远联系在一起。
果然岁月是把刀,整容又削骨··鹿照远奇怪地看着祝岚行:“你在想什么”·“在想……”祝岚行说,“你小时候真可怜。”
“我不觉得可怜·”鹿照远单手插在兜里,平静甚至带着些怀念地笑笑,“这次意外让我碰见了个很好的哥哥,他特聪明,又很强壮,当时抱着我,跑得身后什么人也赶不上,直到安全的地方才将我放下来。
可惜当时我忘记问他的电话号码了,后来也再没见到过他·只能在每年他救我的日子里,祝他平安健康·”·并不是鹿照远忘记问他的电话号码··是他特意没有留下电话号码。
那天再过一会,警察就带着小孩的妈妈找来了,他看见拐子被抓,小孩找到妈妈,就响应学雷锋的号召,做好事不留名,趁乱拿了自己的水桶,悄然离开··水桶里的鱼,安然无恙。
他抱着鱼回了家,让保姆处理了,又在饭桌上同父母说起了小孩和拐子的事情··那天鱼汤的滋味,额外鲜美些··“他肯定听见了·”祝岚行忽然说。
“什么”鹿照远有些迷惑··“你的祈祷,他肯定听见了·”祝岚行告诉鹿照远,“有你这么诚心的祈祷,他一定会平安和健康。”
“嗯·”鹿照远简单应了声,他每一年都如此期望着··正说着,前方熙熙攘攘来了一波人,推着个护理床,将医院的过道占得满满当当,路过他们这里的时候,走在最外头的家属还撞到了鹿照远。
鹿照远往后退了一步,祝岚行抓住他的手腕:“没事吧……你手怎么了”·他感觉自己摸到了些- shi -漉,牵起鹿照远的手一看,才发现对方左手的虎口处都擦破了皮,伤口处的肉里头,还有些沙子嵌着。
鹿照远也才发现:“之前球场上摔倒时候擦到的吧·”·祝岚行眉头微皱:“正好在医院,去急诊处理下吧·”·“别了·”鹿照远敬谢不敏,“这种一个晚上就能痊愈的伤口,就不要浪费公共医疗资源了。”
祝岚行犹豫了下:“那去水龙头处洗洗·”·这回他没鹿照远拒绝的机会,一路牵着鹿照远的手,来到走廊尽头卫生间的笼头前,他打开水龙头,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放在水下浸- shi -又拧干,才沿鹿照远伤口周遭轻轻擦上一圈。
甜文校园幻想空间·因为轻,反而痒··鹿照远不觉抖了下,觉得那一点痒,痒得莫名,不像痒在他伤口处,倒像痒在他身体里··可能不太习惯了··可能长这么大才第二次看见会拿手帕的男生,第一个还是……·鹿照远想到了记忆里的大哥哥,他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本该记得更牢的对方的面孔,已经忘成了模糊的一团。
这有些遗憾,但并不非常遗憾··无论如何,那位大哥哥总活在他的记忆里··这时伤口微微一痛··略有发呆的鹿照远还没将视线转上去,已经听见祝岚行说:“可能有点痛,你忍忍,我把沙子挑出来。”
对方说话的时候,呼吸像道纱,轻抚在他伤口上,有种异样的柔软··鹿照远的视线集中在了祝岚行身上,透过对方垂下的额发,他看见了那双眼睛,被晚上的灯光一照,晃出碎琉璃般的光彩。
他看得入了神,不一会,就听对方说:“好了·”·“……还有·”眼看人收回手,又抬起头,鹿照远鬼使神差说了句。
·不知为什么,想要对方继续握着他的手,专注的视线依然停留在他身上··还,还想要,对方抬起手,摸摸他的头·第二十九章 ·“哪里”·祝岚行略带疑惑地问了一声, 再度抓起鹿照远的手,放在眼前细看。
才拉起来, 鹿照远就用力一挣, 把手自祝岚行掌中挣脱··祝岚行抬起眼睛,看见鹿照远神色闪烁,看天看地, 就是不看自己··“没,是我看错了,手上什么也没有。”
“我再看看”·祝岚行只是提议,都还没准备怎么样,鹿照远这回直接退后两大步, 跟接到了死亡邀请似,避之唯恐不及:·“不用了, 就这样, 我……我上个洗手间。”
“那我在外面等你·”·祝岚行能够看出鹿照远有点奇怪,但他猜不透为什么··明明一两分钟前还好好的,一下子,人就不自然了··……难道是不习惯别人碰触但之前也没见有这样的毛病。
祝岚行揣着些疑问到了外头··当祝岚行的身影消失在卫生间的门口, 鹿照远的脸立时有点绷不住··他恍惚地抹了把脸,略带牙疼地想:·刚才怎么回事, 我怎么鬼使神差说了那样的话, 还有了被摸头的想法,难道我平时缺爱,现在终于变态, 所以在……·“在撒娇”·他喃喃着,蓦地,打一个大大的寒颤,赶紧用力晃了晃脑袋,把脑中的水甩掉。
男人,就不要这么娘了吧··祝岚行在外头等了差不多五分钟,中途只听里头笼头的水流哗啦啦的不停歇,等到鹿照远终于出来,他看见个头脸一起洗,整个脑袋都滴着水,领口一圈全- shi -了的人。
“我好了,走吧·”鹿照远说··“嗯·”祝岚行体贴地没提鹿照远脸上还残留的一点点不自在,和人一起往输液室走··重新回到输液室的门口,鹿照远的妈妈还没回来。
祝岚行和鹿照远两人这回直接推了输液室的门,往里边鹿乐成的位置走去··刚才就在玩手机的小男孩现在也在玩手机,走近的时候祝岚行看见了手机屏幕,鹿乐成好像拍了个手背插针的输液照片,正编辑朋友圈。
他礼貌地挪开眼睛,不看具体内容··鹿照远就没这么多顾忌了,直接上前拍了下鹿乐成的肩膀:“还成吗”·鹿乐成嘿嘿笑,一键发了朋友圈,满不在乎回答:“有什么不成的,不就是吊个水吗我感觉到不对立刻就来医院了,本来都没跟妈说的,谁让妈是这里的护士,瞒不住,唉。”
“你这个思想有点危险·”鹿照远挑挑眉,“生病了还敢不告诉爸妈”·“也没什么啦·”鹿乐成解释,“肺炎我都治出经验来了,如果吊水能好,每天放学来吊几瓶水就好了。”
“好不了呢”·“那就再说呗”鹿乐成很乐观,“反正最近两年身体都还行,没像以前动不动就住院了,我自己感觉反正挺好的。”
鹿照远揉了把鹿乐成的脑袋,没再说这些,转对他介绍祝岚行:“我同学,姓祝·”·鹿乐成乖乖叫了声:“祝哥哥·”·“你好。”
祝岚行微微一笑,差点顺势说出“没带见面礼,下次补给你”的话,还是及时记起自己现在也是给学生,给东西只会让人不自在,才作罢··不过他看着鹿乐成,从中找到了点鹿照远小时的感觉。
虽然这孩子没有鹿照远小时候白嫩可爱,但软乎乎的模样,倒是如出一辙··“小亮”·一声喊从室外传来,两人回头一看,鹿妈妈已经回来了,正在输液室外冲他们招手。
“回头再来看你·”鹿照远对鹿乐成说了句,就和祝岚行一起来到了外边··到了外边,才发现鹿妈妈提回来了大包小包,挨挨挤挤地放在座位上,都将座位占满了。
其中最大一份是饭盒,显然是给鹿乐成带的··鹿妈妈拿起剩下的鱼汤,对鹿照远说:“食堂里今天的鱼新鲜,给你打了份鱼汤,带回去和你爸一起喝·”又拿着一袋葡萄,递给祝岚行,说,“葡萄也甜,你带回去和家人一起尝尝。”
祝岚行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微微一怔后拒绝:“谢谢阿姨,不过不用了……”·甜文校园幻想空间·鹿妈妈不容拒绝地将袋子塞到祝岚行手中,笑起来时,眼角眯出几道和善的皱纹:“要的要的,阿姨谢谢谢你和小亮一起来看乐乐。”
鹿照远在旁边说了句:“你拿着吧,没什么·”·中途隔了这么久,他现在也心平气和了,对妈妈说:·“妈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鹿妈妈还是不以为然:“能有什么事找你,你管好自己学习就可以了·”·***·同一家医院,不同的科室··高小默刚刚走进医院的按摩科室,在一重重的帘子后的病床上找到了自己的哥——亲哥,高飞捷。
他来得正好,刚看见手指长的细针刺入亲哥的后腰椎··高小默当场嘶了一声,头皮瞬间麻投,感觉自己目睹了一桩酷刑:“怎么回事”·这治疗显然疼得惊人,亲哥哎呦连声,一抬头,鹳骨突出发际线后移的脸上全是水珠子,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你来了……哎,哎,轻点……我腰椎劳损,电脑前坐久了,连着半个月007……哎呦,啊——”·又一根长针插入。
高飞捷那声惨叫,跟被爆了菊似的凄厉··高小默抖抖鸡皮疙瘩,纳闷问:“007是什么意思你们像邦德一样牛逼”·高飞捷直翻白眼,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因为高小默幼稚的问题:“007意味着一周七天,24小时全在公司。
公司是家,家是公司·”·高小默顿时默了,他仔细打量两眼哥哥,很同情说:“这么一看,哥你的发际线确实又后移了一厘米,头顶上的发旋都快变成发秃了……哥啊,你们这家公司确实太苦了,要不你换一家吧哪怕钱没有那么多,至少保保命。”
·说是钱多,其实钱也不多,一个月算下来两万块钱,年终再多发两个月的工资,全年上下,好点996,不好007,真是拿命换钱··原本高飞捷是一路抱怨,但听到高小默这句,他立时又急了,也不顾自己正在治疗,胳膊一撑,半抬身子,唬了正给他施针的医生一跳,骂道:“好好躺着,还想搞个医疗事故啊”·高飞捷习惯- xing -赔笑:“不好意思。”
又对高小默虎着脸,“不当家不知才米有用贵,工作是那么好换的吗没工作怎么给你零用钱给你嫂子买包”·这回翻白眼的换成了高小默。
高小默微微讽刺:“哥,我亲哥,我这里真用不到你的钱,你每年过年给我的两千块可以省下来,再给我大嫂买个轻奢包·岚哥把我照顾得好好的,学费生活费伙食费,几乎全包了,一年还有两回出国游呢。”
高飞捷急了:“你怎么老用祝岚行的钱学费是没办法,其他的你就不该用仇人的钱,别忘了他把爸送进监狱——”·高小默这回真笑了:“都9012了你还说这种话,监狱难不成还是岚哥开的,他说送谁进去就送谁进去啊,我爸依法进去,依法劳改,回头还会依法出来。
这几年里,我去看他他都不抱怨了,你就别多说了吧·”·高飞捷气得脸都涨红了:“你这个白眼狼,你就被他一点点钱收买了,要不是他做的那些事,我们现在也有钱,我还用这样辛辛苦苦的工作吗你也早就出国留学去了。
他夺走了你全部家产,再施舍你点芝麻粒,你就开始对他感恩戴德了你现在在这里捧他臭脚,他一个瞎子也看不见”·高小默乜斜着哥哥,看他无能狂怒的模样,半天笑眯眯:“他就算是个瞎子,也是个尊贵的富有同情心愿意帮助亲戚的瞎子;你倒是哪哪健全,可惜在公司被老板使唤,在家被大嫂使唤。”
说罢,高小默在医生一脸“吃到了大瓜”的表情中站起来,问医生拿了药房单子,眼皮不抬说:“行了,我去给你拿药去·”·他拿着单子一路出了门,直到电梯之前,才狠狠透出一口气,他一边等着电梯,一边有些心烦地刷刷微博刷刷朋友圈,一眼看见小鹿蹦蹦跳发了条新内容。
“第一医院,我们又见面了[握手][图]”·第一医院,不就这间医院吗·高小默愣了下,看看图片,发现鹿乐成正在这里输液,他不想回去看亲哥的嘴脸,但也不好意思直接将人丢下,这条朋友圈瞬间像一道救赎的光,绽放在他眼前。
他瞬间留言:“你在哪里我正好在第一医院,去找你”·小鹿蹦蹦跳显然也无聊着,于两秒之内,飞速回答:“我在三楼输液室。”
默言默语:“等我”·他在五楼,三楼和他距离就两层,他也不等电梯了,直接通过楼梯快速下楼,刚到三楼,才走出楼梯口,正向输液室奔去的高小默突然顿住了。
他看着前方,眨了眨眼··又晃晃头,再眨眨眼··最后还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一路折腾完了,他的大脑终于相信了视神经传递回的信息,顿时惊了:·不是……前边那个和鹿照远走在一起的人,看着怎么这么像岚哥·还是年少版的。
难、难道,祝野楼真有其人·第三十章 ·前方的两道人影, 一闪消失在电梯中··高小默错失了追上去看个清楚的机会——其实他也有点不敢追上去,还记得岚哥吩咐过他, 不能和鹿照远照面呢。
他面色诡异, 进了输液室,见到鹿乐成和陪在旁边的他妈妈··高小默叫了声:“阿姨好·”·鹿妈妈笑眯眯,对接二连三来看小儿子的孩子喜闻乐见:“你也好, 辛苦你过来看小乐了,你们聊你们聊,阿姨去门外等着。”
大人走了,小孩子说话就放开了,鹿乐成直言:“你脸色怎么这么怪发生了什么事吗”·甜文校园幻想空间·高小默伸手抚脸:“没事, 没事……我脸色真的很怪吗”·鹿乐成实话实说:“很怪,像被人连续不停揍了一百拳那样。”
高小默赶紧拿双手揉脸, 把脸上怪异的表情抹消掉:“我, 唉,总之一言难尽,给你说你也不明白·”·鹿乐成虚着眼看人··高小默说了这句话,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咸鱼瘫。
推车的护士一路换输液袋换到这块位置,眼瞧这没病胜似有病的姿态, 差点一输液针头扎下去, 还好及时反映过来,板着脸:“这是给输液病人坐的地方,要休息去外面休息。”
高小默可怜兮兮抬起眼, 奶甜奶甜的:“护士姐姐,我头痛,你人美心善,就让我休息休息吧,我朋友也在这里呢·”·护士:“……”·鹿乐成:“……”·一轮交锋,护士姐姐心里怪甜蜜的走了。
高小默和鹿乐成分刚才那护士给自己的糖果:“大白兔的糖,嘿,好久没吃过了,分给你点,你输液能吃吗”·“不能,但吊完水就能吃了。”
鹿乐成从高小默手里接过糖果,“你刚才嘴巴也太甜了吧,上学时候都没发现你还有这技能·”·“原本是没有的,这不是最近锻炼出来的吗”高小默懒洋洋,继续咸鱼瘫。
“和谁锻炼的”鹿乐成好奇问··高小默一下就看出对方藏眼睛里的八卦··他抛着奶糖,略带唏嘘地想,要是真和妹子锻炼出来的,就好了,可惜是和个叫鹿照远的大哥哥锻炼出来的,每回这么聊完,都感觉自己有弯掉的风险……·嗯·高小默突地一顿。
鹿照远··鹿乐成··两人都姓鹿,很少见的鹿,还出现在同一地点……·“那个,小鹿啊,”高小默坐直了,“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家里有个哥哥对吧”·“对啊。”
“你哥哥叫什么……”·“鹿照远·实验中学上高二·”·鹿乐成回答的异常爽快,高小默却觉晴天霹雳。
地球原来是圆的·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鹿乐成觑着人:“你现在看着像被人连揍了两百拳……”·高小默抬手抹去脸上被人揍了两百拳的惊恐,结结巴巴问:“那,那你知道刚才和你哥在一起的那个人吗……你哥刚才来看过你,对吧”·鹿乐成:“这我就不知道了。”
高小默悬空的心失落地放下一点,又听鹿乐成··“不过对方是我哥的同学,说是姓祝,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我哥·”·他不只是说,说话的时候,行动力很强地拿出手机,要给鹿照远发消息。
高小默慌忙阻止:“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他突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情,赶紧问:“鹿照远是你哥,肯定有你的微信吧”·鹿乐成:“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高小默立刻打开朋友圈。
他刚才问鹿乐成在哪里输液的时候,是在对方朋友圈底下留言的,这两兄弟有彼此的微信号,意味着只要鹿照远一打开朋友圈,就能看见自己的留言,“祝野楼”这个身份就变成了“弟弟的同学祝野楼”……但这是不存在的,只有“弟弟的同学高小默”。
两厢一对照,事情立刻穿帮··他爆出出生以来最快的手速删掉了自己的留言,在心里疯狂祈祷鹿照远这段时间里没打开过朋友圈,才删完,就听鹿乐成纳闷的声音。
“你今天奇奇怪怪的,到底怎么了”·“我……”·高小默也觉得今天的事情很奇怪,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倾吐的欲望。
“我和你说说,你别告诉别人”·“好啊”·“其实情况很简单,我刚才在外头看见了你哥和你哥的同学,你哥同学特别像我的半个爸爸……”·“”鹿乐成一脸蒙逼,“半个爸爸你干爹”·“……别这么形容,干爹这词现在都被污染了。”
高小默翻白眼,“你听不听”·“听”·***·高小默其实一直觉得自己家里的故事蛮狗血的··事情开始在他七岁那年的八月二十七号。
之所以将事情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正好是他上小学缴费开始的时间,上午爸爸还抱着他说要带他去读双语小学,等到小学一毕业,就出国留学,到时候全家移民,爸爸妈妈陪着你读书。
话才说完,本来只该出现在电视里的警察突然上门··爸爸妈妈被带走,家里乱成一团,忙乱的一整个白天后,佣人们全都不见了,家里只剩下他和他哥哥,和他哥哥的女朋友。
他有点害怕,跑到二楼去找哥哥··哥哥的房门关着,但没有关紧,漏出了一条光带,光带里夹杂着哥哥和女朋友吵架的声音··“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女朋友问哥哥,“你弟弟马上要上小学了……”·“这和我弟弟有什么关系他还只是个七岁的小孩。
重要的是我家里的案子·”哥哥心烦意乱的声音响起来,“先帮他把名给报了,明天我去学校缴个费,再找找律师·”·甜文校园幻想空间·“说的就是你弟弟。”
女朋友的声音陡然尖利,“你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还给你弟弟报一年五万学费的双语小学一年五万,六年三十万,小学刚毕业三十万挤挤也是能够出来,可这所学校面向的不是国内中高考,是出国留学,你家要是能够度过这个难关,我就不说了;但你觉得你家可以吗你爸妈做了什么事,你也知道——”·“好了好了好了。”
哥哥不耐烦地打断女朋友的话,可也妥协了,“你说要怎么办吧”·“上个普通的小学吧·”女朋友说,“普通的小学也很好。”
“现在都八月底了,好学校的名额早就招完了,哪还有空位”·“那就延迟上学一年·”·这话说完,里头沉默了一会。
接着,又是女朋友的声音响起来,尖利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女朋友说:“你要先给他交一年双语小学的学费,让你弟弟在双语小学上一年学也行,但我怕小孩子频繁转学,不利于他融入集体……”·高小默没惊动哥哥和女朋友,又悄摸摸地走了。
赤脚跑在走廊上,他心里有点迷惑,不明白为什么一夕之间,家道中落,原本随便买几件应季衣服都能花到两三万的家庭,突然负担不起一年五万的学费了··原本是吵着不想上学,可真的好像不能上学了,又陡然惶恐起来,好像深秋里的一道冷风,猛地将人吹个哆嗦。
后来高小默果然没有学上,哥哥整天不知道在忙什么,天天早出晚归,高小默就和一个煮饭的阿姨一直呆在一起··高小默很讨厌这个阿姨,觉得对方像牢头,控制着自己,不准自己去上学。
终于有一天,哥哥出现在家里,带他出门,等到了目的地,高小默才知道自己进了法院,正旁听宣判··被告席上有好些人,除了自己的父母,高小默还看见了另一对男女。
他不认识这对男女,问哥哥,哥哥冷笑一声:“是祝岚行老爹的兄弟·他的叔叔婶婶·”接着他的目光转移到旁边,对高小默耳语,“你要记住,是祝岚行让我们家变成这样的,祝岚行是我们的仇人。”
这段之后,前边的人开始说话,但到底说了些什么,高小默没有听懂··只知道当法官敲下手里头的锤子的时候,哥哥就失控地站起来,冲着坐席的一处破口大骂,接着警察出现,把哥哥拖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哥哥说的祝岚行走在最后,手臂被人扶着··高小默认识祝岚行,之前几年,过年的时候他还收到对方给的红包,每次都是最大的··拆红包的时候,他问爸爸是谁给的,爸爸哈哈大笑,一开始说:“你祝表哥,他家大业大,为人爽快,这是给爸爸的辛苦费。
现在他爸爸妈妈意外车祸死了,爸爸得帮他看着公司,不能让大姨留给外甥的财产让别人偷了·”·后来也是这句话,但不知为什么,同样的话给人的却是不同的感觉。
·好像一开始,爸爸是认真这样说的,后来就变成了一种古怪的揶揄··高小默上去,在法院里,拦住祝岚行··他很生气对祝岚行说:“你是坏人,你害我连学都没得上”·他直接被跟在祝岚行身旁的保镖抱起来放到法院外,中途,扶着祝岚行的叫威廉的管家,沉默看了他很久。
***·高小默的腿突然被人踢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见旁边的鹿乐成··鹿乐成满脸吃瓜的愉快:“你怎么不继续说了真看不出来你小时候差点没学上,班里大家都觉得你家里挺有钱的。”
高小默觉得这不奇怪··就像他刚才和他哥说的那样,这几年来,学费生活费零花钱包括两趟出国游,祝岚行全都包了,大手大脚花用肯定不可能,但各种生活所需,也真没缺什么。
相较来讲,他活得还是比较滋润的··至于两家有仇,祝岚行这样做是不是像哥哥说的那样,想把他养肥了再宰……高小默一度也怀疑过,尤其是当他大了一点,再翻出当年的判决文书,看见上边写的:·“盗窃公司财产,数额极其巨大。”
“买凶伤人,致人双目失明·”·两项判决,写得清清楚楚,就像哥哥每一回说有仇那样斩钉截铁··可是无论再想过几回,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记起来,当年在法院,自己被保镖抱出去后,又扒着门框向里头看,看见祝岚行重新坐下了,威廉站在他旁边,微弯着腰,轻声说话。
以小孩子的直觉,他知道威廉在说自己的坏话··因为他偷看的目光和威廉的视线对上了,对方的视线极其冷淡,像是哥哥女朋友看自己的眼神··然后,他听见祝岚行的声音。
“算了·”·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眼睑微垂,目光涣散,掷在虚无的一点处,和他的声音一样,轻飘没有着落··“小孩子知道什么·”·第三十一章 ·下了电梯, 离开拥挤的大堂,来到医院大门处。
这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城市变得辉煌起来, 到处是五光十色的夜灯,印得医院都变得色彩绚烂了·他们向前走了一段,这时, 旁边插来一道声音:“小亮”·祝岚行和鹿照远一起看去,看见个穿西装夹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匆匆停下电动车,从上边下来,正是鹿照远的爸爸。
鹿照远愣了下:“爸,你怎么来了妈不是说你今天晚上要加班, 要迟点回来吗”·鹿爸爸:“我听你妈说乐乐住院了,就赶紧和领导说下先过来了。”
鹿照远提了提手里的鱼汤:“我妈买的, 让我们晚上喝·”·鹿爸爸叮嘱:“你带着回去喝吧, 我吃完了才过来的,我现在上去换你妈,你妈之前值了好几个班才闲下来,刚在家里休息半天, 就碰到这事,怪累的。”
甜文校园幻想空间·“那我等我妈下来·”鹿照远说··“别了·”鹿爸爸摇头, “你妈那个人就是倔, 让她回家她肯定不安心,正好等十二点了她还得值夜班,我上去了让她去她们护士宿舍睡一觉, 也免得一点点休息时间,还花在来回的路上。”
他行色匆匆,居然没注意到站在鹿照远身旁的祝岚行,把话一通说完,就丢下大儿子,赶医院里去了··人走了,鹿照远抬起的手又举了一会,才慢腾垂下来。
祝岚行注意到他的一只手又插进了兜里,这种动作并不经常出现在鹿照远身上,每回出现的时候,似乎都代表着主人的一些情绪··“小亮……”·“我送你回去吧。”
两句话同时响起,两人间都静了一下··“你送我回去”祝岚行将鹿照远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神色微妙,“没说错”·“没说错。”
鹿照远一脸平淡镇定,“我爸我妈我弟都在医院,我回去家里也没人,正好是我邀你出来的,天色晚了,顺便送你回家也很正常吧·”·“话虽如此……还是有点奇怪。”
祝岚行慢吞吞指出,“我是男的,又没仇人,不需要贴身保护·”·“……”·鹿照远当然知道这很奇怪··但话是他自己说的,他能承认很奇怪吗·他低咳一声,正要死鸭嘴硬,突然听见祝岚行说:·“我去你家吧。”
“什么”鹿照远一呆··“反正我回我家也没人,也没事,干脆去你家,你还能辅导一下我的功课·”祝岚行微微一笑,“欢迎我吗我们可以一起吃你妈买的提子。”
“……还可以一起喝我妈买的鱼汤·”·鹿照远说,突然之间,有些高兴了··鹿照远的家和城市里大多数的家庭一样,三房两位一厅,正常九十平方。
带着祝岚行进了家门,推开自己卧室房门的时候,鹿照远清清喉咙,先给疑似有洁癖的人打了个预防针:“里头比较乱,你别在意,随便坐,电脑椅和床上都可以·”·鹿照远的房间并不很大。
九十平米的空间,也没法把房间弄得很大··这是间略显得有些狭长的屋子,床铺放在窗户底下,做成高高的一体式榻榻米样,出来些是书桌并衣柜·衣柜很小,还是单开门的,书桌倒挺大,上边还有一排柜子用来放奖杯。
至于奖状,祝岚行扫了眼墙壁··贴得都没地方贴了,主人可能还不乐意看见,最后用一张球星的海报,统统遮住,只剩下点边边角角,还透着金红色奖状的痕迹。
看完了墙壁,祝岚行的目光自然而让往下一降,降落到电脑桌和电脑椅上··电脑桌上还好,除了电脑和游戏机以外,没别的东西··电脑椅上……堆着衣服。
“脏衣服,还没拿去洗·”鹿照远在旁边不好意思地解释,“你坐床上去吧,床上干净·”·“我们今天才在草地上滚过·”祝岚行委婉说。
鹿照远反应了一下,才弄明白祝岚行的意思,他干脆替人拍拍腰背及下面一点点的位置:“行了,灰尘没了·”·盛情难却,他自己也拍了拍衣服,然后坐上床铺,坐上去的瞬间,就感觉底下凹凸不平,似乎藏着点什么,手往其中一探,摸出一堆衣服和一条内裤。
·内裤原本是藏在最底下的,被祝岚行一翻,就成了最上头的那一件,大喇喇呈现在两人的眼睛里··“……”祝岚行··“……”鹿照远。
鹿照远劈手夺过祝岚行手中的衣服,打开衣柜,一把塞入,再猛然关上,一气呵成解决了后,才正经对祝岚行解释:“洗完了,干净的,还没收起来·”·“嗯。”
祝岚行安抚略显紧张的鹿照远,“我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鹿照远嘀咕一声,“狗鼻子·”·“你说什么”祝岚行没有听清楚。
“我说……”鹿照远清了清喉咙,“你就坐在床上,我给你搬个桌子来,再给你找两张卷子做做看——对了,晚上还没吃饭,你想吃点什么”·“都可以。”
祝岚行并不在意,他来这里又不是蹭饭吃的··“现在七点多了,煮饭比较麻烦,煮好了再吃都八九点了,要不然煮面吧鱼汤煮面。”
“好·”·两人达成一致,鹿照远给祝岚行从柜子里搬了个折叠小桌子放上床铺··这小桌子不脏,日常也是放床上的,毕竟屋子比较小,就要更多地利用床上空间。
放好了桌子,再拿来笔、草稿纸、高一高二的试卷,最后又给祝岚行倒了一杯水,总体处理妥当,鹿照远才长长吁了一口气,放心地从屋子里出来,进入厨房··他把鱼汤倒进了锅里,从冰箱拿了一把青菜出来,打算待会和面一起丢汤里。
但想想,鱼汤青菜面,不是待客之道,怎么也要加个火腿吧·鹿照远又从冰箱里摸出了火腿肉··鱼汤青菜面成了鱼汤青菜火腿面··……·似乎还有些寒酸。
鹿照远埋头冰箱··从保鲜到冷藏,每一个格子都被他翻过一遍,除了之前两样配菜之外,他额外又找出了各种肉丸和燕饺,挨个投入汤中,直至觉得怎么也饿不到祝岚行后,才满意地停下手。
锅里的食材还要煮一会,鹿照远一时有些无所事事··甜文校园幻想空间·他倚着出门的门站了会儿,突然直起身,走到旁边的浴室,凝神望着浴室里的洗发水··没错。
之前那瓶让脑袋痒、怀疑是假货的洗发水已经丢掉了··但换了洗发水,他依然脑袋痒··而且这种脑袋痒,只争对同一个人……难道脑袋还安了雷达,能辨认谁可以谁不可以·鹿照远怎么想,怎么觉得解释不通。
他心烦意乱地掏出手机,在群里@大家:“问你们个问题·”·老大问话,小弟当仁不让··舒云飞和向晨这两狗腿冲在最前头,首先响应:“在亮哥说~”·随后,一溜“亮哥说~”刷了屏。
鹿照远打字:“我有一朋友最近得了点毛病……”·向晨:“亮哥你想说什么”·鹿照远:“……不是我,是我一朋友。”
透着屏幕,都能从向晨打出的黑字中看见他的鄙夷:“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不知道818的时候,我朋友=我,亮哥你村通网吗”·鹿照远:“……”·舒云飞呵斥向晨:“就你一张嘴能哔哔,你还听不听了”·向晨:“听听听,亮哥你说是朋友就是朋友。”
“我有一朋友·”鹿照远觉得自己敲下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虚伪,“最近喜欢上了摸别人的脑袋·”·“呃……”众人发出一个可疑的单音,一同得出结论,“这怪癖是挺怪的。”
舒云飞又问:“他对每个人都这样吗”·“不,只对特定一个人·”鹿照远··“嗨啊”这下换成舒云飞激动了,“这是恋爱了啊亮哥你开窍了吗”·很长的沉默。
激动的舒云飞犹如冷场王,消息一发出去,群里一声响也没有,就连原本问出这个话题的鹿照远,也一声不吭,仿佛消失了一般··舒云飞觉得有点不对劲,小心翼翼问了声:·“亮哥你怎么不说话”·“那如果……”鹿照远一行字打得很慢,“这个人,想被摸脑袋呢”·这下,冷场王换人了。
鹿照远发出这条消息后,群里再没有人说话,好像早先一溜拍胸脯聆听的小弟眨眼间全死光光了··半天,还是向晨说话了··“也许,这个人外表刚强,内心柔弱,喜欢女上男下位”·群里的沉默已经变成了窒息。
鹿照远觉得这还是个隔着个聊天群在说话,要向晨真在他面前,对方应该已经脑袋朝下进马桶了··也许说完了这句话后,向晨自己也觉得不太行,特别自觉主动地发出一排跪地磕头的表情。
鹿照远懒得理他··今天的狗头军师真的很狗头,说出来的东西没有一点儿建设- xing -·他关了手机,拉开浴室的门,才回厨房,就被突然出现在厨房灶台前的祝岚行吓到了:“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出来的”·祝岚行正拿着汤勺尝味道。
他奇怪地看了鹿照远一眼:“我在里头听到了汤水扑出来的声音,就出来看看,顺便把你放在旁边的面给下了·现在都好了·要过来尝尝吗味道挺好的。”
祝岚行手腕一转··刚刚被他试过的汤勺,对准了鹿照远··鹿照远迟疑片刻,凑近了··热腾腾的喷香的蒸汽,先扑一脸,再用舌尖碰一碰微烫的汤汁,但没感觉出太多的味道。
这个刹那,另一个念头虏获了鹿照远的全部精神··他们用了同一个勺子……·没,没尝在同个地方吧·第三十二章 ·首次登门, 结果颇佳。
祝岚行和鹿照远的感情获得了长足的增长,在这次周末后的周一, 他就被纳入了鹿照远小团体··这一小团体欢迎新人的仪式还像模像样的··一群人在食堂里围了个大桌子, 每个座位上,都摆着个酸奶。
·向晨声音最大,当场吼一声:“欢迎新人的加入, 我们来干杯”·说罢,胳膊一伸,直直举起手中的酸奶杯··一杯抬起,千杯响应,齐刷刷的酸奶杯举了起来, 最后剩一个缺口,祝岚行的。
祝岚行神色镇定, 同样抬手, 举起杯子··“……干杯·”·“干杯”·一杯酸奶,一口闷··等众人纷纷落座的时候,还很老练地将酸奶杯倒置,谁的酸奶杯中还能流出酸奶来, 谁就不实在,必须罚他再喝一杯酸奶。
不凑巧, 祝岚行就是那个酸奶杯中还能滴出酸奶的人··他啼笑皆非, 只好又拿了一杯酸奶,刚刚撕开盖子还没喝一口,坐在对面的鹿照远突然伸了手过来, 在他嘴边轻轻擦过。
他怔了下··鹿照远摇摇拇指:“你嘴边沾到酸奶·”·说罢,将手指放唇上,舌头舔一舔,裹掉了上边的酸奶··碰完杯了,也该吃饭了。
祝岚行正要动筷子,突然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将自己打菜的盘子,往中间推一推,和对面的人共享菜色,而他对面的……正好是鹿照远··于是祝岚行从善如流,将自己的盘子也往鹿照远的方向推一推,和对方的餐盘相碰,让一人两个菜,变成两人四个菜。
刚放好盘子,旁边立刻横过来一双筷子,还伴随着向晨咋咋呼呼的声音:·甜文校园幻想空间·“哇,祝岚行你居然打到了里脊肉,给我尝几块”·筷子还没伸下菜肴,“啪”的一声,鹿照远的筷子打了下来,他眼皮不撩:“都是口水,脏。”
“……”向晨敢怒不敢言,气呼呼,又想起了上回奶茶事件··靠,说得好像你们没有交换似的,都是交换口水,你们特定式交换,就比我们穿插式交换高贵了吗·好不容易,杯也碰了,围桌吃饭也吃完了,正当祝岚行以为这场“入会活动”可以就此结束的时候,向晨再度挺身而出,摸出手机:·“来来来,大家都拿出手机,加一下新人。”
他又对祝岚行拍胸脯:·“新人,你加入了就知道了,这是由亮哥组成的大家庭,里头每个人都靠谱,最靠谱的,就是我们亮哥了你加入了这里,被人欺负了,群里一声吼,兄弟们帮你欺负回去;考试考差了,群里一声吼,兄弟们……”·鹿照远适时嗤笑一声。
向晨的声音立刻低了八度:·“呃,兄弟们和你一起央求亮哥开班补课哈……”·吃了午餐,稍事休息之后,鹿照远他们还要去训练··这回祝岚行光明正大地和他们一起走,等一路到了球场旁边,其余人都上了场,祝岚行在场边坐下,向晨坐在他更旁边一点的位置,今天向晨休息。
坐没有几分钟,场上训练开始不久,祝岚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打开一看,看见自己被拉入了一个新群··他一开始还没有在意,以为是刚才没有加完的群,直到群里闪出一句话。
那是本该在场上好好守球门的舒云飞··舒云飞:“我觉得老大最近真的怪,他居然想被祝岚行摸脑袋·”·向晨:“”·向晨打出的那行字,就是祝岚行此刻的心理活动。
向晨:“不是,老大只说想被摸脑袋,没说想被谁摸吧为什么确定是祝岚行不该是一个御姐吗”·舒云飞鄙视:“就老大那个慢热的- xing -子,还御姐,你见他身旁出现过一头母蚊子吗倒是祝岚行,上周五他和老大还互相之间冷冷淡淡,彼此认识而已,结果一周末过去,老大这么郑重其事地把他拉入我们的小团伙,要说周末没发生点什么,你觉得可能吗两厢一结合,这人选除了祝岚行,还有谁”·向晨:“我被你说服了……”·祝岚行也被舒云飞说服了。
但他还是感觉迷惑,这两个人当着他的面,说他的八卦,说得倒是挺欢乐的……·舒云飞此时再发言:“@祝野楼,你知道你表哥有这个特异功能吗是不是被他摸过头的人,都会产生一种古怪的兴奋感,我让他来摸我的脑袋,会不会产生类似的化学反应”·祝岚行:“……”·他再定睛细看,才发现被拉入这个群的,不是自己的“祝岚行”的账号,而是祝野楼的账号。
所以这两个人……他看了眼旁边的向晨,向晨埋头苦干点屏幕;又看了眼远处的舒云飞,舒云飞假装认真守门,实则依然埋头苦干点屏幕··正苦干着,突然一球飞来,砸在他大肚子上。
舒云飞:“嗷亮哥你轻点”·那一声痛呼,隔着半个球场都能听见··还有鹿照远的沉喝:“把你的手机放下来,再拿着下一球我就踢你手机”·祝岚行嘴角掠过一丝笑纹。
他翻了翻手机里的群,摇摇头,有点头晕……都算不出这短短时间,加了多少群了··还是abcd四个人,排列组合三个群的那种群··他的目光自球场中挪开,随意往四下看了看,突然在对面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是他上回在市球场中见到的德国人,比伯。
对方怎么会在这里·祝岚行微带愕然地想,但等他再定睛细看,原本呆在那里的人又不见了··是我眼花了吗……·他还想站起来过去看看,但这时候,中场休息,鹿照远回来了。
祝岚行和坐在旁边的向晨一同从矿泉水袋子里拿出矿泉水,伸了手,递给鹿照远··向晨距离鹿照远更近一点,此刻占据优势位置,飞了个得意的眼神给祝岚行,以目光沟通:·新人,你刚来不要太特意,我可是亮哥手下第一小弟……·沟通没完,鹿照远面无表情地越过向晨,走到祝岚行身旁,接过对方手里头的矿泉水。
“谢了·”·“不用·”祝岚行说,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鹿照远··第二次从对方身上看见手帕了,这回鹿照远已经习惯,自自然然地接过来,自自然然擦了汗,最后自自然然揣进兜里,不还了。
·向晨:“”·他拿着水,木愣愣的,一路看着狗男男的一幕幕··咋回事,同样是水,亮哥不喝近的,要喝远的,不喝我的,就喝他的。
我就这样,失宠了·接下去的日子倒是轻松,上上课,写写作业,看看鹿照远踢球··要说有什么不太如意的地方,就是11月份将近尾声,学校奥赛冲刺班又开幕了,鹿照远作为年段学习第一人,理所当然地被提溜出去参加奥赛冲刺班。
每一回,祝岚行都眼睁睁地看着鹿照远出去··然后陷入一种缺失电量不能补充只能消耗的寂寞当中··好在这种班多数时候,没有一上一整天,所以他还能够容忍,只有一次,鹿照远回来得特别晚,直到晚上都八点了,教室里除了他以外,一个人不剩,对方才从教室的门口走进来。
甜文校园幻想空间·一进来,鹿照远就愣了:“你怎么还在”·祝岚行:“等你·”想想又补充,“等你给我讲题。”
鹿照远都有点愧疚了:“那……其实这两天下来,题型也学的差不多了,要不等明天我就跟老师说我不去了”·“不行。”
祝岚行严肃拒绝,他不会为了自己充电而耽误鹿照远的大事,“考试是正事,你还是得去·我反正也没事,在这里等等你就好了·”·鹿照远:“……”·这,这么贤惠的吗·11月底注定是个忙碌的时节,鹿照远这里,基本球赛和考试两头并进,祝岚行也不知道鹿照远到底准备得怎么样,但看他每天轻松写意,还能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模样,应该很不差。
这天,他照例坐在球场边看球,听跑下来休息的向晨很纳闷地提了句:·“这外国老头怎么老来球场看球,都见过他好几回了……”·“什么外头老头”祝岚行随口问了句。
“喽,前边·”向晨指了地方··祝岚行顺着向晨的手臂看过去,一眼看见了之前出现过的比伯··这回人没有消失,祝岚行心头始终存着点疑惑,这回直接从场边站起来,来到对方身旁,和看见自己面露惊喜的比伯打了个招呼:“我们又见面了,你来这里是为了……”·祝岚行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他听着对方长串长串的德语,面露惊异,好一会后,转身冲场中的鹿照远招招手··鹿照远隔得远远的,看见了,扬手示意训练暂停,很快跑过草场,来到祝岚行身旁,还一拖二,把向晨和舒云飞一起拖过来了。
鹿照远:“什么事”·“不是我有事·”祝岚行,“是这位找你有事……”·鹿照远:“”·他疑惑的目光刚刚投向比伯,就得到了对方长长的一串叽哩哇啦。
听着这段话,旁边的向晨和舒云飞集体露出恍惚脸··向晨:“我的英语听力有这么差吗一个字也听不懂……”·舒云飞:“……”差不多,差不多。
鹿照远翻了个白眼:“人说的不是英语·”·祝岚行适时解释:“他说的是德语·他说……”·“‘我来自多特蒙德,我想邀请你,前往多特蒙德,参加试训。
’”·祝岚行望着鹿照远的眼睛,字句清晰··第三十三章 ·这话一出, 没有惊喜··大家集体反应:“骗人的吧现在骗子这么与时俱进开拓创新,还知道结合我们球员的身份编个高大上的身份来行骗”·接着向晨和舒云飞直接当着外国人的面讨论了起来。
向晨疑惑:“但也不对吧, 我们身上有什么值得骗的东西”·舒云飞翻翻白眼, 显然他比向晨社会很多:“先给你一张飞外国的机票,等你一个人上了飞机,到了对方的地盘, 迷药迷晕,拖进黑诊所,胸部一开,心肝脾肺肾……”·鹿照远同样评价:“不至于。
可能就是给你个诈骗电话号码,从你的手上骗个万把块钱·”·祝岚行旁边看着讨论得热火朝天, 已经把各种近期社会流行骗术全部说上一遍,且越说越严重, 越说越可怕, 也越说越愤怒的向晨和舒云飞打断一下。
“你们等等,我问他要一些证明·”·说罢,祝岚行再转向比伯··因为比伯听不懂中文,在鹿照远几人讨论起来之后, 就只能摆出一副微笑等待着,现在他已经无辜的微笑了好久, 久得心中都有了些不妙的感觉。
所以一见祝岚行转过来, 他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一副想拿锤子砸我的样子”·祝岚行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告诉比伯:“我们对你的身份所有顾虑,你可以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吗”·比伯一听, 呼出一口气:“没有任何问题。”
他手往口袋里一掏,拿出了护照连同多特蒙德的工作证,一同交给祝岚行··有了证件,再对照证件上边的联络电话确认之后,祝岚行低头开始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经过了简单的沟通之后,祝岚行确认比伯的身份没有问题。
他挂掉了电话,先对鹿照远三人点点头,又对比伯说:“我们需要一个来自官方的正式邮件邀请,有问题吗”·比伯:“当然,应该的。”
祝岚行又说:“关于路费和食宿费……”·比伯:“来回路费恐怕需要你们自己承担,我们负责试训其间产生的所有食宿费·”·祝岚行将所有内容逐一问清楚了,先把比伯的证件全给三人看一遍,又要了鹿照远的邮箱发给比伯,才对鹿照远三人复述了所有情况:“没有问题,这一邀请确实来自多特蒙德官方,关于试训时间和更多详细的内容,回头官方会发邮件给你。”
鹿照远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总算确定了一件事情··就是可能,大概,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骗子,是真的多特蒙德的球探·众人面面相觑,一齐发出一声:“靠”·骤然响起的大喊声显然吓到了旁边的比伯,让对方落荒而逃。
·鹿照远三人没太在意,他们还沉浸在一种虚无之中——因为刺激来得太剧烈,就显得特别的虚无,让人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好什么样的表情都不摆。
·甜文校园幻想空间祝岚行看了看手边三人:“你们……”·鹿照远:“嗯”·祝岚行指指场中个个抻长了脖子往这里看,像一个个呆头鹅似的其他球员:“是不是还要训练”·鹿照远醒过神来:“对,训练没完,我们回去了。”
几人就这样沉默着往球场的方向回去··走到半途,向晨似乎没话找话,望着祝岚行说了句:“你挺牛的,德语溜得跟母语似的·之前都没听你提过,藏得够深啊。”
鹿照远想到了那本被英语老师没收的德语书,觉得向晨所谓的“没想到”听着怪怪的,当下轻哼一声:“他本来就这么厉害,你以为人家是你吗”·向晨不说话了。
他抑郁··同是小弟,为何老大的心偏的这么厉害·但开了腔,几人也渐渐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来··又是向晨,他转了话题,狠狠掐了旁边的舒云飞一把:“靠,我没有做梦吧多特蒙德国际豪门球队来我们这里找人了”·舒云飞虽是胖子,身手灵活,早防着向晨这一下,向旁一跳:“你做没做梦自己还不知道”他又对鹿照远拍胸脯,“亮哥,你赶紧去,只要你留在了多特蒙德,我舒云飞全家从老到小,今天开始,全是多特蒙德三十年人蜜”·鹿照远没有这两个人这么兴奋,他还蒙着,忐忑也有些,下意识摇头:“只是邀请试训,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呢……”·这话一出,向晨和舒云飞就急了:“怎么不去为什么不去多好的机会啊,老大你参加试训加入多特蒙德几年之后就变成国际巨星了”·鹿照远一听不对:“这是试训,从试训到入队到替补到上场……最后到国际巨星这段十万八千里的路,就这样被你一笔勾销了”·他话音才落,耳后风声忽起,鹿照远及时反映,警觉回头,对做出扑击姿势的舒云飞说:“停下你要敢扑上来压我你就完了”·话音才落,又一道风声。
向晨不等鹿照远说话,已经四肢大张,高高飞起,向鹿照远方向扑来··“靠”鹿照远一声骂,及时闪过··但闪得过一次,闪不过第二次。
只听舒云飞一声:“亮哥,看暗器”·祝岚行就感觉,站在旁边的舒云飞伸来一双罪恶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衣服,接着他就飞了起来,从半空直接扑到鹿照远身上。
飞起来的时候他都蒙了··好在撞到对方的那个刹那,祝岚行清醒过来,赶紧将正对着鹿照远的面孔朝旁稍稍一侧,及时避免了两人鼻对鼻,嘴对嘴撞在一起的尴尬。
两人抱着跌倒在地,祝岚行及时用手臂支撑草地,给彼此留了一点合适的空间··向晨又一声“俺老晨来也”的怪叫,直接从后扑到祝岚行身上··祝岚行被压得胳膊一弯,正想坚强的再撑起来,身后又是一声怪叫,身上又是一重,这下,他终于明白刚才鹿照远为什么要闪躲了……可惜太迟了,他再也没办法了,直接被压得整个趴在了鹿照远身上,脸颊也与对方的嘴唇做了最亲密的接触。
……·好不容易,宣泄完兴奋的大家终于解散了草地上的叠罗汉··众人依次从草地上爬起来,被压在最底下的祝岚行和鹿照远一脸虚脱··“你们真是够了。”
鹿照远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站起来,又看一眼还坐在草地上喘气的祝岚行,有点担心,弯腰朝他伸手,“你没事吧”·“没事。”
祝岚行只是被压得有点窒息,还有点不习惯··他握住了鹿照远的手,从地上爬起来,来回走了两下,就刚才那种微微窒息的感觉甩掉了··但走完一抬头,就发现站在旁边的鹿照远一直盯着他的脸颊,好像他脸颊上有什么东西似的。
他抬手摸了摸脸,奇道:“怎么了沾上草叶了吗”·正好向晨听见声音,扭头朝祝岚行看了眼:“没草叶,你脸怎么红了被亮哥啃红了”·祝岚行:“……”·鹿照远:“……”·鹿照远忍无可忍,一脚踹了向晨一个屁股墩:“就你有嘴,会哔哔哔哔哔”·向晨:“”·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双目明亮,明明眼睁睁看见了祝岚行的脸颊碰上亮哥的嘴唇,明明追根溯源实话实说,亮哥竟还一副他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谎的模样·向晨:“妈的,我真的太难了……”·鹿照远没管已经人来疯的球员,他牵着祝岚行到了旁边,说:“你脸颊确实有点红……”·祝岚行抬手擦了擦:“这样好了吗”·并不好,而且更红了。
像是白瓷底上那一抹水光潋滟的红,得空望了眼,就叫人念念在意起来··鹿照远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往身上摸索了下,突然摸到口袋里的手帕,顿时拿出来,对祝岚行说:“我给你擦擦,看能不能擦掉。”
手擦不到,手帕就擦得了了·祝岚行对此持怀疑态度,不过对面的人手帕都递到眼前了,祝岚行也没非拒绝,还是将脸侧一侧,让鹿照远帮自己擦擦。
手帕碰到脸颊,很轻地抚了两下,祝岚行没怎么感觉到手帕擦在脸上的感觉,倒是感觉到了鹿照远的手指,修长的,带着些薄茧和少年独有的泛着活力的热··很快,手指挪开。
祝岚行问:“好了吗”·鹿照远:“没……”·甜文校园幻想空间·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但看着鹿照远有点在意的模样,祝岚行还是安慰了人一句:“没事,别人不会在意的。”
鹿照远:“……哦·”·他把隐约的在意吞回了肚子里··接下去,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球场的大家散了,挨个回到教室里。
·祝岚行和鹿照远当然也是,班级里果然没人在意祝岚行脸上的红痕,但一整个下午,坐在旁边的鹿照远每每一朝对方的位置转头,就看见那点痕迹··最后,他也不太想听课了,反正都懂,干脆直接趴桌子上,将脑袋埋进臂弯了,暗自嘀咕:·“真是……古里古怪的。”
第三十四章 ·今天的感觉来得额外气势汹汹, 直到放了学,回到家里, 鹿照远还是有些不得劲,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更是一连夹了两筷子的苦瓜,放进嘴里, 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看得坐在旁边的鹿乐成一阵心惊肉跳,总觉得自己哥哥今天反常得像是马上要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他不免看看自己的爸妈··但爸妈一点反应也没有,鹿妈妈接触到鹿乐成的视线,还说:“快吃虾,别剩了。”
父母靠不住, 鹿乐成只得自己上了,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哥……”·鹿照远:“什么事”·“你……”鹿乐成, “最近吃得惯苦瓜了”·被这么一提醒, 鹿照远总算回过了神来,感觉到嘴巴里的味道了。
刹那,他露出个恶心想吐的表情来,赶紧推椅子站起来, 先把嘴里的东西吐垃圾桶,再凑到水龙头底下, 快速漱口洗味道··好像恢复正常了··鹿乐成暗自松了口气, 等到鹿照远回了桌子,就直接问了:“哥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吃了苦瓜都没发现。”
鹿妈妈这时突然想到什么,接了话:“11月底,奥赛要到了吧小亮,今年你报了什么科目的奥赛”·鹿照远:“数学和物理。”
鹿爸爸乐呵呵地:“数学物理好,数学物理好,要是这次过了,高考就可以加分了吧”·鹿照远还没说话,鹿乐成就切了一声:“爸你的消息落伍好多年了,省奥赛早不加分了。
要加分得全国奥赛拿奖,如果得到了国际奖项,那就牛逼了,国内哪所学校,随你选”·鹿爸爸鹿妈妈集体看向鹿照远··鹿照远点点头,示意弟弟说的没有错。
鹿妈妈开心也放心,从小到大,大儿子的学习就没让她- cao -过心·她将桌上的那盘虾又往鹿照远这边推了推:“和你弟弟一起吃虾,考试时间什么时候你最近想吃什么和妈说,妈给你煮。”
鹿照远正要说话,手机里一声邮件叮咚··他打开来看了一眼,神色一下变得奇怪了起来,似乎带点兴奋,又似乎带点忐忑,还有一些不敢置信··说实话,哪怕做父母的,也很少在自己大儿子身上看见这么丰富的表情。
鹿爸爸不免问:“来什么消息了”·鹿照远放下手机,并拢双腿,原本有点松垮垮的背也挺直了一些,他面对家人,清了清喉咙:“爸,妈,我……我接到了来自多特蒙德的试训邀请邮件。”
这是个炸弹··投在餐桌上,炸得无声无息··鹿爸爸鹿妈妈都怔住了··半天,鹿爸爸的脸上同样带出了蒙圈之中隐含惊喜的表情来:“多,多特蒙德那不是国际上特有名的一个球队吗他们怎么会给你邀请他们还知道你”·“其实是上回去参加省足协举办的比赛……”鹿照远刚开了个头,话被打断了。
打断他说话的,是鹿妈妈··这么一分钟的耽搁,她回过味来了,细细的眉头下意识拧起来··“你们说的这个多……多什么的球队,是国际上的球队,要去那边参加试训,要出国”·“……对。”
鹿照远··“这不好,人生地不熟的·在外头出了个事,该怎么办”鹿妈妈有顾虑,又问,“要出国,机票费住宿费怎么说”·“机票我们出,住宿他们那边负责。”
鹿照远··鹿妈妈和鹿爸爸对视了一眼··鹿妈妈再问:“你们这个试训是什么时候”·“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
鹿照远··“这不就和奥赛时间冲突了吗”鹿妈妈脱口而出··“不算冲突,要赶的话,是可以赶上的,两个都能够参加,就是学校要请一段时间的假……”·鹿照远解释,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鹿妈妈打断。
一路问下来,她现在已经非常不赞成:·“又要自费,又耽误你读书,又不安全,这个事算了吧·小亮,你平常在校足球队踢得不是好好的吗以后也这样吧,外国的球队听得高大上,但别说你不一定通过得了他们的测验,就算通过了,你还真要一辈子踢球这不是什么正经的道路,你学习这么好,犯不着。”
鹿照远没说话··他有点怔住,而后抿了抿嘴,下颚似乎紧绷了一点点··鹿乐成忍不住回了句嘴:“妈,什么叫足球不是正经的道路,你也太老派了,哥踢球这么多年,我们家也天天看球赛,你还不知道现在国际巨星多风光赚了多少钱吗”·鹿妈妈没好气:“全世界多少踢球的几个国际巨星你哥是清北的苗子,是国际巨星的苗子吗要是他成不了国际巨星,回头你养他吗”·甜文校园幻想空间·鹿乐成被噎了下:“我养就我养呗……”·鹿爸爸这时说了话:“好了,乐乐你乖乖吃饭别拱火。”
他又对鹿照远说,“小亮,这事爸站你妈这里,你别听你妈这不行那不行,她也是心疼你·我们看了这么多年球赛,都知道再红的球员,也是一身伤病,我们也不求你多厉害,成为什么国际巨星,健健康康,有个好身体就行了。
你明白我们的意思吗”·父母说了这么多,鹿照远其实很想反驳,可又觉得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反驳的地方··他们说的也都是真的··就是真的,才让人觉得额外的无所适从。
“……嗯·”·半天,鹿照远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吃饱了,先回房了·”·他转身向屋子里走去,就几步路,他还听见妈妈扬声说了句:“小亮,好好准备奥赛。”
·还有爸爸的声音:“好啦,小亮自己知道,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让你- cao -过心”·门关了,外头种种让人心烦的声音,总算没有了。
鹿照远将自己丢在床上,他将手支在额头上,呆呆地看了天花板一会后,目光一转,转到自己贴在墙壁上的球星海报上··他和海报上的球星隔空对望好一会,手臂胡乱挥了挥,摸到丢在床上的手机,拿到眼前,编辑一条短信发出去:·“我应该去多特蒙德的试训吗”·发了短信,鹿照远心里依然空落落的,他没看屏幕,依然望着球星。
看他挥汗如雨又勃然生机的一幕,被相机定格,被印上海报,分散到千家万户,一个个球迷的手里头……如果那上面的是我……·“叮咚。”
一声短信响··鹿照远拿过手机放眼前一看,看见对方回了短信··很简洁,一个字··“去·”·祝岚行让我去……·鹿照远怔怔地想,他的双手再度按到屏幕上,正要编辑更多的短信,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再定睛一看,靠,他哪是发给祝岚行,这条短信一不小心,发到了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祝霸总手机上·鹿照远猛然坐起,心有余悸。
我这眼瘸的……都怪姓祝的太多了·发错的短信令人颇为尴尬,鹿照远盯了手机好一会,决定假装一切无事发生过··未免再次出现低级错误,这一回,他不发短信,改成在三次确定电话号码没有问题后,按下拨通键,拨打电话给祝岚行。
电话很快被接通,就像对面的人知道这通电话,正等着他似的··鹿照远的心莫名熨帖,他脱口而出:“岚行,晚上有空吗”·***·祝岚行接到鹿照远电话的时候,威廉正在身旁。
他们在一起有了一会,因而刚才那条短信及祝岚行的回复,威廉也都看见了··现在,威廉轻声说话,打断祝岚行,这在他而言,是很罕见的一种情况:“少爷……”·祝岚行用手掩着话筒,转向威廉。
威廉平静说:“您不该这样·我们身上的秘密并不小·如果鹿照远试训失败,还好说,如果他成功了,您再为了眼睛留在他身旁,到时候这一秘密就再无法对他隐瞒,您也将受制于人。”
“所以,”祝岚行,“我要阻止他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威廉:“对他来说,这未必不好·球星并非人人都能做。”
“不是球星不球星的问题·鹿照远的人生,鹿照远自己思考,他想去也可以,不去也可以·”祝岚行侧了头,告诉威廉,“我只是不会阻止鹿照远做他想做的事情。”
“威廉,我的人生被人因私欲而破坏,所以我不会这样做·”·“我这样做了,和那些人有什么差别”·“但您刚才直说了让他去……”威廉无力说了一句。
“那是因为我知道他很想去·”·祝岚行平静说完了,转向电话··“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我有空,晚上哪里见”·第三十五章 ·电话那头的鹿照远虽然打了电话来邀约, 但并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随口提的两个地点, 不是学校, 就是足球场。
祝岚行听了两句,心里就明白了··鹿照远这时候打电话来,并没有任何确切的目的地, 不过是心头迷惑,想要找一个人聊聊天,说说话··既然如此,祝岚行索- xing -把见面的地点定在湖边的一家星巴克。
景区旁边的星巴克人总是不少,祝岚行到了现场的时候, 店里基本坐满,鹿照远还没来·他直接走到柜台前点单, 顺便发消息问鹿照远想喝什么··鹿照远对此全无所谓, 回答了“随意”后,立刻补上一句:“你到了我十分钟到。”
祝岚行回复:“不急·”·十分钟后,祝岚行刚刚拿起做好的饮料,星巴克的玻璃门被打开, 鹿照远微喘着气出现在现场··祝岚行将手里的饮料递了一杯给鹿照远:“果味饮料。
怕晚上喝了咖啡睡不着,就没给你点咖啡·”·“谢了·”鹿照远睡眠好, 精神足, 晚上喝了咖啡确实很难入睡,他左右看一圈,发现店里没什么位置, 建议,“我们出去走走吧,顺便说说话吧”·祝岚行正有此意。
外头就是景区,景区是一片大湖···甜文校园幻想空间天降了秋,湖里的荷花早就看不见了,连莲叶也开始凋零,春夏季漫开水面的柔媚已然歇息,叫湖边的行人都变得少了。
但湖还是湖,心情苦闷的时候,看些开阔的水域,也会跟着疏阔一些··两人出了星巴克,沿着湖边走一段路,就是一条横跨水域的长桥··他们上了桥,随意的散着步,祝岚行并不急着问鹿照远找自己出来的理由——对方总会说的,先给人一点梳理内心情绪的时间吧。
果然没过多久,鹿照远就开了腔:“祝岚行……”·祝岚行:“嗯”·“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把试训的事情告诉我爸妈,我妈以会分心导致考不好奥赛为由拒绝了我。”
鹿照远说··祝岚行并不急着说什么,只是聆听··鹿照远嘴角嘲讽勾了勾,又说:“这是个借口·至少我觉得这是个借口·我有自信不会因为要去国外试训耽误学习,我觉得他们应该也对我有自信。
但他们就是不想我去·”·他歇了一回,又说:·“我妈说出这个理由的时候,我没有反驳·一方面我知道,就算没有了这个理由,她也有无数个其他理由;另一方面,其实我……”·“我该去试训吗”·他轻声问祝岚行。
“这个邀请对我来说很新奇也很令人高兴,但这件事本身……我去试训,通过试训,变成职业球员,参加各种正式高强度对抗球赛这件事……”·鹿照远其实很茫然:·“我从来没有想过。
我对于这一未来完全没有设想和规划,从没有试着去开启也不知道最后的终点,这对于我来讲,可能只是我人生里很偶然的一个突发事件·去,似乎也有道理;不去,似乎也有道理。
既然如此,我非要去试训这一点,是不是有些太过……任- xing -和没有意义了”·鹿照远说得有些乱··因为对方此刻的心就是乱的。
“谁说你通过试训了,就必须参加职业足球”祝岚行问··鹿照远愣了下··“这只是一次机会,可能成功,也可能不成功,就算成功了,也只是多给你一个选择,你还有很多时间考虑这个问题,考虑你的未来。”
“你想我去吗”鹿照远有点迷惘,低声问了句··“少年不追梦,要等什么时候追”祝岚行笑了下。
鹿照远噤了声··像是心底某一处被戳了一下,戳开了裹在外头的壳,露出了更多的藏在里头的想要倾诉的话··“我……”鹿照远,“我说一件事,你不准笑。”
“不笑,你说·”·“我有点害怕自己坐飞机……”·鹿照远才说完,就见身旁的人翘起了嘴角,他一时恼羞成怒,去掐对方的脸颊:·“你还是笑了吧”·祝岚行关注着鹿照远呢,见了人的动作及时一偏头,没真被掐到,但对方的手指还是在他脸上滑过去,从脸颊一路滑到嘴角。
“人之常情·”祝岚行说,“我没笑·”又问,“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困扰”·“如果……”鹿照远又张了张嘴,虽然有点不甘愿认输,但还是说了,“我自己付钱买了机票去了,没通过试训,又灰溜溜回来了,岂不是特丢人”·“我不觉得努力有什么丢人的。
可能你觉得我一个人的感觉没什么说服力,所以……”·祝岚行低下头,打开手机微信群,发消息:·“万一亮哥去了却没通过试训,是不是有点丢人”·鹿照远一不注意就让人发了消息,他连忙阻止:“你干什么”·祝岚行将手机屏幕展现给鹿照远:“你看看。”
鹿照远定睛一看,看见众人的回复,打头的就是向晨··“小老弟你在说什么”向晨,“亮哥能接到试训邀请已经是牛逼的代言人了好吗”·“新人你这样的思想很危险。”
舒云飞也出声批评,“亮哥就是牛,不服请闭嘴·”·接下去就是一群人的集体花式彩虹屁··众人以各种姿势鼓吹鹿照远一会后,向晨再度出声,他问鹿照远:·“@鹿照远,亮哥在吗你把这事告诉家里了吗”·说实话,当着祝岚行的面,鹿照远被吹得有点尴尬。
他暗暗记下了向晨,掏出自己的手机,没好气回复一句:·“说了,不让我去·”·这话一出,群里瞬间炸了锅,但不让鹿照远去的是鹿照远的父母,群里成员也不能真骂出什么花样,个个憋屈了半天,向晨一拍脑袋,突然发言:·“亮哥,机会难得,你就算去旅游一趟也好。
路费兄弟们给你解决”·说罢,三个两百块的红包就发了出来··这简直给群里的众人开拓了全新的思路··一瞬间,众人冒泡,红包乱飞,零用钱多的多发两个,零用钱少的少发两个,只是眨眨眼,群已经被众人送给鹿照远的路费红包给淹没。
旁边的祝岚行还挺有闲暇地算了算,笑道:“去两趟来回都够了·”·鹿照远:“……”·他用拇指滑了下屏幕,直直看了半天,才回复:“你们够了,干什么呢这是我不缺钱。”
向晨劝道:“平常都是亮哥你请我们聚餐吃喝,这回大家请亮哥出国游一趟呗·”·舒云飞也说:“亮哥我觉得你还是去吧·我们天天踢球看比赛,聚在一起都说等高三毕业了集资去追个国外追个现场,现在有机会提前去,干嘛不去对方包食宿我们还省钱了。”
甜文校园幻想空间·这就是所有球队球员的想法·对方包食宿=我们占便宜=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要是鹿照远真的不去,他们一个个焦虑得都觉得自己身上凭空少掉了一块肉。
鹿照远翻了个白眼··他切出支付宝,往钱包那截了个图,再发群里··“看清楚,真有钱·”·群里大家看了截图,这才知道鹿照远不是客气。
他们又发出了一系列的惊叹,再度变着法子吹了一波鹿照远牛逼后,才安安心心散去··众人离开,群里没了省心,鹿照远翻看了好一会刚才的聊天记录,才抬头看着祝岚行。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夜里的两颗明星··“你知道他们会这样”·“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不会这样才奇怪·”祝岚行微微一笑,“因为……你自己是什么人,你身旁的朋友就是什么人。”
看手机的时候两人停了下来,现在他们将手机收回口袋,祝岚行又带着鹿照远往前走··横跨湖面的长桥曲曲折折,站在桥上,能够听见两侧水流涛涛··祝岚行走到半中间,闭上眼睛。
- she -入眼中的光线得了层障碍,变得微弱了些,相应的,响在耳旁的水流声音因为没有了视野的干扰,也变得更加清晰,清晰得响在他的心里··一如当年双目刚刚失明的时候。
当年的他非常喜欢停留在这里··那时候,他刚刚从一个健全人变成瞎子,被困锁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他并没有将内心的情绪展露出来,但他知道,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愤怒的火焰中走向疯狂。
是水流的声音帮助了他··有一次,威廉看他在家里呆了太久,劝他出来走走··他们来到了湖边,威廉扶着他上了桥·那时候是冬天,桥上几乎没有人,没有令他厌恶的噪音,也没有令他抑郁的安静,只有默默流淌的哗哗的水声,响在耳畔。
水似乎有种魔力··听得久了,他的灵魂也投入水中,顺着水流,一路平缓的、安宁的、流淌到不为人知的宁静之处……·祝岚行睁开了眼睛··夜晚,水流,长桥,一个使人安宁的环境,一个令人足以冷静思考的地方。
他再看向鹿照远,鹿照远也冷静了下来,他面上的犹豫消失了,变成了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模样,对方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祝岚行和声问:“现在我们是不是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你不敢独自坐飞机去国外的问题。”
鹿照远觉得对方还在嘲笑自己,不满地咳了声:“我可以克服……”·祝岚行:“我也可以陪你去·”·“哈”·“我可以陪你去。”
祝岚行再说一遍,“就当去那里旅游一趟了·”·鹿照远都蒙了··“这不必,我……你还要上课……”·“你不用有负担。”
祝岚行的笑声很轻,契合着这个夜,“我家很有钱,包机来回也无所谓·但我觉得你不会想坐我的包机飞过去·至于上课,你不是在帮我补课吗我跟着我的老师一起走而已。”
所有的问题都被祝岚行解决了··鹿照远突然有些迷惑:“祝岚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祝岚行愣了下,回答:“你也对我很好。”
但鹿照远觉得自己并没有,他心里有些甜,又觉得这种甜让人心慌,踟蹰了一会,开了个轻松的玩笑:“其实你就是不想上课吧·”·“是啊。”
祝岚行半开玩笑半认真,“我就想逃课跟着你,不行吗”·“……”·鹿照远猛地喝了一口饮料,压压惊。
靠··这是什么撒娇精成精还天生自带糖分·正是这时,猛然一阵大风吹过来,风很大,还冷,祝岚行打了个喷嚏。
鹿照远一下回神了,他立刻记起祝岚行身体不好,摸了下对方的手,关切说:“你手好冷·”·祝岚行:“天生的,今天也有点冷……”·他才说完,手就被人抓住了。
鹿照远抓了他的手还不放,先放嘴边呵了口气,又将他的手拽到自己的运动裤口袋里··对方一动祝岚行的手,祝岚行就看见自己手腕上的虚拟屏··自从充电稳定后,他好久没有太关注自己的虚拟屏幕了,现下一看,只见60%的电量几乎以跳跃的速度蹿升到65%,继而再攀高峰,冲到70%·他险险目瞪口呆。
今天晚上的充电速度是怎么回事这简直鸟枪换炮,单车变摩托,难道是因为今天晚上他们的动作举止亲密了起来……·祝岚行有点心神不定:“你是在帮我取暖吗”·“对啊”鹿照远理所当然,“你不冷吗”·祝岚行嗯了声,原地思索片刻,主要看着自己的虚拟屏,末了,突然扯起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他今天戴了条羊绒围巾,围起来很轻,但很暖··他牵着围巾的一端,试探着裹上鹿照远的脖子,让两人贴得更近,话语也更加贴心:·“我们一起戴·今天确实冷,你也注意别感冒了。”
“……嗯·”·鹿照远含糊地回了一声··与之相应,虚拟屏上的电量,直升到75%·祝岚行很迷惑。
明明之前两人也有身体接触,电量虽然也会加得快一点,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快··甜文校园幻想空间·所以充电速度增加的原理到底是什么呢·难道还分一些碰触充电慢,一些碰触充电快,低级亲密充电慢,高级亲密充电快·第三十六章 ·既然有了决定, 两人就为出国的事情做起了准备。
排在第一的,自然是签证, 祝岚行的签证没有任何问题, 在当时做身份的时候,已经一并做好了··鹿照远则是第一回 办签证,但在有国外邀请函的前提下, 办理同样简单,只是需要等待十天左右。
这样一来,办理签证,参加奥赛,飞往德国, 一样样事情穿针引线,排列妥当, 正好一步一步, 依次进行··“等奥赛结束了,我就和老师请假·”鹿照远心中已经有了计划,“说我家长为了奖励我,带我去旅游, 要请一周的假。
对家里,我就说奥赛结束后, 获奖者有一次学习参观之旅, 要出行一周·”·祝岚行觉得鹿照远的理由挑得不错,他问:“能拿到你爸妈的签字和老师的签字吗”·前者用来取信老师,后者用来取信父母。
结果鹿照远一沉默, 说:“应该不需要,从小到大什么考试请假,凡事需要老师家长签名的东西,我都没有,老师家长也从来没说什么……我觉得他们都挺信任我的。”
可能这就是学霸的尊严吧··祝岚行挑挑眉,略带揶揄地想··计划确定,两个各自准备不提,鹿照远毕竟第一次欺骗父母,心里一面有些激动,一面又有些愧疚,这几天在家里,不自觉地帮忙做了好多家务,每每都能见到弟弟有点诧异的表情。
等到了这周的周末,奥赛终于来了··这年的奥赛场地确定在双语中学,祝岚行虽然不需要参加,但还是将情况打听得清清楚楚的,等到比赛那天,早早在双语中学的门口等着,一直到视线里出现了鹿照远轻松随意的身影,才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嗨。”
打招呼的时候,祝岚行心里还有点忐忑,不知道鹿照远会不会觉得他太过粘人……直到隔着清晨那道薄薄的雾气,他看见对方眼里乍然迸溅的惊喜,才倏地放松紧绷的神经。
鹿照远没觉得我烦··鹿照远很开心··他的嘴角也绽出了一点微笑:“见到我意外不”·“太他妈意外了·”鹿照远都爆了个粗口,“你怎么来了”·“送你来考试啊。”
祝岚行说的轻巧,“不欢迎吗”·“当然没有,我就是……就是有点惊喜·”鹿照远摸了下鼻子,“从来没想过还有人会特意来送我。”
“其实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做作业的·”祝岚行找了个更恰当的理由,“正好想到你要来学校参加奥赛,就跟着你来了·”·“在家里不是更安静”鹿照远很奇怪。
“……”祝岚行··他沉默片刻,符合学渣人设回答:·“家里没有做作业的氛围·”·两人一路走,一路聊,祝岚行将鹿照远送上了楼梯又送进教室,一直靠着鹿照远的桌子旁,直到拿着密封卷子的老师走进班级,他才挥挥手,同鹿照远道别。
鹿照远的目光追随着祝岚行的身影看了许久,还是前边的人传下卷子久久没人接,回头碰了他一下,他才陡然惊醒··“不好意思·”鹿照远对等了很久的人说一声,拿过自己的一份,又把卷子传底下了。
考试的钟声敲响,众人纷纷提笔写名字··鹿照远也拿起了自己的笔,他的笔尖点在姓名那栏,顿了顿,突地挪到一旁草稿纸上,先写下三个字··祝岚行。
停笔片刻,又写自己的名字··鹿照远··就写在祝岚行的名字之下,每一个字,都对得工工整整··离开了教室,祝岚行也没有走多远··大楼考试时候要封闭,不能呆,他就在教学楼底下的凉亭坐着,闲坐无聊,他还真拉开了背包,拿出一份卷子写写——总得做点卷子,才不显得他特意跑来接鹿照远上下学蹭电量的行为特别奇怪。
祝岚行做卷子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周围来来去去的中学生中,藏了个他的熟人··凉亭之后的灌木丛中,本来是来学校上辅导班的高小默一眼看见了坐在凉亭中的祝岚行,人还没怎么样,他已经反- she -- xing -地藏起来蹲着。
“……啊啊啊啊啊靠,又碰见了”·高小默双手抱头,非常崩溃··“这种宿命般的要见证一个大秘密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啊前面那个年幼版的岚哥,究竟是谁”·他兀自崩溃了一会,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整理思路。
首先,面前的年幼版岚哥肯定和岚哥有很亲密的血缘关系,要不然不至于生成一口模子扣出来的模样··……私生子·不不,这脑洞太大了,算算时间,岚哥要多少岁生孩子才能有这么大的儿子·……也许是兄弟吧,亲兄弟。
之前岚哥父母没留在身边的孩子或者刚刚出生就被坏心保姆给拐卖了什么,时隔多年,终于小蝌蚪找哥哥找回来了·其次,高小默举起手机,点开祝岚行的号码,一顿犹豫。
我现在给岚哥打个电话,问关于这个小哥哥的事情,岚哥是会回复我呢还是会直接削我一顿·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在不清楚岚哥实际想法的情况下,贸贸然问出这个问题,很容易被削。
于是,举着手机的手,还是没将电话号码按下去,高小默滑到了拍照界面,小心翼翼地,咔嚓一声,拍了照片··*··甜文校园幻想空间高飞捷觉得最近弟弟不太对劲。
周末加班的时候,他接到了来自学校补习班老师的电话,说是弟弟没去上补习班··第一次的时候,他还不以为然··小鬼上了14年学,终于知道逃课了,可喜可贺,想当年,自己可是从十二岁就开始没有老师敢管了……但在同一个周末第二次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高飞捷就有些在意了。
虽说不逃课的人生不完整,但一周末两天补习接连逃掉,对于已经不是公子哥的他们来讲,有点太嚣张了吧·他存了个心眼,觉得弟弟可能碰到了什么问题,赶在周一下班的时候,死乞白赖地从老板那里要到了两个小时的假,又去进口超市提了点学生爱吃的零食,赶到了家里,敲响弟弟的房门:·“小默啊……”·门是虚掩的,一用力,就打开了。
屋内的情景出现在高飞的捷眼中,高飞捷一眼看见,坐在书桌前看手机的弟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刹那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也就算了,还手忙脚乱地把拿在手上的手机倒扣桌面。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回来了”高飞捷不动声色。
“我说你干嘛进我房间”·“你是我弟,我还不能进你房间了”高飞捷继续说,眼看着弟弟要恼羞成怒,他又转了个口吻,“好了好了,难得早下班一次给你去买零食,你还埋怨上我贸贸然进你房间了我刚才可是敲了门的,是你自己门没有关好。”
“……”高小默一阵气闷,走上前,接过哥哥手中的零食袋,“谢谢,没事的话我要继续做作业了·”·呸,你这样像是在做作业吗·别以为我小时候没和父母打过游击战。
高飞捷暗暗唾弃,但没有戳破高小默的谎言,只在对方把自己推出房间的时候,突然充满暗示地提了句:“小默,你没什么事要和你哥说吗”·高小默一顿迷糊:“我有什么事要和你说好了好了,你别打扰我,我真的要开始写作业了。”
高飞捷被推出门外,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这小家伙,这么纠结焦虑神思恍惚,看手机看得一副爱不释手,连眼睛都不舍得挪一下的模样,是到了青春期有女朋友了吧”高飞捷自言自语,“等等,青春期,他走到了哪一步该不会是偷尝禁果,闹出了……大事”·青春期有女朋友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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