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爱人 by 江洋大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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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爱人 by 江洋大刀(2)
·乐此不疲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地下车库格外响亮,直到坐上车后李飞舟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怎么这么爱吃泡泡糖”·说完后他又小声嘟囔着。
“那不是小孩子爱吃的东西吗·”·敏锐的听力让廖颂听到了他的话,顿时就笑了出来,一边打方向一边开玩笑似的问··“谁说那是小孩子的东西成年人怎么就不能吃了”·李飞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意识到这并没有什么意义,于是抿着嘴唇看着窗外,并不再接话。
车辆徐徐开出地下车库,傍晚的天色昏沉又朦胧,远处的火烧云将这个并不发达的小城笼罩在了画作一样的场景里,盛大又浩瀚··红灯亮起,车流停了下来,车厢里安静片刻后,廖颂忽然出声说。
“小时候我跟我妈住,家里太穷,别的小孩都有糖吃,但是我买不起,也不想买·因为就算再舍不得舔,糖也很快就会融化的·”·分享儿时的事情仿佛突然间就将彼此的距离拉近了,但廖颂的语气轻描淡写,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好像是在拿童年趣事来逗人开心似的。
李飞舟下意识偏头看向他,却见他正看着前方,好像随之想起了那时候贫苦的日子一样,出神的安静了几秒才继续散漫的说··“不过泡泡糖可以含很久啊,只要嚼一嚼就会甜滋滋的,好像一直都很甜,而且也不会融化。”
说完后他扭头看着李飞舟,扬了扬眉,吐出一个泡泡后才补充说··“更重要的是还会吐出来泡泡啊,多好玩·”··印象里是偏僻杂乱的筒子楼,凹凸不平的地面,仰头看到的天空被各家各户晾晒的- shi -衣服割成了无数个碎片。
母亲会在早晨去工作之前塞给他几个泡泡糖,然后摸摸他的头说··“颂颂乖,自己玩啊,泡泡糖都吃完之前妈妈就会回来的·”·他慢慢的嚼,慢慢的吐出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泡泡又听它们破掉,即便嘴里的那一团干瘪的东西已经被吸干了甜意还是不敢吐掉。
一个泡泡糖可以吃很久,只要他不吐掉,就不算吃完··前面的车流开始移动,廖颂拉了手刹,然后继续启动车子往前走··李飞舟犹豫的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却见他已经自如的继续问。
“晚上想吃什么”·他们现在在公寓里待着都是订的外卖,于是李飞舟就顺着他的话题说了下去··吃过晚饭后他们就把游戏套装拿出来研究,现在的李飞舟没有军队里的记忆,但他还残留着肌肉记忆,又被廖颂教了基本的枪法和技巧,所以第二天他就把游戏玩通关了,于是第三天廖颂带他去- she -击馆。
李飞舟以为这是他第一次拿真正的枪,也早就做好了游戏和现实不一样的心理准备,所以看到自己优异的成绩后惊呆了··确认后他立刻扭头看向旁边的廖颂,眼眸明亮,无措又难掩欣喜的问。
“这、这个成绩真的是我的吗”·廖颂点了点头,笑着说··“十枪里面有三个十环,四个九环,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呀。”
毫不吝啬的真诚夸奖突然让李飞舟感到了一丝羞赧,他把枪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装子弹,有些不自然的侧过了脸,却还能看到微红的脸颊,嘟囔声里也带着掩饰不住的一丝得意。
“可能只是碰巧,一会儿我再试试·”·他张扬舒展的眉目间满是少年的意气风发,宛如一棵在阳光下热烈生长的小树,凭着一股韧劲往上拔高,往土壤里延伸,朝着参天大树的目标拼命努力。
廖颂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白皙侧脸,被那双漆黑眼眸里的光亮吸引了··静静的看了良久后,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泡泡糖,然后掏出来一个草莓味的塞进了嘴里··李飞舟向来都聪明好学,在他和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又试了几次后有了很明显的进步,中途休息喝水的时候他才发现廖颂只是在一边静静的看,不由得问。
“你不试试吗”·这种- she -击馆的最远距离在廖颂看来也是小儿科,他虽然现在从事的是文职,但当初在学校里学过的和在军队里训练过的经历可都没忘。
他想了想后也换上装备拿了一把枪,动作熟练的拉开保险··在扣动扳机之前他的余光瞥了身边的李飞舟一眼,对方神态认真的看着他,似乎正在学习着他的标准动作,也在好奇着他的技术。
刹那间廖颂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假装- she -偏,免得让他太受打击,但是这个念头刚浮出来就被他否决了··李飞舟不需要被让,这样只会让他觉得受到了侮辱··他瞄准了靶子,然后利落的按下了扳机。
十枪十环··李飞舟怔怔的看着他,原本已经平息下来的血液又开始沸腾了起来,alpha的本能让他被廖颂激起了胜负欲··他知道廖颂很厉害,却忍不住向他发起挑战,跃跃欲试道。
“我们来比赛吧”·廖颂看着他难掩兴奋的神色,摸了摸下巴说··“既然是比赛,赢了的人总得有点奖品吧·”·李飞舟怔了怔,迟疑的问。
“你想要什么”·没等他的心里生出模糊的不安,廖颂就随口说··“那输了的人就负责明天的卫生吧·”·他们两个人都住在公寓里,没有请佣人,所以卫生平时都是两个人一起负责的。
李飞舟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漆黑的眼眸也弯了起来,然后爽快的答应说··“好”·从- she -击馆出来的时候李飞舟的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眼眸却亮的惊人,微微睁大的时候黑白分明,露出了一股孩子气的纯粹与天真。
廖颂见他还意犹未尽,于是笑着说··“明天我们还可以来玩·”·李飞舟的眼眸一亮,然后不甘示弱的说··“明天我一定能打败你”·“不服来战。”
李飞舟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就不禁有些气恼,直到上车了也还在嘟囔着什么··他这样生动鲜活的样子实在太惹眼,廖颂频频偏头看着他,目光触及到他的面容时就柔和了下来。
这样的李飞舟实在太可爱了,谁能不喜欢他呢··怕他会发觉自己看的太多,于是廖颂扫了一眼窗外后说道··“不然晚上在外面吃吧这几条街都有很多吃饭的地方。”
“好·”·☆、14·这一整夜李飞舟的呼吸都很紊乱,他仿佛在做什么噩梦似的时而急促起来,时而又会瑟瑟地弱下去··廖颂坐在卧室门口,后背靠着墙,微微垂着头,两条腿自然的分开着,像是一个喝得烂醉的醉鬼。
墙上的钟表无声无息的走动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日光将他脸上覆盖的- yin -霾一寸寸驱散了,但眼眸里的黑沉却透不进去一丝光亮··时钟指向六点左右的时候,有一阵脚步声渐渐逼近,然后门被敲响了。
是很有礼貌的问询,敲了三下后就静了下来··廖颂盯向了门口,思考着会是谁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找到这里,而他没有想太久就猜到了答案,然后走过去开了门,神色平静的低声问。
·“你怎么会过来”·立在外面的沈淇然神色难掩疲倦,但看到他后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背脊都微微放松了下来,简短的回答说。
“叶望好像查到这里的地址了,我怕他会对你们不利·”·廖颂偏身让他走进去后警惕的看了一眼外面才关上门,闻言转过身看着他,脸色微变,下颚的线条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他扯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意,答非所问··“我记得你不是正在升职的关键时期吗居然在这个时候离开军队,你是连马上到手的上将职位都不要了”·沈淇然蓦然停下了脚步,但他并不是因为廖颂看似随意的问话,而是在察觉到房子里的异样后猛然明白了什么。
沈淇然微微侧了一下脸,目光盯向了卧室半掩的门,在昏暗的光线里看清楚了床上隆起的弧度··短暂的寂静里,李飞舟在睡梦中依然并不安稳的呼吸声犹如贴在耳边似的。
廖颂越过他走过去,无声的关住了卧室的门,然后转身看着他,几秒后低声开口··“去阳台吧·”·在拜托廖颂照顾李飞舟的时候其实沈淇然想到过他们之间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所以眼下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在关上阳台的门后又瞥了一眼卧室,才面无表情的说。
“廖颂,你快要结婚了·”·廖颂从口袋里摸出来最后一个泡泡糖,但是没有拆开,只是在两只手的指节之间来回打转··他英俊近乎多情的面容在清晨朦胧的日光下犹如梦境里的情人似的,能引得无数omega心甘情愿的跌进去。
他的目光也向来都是轻飘飘的,宛如湖面上的水痕,至多只会起一点点的波澜,却并不会引起湖面下的无声汹涌··可如今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像是装满了什么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开口说··“他失忆了·”·说完后没有顾浑身一震的沈淇然,他自顾自的继续说··“他的记忆只到了沈甫那一部分,完全忘记了我们,所以这次我想和他好好相处,想让他过得开心一点,但是昨天发生了一点意外。”
说到“意外”时廖颂顿了顿,神色也好像被重重乌云压覆住似的··这让沈淇然无端感到一股令人不安的窒息感,好像即将会有他承受不住的狂风暴雨落下来。
廖颂看向他,然后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和以往的都不一样,无力又苍凉,只一瞬就迅速的衰落了下去,随即神色逐渐爬上了龟裂的灰败··沈淇然的脸上血色全无,犹如最坚硬的一根骨头被狠狠打碎了似的,他怆然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扶住了墙壁,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眸。
他的嘴唇在颤抖着,却说不出来一个字··廖颂昨天已经经历过这种锥心刻骨的疼痛了,因而移开了目光,缓慢的说··“我不知道他醒来后怎么样,但我不会结婚的,我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话语落进空中后就融化了,他们都没有再说话,被拉扯的无比漫长的沉默仿佛长出了冰渣子,刺的心口发寒,如坠冰窖··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让两个人都立刻透过透明的推拉门看了过去,只见卧室的门缝越来越大,然后李飞舟无声的走了出来。
看起来他是刚醒过来,头发都有一撮翘了起来,脸色苍白又憔悴··但神色却警惕的如同含着刀片,一察觉到从阳台投过来的目光后他就立刻盯了过去,漆黑的眼眸锋利又凛冽,却残留着一丝难堪的惊惶。
廖颂在看到他出来后就一把推开门朝他走了过去,这样急促的脚步却让李飞舟受惊的加快脚步朝着门口跑去··他明显还没有从昨晚恢复,走路迟缓又别扭,踉踉跄跄的,脸色也很难看。
“飞舟”·见他想跑,廖颂脸色大变,立刻加快脚步挡在了门前,然后抓住了他的手··但是被碰到的同时李飞舟就反应强烈的挥开了他,廖颂原本也只是虚虚一握,顺势松开时却感到掌侧一痛。
再抬眼看,李飞舟已经又往后退了几大步,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上死死攥着一把沾血的水果刀··那是前天晚上廖颂切好水果后端到他的床头,催他吃的时候李飞舟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所以拿过水果刀也切了一个苹果还给他。
·他如临大敌的盯着廖颂,胸膛剧烈的起伏了几下后才克制不住的发抖说··“别碰我·”·廖颂僵了几秒,没管正在滴血的掌侧,只看着他慢慢的说。
“我就站在这里,行吗”·李飞舟脸上的戒备并没有因为他卑微的示弱而减轻半分,很快他冷冷的目光就移向了同样僵在原地的沈淇然,狐疑又不安的低声问。
“你是谁”·逐渐有了热度的日光将朦胧的雾气蒸发了,客厅没有开着灯,但沈淇然也能无比清楚的看到他戒备重重的神色··即便他的眉眼间难掩一丝独属于少年的天真与惊惶,但沈淇然也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获得少年李飞舟的一丝亲近,甚至会在听到他接下来的话后,更加憎恨他。
犹如失声般,他张了好几次嘴才总算吐出沙哑的话··“..我...是沈淇然·”·陌生的名字让李飞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但他看到沈淇然和廖颂站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就自动把他归成了廖颂的同类,更何况沈淇然突然的出现在这里也看到了他和廖颂的对峙,同样也看到了一片狼藉,和难堪的自己。
他抿了抿唇,不自觉攥紧了水果刀,正迟疑着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沈淇然时,对方已经再次出声了··低沉的声音说的费力又缓慢,好似含着粗粝的沙子磨出了触目惊心的血痕,让李飞舟听的心里莫名难受,却又瞳孔骤缩。
“- sheng -殖腔不只是廖颂的事,我是主谋·是我先提出的这个想法,也是我找医生为你做的手术·”··沈淇然每说出一个字,颤抖的频率就更大。
他一直定定的看着李飞舟,仿佛要将他听到真相的神色牢牢刻在骨子里,然后永远承受这一刻带给自己的悔恨与痛苦··李飞舟的神色有几秒钟的空白,他完全呆住了。
他没有想到突然出现的人直接将最残酷的真相告诉了他,而且将这一切不堪的源头都坦白了,于是在昨晚还没有来得及发泄的愤怒与绝望便顷刻从廖颂身上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死死盯了沈淇然几秒,然后骤然暴起冲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会这样激动,沈淇然也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冲过来的力道将自己撞到了身后的沙发,然后跌坐在了地上。
李飞舟步步紧逼的攥着他的领口,手里的那把水果刀抵住了他的脖颈,用力到青白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着,甚至已经将他的脖颈割出了一道血痕··只要一用力他就能割断沈淇然的脖颈。
而沈淇然只是贪婪的,深深的,近在咫尺的看着他,深色的眼眸犹如一个即将渴死的人看到了绿洲似的亮着奇异的光,神色却笼罩着浓重的悲伤··他这样的神情让李飞舟感到可笑极了,他也真的笑了出来,漆黑的眼里却迸发出了潮- shi -的恨意与绝望。
他暴躁的,无助的嘶吼着··“为什么沈...沈淇然...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凭什么...你凭什么,能对我做这种事”·他笑得额角青筋都突突直跳,目眦欲裂,眼里却淌下了止不住的热泪,沿着他瘦削的脸颊和尖尖的下颌滴落了下来,烫的沈淇然的眼眸酸涩难忍,像是整颗心都被生生剜出来了似的。
他仓皇的,近乎无措的解释说··“我是...我只是想让你更依赖我....飞舟,我不想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想要你只看着我,只喜欢我....”·说了几句话后沈淇然就说不下去了,他狠狠咽下去喉咙涌起来的哽咽,然后低声说。
“我喜欢你,飞舟,但我明白的太晚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的眼前也模糊了,烧灼的胸口又冷又烫,煎熬难忍,却恨不得能用更深更重的痛楚来成倍的折磨自己,只是他再怎样都无法替李飞舟承受哪怕一点点的痛苦。
李飞舟听到了他的话,然后大笑了起来··水果刀因为发抖剧烈的手又深了几分,更多的鲜血从沈淇然的脖颈涌了出来,他说不出话来了··“喜欢我你说喜欢我,廖颂也说喜欢我。”
李飞舟的眼泪不停的往下掉,漆黑的眼眸仿佛碎成了一片一片··在极致的愤怒下喊出来的吼声溢出了无法抑制的哭腔,宛如一个在过度浓烈的爱意下窒息而死的亡魂。
“你们脑子有病吗喜欢我...喜欢我,为什么又要让我痛苦,让我疼,让我哭”·廖颂怆然的在他身后不远处立着,不敢接近。
李飞舟单薄的身躯仿佛正在日光下逐渐消失,但沉重的枷锁又将他困在了地面上,于是他只能受着这灼灼的烈日,哭的浑身都在抖动,手里的水果刀也惶惶的掉了下来··那是他唯一可以用来傍身的武器,但是他没有去捡,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立起来,然后摇摇晃晃的朝着门口走去。
廖颂猝然一惊,下意识叫他··“飞舟”·李飞舟跑到门口抓住了门把手,仿佛寻找到什么倚靠似的才回头看着他,满脸都还是泪水,恍恍惚惚的问。
“你们不肯让我走吗”·因为刚才哭的太用力,他现在的声音都是虚弱无力的,嘴唇发白,眼眸却漆黑··而他身上所有的尖刺也好像都被泪水融化掉了,只剩下脆弱的柔软的内里被迫暴露了出来,望过来的木然目光好像知道他们一定会阻拦。
廖颂心痛难忍,咬了咬牙才缓声说··“不是不肯让你走,只是你现在这样太危险了,等你休息好了再走行吗我和沈淇然不会拦你的...飞舟,我们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不情愿的事情。”
跌坐在地上的沈淇然缓了几秒后就艰难的爬了起来,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颈,鲜血却还是从指缝里渗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哀求的看着李飞舟··“飞舟...”·只说出名字就感到喉咙剧痛,他不得不止住了言语。
李飞舟无动于衷的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后茫茫的说··“如果我现在就要走呢”·廖颂死死的看着他,怎么都说不出来愿意放他走的话,却也不敢再用任何强硬的手段逼迫他留下来。
他的心里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而李飞舟在这样的死寂里似乎猜到了他的回答,然后目光紧紧的看着他,像是在不安的试探着,轻轻按下了门把手··咔哒一声,门开了一条细窄的缝。
·外面漏进来的薄光好像要吞了他似的,连边缘都变的模糊了起来,廖颂突然荒诞的觉得他就要去另外一个世界了,就要彻底消失了··可他根本留不住。
就在李飞舟试图打开门退出这片令他畏惧又憎恶的领域时,沈淇然突然开口了··他似乎是忍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只是这话说的很吃力,好像已经掺杂进了浓稠的鲜血,听起来令人头晕目眩。
“飞舟,你升成中将了·”·李飞舟准备迈出去的动作猝然停下了,他瞳孔骤缩,定定的看着沈淇然,恍惚了几秒才疑心自己听错了,不确定的慢慢问。
“你说什么”·沈淇然愈加用力的按住自己渗血的脖颈,忍着剧痛缓了缓,然后目光温柔的重复说··“之前你在两军交战时救了被关押的军人,又杀了很多敌人,在这次交战中立下了大功,所以只要你回到军队,就会直接升为中将。”
·当初他在发觉来到军队的叶望在找李飞舟时,就拜托廖颂先带他在外面避一避,与此同时也借“养伤”之名替他请了假··军队念在他这次立功了,又有沈淇然作担保,所以同意了他在外的请假要求。
不过因为耽搁的太久,军队里对于这次交战的总结已经全部结束了,但李飞舟的晋升决定也已经上报并通过了,只是他本人还没来得及赶回去接受··但是现在军队里的人都知道他已经是中将了。
中将··从少将到中将,再到上将,每一次晋升都是在很多人里面层层筛选推出最优秀的几个人往上走,所以即便是升为中将也很不容易,军队里的很多中年人现在都还只是少将。
沈淇然的话也让刚听到这个消息的廖颂吃了一惊,随即心跳狂跳,立刻看向了怔忪的李飞舟··他难掩激动的往前迈了一小步又硬生生停下来了,放软语气热切的说。
“飞舟,你不是想要当指挥官吗现在你都已经是中将了,难道你要放弃一直以来的梦想吗我们一起回军队吧,好不好”·抓着门把手的掌心已经渗出了细汗,李飞舟怕自己会支撑不住的滑下去,所以后背紧紧贴着坚硬冰冷的门。
他像是忽然之间被抛到了空中,脚下是松软的云朵,一切都太像是过分绝望下见到的美好幻觉··可正是因为太美好了,他连碰都不敢碰··他的喉咙里涌出了几声急促的喘息,呆呆的看着沈淇然,语气怯了下来。
“我,我这样的身体,怎么能进军队呢你是在骗我吗”·沈淇然张了张嘴,但喉咙痛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摇摇头。
于是旁边的廖颂飞快的回答说··“只要瞒过军队的体检就可以了,你在军队里表现的一直都很出色,而且从来都没有人怀疑过你,只有我们知道·”·他拼命在脑子里想着能够改变李飞舟心意的办法,太阳- xue -的血液沸腾着冲撞着,语无伦次的不停说。
“你只会受到omega的信息素影响,但是军队里没有omega,这次只是意外·飞舟,只要以后注意一些就不会有人发现的,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中将,上将,你也会成为万人敬仰的指挥官。”
他的每一句话都让李飞舟漆黑的眼眸亮了一些,仿佛即将要心甘情愿的从深渊坠落下去之前,有一束又一束微弱的光芒从身后照了过来,把他冰冷的四肢百骸都暖热了,让他走向深渊的脚步都变的迟疑了起来。
是真的吗·他真的是中将了吗·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甚至已经被斩断的梦想如今却突然照在了他的身上,他又怎么舍得放弃已经辛辛苦苦走完的半程·心里惨烈的绝望被突如其来的喜讯一遍遍的冲淡了,李飞舟不安的抠着门板,指甲被磨红了也没有在意,只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焦躁的追问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我能回军队吗”·“能,当然能·”·眼见他终于松口,廖颂顿时大喜过望。
犹如在经历了彻骨的冰天雪地后蓦然被滚烫的热水淹没,一股致命的麻意让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却也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心脏一寸寸复活的暖意··他整个人都处在了战栗的高兴里,像个惶恐的孩子,因为失而复得的爱人而激动的- shi -润了眼眶。
身旁的沈淇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脱力般的扶住了沙发的靠背,痉挛的指节深深的陷了进去··廖颂瞥到他脖颈伤痕的血已经将整条手臂都浸成了诡谲的树枝似的,心里猛地一跳,于是竭力压下心里剧烈的情愫,看着李飞舟柔声说。
“今天先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就走,好吗”·现在他们全都是一副狼狈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办法立刻动身,廖颂怕李飞舟会怀疑他们骗他,所以只将时间推迟到了明天。
果然李飞舟的神色动摇了··他抿了抿发白的嘴唇,然后用浸着泪水的漆黑眼眸盯着他,一字一顿的小声说··“如果你们骗我的话,我就杀了你们。”
他把对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信任都押在了这个上面,而廖颂和沈淇然又何尝不是呢·他们也只剩下这一丝希望了··“不骗你,这辈子都不会骗你。”
☆、15·第二天廖颂从廖家的家产里提了一辆宽敞的越野车,然后三人开车回首都,因为他们并不是走的军队专用路,而是穿过城市上高速,所以大概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顺利到达。
走了一天穿过某个城市时突然下起了暴雨,雨水淹没了半个轮胎,模糊的车窗上都是- shi -淋淋的雨水,根本就看不清楚··于是他们没办法,只能找了一间酒店入住,打算等隔天雨停了再继续走。
廖颂和沈淇然住惯了高级酒店,不过这里的都已经提前订满了,还是他们用了家族的名义才要到了一间三床房··豪华的酒店内部也是宽敞温暖的,地上铺着花纹精细的地毯,连墙上也是漂亮繁复的图案。
只是他们的氛围很微妙,谁都无暇欣赏这些··李飞舟选择的是最里面的一张床,他知道现在也没得选,所以也没多说,自己屈膝蜷缩着直接坐在了地毯上,后背倚着床身,一声不吭的望着窗外的雨水。
磅礴轰隆的雨声已经被严实的窗户削弱了一大半,房间里安静极了··李飞舟不想理他们,就自己看着雨水发呆··下雨天总是会让他很敏感,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上一个这样大的暴雨天里他还是待在沈甫的家里。
·沈甫揉着他的头,温和的和他说话,而四条狼犬就围着他们打转,毛茸茸的尾巴凑过来环着他的腰··那时候的安定与平和,甚至是难以言喻的感激与贪恋,至今都清晰的印在他的回忆里。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而沈甫又去了哪里···一股被雨水包裹的潮- shi -感沿着指尖爬到了骨头的缝隙里,他感觉有点冷,不自觉收紧手臂抱紧了自己,下巴也抵住了膝盖,看起来单薄又低落。
“飞舟·”·就在心里那股沉闷的情绪逐渐蔓延开来的时候,廖颂忽然出声了··李飞舟回过神来,转头看了过去,清醒的目光重新沾上了一丝警惕,没说话。
几分钟前沈淇然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是和军队的事情有关,所以他出去接了,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廖颂两个人··而廖颂坐在中间那张床的床边,手里拿着全屏电视的遥控器,似乎是安静的研究了一会儿后发现了什么,他看着李飞舟问。
“是不是挺无聊的这里有很多全息游戏,要玩吗”·现在每个alpha几乎都要上军校,所以市面上有很多全息游戏供年轻alpha娱乐和训练,出现在高级酒店里也很正常。
自从之前将全息- she -击游戏打通关后,李飞舟就没有再玩过其它的游戏,虽然他还是不想和廖颂接触,但是闻言也不禁目光一亮··他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的显示,没有看懂,于是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犹豫的小声问。
“什么游戏”·廖颂笑了起来,一边按着遥控器,一边认真的跟他介绍说··“- she -击游戏你之前玩过了,这里还有拳击游戏,科普类知识游戏之类的,你要不要过来看看”·说完后他想了想,继续说。
“你现在忘记了很多事,可能军队里接受的训练也都不记得了,要是回去的话可能会被人发现,不如趁着无聊来玩一玩游戏,有哪里忘记的我也可以教你·”·他这话说的诚恳又坦诚,又完全是站在李飞舟的立场帮他考虑的,连李飞舟都没有办法挑剔什么,而且居然真的被说动了。
细想也是,他虽然有了中将的军衔,却并没有与中将相匹配的能力,现在他脑海里的记忆依然只停留在成年之前,甚至连军校里的理论知识也是一片空白··李飞舟想了几秒后就不禁生出了无法忽视的焦虑,他不安的抠着地毯,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然后谨慎的坐在了自己的床边。
尽管他们依然隔了一米左右的距离,但他终于肯接近的动作就已经让廖颂感到十分欣喜了··他把遥控器放到了李飞舟的身侧,然后起身往前蹲下来,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找出来酒店提供的游戏设备,头也不回的说。
“你看看想玩哪一个这里的设备都很全,感应手套或者游戏手柄都有·”·他把东西都摆了出来,然后抬头看着屏幕,看到遥控器的星标移动过游戏的名称,最后停在了最基础的知识竞赛上,点开了第一关。
是很简单的专业题,只要上过军校的学生都知道··安静的片刻后,李飞舟迟疑的低声说··“这道题我不会·”·廖颂回过头,看到他局促的神色里泄露出了一丝无措和不安,攥着遥控器的手也不自觉用力捏着,指节都微微发白。
他心里一软,温声说··“没事,我教你,也许慢慢你就想起来了·”·李飞舟漆黑的眼眸看着他,依然是谨慎又排斥的,但没有露出更激烈更外露的反感,然后他很轻的恩了一声。
在外面打完电话的沈淇然回到房间的时候,李飞舟已经开始了全息拳击游戏··他带着全息眼镜和感应手套,正沉浸在游戏里,没有察觉到他走进来了··游戏开的是双人模式,廖颂也戴上了设备,但立在旁边没有动,正声音温柔的耐心跟他讲解着动作,然后看着他从第一关开始往上打。
他知道李飞舟还是不愿意接近自己,所以离了一米远站着,后来见他渐入佳境就换成单人模式让他专注的玩··摘下全息眼镜后他看到回来的沈淇然,两人无言的对视了一瞬后错开了目光。
廖颂继续坐在床边看着李飞舟闯关,他好像逐渐找到了身体本能的熟悉感,动作愈加流畅,瘦削的身体也显露出了独属于他自己的锋利光芒,让人根本就移不开目光··这样的他是自信的,是坚韧又美丽的,廖颂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一点发现。
房间里只有李飞舟轻微的喘息声与闷哼声,外面的暴雨依然在下,而沈淇然从进来后也没有说过话,只坐在自己的床上沉默的翻着手机··Alpha的自愈能力非常强,但他的脖子上还缠着绷带,说话时也仍然会感到疼痛,所以这几天都尽量少开口。
终于感到累了,于是李飞舟退出了游戏··摘下全息眼镜的瞬间他有些脱力的往后踉跄了一下,始终坐在他斜后方看着他的廖颂就下意识伸出手扶了他一下··掌心下的背脊柔韧又劲瘦,薄薄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 shi -透了。
李飞舟在被他触碰的刹那间就猛地侧身躲开,但廖颂已经在他做出动作之前就收回了手,看到他如此剧烈的防备动作后神色也没变,问··“晚上想吃什么我叫他们送上来。”
李飞舟神色紧张的看着他,僵硬的背脊在他自然的语气里缓慢的松了下来,然后迟疑的说··“都可以·”·他转身去接水,但身子依然是微微侧着的,余光也始终警觉的盯着他们的动作,仿佛时刻都会做好反击的准备。
廖颂微微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着却没说出来话··即便他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心理准备,但是每当看到李飞舟用这样带刺的目光看过来时,心口还是会感到无比刺痛,一时间窒息的说不出一个字。
而这时,沈淇然忽然出声了··“飞舟,明天要不要去军事模拟基地参观”·李飞舟愕然的问··“什么”·廖颂也不由得看了过去,见沈淇然已经收起了手机,目光直直的看着李飞舟,心平气和的解释说。
·“这座城市有一个仿照军队建立的军事模拟基地,是用来参观和体验的·我看了明天的天气,雨会下到中午才停,即便如此路上肯定也不好走,所以如果你想去的话可以明天下午去参观,就当是提前熟悉军队里的各种设施,然后我们后天早晨走。”
·廖颂这才知道他刚才一直看手机是在查询什么··他们都担心李飞舟回到军队后就会彻底断开和他们的联系,所以不止是他在这有限的几天里绞尽脑汁的试图拉近和李飞舟的距离,沈淇然也同样想要拉长和他相处的时间。
李飞舟低头沉默了很久,似乎真的在思考他说的话,捏着水杯的手不自觉蜷缩了起来,将盛着热水的杯子留下了一道氤氲的指痕··终于,在两个人凝视的目光里他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眸不闪不躲的看着沈淇然,说。
“我要自己去·”·廖颂怔了怔,然后立刻瞥了沈淇然一眼,后者与他对视了一下后各自撤开了目光··不等他们说话,李飞舟似乎又猜到了什么,急促的补充说。
“你们不能偷偷跟着我,我不是你们的犯人·”·廖颂一怔,听见沈淇然很快的回答说··“好·”·于是他也安静了一秒后,垂在身侧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同样答应说。
“好,我们不跟着你·”·他们说过的,不会骗他··听到他们答应后,李飞舟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刚才出了一身汗,现在身上黏黏糊糊的,于是拽了拽衣角,小声说。
“我想去洗个澡·”·他说的声音很小,也很不确定,好像如果发现一点点危险的话就宁肯这样忍耐着··沈淇然看着他,顿了顿后开口说··“我们打算去一楼吃晚饭,一会儿让服务员把晚饭给你送上来好吗”·廖颂立刻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收了回来。
这明显是沈淇然没和他商量就临时说的,但他也没有反驳,毕竟只有他们暂时离开才会让李飞舟彻底放松下来··于是他也看着李飞舟,笑着说··“房间里有平板可以直接点你要吃的晚饭,服务员很快就会送上来的,浴室里面也有洗浴用品和浴袍,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就告诉前台。”
原本竖起来的防备之心反而被妥帖的安排软化了,李飞舟迟疑的神色里掠过了一丝惊讶,然后他抿了抿唇,低头恩了一声··他立在原地没有动,而廖颂和沈淇然说完后果真就离开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过了几分钟后李飞舟将信将疑的走过去,先是贴着门口静静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无声的打开门露出一条门缝,小心翼翼的往外面看了看··空无一人,他们真的下楼了。
李飞舟的背脊彻底松了下来,不自觉也松了一大口气,神态都自然了不少··始终让他有着本能- xing -忌惮的alpha气压逐渐消失在房间里,也从他的心上消失了,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整个房间,好奇的都摸了一遍后才心满意足的去浴室里洗澡。
浴室宽敞明净,磨砂的玻璃可以隐约看到房间里的景象,但此刻没有人,因此他也没有感到任何不自在··他脱了衣服后扔进了洗衣机,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洗衣机开始运作,然后打开淋浴头,温热的水将全身都笼罩在起来,让他不由得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旁边也有干净的浴缸,但他还是没敢太放松,淋浴完就擦了身体,然后裹上了酒店的浴袍··从浴室里出来之后两个人也还没有回来,李飞舟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然后找到了廖颂说的那个平板,看了好久之后点了一份牛肉面。
不到十分钟服务员就送上来了,他拘谨的接过来后又顺势张望了一下外面的走廊,确定没有两个人的身影就飞快的关上了门··外面的雨还在下,似乎小了一点,逐渐能看到高楼大厦的模糊轮廓了。
温暖明亮的房间没有受到半点- yin -冷的侵袭,他坐在窗边的桌子前,一边看雨一边吃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空虚的胃被填饱了,心里也被食物的香气与热度逐渐涨满了··他的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定。
吃完牛肉面后他收拾了一番,又打开全息游戏玩了些别的,因为今天消耗太大,他不到十点钟就困了··爬上床之前李飞舟犹豫了一下,然后关掉了自己这边的灯,给他们留了靠外侧的大灯。
他当然是疑惑两个人怎么去吃晚饭去了这么久的,但一会儿觉得他们可能是真的有事,一会儿又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故意要给自己留下单独的空间,以免自己别扭··翻来覆去的念头怎么都想不清楚,他索- xing -就不想了,埋在被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晚上十一点半两个人才开门回来,走在前面的廖颂看到李飞舟睡着后,抬手关掉了房间里的大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昏暗的小灯··他低声说··“飞舟睡着了。”
身后的沈淇然也看到了··第二天上午果然还在下雨,好像整座城市都被泡在了水里似的,不过快到中午的时候雨势逐渐变小了,而吃过午饭后雨终于停了。
阳光明媚灿烂,湛蓝的天空看的人心情也好了起来,李飞舟走出酒店门口的时候不时抬头看着天,微微睁大了眼,神色露出了少有的欢喜··他走了几步后就想起了什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虽然没有发现两个人的身影,但他还是有些不安。
这样频频确认了十几次后他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按照沈淇然告诉他的路线走到了这座城市里备受欢迎的军事模拟基地··面前是场地很大的一个馆,远远还能看到站在门口的士兵,好像真的是军队一样。
李飞舟迟疑的看了看售票处,又看了看入口,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一件事··他没有钱··自从进入军队后他就几乎没有用过手机,也根本不会随身带钱,现在失忆后更是身无分文,也压根没想起来跟那两个人要。
·不过就算他想起来了,也不会要··他有些窘迫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然后沮丧又不甘的看了看硕大的标牌,实在不想就这样离开,而且回去的话肯定会被他们笑话的吧。
少年人也是有自己自尊心的,李飞舟在原地立了好一会儿,然后决定先去看看票价是多少,再想办法赚一点钱··下定决心后他抬脚往售票处的地方走去,而远处立在门口的工作人员也留意到了他,笑容满面的同样朝他走了过来。
“学长”·身后陌生的声音没能让李飞舟停下脚步,因为他以为对方是在叫别人··没有等到他的回应,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喊的是。
“飞舟学长”·李飞舟这才停下脚步,茫然的转过身,看到在几米外立着一个穿卫衣的年轻人··他高高瘦瘦,俊朗的面容溢出了灿烂的笑容,脸颊边的小酒窝衬得这笑甜甜软软的,亮起来的眼眸里也好像装着光似的,看起来无害又可爱。
而且他穿的卫衣也是明黄色的,上面还绣着卡通小狗的图案,站在那里就是一束热烈的阳光··李飞舟被他的笑容感染了,怔了怔后迟疑的问··“你认识我”·从对方的称呼来看,自己是他的学长。
难道是军校里的学弟吗·可是李飞舟...全都不记得了··☆、16·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认识自己的故人,因为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亲密,也不清楚眼前的这个人抱有什么目的。
而看到他脸上的茫然与困惑,对方也怔住了,久久的紧紧的盯着他的神色似乎在辨认他是否在骗自己··几秒后他走近了几步,脸上的笑容微微变了一些,欢快的语气里也好似藏着什么分辨不出来的情愫似的,甚至有一丝古怪。
“学长,你忘了我了”·李飞舟忽然觉得他的走近让自己感到了一股没由来的压力,不自觉往后退了退,又见他的神色好像很伤心,也在压抑着快要爆裂出来的晦暗情愫似的。
难道他真的是和自己关系很熟的学弟吗·他困惑的想了想,还是决定诚实的回答说··“不好意思,我前些天受伤撞到头,有些事不记得了。”
这个回答再次令对方怔住了,他一眼不眨的盯着李飞舟坦然的面容,仿佛完全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神色凝滞了几秒后忽然绽放出来了愈加灿烂的笑容··他很明显的松了一大口气,然后蓦然走近了抱住李飞舟,清朗的声音里带着庆幸和委屈。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学长你真的忘记我了呢,我太伤心了·”·骤然的拥抱让李飞舟压根没有回过神来,也根本没来得及推开他,整个人就被结实的手臂搂住了。
但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难以逃脱的拥抱,而是松松的,只有手掌贴住了他的肩胛骨,所以李飞舟一下子就推开了··对方错愕的看着他,然后露出了懊恼之色,道歉说。
“对不起学长,我见到你太高兴了·”·他说着还举起两只手往后退了一些,这样完全洞察了李飞舟的心思的行为让他难以苛责,不自觉也局促的说··“啊,没事。”
瞥了一眼他紧张揪着衣角的小动作后,这个学弟笑眯眯的说··“既然学长忘记了我的话,那我再重新介绍一下吧,我叫叶望,叶子的叶,希望的望。”
李飞舟小声念了一句他的名字,但是没有搜寻到相关的记忆,于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后说··“好,我记住了·”·叶望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似乎对他这副从未显露过的温和模样实在感到新奇,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笑着说··“失忆后的学长,变得好不一样啊·”·实在是太不一样了··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稚嫩与青涩,难掩警觉却依然天真的神色也察觉不出不动声色钻到他身边的危险,甚至会被自己伪装的笑容迷惑,不自觉放松下来任由人亲近。
这样单纯天真的李飞舟,和军校里那个已经凝出一身冰霜不准任何人靠近的,面无表情的李飞舟完全不一样··“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叶望刚才已经在暗处看了李飞舟一会儿,当然知道他应该是想要进模拟基地看一看的,只是不知为何踌躇了很久。
听到他的问题后,李飞舟有些尴尬,脸上都涨红了一些··叶望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倒也没想到他会因为没钱而困住了脚步,很快就笑道··“我也想进去看看,咱们一起吧”·李飞舟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小声说。
“我、我没带钱·”·叶望怔怔的看了他几秒,然后突然笑出了声,只是这笑声欢快又敞亮,一点也没让人觉得气恼··他倒是从来都没发现李飞舟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李飞舟还是有些丢人的别开了目光,然后难为情的小声说··“我能不能先借你一点钱,等回..回军队了还给你·”·他都是个中将了,总归是有一些积蓄的吧,而且面对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关系不错,态度也很好的学弟,他倒是很容易说出借钱这样的话。
叶望原本想说请他进去的,但话语涌到唇边后又改口了··“好,学长你需要多少”·李飞舟看了看门票是两百块,于是要借他两百块,但叶望塞给了他五百块,笑着说。
“学长的身上还是要留着钱备用的嘛·”·李飞舟想了想也是,于是收下来后认真的说··“谢谢你,等我回到军队了就还给你·”··“好啊。”
基地门口的工作人员原本要主动走向李飞舟的,但是被叶望打断了,现在见到他们过来直接买门票后反而愣住了,然后犹豫了一下说··“今天是免费参观日,不需要门票。”
“免费参观日”·先出声的叶望扬了扬眉,他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墙上贴着的说明,然后不解的问··“这上面写的是全天开放吧一般不会免费参观的,难道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吗”·说完后他又环视了一圈,然后貌似纯良的灿烂笑道。
“而且这么受欢迎的地方,怎么免费参观日都没有人进来呢”·一旁的李飞舟听了之后也不由得看了过去,神色露出了一丝困惑··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他们只是按照上头的吩咐将今天清了场,然后等着李飞舟过来后用免费参观日的由头让他光明正大的进去,没想到会突然出现陌生人来干扰··不远处听到对话的经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疾步走过来,礼貌的回答说。
“不好意思,是工作人员弄错了,您请来这边买票吧·”·他巧妙的避开了叶望的第二个问题,而李飞舟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乖乖的跟他过去买票··叶望见状貌似无意的扫了神色僵硬的工作人员一眼,然后也跟了过去。
军事模拟基地里全程都是有工作人员负责讲解的,不过叶望立在门口盯着基地分布图看了几秒后,笑道··“学长,这些设施我都会用,我们就别麻烦他们了吧。”
他见李飞舟神色犹豫,于是稍微凑近了一些,一本正经的小声说··“你看都没有人来这里,说不定这里根本就不专业,工作人员也没准都是乱说的呢,还不如我来跟学长介绍。”
李飞舟悄悄扫了周围一眼,果真进来的客人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了,于是动摇的点了点头··于是工作人员被劝退了,被叶望笑眯眯的目光盯着居然也没敢反驳,讪讪的给他们简单介绍了路线后就只好离开了。
终于等到两人独处了,叶望一边和李飞舟介绍着,一边不动声色的问几句他自己的事··“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不是在军队吗”·“呃,因为之前出任务受伤了,所以我没跟着大部队回去,不过明天我就会回军队的。”
“学长,你既然受伤了怎么还自己出来啊,明天也是自己一个人回去吗”·“不是...我是和军队里的两个朋友一起回去的。”
现在的李飞舟到底是年轻,被他纯良亲和的外表迷惑了,而且注意力又大都放在了基地里的模拟设施上,好奇张望着的同时就不自觉被他的话引着回答了许多··只几个问题下来叶望就将他现在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的了。
“叶望,你要来试试吗”·从体验区下来的李飞舟还没有褪去语气里的兴奋,漆黑的眼眸微微弯着,脸上也挂着孩子般的欣喜笑意··叶望凝视着他的目光动了动,然后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欣然答应道。
“好啊·”·他走过去,摆弄了几下后佯装没有看懂,求助道··“学长,这个怎么- cao -作啊”·李飞舟惊讶他不会- cao -作,走过去认真的教他,然后看向他问。
“会了吗”·叶望点了点头,耀眼的眼眸里好似流泻出了热烈的光芒似的··“学长好厉害啊”·他这样毫不掩饰的濡慕与夸奖让李飞舟有些无措,退到一边后又不禁生出了一点压抑不住的得意,假装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头发来遮掩脸上浮出的一点烫意。
原来自己这么厉害的吗·逛完模拟基地已经是傍晚了,叶望已经充分利用自己的外表和态度获得了他的一些好感,于是走出来后邀请说··“学长,你有空和我一起吃晚饭吗”·李飞舟犹豫了一下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回酒店,但潜意识又不想和那两个人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一直在观察他神色的叶望猜到了他的顾忌,佯装不知情的识趣问··“学长是不方便吗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学长你不是还要和朋友一起回军队吗你们应该也要一起吃晚饭吧。”
他这样善解人意的退步反而让李飞舟生出了一股烦躁的戾气,他的神色沉了下来,像个叛逆的孩子赌气的冷声说··“他们又不能管我,我不想回去吃晚饭。”
“是吗那我们一起去吃吧”·叶望惊喜的模样让李飞舟意识到他是真的很想和自己一起吃晚饭,于是只迟疑了一下就点了点头。
“好·”·他们去了附近一个饭店里吃饭,李飞舟看到精美的装潢后有些退却,不自觉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三百块钱··叶望还在兴致勃勃的说。
“学长,我刚才上网查了一下,听说这家店的面特别好吃,我们也尝尝吧”·见到他这么期待,李飞舟涌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下去,点头说“好”。
他们一人要了一碗面,筋道又鲜美,而且价格也不贵,彼此都吃的很满足··饭店里温暖舒适,面又散发着热气,李飞舟吃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亮晶晶的细汗,脸颊上的绒毛也仿佛沾着露水似的,漆黑的眼眸都被热气熏软了。
叶望早就吃完了,正目不转睛的托腮看着他,仿佛被什么吸引了似的,眼眸里的光越来越盛,散发着炙热又浓重的情愫··只是李飞舟正埋头吃着面条,再抬头时叶望已经又收敛了起来,托着下巴问。
·“学长,你住在哪里的酒店啊一会儿吃完了我们散步回去吧”·李飞舟下午过来的时候也是走路过来的,大约花了半个小时,时间不长,而且他也想吃完饭后慢慢走一走,最重要的是和叶望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很轻松。
这是失忆后他第一次能够完全放下对于危险的警惕,虽然依然会对叶望有着天然的一分疏离,不过相对于廖颂和沈淇然来说,李飞舟更愿意和他待在一起说话··于是他答应了。
吃完饭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景物都被笼罩上了一层模模糊糊的昏色,亮起来的灯光就显得愈加璀璨动人··李飞舟出神的看着远处的街景,白皙的侧脸被饭店门口的霓虹灯映上了影影绰绰的色彩,模糊,又显出了一点缱绻的暧昧。
但是在这样的光彩陆离里,他却如同在森林里迷路的小鹿懵懂又茫然,神色里又带着一点天真的欣喜,仿佛误入了这人间的境地,格格不入,又好似随时都会消失··身旁的叶望盯着他,刹那间忽然生出了强烈的亲吻欲望。
他摩挲着指尖,克制下去念头后出声问··“学长,怎么了”·李飞舟啊了一声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说··“外面真漂亮。”
原来这样全心全意看着夜景的时候心情会这么好,不是隔着冷冰冰的窗子,不是困在囚笼似的大房子,而是这样自由的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吹着风,饱腹且温暖··叶望怔了怔,然后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慢慢扬起了笑容,弯着眼眸说。
“学长喜欢的话,我们多散一会儿步·”·他却摇了摇头,说··“不用了,直接回去吧·”·叶望坚持要送他回酒店,所以李飞舟最后也没推辞,和他步行回到酒店门口后就和他告别进去了。
而叶望却立在门口没走,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后,脸上的笑意变得微妙了起来··他自言自语似的愉快说··“学长,我怎么舍得让你再回到他们的身边呢。”
李飞舟跑出酒店门口,慌张的搜寻着叶望身影的时候很快就看到他刚从对面的便利店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捧着一杯热奶茶··看到穿过马路急匆匆跑过来的他后,叶望面露诧异之色,问。
“学长,你怎么又回来了出了什么事吗”·李飞舟仓皇的神色在看到他了之后才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脸色发白,声音颤抖的说。
“我..我的两个朋友不见了·”·回到房间后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乱糟糟的房间有争斗过的痕迹,问了前台也说下午突然有人过来将他的两个朋友强行带走了,他们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给李飞舟留言。
叶望的面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关切的追问道··“怎么会这样他们没有给你留言说去哪里了吗”·“没,没有,我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李飞舟满心惶惑,又有一种被抛下的无助··他虽然不愿意和廖颂与沈淇然待在一起,但是他们说好了要送他回军队的,可现在他们不见了,李飞舟也不认识路,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他失忆后见到的人除了廖沈两人,就只剩下叶望了,因此才会立刻跑出来想要向他求助··叶望看着他脸色苍白难掩不安的紧张神色,按捺着心里过电般的战栗亢奋,一边把手里的热奶茶塞给他一边语气谴责的说。
“他们怎么能这样呢,学长你先喝杯奶茶暖暖手·对了,你不是要回首都吗既然这样的话,要不和我一起回去吧”·无意识捧着的热奶茶传来的热度逐渐驱散了一丝冷意,李飞舟茫然的看着他没说话,神色有些犹豫。
眼下廖颂和沈淇然都突然失去了踪影,他失忆了又不认路,只有眼前的这个学弟可以帮他,不过当他真的主动提出来帮忙时李飞舟又有些不安,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下午才刚见面...·半天的短暂接触在他的脑海里迅速掠了一遍,他仔细回忆着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又实在无路可退,最后只好压下心里的焦躁与谨慎,答应了。
叶望住在不远处的一家酒店,他是独自从首都开车过来偷偷找人的,保镖司机都没带,所以房间也只订了一间··“学长,这里的房间都被订满了,你先凑活住一晚吧,我们明天就走。”
每家酒店的装潢都差不多,房间也大同小异,不过叶望住的是大床房,空间比他们住的小了一些,却也足够宽敞··叶望叫服务员又送上来了崭新的一套被褥与洗漱用品,然后看着不知所措的李飞舟,有些为难的说。
“学长,这里没有沙发,你介意和我睡一张床吗”·对李飞舟来说他和叶望才是第一次见面,而且他现在对alpha的亲近格外排斥,当然不想和他睡一张床。
可现在是叶望在帮他,而且也只有叶望能帮他,他没有办法拒绝··他看了一眼床,背脊紧绷的摇头说··“不介意·”·叶望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着说。
“已经很晚了,学长我先去洗漱了,很快就出来·”·“好·”·这里的浴室同样是磨砂质地的,李飞舟能隐约看到叶望脱衣服的动作,立刻就移开了视线,然后不安的环视着房间里的装潢。
他开始有一点点后悔这么轻易就跟着叶望进了一个封闭的场所,但心里又在小心翼翼的安抚自己说叶望只是一个热情友善的学弟,他不该把对廖沈两人的敌意牵连到无辜的人身上。
他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前,指节都紧张的绞在了一起,一颗心也砰砰直跳··胡思乱想的念头与焦虑被浴室门推开的细微声响打断了,李飞舟一下子就立了起来,看到叶望裹着浴袍走了出来,一边还用毛巾随手擦着头发。
·李飞舟盯着没有锁的浴室门,等到水雾散去后偷偷看着叶望擦干头后钻进了被子里,好一会儿都没动静后,才轻手轻脚的脱了衣服··这次他洗的很快,出来的时候叶望也一动不动的,好像已经睡着了。
李飞舟很轻的松了一口气,也安安静静的关了灯爬上床,钻到另一边新铺的被子里闭上了眼··因为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背对着陌生人睡觉,他过了好久才在困倦的睡意下缓慢的放松了下来,,迷迷糊糊的逐渐睡着了,气息也变得平缓下来。
☆、17·他们花了两天的时间回到了首都,李飞舟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象,出神的怔了良久后突然开口说··“能不能麻烦你把我送到熙春路109号”·熙春路109号,他记得是先生住的地方。
听到他说的话后,叶望一怔,然后迅速的在脑海里找到了这个地方··熙春路那一带都是中高档的小区和独立别墅,虽然号码是连在一起的,但每一个地方却是截然不同的档次和地位。
现在他已经完全接手了家族生意,房产这一行业自然也摸得很清楚,也大概记得重要人士所在的地方,却还没有清楚到知道某一号到底是谁的家··于是他想了想后,笑着问。
“你要去找谁熙春路109号住的是你认识的人吗”·李飞舟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又有些紧张的补充说··“我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住在那里,就是想去看一眼。”
“好,那我们先过去看一看·”·叶望一直都没有查过李飞舟以前的事,因为他从出现在军校起就好像是一个人,没有父母也没有背景,而且叶望也只喜欢关注他。
现在从他口中出现另外一个可能会认识的人,而且是失忆的李飞舟所依赖的人,这不由得让叶望突然生出了一丝警惕··他提防着可能会抢走李飞舟的任何人,于是在等红灯的时候发短信让助理去查熙春路109号的主人。
不到两分钟助理就回了过来,说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叫沈甫,不过后来就搬了出去··沈甫·叶望若有所思的瞥了身旁心事重重的李飞舟一眼,他正望着窗外,如同是期盼着回家的迷路孩子似的,忐忑的神色难掩迫不及待的殷切。
看了李飞舟几秒后叶望收回了视线,单手在手机上打字,又让助理查了查沈甫如今的住处··很快他收到了回答··两年半以前沈甫就搬出了熙春路109号,回到了沈家的老宅居住。
而一个月前,他住进了医院里··李飞舟怔怔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别墅,凉意从黑色的铁栅栏沿着指尖钻到了心里,他不自觉颤了颤,茫然的喃喃道··“先生...”·旁边的叶望看着铁栅栏内无人打理的小花园,暗暗留意着他的神色,若无其事的问。
·“学长,你认识的人真的住在这里吗看起来这里好像很久都没有人住了呢·”·李飞舟的额头抵着铁栅栏,微微睁大了眼努力寻找着里面的身影,没有理睬他,身影稍微扬高了一些。
“先生先生沈一”·先生是优质alpha,沈一和其它的狼犬们也是极其敏锐的动物,往常无论他在偌大别墅里的哪个地方叫他们,他们都能听到的。
而现在没有人回应··李飞舟茫然的神色里浮出了一丝难过和无措,他不安的攥紧了铁栅栏,失落的低下了头··先生到底去哪里了呢·叶望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足足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同时在心里将沈甫的名字提上了警戒的名单,笑着安慰说。
“学长,要是找不到的话不如你先跟我回家吧·”·李飞舟失魂落魄的应了一声,跟着他上车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车窗降了下来,他趴在车窗上望着自己印象里熟悉的那栋别墅,那栋曾经是他避风港的别墅,如今已经变的空荡荡的别墅在视线里越来越远,最后成为了一个小点。
他并不想再麻烦叶望,提出说自己回军队就可以了,但叶望神色恳切的说··“学长,你回军队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过一天再回去行吗明天是我生日,你能参加完再回去吗”·他在说谎,第二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可他暂时也想不出合理的办法来留下李飞舟,只能这样骗他。
在短暂的相处里他就准确的摸清楚了李飞舟现在的- xing -格,虽然戒备心也很重,但是一旦松懈下来后就会很容易心软··这一路上都是他在帮李飞舟,所以李飞舟不会拒绝他这个要求的。
果然李飞舟迟疑了半晌后,妥协说··“那明天晚上我再回军队吧·”·叶望的目光动了动,然后扬起了灿烂的笑容,目光熠熠道··“太好了谢谢学长”·这天晚上李飞舟住进了叶望的家里,这同样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别墅,不过没有什么人,连佣人在做完事后就也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叶望笑着解释说··“我不喜欢太多闲人留在家里,所以一般只有我自己待着·”·这房子实在是太安静了,尤其是夜晚的时候璀璨灯光下的声音仿佛在回响,李飞舟忍不住问。
“可是一个人不会太寂寞了吗”·“寂寞”·叶望正领着他上楼,闻言停下脚步侧过身,手肘倚着楼梯的扶手,歪着头的模样看起来清澈又纯真。
他笑了起来,脸颊边的酒窝温暖又可爱,在这偌大的别墅里却仿佛是角落里没人看见的小太阳,灿然的温度都稀薄了几分··总是洋溢着热烈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客厅,认真的说。
·“有学长在,我一点也不寂寞·”·李飞舟张了张嘴,想要说自己只是在这里住一晚,并不会一直住下去,但他看着叶望弯起来的明亮眼眸,最后还是没说话。
他住的是次卧,就在主卧旁边,叶望没给他说楼下还有很多客房,所以他以为自己住的就是普通的客房,进去后很是局促不安,不敢乱碰房间里的东西··正打算洗漱睡觉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道巨大的响声,听起来就像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似的,而这声响是从隔壁的主卧传过来的。
李飞舟不知道叶望发生了什么事,有些担心,又因为他没有叫自己,怕自己过去会打扰到他,于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过去··但还没过几分钟,他就又听到了东西碎裂的清脆声音,这次他没有再犹豫,推开门就疾步过去敲了敲主卧的门。
不过敲了一下后他才发现主卧的门是掩着的,就扬高了声音问··“叶望,我可以进去吗”·里面安静了几秒后传来了叶望的声音,仿佛突然间就虚弱了下来似的,说。
“进来吧,学长·”·李飞舟推开门,看到他跌坐在墙边剧烈的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眼眸却还是熟悉的明亮··不过奇怪的是他的上衣解开了扣子,露出一截流畅的腹肌,但心口处的伤痕却裂开了似的,更加怪异的是没有流血,而是插着一个幽蓝色的芯片。
在他的身边是碎裂的花瓶碎片,还有其它掉下来的东西,他就这样坐在狼藉里朝李飞舟笑着,神色如常的说··“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吵到学长休息了刚才我不小心把东西弄掉了,好笨。”
李飞舟错愕的看着他,不知所措的问··“你...你这是怎么了”·仿佛回到主卧后叶望就失去了全部的生命力似的,眼眸里亮起来的光也无法维持他黯淡下去的面容,他就这样狼狈的靠着墙壁,如同电量耗尽无法动弹的机器人。
看到李飞舟震惊的神色,他的目光动了动,然后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语气轻松的回答说··“我没事,学长不会被吓到了吧只是前几天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东西了,所以回来后比较麻烦,现在没什么力气。”
李飞舟依旧不清楚他的状况,但听到他是没力气后就连忙走过去搀扶着他,语气紧张道··“我先扶你到床上休息一下吧·”·叶望连指尖都动弹不得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他身上,李飞舟又不敢碰他心口处的幽蓝色,小心翼翼的费力将他扶到床上后,无措的问。
“我还能帮你做什么”·叶望凝视着他,闻言酒窝愈深,说··“学长陪我坐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这个时候李飞舟怎么还能抛下他离开,闻言就坐在了床边看着他,神色焦急的看着他心口处的异常,感到很奇怪,又不好直接开口问。
或许是因为缓了一会儿,叶望恢复了一些行动力,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幽蓝色的芯片,主动解释说··“学长是在疑惑这个是什么吗恩...简单来说,算是我的充电仓吧。”
“充电仓你为什么会...”·不等李飞舟惊愕的问出口,叶望就又笑着打断了他,继续说··“就像耳机没电了要放在充电仓里充电才能继续使用,我也差不多是一样的,不过学长你别害怕,我可不是外星人哦。”
匪夷所思的局面被他最后开玩笑似的语气冲淡了几分凝重,叶望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轻快的笑声一如既往··“以前有人在我的心口上插了一刀,因为太精准了,我差点就死了,后来心脏碎的实在厉害又无法摘除,所以就植入了一个芯片....就像是缝东西一样,植入的芯片会维持着心脏继续跳动,麻烦的是能量太容易耗尽了,所以要充电才行啊。”
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心脏移植也是很常见的手术··但一个优质alpha的心脏最好是用另一个同样优质甚至更有力的心脏才能拯救,否则beta或者omega的心脏是无法支撑alpha的各项身体机能的,这样的话不仅容易使移植的心脏不堪重负,也会使原本的alpha逐渐失去独属于alpha的优势。
叶望无法忍受自己失去alpha的身份,所以他宁肯继续守着这颗破碎的心脏,也不肯沦为平庸的beta··作为充电仓的幽蓝色是与他心脏植入的芯片唯一契合的芯片,不过需要定时去医院接受最新科技的能量注入,才能继续维持他身体的活力。
也就是说,如果没电了,他的心脏就会作废··李飞舟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骇然的问··“怎么会这样你怎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叶望凝视着他,弯起来的眼眸像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
他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于是勉强撑着坐了起来,靠着床头直视着他··他抿着嘴唇笑了起来,酒窝深深的陷了进去,然后笑眯眯的说··“就是不小心做错了事嘛,该罚该罚。”
说完后他没给李飞舟继续追问下去的机会,话锋一转,有些苦恼的说··“学长会替我保密的吧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就惨了,把充电仓偷走的话我就会没命啦。”
这么重要的事情被他轻描淡写的就吐露了出来,李飞舟突然感到自己被迅速的拉到了他的身边,沉甸甸的秘密让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把他当成简单的学弟,现在甚至掌握着他生命的唯一秘密。
没有等他拒绝,就被迫走进了叶望的圈子里··他无意识的攥紧了床单,静了几秒才闷闷的说··“你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我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我就知道学长会答应的,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特别崇拜学长,觉得学长好厉害,现在也是一样的·”··叶望的脸色逐渐恢复了平常,幽蓝色芯片的光芒也好似微弱了几分,他把芯片拔下来,心口处的血肉便仿佛磁铁般恢复了,伤痕却依旧显眼。
那幽蓝色的芯片被他随手放到了床头柜上,然后他盘腿坐着,目光专注的凝视着李飞舟,语气满是信赖与欢喜··“我相信学长,所以只想把这个秘密告诉学长啊。”
李飞舟怔忪的看着他,皱起的眉头间浮出了苦恼的茫然··他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会是这样重要的一个角色,重要到有人愿意把自己生命的开关都交到他手上。
这样的感情实在太奇怪了,在李飞舟有限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一份感情这样沉重,沉重的让他连推开的时间和力气都没有··而叶望观察了他片刻的神色后,若无其事的又说道。
“好了学长,你回去早点休息吧,希望能在我家里睡个好觉哦·”·李飞舟不自觉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又低头看到地上的狼藉后就想弯下身来收拾,叶望却捉住了他的手腕阻止说。
“学长别管了,小心割到手,明天会有佣人来收拾的·”·迎着他迟疑的目光,叶望笑道··“学长,晚安”·李飞舟迟钝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也点点头说。
“晚安·”·卧室的门被关住了,一墙之隔的脚步声也在窸窸窣窣的走动后停到了床边,然后隔壁的声响彻底消失了··但显然对方是睡的不安稳的,因为今晚的事而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叶望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在凸起的伤疤下,机械的跳动声逐渐使四肢百骸都恢复了活力,但这力量却是随时都有可能会停止消失的··其实从出院起他就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完整的人了,周围的感知都变的钝化,情绪也越来越淡漠,只有跳动的心脏还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鲜活。
一下一下的,蓬勃有力的跳动着··想到李飞舟今晚欲言又止,紧张又震惊的神色,叶望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就是要用苦肉计拉近和李飞舟的距离,逼迫他共享这个独一无二的秘密。
毕竟这一刀,是他扎下来的··如今的心跳,也是为他而跳动的··☆、18·第二天李飞舟下楼的时候看到叶望已经在餐厅吃早饭了,看到他下来后,叶望有些惊讶的说。
“学长起的好早啊,我以为你要睡到自然醒呢·”·李飞舟走下楼后,迟疑的看着他问··“你是要去上班吗”·叶望穿着衬衫西裤,袖口挽到了手臂,看起来多了一分沉稳的成熟,但在看向他时,亮起来的眼眸与陷下去的酒窝依然热情洋溢。
他起身去厨房里拿了一副新的碗筷,一边盛粥一边笑着说··“我以为学长会睡到自然醒,就没想打扰你·学长,我一会儿要回公司一趟,大概下午才会回来,不过佣人中午会过来做饭的,你不用担心。”
李飞舟看到他的动作后连忙走过去接过碗,闻言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你不用...呃,开生日聚会之类的吗”·漆黑的眼眸满是单纯的疑惑,叶望眉眼弯弯的看着他,看起来很高兴。
“不用啊,今天我只想和学长一起过·”·说完后李飞舟犹豫的想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他就已经满含期待的问··“学长,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在家给我做个生日蛋糕好吗”·“生日蛋糕可是我不会啊。”
李飞舟有些为难,而叶望似乎已经猜到了他会这么回答,飞快的补充说··“下午佣人会来教你的,学长,这是我的生日愿望,你帮我做一个生日蛋糕好不好啊”·李飞舟无法拒绝这样殷切的恳求,而且叶望又说了今天只有自己会帮他庆祝生日,他又没准备生日礼物,因此怎么样都是不得不答应下来的。
看到他点头后,叶望的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满心的欢喜都掩饰不住··李飞舟看到他这么开心,也不禁受到了感染,短促的笑了一下··吃完早饭后叶望就急匆匆的离开了,临走前他已经说过李飞舟想去哪个房间都可以,游戏和书籍也都可以随便使用,于是李飞舟吃完早饭后收拾干净了,就好奇的在别墅里转。
·他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找到了书房,游戏室,还有健身室,顶楼甚至还有游泳池,几乎把整个别墅都转完的时候他偶然发现一楼有一道门推不开··怔了怔,他忽然想起来叶望最后的一句话。
“对了学长,家里有个新修的地下室是锁着的,如果你想看的话,钥匙就在书房的第一个抽屉里·”·李飞舟觉得自己随意走近别人的房间里已经很不礼貌了,而且地下室听起来就是很重要的地方,还上了锁,所以就算叶望说出了放钥匙的地方,他也没有再继续窥探,回到了游戏室里玩全息游戏。
中午佣人果然按时来做午饭了,做完后也没走,等他吃完了午饭就按照叶望的吩咐教他做生日蛋糕··但是直到傍晚佣人做完晚饭离开后叶望都还没有回来,李飞舟眼见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就在客厅外面的小院子里等着他。
时钟指向八点半的时候叶望终于回来了,代驾将车停下来后就离开了,李飞舟把他从副驾驶座扶下来,有些吃惊··“你怎么喝醉了”·叶望揉着眉心,脸上泛着酒醉后的酡红,走路也摇摇晃晃的,但意识还残留着几分清醒,微微喘着气解释说。
“抱歉学长...临时有了点事,让你等久了·”·因为太长时间离开公司,公司里的那些元老们都有些不满,所以今天叶望回去的时候不得不尽力谈下了一个大单子才换来几天的休息日。
·他见李飞舟神色紧张的过来搀扶自己,于是也顺势装作完全失去了力气,手臂搭在他的肩头,浑身都靠在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李飞舟不太喜欢这种味道,但也能皱着鼻子忍下去。
可当叶望的头歪在他的侧颈,嘴唇贴着他的皮肤,他们之间近在咫尺的时候,李飞舟从这酒意里迟钝的嗅到了其它的味道··Omega的信息素··李飞舟微微踉跄了一下,抓着叶望的手臂想要用力把他推开,但叶望沉甸甸的身躯如同黏人的树懒挂在了他身上,推不动。
他屏住了呼吸,尾音微微颤抖··“你身上,怎么会有omega的味道”·叶望正贪婪的享受着光明正大的亲密接触,看起来醉得迷迷糊糊的,其实意识已经逐渐清醒了过来。
听到他的话后愣住了,立刻用半醉半醒的语气解释··“是omega硬要凑过来的...不过我立刻就推开了,还有味道吗”·说着他就低头仔细嗅了嗅,傍晚签完合同后他无法推脱,只能和对方去风月场所里待了片刻,原本以为只是喝酒,没想到叫进来的服务员里还会有omega。
顿时叶望就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和对方寒暄片刻后就先离开了··自从心脏出问题后他的身体也随之引起了一些异常,不过并不重要,比如他对omega信息素味道的敏锐度下降了很多,就算遇到契合度高的omega也不会有强烈的反应。
所以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沾着的味道有多重,当即皱起眉说··“那我先上楼洗澡,学长你等一下·”·因为并不想让李飞舟误会,他不由得站直了,表现出稍微清醒一些的模样,没留神李飞舟异样的脸色就扶着楼梯自己上了楼。
而李飞舟也陷在恍惚里,没有察觉到他破绽百出的状态··叶望洗了澡后明显精神了很多,呛人的酒意也减轻了很多,而沾染的omega信息素也已经消失了··他将佣人做的晚饭都热过了放到桌子上,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明亮的眼眸里溢出了纯粹的欣喜。
“谢谢学长蛋糕看起来好漂亮啊”·蛋糕被他放到了餐桌的一旁,只是很简单的款式,但看叶望特别开心的样子,李飞舟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说。
“我也是第一次做,不好吃的话你别介意·”·“学长做的一定很好吃”·叶望目光熠熠的看着他,两人坐在对面的位置聊着天,氛围在叶望刻意的营造下温馨又自然。
叶望是崇拜他的热情善良的学弟,一路上帮了他很多,可是现在他们却发生了这种事,李飞舟实在没有脸面继续待下去··他怕吵醒叶望,所以连澡都不敢洗就从衣柜里找了干净的衣服套上,然后仓促的跑了出去。
凌晨的夜晚依然是灰蒙蒙的,好似被蒙起来了一个巨大的罩子,外面的光亮怎么都透不进来··叶望住的这一带地方是很少有外人路过的安静地带,即便走出了小区也没有看到主路,无论哪个方向的尽头都是一片黑暗。
李飞舟不认路,也身无分文,他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自己往哪里走了··走了不知道多久后他终于看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在昏暗的世界里亮着唯一的光亮,吸引着他走了过去。
隔着透明的玻璃窗,他望着温暖明亮的里面却不敢进去,甚至怕这亮度会让别人看出他的难堪,不由得往一旁躲了躲,犹豫的在便利店旁边的- yin -影处蹲了下来··便利店开门的动作惊到了他,他立刻警惕的看了过去,看到穿着店员制服的一个清秀男生惊讶的看着他,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而店员似乎就是出来找他的,走过来后看到他一声不吭,却神色戒备,于是隔了一些距离站定后,把热牛奶递给了他,温柔的说··“要进来暖和一下吗外面太冷了。”
李飞舟抿了抿嘴唇,然后摇摇头,小声说··“不用了,谢谢·”·店员也没有坚持,又往前送了送,耐心的劝道··“那喝一点喝牛奶吧,不然很容易生病的。”
温柔友善的态度让李飞舟迟疑了起来,而且他的确又冷又饿,于是最后他还是接了过来,抬起头看向店员,认真的说··“谢谢·”·看到他肯接过热牛奶后店员松了一口气,然后仔细端详着他的模样,觉得他不像个流浪汉,可能只是意外才会流落街头,就忍不住问。
“你需要打电话叫朋友来接你吗”·李飞舟不自觉捏紧了牛奶瓶温暖的瓶身,然后低下了头,闷闷的回答说··“不用了,谢谢。”
在他的印象里没有任何电话号码可以来救他,那些亲戚的他根本就不记得,而先生...·他和先生住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形影不离,哪里会需要电话呢·所以先生消失后,他就找不到他了。
店员见他拒绝了帮助后又温声细语的说了几句,然后就回到便利店里了··李飞舟孤零零的靠着墙壁,小口小口喝着热牛奶,冷到痉挛的胃总算逐渐暖了起来。
天快要亮起来的时候从远处走来了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朝便利店走来,他们说的豪迈又无所顾忌,所以在寂静的街道上非常响亮··“总算下班了,我都快坐出痱子了。”
“就是,没想到回到首都还要值这么无聊的班,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咱们的军队里去·”·“唉,还是等着上将的指令吧·”·Alpha的五感向来都是极其敏锐的,尤其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因而李飞舟望着他们发呆时对方已经看了过来,凌厉的目光却在看清楚他的模样后怔住了。
两个人面露疑惑,然后压低了声音交谈着什么,这次李飞舟却听不清楚了,寒冷过后的身体又渐渐有些发热,头也变的昏沉了起来,重的他都抬不起来···进便利店的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又没忍住看了他几眼,但这次看不到他的相貌,于是两人驻足片刻后主动走了过来,不确定的问。
“你是李飞舟吗你认识凌靖上将吗他在找你....”·话还没有说完,他们就看到面前垂着头的人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不禁吓了一大跳。
而前几天他们的上将凌靖忽然暗中下了命令,让他们寻找一个叫李飞舟的人,并且发过来了他的照片,并说任何人找到了都可以直接联系他··军人对于上司的命令一向言听计从,所以他们将李飞舟的照片记在了脑子里,刚才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熟,现在又仔细看了看再三确定后就立刻呼叫了凌靖的号码。
听到消息后,凌靖只问了他们地址就挂断了电话··十分钟后一辆越野车出现在了马路上,风驰电掣的在门口刹住后,不等停稳就见凌靖从驾驶座出来,然后朝他们疾步走了过来。
因为两人不知道李飞舟为什么不去便利店里取暖,所以也没敢乱动,只扶着他不让他倒在地上··见到凌靖果真过来了,他们立刻行了军礼··扶着李飞舟的人不方便站起来,只行礼问道。
“上将,您找的人是他吗不过他好像不太舒服...”·他脱下外套盖在李飞舟的身上,然后把昏迷的人横抱了起来,客气的向两人道了谢,对方受宠若惊的再次行了礼。
凌靖把李飞舟放在了后车座,刚碰到皮质的后座李飞舟就下意识蜷缩了下来,嘴里嘟囔着含糊的声音,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浓,额上也逐渐渗出了薄汗··凌靖伸手摸了摸李飞舟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发热的身体触碰到温凉的掌心时不自觉凑了上去,李飞舟像只病蔫蔫的小猫蹭了蹭,然后发出了无助的,可怜巴巴的泣音··凌靖顿了顿,眉头拧了起来,然后很轻的摸了一下他的脸颊,轻轻关上了后车座的门。
越野车消失在日光熹微的街道上··☆、19·如同在漂浮的海面上舒展着四肢,所有的感知都被海水卷走了,身体变的轻盈,逐渐飞起来又缓慢的降落在了松软的云朵上。
李飞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好像在- yin -雨天里做了一个冗长黏稠的长梦,醒来也仿若仍旧陷在泥淖里··有濡- shi -的柔软东西舔上了他的面颊,伴随着哼哧哼哧的喘气声与蹭上来的柔软皮毛,他错愕的抚摸着往自己怀里拱的狼犬。
“沈一”·真的是沈一··李飞舟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欣喜的揉着沈一的脑袋,而沈一也兴奋的跳上床钻到了他的怀里,不停蹭着他的颈窝。
半开的门外紧跟着跑进来了剩下的三只狼犬,三两下跳到床上后就把李飞舟围了起来,他被簇拥的有些无措,甚至以为自己是在梦里··狼犬们怎么会在这里·如果狼犬在这里的话,那么先生是不是也在·这个理所当然的猜测让他的心猛地跳动了起来,他从未这样期盼过见到沈甫,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见过一个人。
“等一下...乖,先生在哪里”·他急切的问着狼犬,但它们依旧黏在他身上,并没有要带他去找沈甫的意图··于是李飞舟等不了了,指尖发麻的慌忙掀开被子走下床,连鞋都顾不得穿就疾步往外走,狼犬们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手刚碰到门框的同时,一道身影从外面出现,正要走进来··是个陌生的男人,身材高大,模样英俊,嘴里咬着一根烟但是没点··他微微歪着头,站着的时候也不是笔直的,挽到手肘的袖口没系扣子,敞开的领口露出了黑色的背心,因而显得落拓不羁,又带着一股子生猛的痞气。
不过半米的距离令两人都是一怔,李飞舟立刻就松开手往后退了退,警惕的看着他问··“你是谁”·凌靖看着他没说话,思忖着医生说过的话。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看到李飞舟果真失忆了,用这副完全陌生,又愈加外显的紧绷神情望过来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很微妙··李飞舟失忆了,真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
凌靖把嘴里咬着的烟头夹在了宽大的指节里,然后看着他,回答说··“我叫凌靖·”·凌靖想了想,又补充说··“沈甫是我小叔。”
这句话让李飞舟变了脸色,漆黑眼眸里的戒备也被燃起来的光亮覆盖了,他急切的问··“那先生呢先生在哪里”·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小步,似乎很想立刻冲出去寻找,连面对陌生人的戒备也忘记了。
一瞬间凌靖忽然明白了那时候沈甫对他说过的话,三言两语间的往事其实已经在李飞舟的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尽管成年后的李飞舟十分善于隐藏,但现在失忆的他失去了这些外壳,内里的依赖与脆弱一眼可见。
可他这么想要见到沈甫,凌靖却有些不忍··他移开了视线,落在虚空里的一点,避而不答的回答说··“你休息好了吗”·李飞舟怔了怔,然后立刻回答道。
“我休息的很好,现在很好·”·重复的话语令凌靖微微皱起眉,飞快的扫了他一眼后转过身,背对着他说··“柜子里有衣服,穿好了之后下楼,我带你去找小叔。”
说完后他就关上了门··在一楼的沙发里坐着等李飞舟的时候,凌靖一支烟没抽到一半就听到了匆匆下楼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又轻又快的跑了下来··他往后一瞥,看到李飞舟有些拘束的立在楼梯口,白皙的手指紧张的攥着衣角,站定后才神色迷茫的扫视着这间过分安静的别墅。
这是沈家的老宅,李飞舟曾经在下雨天来到这里,但是他完全忘了···凌靖掐灭了烟头,起身往外走··“走吧·”·李飞舟犹豫的看着他的背影,弯身摸了摸狼犬后让它们乖乖在这里等着,才连忙跟了上去。
司机沉默的开着车往医院的方向走,凌靖和李飞舟并肩坐在后座,中间隔了一臂的宽敞距离,寂静的空间里连呼吸都几不可闻··凌靖侧头看着窗外,余光里却还是能看到李飞舟搁在膝盖上,绞在一起的细长指节。
他什么话都没有问,就这样跟着凌靖上车去未知的地方,去找他心心念念的先生··沈甫在住院半个月后才通知了凌靖,只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他回首都一趟··原本凌靖是不愿意回来的,毕竟上次闹得有点不愉快,回去后他面对手下的询问也若无其事的搪塞了过去,李飞舟的存在就如同出现时被无声无息的抹去了。
没人敢问,但凌靖总有股莫名的气在心里攒着,却也无处宣泄,他只能尽量看开点,没必要为了一个不清不楚,又压根不在意他的人而烦恼··但还没恢复如常,他又回到了首都。
这次沈甫的身边没有李飞舟,甚至失去了李飞舟的踪迹,上次还优雅成熟的男人如今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的说要把所有的遗产都转给他··凌靖知道沈甫虽然姓沈,但似乎一直都没有过密的亲人,所以才会把遗产都留给自己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甚至都没有血缘关系的小辈。
但他没要··自从母亲去世后,凌靖也几乎是孤家寡人,现在看到沈甫孤零零的日渐失去生命力,他好像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一样,不觉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顺势留下来照顾着沈甫。
他没问沈甫关于李飞舟的事,但听他数次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叫他的名字··于是他在白日里,在沈甫清醒的时候开门见山的问··“你要见李飞舟吗我可以帮你把他找回来。”
听后,沈甫沉默了良久,然后说··“算了·”·凌靖就问过这一次,之后再也没主动提起过李飞舟的名字··沈甫得的是隔代血液病,很难治,凌靖不知道他是压根放弃治疗了还是不愿意向疏离数十年的亲戚求助,但无疑,沈甫的生命逐渐走向了尽头。
在一次化疗结束后的雨天,沈甫出神的看着雨水爬满的窗户,安静的如同外面被雨水打落的落叶,忽然说··“我想见他·”·凌靖知道他说的是谁,点了点头。
“好·”·于是他开始动用所有的人脉关系寻找李飞舟的下落,在刚找到人的时候李飞舟生病了,凌靖知道同时也有人在找他,于是先将他带回老宅里藏着。
后来医生诊断出他大脑里淤血的情况后,他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告诉了沈甫,转述医生的话··“医生说他的头部受过重创,也许会失忆·”·到了病房门口,凌靖推开门后让身,看向了身后的他。
李飞舟犹疑的往里面看了一眼,但是没有看到完整的人影,他又抬头看了凌靖一眼,漆黑的眼眸润润的,小声说··“谢谢·”·他越过凌靖,脚步急促的走了进步,然后凌靖关上了门。
病房墙壁的隔音很好,凌靖在走廊里没有听见任何声响,他忍不住掏出了烟盒,然后下楼去抽烟,又接了军队的电话谈了些正事··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他走进去,看到沈甫靠着床头坐着,面颊凹陷,神色憔悴,但神色很平静。
凌靖扫了一圈空荡荡的病房,皱起眉问··“他呢”·“去洗草莓了·”·沈甫回答完后看向他,深邃的轮廓因为形销骨立而愈加明显,深邃的眼眸凝视着他,温和的说。
“晚上你送他回军队吧·”·“回军队”·凌靖眉心一跳,没想到他真的只见了李飞舟一面就要把人送走,不赞同道。
“他现在失忆了怎么回军队而且他知道你生病了,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会走”·沈甫依旧神色平和的说··“我没想到他真的只记得我了,但现在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我快死了,他记得我只会白白伤心。”
顿了顿,他瞥了紧闭的门口一眼,然后声音低了许多··“我骗他说病会好的,他也答应了回军队·小靖,之后的事,你不用再管了·”·凌靖沉默的听着,似乎是想要出声反驳,但又没有一个合适的立场来劝他改变心意,忍了忍后还是毫不客气的说。
“他现在只记得你,你见了他一面倒是满足心愿,那他下次过来看到的是你的尸体,又该怎么办”·毫不避讳,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话让沈甫不禁看向了他,却也没生气。
有熟稔到希望他继续活下去这种程度,能从遥远的海上赶回来并留下来照顾他就已经是凌靖做出的最温情的事情了··但李飞舟在昏沉间喊着他默然片刻后咳嗽了两声,脸上浮出了一丝苦笑,喃喃的说。
“是我太自私...我曾经很想回到过去,回到他还没有遇到那么多人的时候,还只是我的小猫的时候,我发誓会好好对他,不会再让他害怕我,厌恶我,逃离我·可是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失忆了,我倒宁愿他永远恨着我,不要再为我哭。”
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是再强大的人都无法改变的宿命,沈甫还不到四十,正是最风华正茂的时候,可因为遗传病,他也不得不直面死亡··凌靖的胸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似的,他感到很烦躁,又没有缘由。
平心而论他和沈甫的关系没“先生”的样子不断在他脑海里浮现,他现在由衷的不想让沈甫死,或许只是因为不想看到现在的李飞舟唯一依赖并相信的人死去。
凌靖又想抽烟了,他夹着烟往病房外面大步走,到了门口时蓦然停住了脚步,莫名其妙的问···“小叔,你的病真的不能治了吗”·身后半晌都没有回答。
凌靖的眉头拧得更紧,推门出去了··他在走廊上伫立了片刻后还没等到李飞舟回来,于是问了路,朝盥洗室走了过去··这一层住的多是有钱人,豪华的单人病房里也有洗漱间,但沈甫似乎是专门等着他回来单独说话的,所以将李飞舟支了出去。
·盥洗室在这一层的尽头,安安静静的,很少有人过来··凌靖正疑心李飞舟是不是已经不在这里了,转过弯看到他在水龙头前怔怔的立着,怀里抱着洗好的草莓盒,头微微垂着,正出神的想着什么。
铁灰色的盥洗室也散发着消毒水的气味,李飞舟的面容像是被水龙头冲掉了血色,苍白如纸,就这样长久而沉默的立着··凌靖看了他一会儿,走了过去,貌似无意的问。
“怎么洗了这么久”·李飞舟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后又低头看着怀里的草莓盒,如梦初醒的朝他走近了,低声说··“已经洗好了。”
他的手还是- shi -润的,手背与指节上覆着一层水亮,应该是被水龙头冲了太久,看起来泛着冷白的色调,硕大饱满的艳红色草莓便陡然刺眼了起来··凌靖接过来草莓盒,指腹碰到他的皮肤,果然一片冰凉。
他微微张开嘴,正要说什么时,李飞舟忽然出声,很小声的问··“先生会死吗”·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抬头,似乎不敢看凌靖的神色,垂下的眼睫微微颤抖着,恍惚间似乎闪过了一丝水光。
凌靖斟酌了一下,回答说··“没有人可以永远活下去·”·看似安慰的模糊话语并没有回答李飞舟的问题,于是他抿了抿唇,没有再执着于这个问题,而是抬起眼看着他,漆黑的眼眸显得很清澈。
“先生说我可以相信你,是吗”·“是,你可以相信我·”·凌靖这次回答的很快,也很坦荡··他没必要害李飞舟,没有理由也没有目的。
尽管那时李飞舟曾经让他感受到了一丝被愚弄的恼怒,但是他很快就释然了,本来他们之间就是交换的利益关系,不需要掺杂进去任何私人感情··现在也是这样,他帮助李飞舟只是因为沈甫的遗愿。
之前沈甫曾拜托他继续照顾李飞舟,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凌靖很清楚,因为沈甫知道自己曾经和李飞舟有过一年多的纠缠,但最后凌靖拒绝了··所以沈甫退而求其次,如今只是托他将李飞舟送回军队,这对于凌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听到他的回答后李飞舟依旧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他,这样认真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天真,凌靖忽然有点不自在,又舍不得避开··没过几秒,李飞舟又紧接着问··“凌靖,我们是不是认识——我指的是,在我失忆之前。”
凌靖的眉心一跳,立刻问··“你想起来什么了”·李飞舟迟疑了几秒,脸上逐渐浮出了怅茫的神色,然后如同做梦般的,用不确定的语气小声说。
“没有想起来,只是你身上的烟味,很熟悉·”·凌靖有烟瘾,并且常年抽一个牌子的烟,浓烈的烟草味已经融进了他的骨血里似的,令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知道是他。
这仿佛是他的标志,那时李飞舟跟着他天天待在一起也都快染上了一些味道··心脏停滞了一瞬后开始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但凌靖的声音依然很稳,冷静的问··“什么时候觉得熟悉的”·“醒来之后。”
准确的来说是在叶望的家里度过那混沌凌乱的一晚时,贴在耳边痴缠的气音就已经让李飞舟隐隐觉得熟悉了··而发烧醒来后看到凌靖时,他也察觉到了自己并没有像对其他陌生人一样那样戒备,仿佛他们之间很熟悉了。
只不过今天他只顾着沈甫,现在才慢慢回想起来见到凌靖时的异样··他真的忘记了太多事··凌靖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条慢慢放松了下来,然后脚步微动,移开视线,侧过脸说。
“是认识,不过不记得也没关系·”·顿了顿后他望着窗外的天空,继续说··“之前医生给你检查的时候说吃药可以帮助你尽快恢复,如果你想的话,去军队之前让医生给你开一些药。”
“什么叫如果我想难道我忘记的事情,都是不好的吗”·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李飞舟就已经得到了答案,那时候他在面对廖颂和沈淇然时得知了- sheng -殖腔的事,这件事就已经让他几近崩溃了,而他不知道的或许比这些更加残酷。
凌靖无法回答他,因为他并不清楚李飞舟忘记的到底都是什么··潜意识里他是对于李飞舟忘记了和自己一年多的生活感到有些怅然的,但也许现在他忘记了往前走,反而会更好。
“忘记的,记得的,都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既然那个时候的我都能撑下来,现在又有什么好怕的呢”·出乎意料的平静回答让凌靖骤然回过头,神色复杂的凝视着他。
李飞舟把他手上的草莓盒接了过来,然后揭开盖子,挑了一颗塞到他手上,又拿了一颗放进了嘴里··浅淡的唇色被草莓的汁液染上了一点艳色,他漆黑的眼眸如同无坚不摧的礁石,在深夜的波涛汹涌里也依然伫立不倒。
这一刻,凌靖似乎看到了印象里的李飞舟,身上藏了太多秘密与太多无形的伤痕,可任何事都不能将他折断··李飞舟朝他笑了一下,主动说··“先生该等急了,回去吧。”
立在原地的凌靖怔怔的看着他单薄却笔直的背影,恍然间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一下子就松了下来···他将草莓塞进嘴里后,跟了上去··☆、20·回军队前医生给李飞舟开了一些药,凌靖取药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在病房里和沈甫告别。
他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背对着凌靖,微微仰着头看着沈甫··沈甫摸着他的头,指腹摩挲着他的侧脸,微笑着低声叮嘱着什么··说了几句后沈甫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凌靖,于是收回手,又说了一句什么后李飞舟也回头看了凌靖一眼,然后立起身说。
“先生,我走了·”·李飞舟看着沈甫,说完了这句话后转身朝着凌靖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肩颈绷的很紧,也没有回头··凌靖抬起眼和沈甫无声的对视了几秒后,关上了病房门。
在回军队的路上李飞舟也安安静静的,没有了来医院时的焦灼与不安··见过了沈甫之后,他的心就莫名定了下来··在失忆后他强烈的盼望着见到沈甫,想要躲在他熟悉的怀里暂时安抚藏在心底的惶恐。
·而见到沈甫之后,他意识到现在的沈甫也不再是自己记忆里的那副模样了,于是他又迅速的为自己包裹上了盔甲··如同当初在遇到沈甫之前他可以在亲戚家alpha孩子的捉弄下安然度过一样,现在的他就算离开了沈甫,也一样能照顾好自己。
凌靖猜不出他的心思,但看着他镇定的神色,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可转眼想到马上就要回军队后,他又有些不放心,说··“我和你不是一个编制,所以就算在军队里也不一定有机会见到,有事的话你联系我。”
他将自己在军队里停留的住处与联系方式告诉了李飞舟,看他点点头应下后,又忍不住皱起眉,感到有些棘手··“回去之后我可能没那么容易见到你,如果你还是想不起来担心露馅...”·“没事,我可以自己处理的。”
李飞舟打断了他的话,还弯着唇角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容,漆黑的眼眸仿佛夜间愈加明亮的星辰··“谢谢你·”·凌靖怔了怔,然后慢慢的说。
“不用谢·”·在军队门口他们下了车,核对了身份后就通过了验证准许入内,凌靖想要送李飞舟回他的新宿舍,但李飞舟拒绝了··他侧头望着夜幕里的军队,漆黑的眼眸也被点亮了似的,若有所思的笑着说。
“我好像有点印象,顺便也熟悉一下·”·于是凌靖只好和他分开,走了几步后忍不住回头看,却见他单薄的身影已经融化进了昏暗模糊的夜色里··从走进军队的瞬间起李飞舟就感到自己的血液在缓慢的沸腾了起来,这是他以为永远不会实现的梦想,但是眼前的每个建筑物又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他没有问路,独自在夜色里走了良久,虽然迷路了,但最后还是按照建筑物的标识找到了中将的宿舍楼··这时刚是军队里的众人歇息的时间,除了值夜班的军人们还在固定的点站岗,宿舍楼里已经是静谧无声的,走廊的灯随着轻轻的脚步声亮了起来。
他认真的找着自己的宿舍号,然后用门卫临时补给他的身份牌开了锁··眼前是一片漆黑,他立在门口摸索到墙壁后打开了灯,乍然亮起的白光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然后他关上了门。
房间整洁,但不算宽敞,墙边放着衣柜和一张长桌子,主要的空间都被两张床占满了,还有一间小屋子应该是洗漱间··像是酒店里的双人床,但又比酒店要多一些温馨的感觉。
可是,两张床·李飞舟立在宿舍中央怔住了,听到咔哒一声响,便见洗漱间的门被打开了··走出来的人穿着军队里统一的军绿色衣服,没穿外套,扣子解开了几颗,脸上没擦干的水还往下滴落着。
而看到他的面容后,李飞舟就猛地往后一退,脸色难看的问··“你怎么...”·不必问出来他就知道回答了,声音戛然而止··沈淇然会在这里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们住在一个宿舍。
而沈淇然也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回来,他原本以为外面开门的声响是自己的错觉,却又从门缝里瞥到了亮起来的大灯··来不及细想,他就立刻出来了··看到李飞舟果真出现后,沈淇然僵在原地,神色有短暂的几秒空白,不敢置信的死死盯着他,深暗的眼眸一寸寸的亮了起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无措的欣喜,慌忙走出来后见李飞舟又戒备的往后退了退,于是倏忽停下脚步··按捺着快要冲破胸膛的激烈心跳,他言简意赅的飞快解释说··“这是我们的宿舍,中将的宿舍都是两人一间。”
李飞舟不知道他之前是上将,所以也不知道他因为之前不经允许就私自离开军队犯了错,现在被降成了中将··他也不知道其实少将的宿舍都是六人或八人一间的,当初沈淇然在一个月的训练结束前向上边提出了建议,奖励最优秀的几名少将享受独间的待遇,于是李飞舟才会顺其自然的住进单间。
但是现在,李飞舟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是沈淇然和他住在一起··偏偏是沈淇然··他怎么能不怀疑沈淇然是有预谋的·面对他猜疑的目光,沈淇然没有说谎,看着他诚实的回答说。
“是我调成和你一间的,我不知道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来以前的事,所以想帮你熟悉军队,作为舍友的话不容易被别人发现·”·急促的解释完后他怕李飞舟依旧有抵触情绪,顿了顿,很快继续说。
“我发誓不会做你讨厌的事·如果...如果你还是不愿意的话,我会换回去·”·他的话让李飞舟陷入了犹豫,他扫了一眼两张床之间的距离,还算宽敞,于是语气生硬的说。
·“就这样吧·”·说完后他越过沈淇然去洗漱,经过时还用漆黑的眼眸戒备重重的盯着他,似乎将他视作了随时都会暴露本- xing -的凶猛野兽··沈淇然被他的目光钉在了原地,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可随即他又受宠若惊的笑了起来。
李飞舟肯同意和他一起住已经出乎他的意料,别的他也不敢再奢求了··等李飞舟洗漱出来躺到床上后,坐在床上似乎一直等着他的沈淇然才开口··“飞舟,之前我和廖颂突然离开是因为...”·“不用解释了。”
李飞舟背对着他打断了他的话,被子蒙住了一半的脑袋,所以听起来声音也有些闷闷的··沈淇然一下子就哑住了··他试图解释自己和廖颂并不是食言,是被叶望暗算了泄露了行踪,于是各自被军队和家里的人强行带回来才失去了和他的联系。
如今他暂时无法离开军队,廖颂甚至也还没从家里逃出来··他想问叶望有没有欺负他,那个看似友善其实一肚子坏水的叶望对他的心思有没有吓到他··他还想问李飞舟是从哪里回来的,有没有想起来一点点以前的事,以后会继续待在军队里,还是会回到沈甫的身边去。
这些欲言又止的,萦绕在沈淇然心头让他不得安宁的疑问在触及到李飞舟沉默的背影时都骤然消散了··沈淇然想,他问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现在李飞舟回来了,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这就够了。
他轻手轻脚的躺了下来,在黑暗里注视着李飞舟的脑袋尖,依旧有种身在梦里的漂浮感··这种虚无的惊喜让他总疑心是幻觉,迟迟不敢闭眼睡觉··而李飞舟在一整日的起伏中渐渐生出了困意,即便他依然没对沈淇然完全放下心,可下意识觉得他并不会伤害自己,于是精神逐渐松懈了下来,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沈淇然带李飞舟去补了之前落下的繁琐手续,他登记了归队的时间,领取了新的中将奖章,然后收到了新的时间表··这一切无论对于失忆后还是失忆前的李飞舟来说都是崭新而陌生的,他实在太高兴,连带着对沈淇然的排斥情绪也减少了许多,开始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军队的训练上。
沈淇然会帮他复习失忆前的训练内容,带他熟悉军队里的构造,并在他可能会露馅的场合不动声色的补上··原本李飞舟在军队里就是特立独行的人,而沈淇然虽然从上将降成了中将,曾经的威严与优质alpha的天然优势却依然会让同等的中将感到紧张,于是他们两人自然而然的经常走在一起。
李飞舟遵循医嘱每天都会吃药,前几次沈淇然没看到,后来在宿舍里看到后怔了怔,小心的问··“你在吃什么药吗”·李飞舟瞥了他一眼,态度还算客气的回答说。
“医生开的药,可以帮助我尽快恢复记忆·”·沈淇然皱了皱眉,欲言又止的踌躇了半天后走了出去,下午回来了才征询道··“吃药总归是不好的,军队里面有军医,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李飞舟原本不想去,不过被他说服着还是过去了··军医是个瘦弱的alpha,似乎正在等他,早就站在了医院门口翘首期盼··看到他出现的时候对方就猛地冲了过来,然后在他面前猝然停下了脚步,眼圈一红,忍不住伤心的哭了。
“飞...飞舟...”·李飞舟现在很习惯看到见到自己会有巨大反应的人,他知道自己和对方应该是以前认识的··不过眼前的这个alpha看起来一点也不像alpha,想靠近自己又不敢,只能揪着衣角哭的一抽一抽的。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爱哭的alpha,甚至还怀疑了一下对方是不是隐藏的omega··不过这些话太没礼貌了,他在沈淇然的介绍下迟疑的出声叫道··“梁医生。”
这个陌生的称呼让梁雅一震,眼里的眼泪掉的更凶,但被沈淇然不快的瞪了一眼后没再耽误时间,一边哭着打嗝一边带着他往里面走··来到办公室后梁雅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眼泪,他为李飞舟做了全套的检查,紧张兮兮的神色看起来比李飞舟本人还要紧张。
沈淇然立在玻璃门外看,他知道梁雅同样很喜欢李飞舟,甚至为了他做了改造手术,并通过严酷的训练进入到了军队里··原本他并不愿意让两人见面,怕自己会忍不住嫉妒,可正是因为清楚梁雅有多喜欢李飞舟,他才能放心的允许梁雅来负责帮李飞舟治病。
梁雅会拼尽全力帮李飞舟的,他们都知道··李飞舟不习惯面对这么爱哭的人,检查完后看着梁雅红着眼圈看报告的可怜样子,他心里觉得有点好笑,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梁医生,我的报告有什么问题吗”·梁雅偷偷看了一眼外面的沈淇然,然后眼眸亮亮的看着他,神情有点委屈的小声说··“你以前都是叫我小雅的。”
李飞舟怔了怔,被他盈满期待的目光看的不好拒绝,又有点尴尬,于是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改口说··“呃...小雅·”·梁雅的眼眸顿时就亮了起来,狂热的让李飞舟都差点被吓到了,脸上涌出的幸福笑容却又看起来傻乎乎的。
他激动的在原地踱着步,手指痉挛的抓着报告纸来努力克制自己的心情,没忍住又红了眼圈,吸着鼻子快乐的小声叫他··“飞、飞舟,飞舟·”·这样不停叫着李飞舟名字的举动实在是太神经质了,不过很快梁雅也意识到了。
他紧张的看了一眼神色僵硬的李飞舟后勉强恢复了平静,然后低头看着报告,忧心忡忡的说··“飞舟,虽然医生开的药是有一定作用的,但可能也会影响到你的身体。”
·说完后他看向了李飞舟,鼓起勇气嗫嚅道··“我...我也能帮你治的·”·李飞舟没听明白,疑惑的问··“所以你要给我开新的药吗”·“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梁雅慌忙解释说··“我不想让你吃太多药,这样不好·你应该不记得了...以前我在军校里学过心理学,你还帮我借过书的·也许我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刺激你更快的恢复记忆。”
这样的办法听起来很新颖,李飞舟不确定的问··“这样真的会有用吗”·见到他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梁雅更加紧张,手心里都渗出了一层细汗,涨红着脸拼命保证着。
“我、我会努力的我们先试试好不好要是没有用的话...”·说到最后他整个人都沮丧了下来,仿佛李飞舟的怀疑让他受到了重大的打击,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李飞舟莫名生出些不忍,想了想后打断他说··“那就试试吧,反正没什么坏处,我也不着急·”·梁雅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会答应自己,顿时瞪大了眼,果然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受宠若惊的哭声完全控制不住,激动的话语也颠三倒四的。
之前李飞舟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人,不由得感到一丝头疼,局促不安的下意识看向了外面的沈淇然··沈淇然正出神的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猝然对视后一怔,随即就推门走了进来。
医院里的墙壁都是用特殊材质建造的,刚才他在外面只能看到两人在说话,进来才听到震耳欲聋的哭声,顿时就沉下脸道··“梁雅·”·梁雅到底是忌惮他这个优质alpha,委委屈屈的哭声小了许多,但眼睛还是红通通的。
李飞舟犹如被解救了似的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晚上还有训练,于是客套的说了几句话后就想走··不过沈淇然居然没跟他一起走,于是他只瞥了沈淇然一眼就独自下了楼。
沈淇然立在窗边,注视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后才出声问··“他真的能想起来全部的事情吗”·旁边的梁雅也扒着窗户恋恋不舍的望着李飞舟的背影,好歹止住了哭声,闻言犹豫的说。
“他大脑里的损伤不是永恒的,能想起来只是时间的问题·”·说完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扭过头看向沈淇然沉默的侧脸,小声嘟囔着问。
“难道你不想让他想起来吗”·沈淇然良久都没有回答··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李飞舟永远不会想起来,因为从前的自己对他太恶劣了,那些事连现在的他想起来都会十分后悔。
现在李飞舟忘了,即便会因为- sheng -殖腔的事情记恨他,可他比之前要更加稚嫩,也更加心软,他们就这样相安无事的相处下去的话,沈淇然觉得自己是有可能得到他的原谅的。
但如果他完全想起来了的话,只会骂自己虚伪··他的目光动了动,然后垂了下来,平静的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他想要想起来,我就不会阻止。”
至于想起来的后果会是什么样的,沈淇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无非就是被推到了更远的地方,然后永远的,被李飞舟拒之门外··他的话也让梁雅感到了一丝不安,他和李飞舟之间的纠缠只有那一次在医院里混乱的- jiao -欢,现在的李飞舟单纯的以为自己是他的朋友,态度才会这么温和,如果想起来的话....·梁雅低落的小声说。
“不管飞舟想起来了没有,不管他讨不讨厌我,我都喜欢他,一直都会喜欢他的·”·尽管李飞舟与梁雅的初识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接近与欺骗,尽管他的自私与无情已经在梁雅面前完全暴露了出来,尽管梁雅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李飞舟给了他无限的希望与妄想的机会,可失忆的李飞舟是李飞舟,恢复记忆的李飞舟也是李飞舟。
他喜欢的,是所有的李飞舟··沈淇然没有再说话,心里却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他们对待李飞舟的心意,其实都是一样的··☆、21·梁雅针对李飞舟的情况制定了单独的治疗计划,李飞舟在他的建议下减少了药物的用量,并且一周两次去他那里做精神治疗。
这是梁雅,或者说其他医生从来都没有尝试过的治疗手段,他生怕会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所以会格外小心的针对李飞舟每次的情况不断调整,这段时间也推掉了其它所有的工作,只一心一意放在李飞舟身上。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后,李飞舟逐渐发现这种治疗方法是有用的··在看着梁雅,或者沈淇然,又或者是军队里其他的人或地方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会突然浮出熟悉的片段,宛如旁观者新奇而谨慎的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填补自己脑海里空白的地方。
这些记忆与现在截然不同,沈淇然在他面前是温和且耐心的,甚至还有一丝卑微,可记忆里的他神色又冷又凶,甚至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暴戾··而梁雅依旧爱哭,却是抽抽搭搭的坐在他身上,然后用着绝对侵略的姿势分开他的双腿闯了进来。
这些被逐渐擦去灰尘的事实让李飞舟感到暗自心惊,但他冥冥中感觉到这次失忆仿若重生,记忆里那些压抑的残酷的往事都变成了前尘··即便是现在的他想了起来,除却诧异过后却没有了更深的触动。
畏惧、战栗、排斥、崩溃,这些交缠的情绪在训练场上热烈的阳光与层层的汗水中一寸寸蒸发了··李飞舟并不是会囿于过去耿耿于怀的人,就算忘了又怎样,记起来又怎样,总之他现在已经过上了梦想中的生活,眼前的一切都是越来越明朗的。
从医院离开往训练场走的时候,在路上他看到了廖颂···这个在他失忆后曾经让他短暂依赖过的人终于回到了军队里,他看起来瘦了很多,棱角也愈发利落,身上那股散漫的气质被吹散了许多,整个人也看起来很不一样了。
他是孤身一人疾步往前走的,单手插着兜,不笑的时候显得很疏离··察觉到李飞舟怔忪的目光后他立刻抬起眼盯了过来,带着点寒意的目光陡然就变得柔和了下来。
他站定在原地,主动朝打招呼··“你回来了·”·李飞舟看着他,恩了一声··刹那间的静寂里没有人再说话,廖颂看起来并没有打算针对上次的不告而别做出解释,也没有多问,只是这样静静的,专注的看着他。
李飞舟先移开了目光,犹豫了一下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而廖颂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后才收回目光··廖颂回到军队的傍晚,沈淇然过来找他了··彼时廖颂已经接受了一下午的会议□□,主要内容是那些保守的元老们想要趁着他这次长期缺勤,以及家庭动荡的原因把他踢出管理层。
“那你打算怎么办”·面对沈淇然的询问,廖颂若有若无的笑了一下,翘着二郎腿说··“还能怎么办他在这里,我就不会离开。”
彼此都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沈淇然沉默了下来,转移了话题问··“你这次毁了婚约,廖家还怎么可能会放你回来是又被要挟答应了别的事吗”·“要挟我早就厌倦了他们的要挟了。”
廖颂耸了耸肩,伸长腿踩在了咖色的会议桌上··他一只手撑着头,脸上的笑意没有一点温度,说话的声音也毫无感情··“他们见我没用,又找了新的私生子当做傀儡。
这样也好,我在廖家的囚笼里痛苦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了自由·”·和廖家决裂的事情已经在圈子里传遍了,从走出廖家的那一刻起,廖颂就把捆在身上的金黄色枷锁脱掉了。
他失去了廖家的庇佑与背景,同时也不必再□□控着和门当户对的omega联姻··从此之后他就是孑然一人··在此之前沈淇然多多少少已经听说过了,因而闻言只沉默了几秒,便看着他问道。
“是为了他吗”·“很久之前我就想离开了,现在只是因为他,让我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廖颂说完后话锋一转,笑意愈深,语气却满是挑衅。
“听说现在你和他住在一起趁我不在的时候耍花招,你可太狡猾了·”·提到这件事,沈淇然忍不住弯起了唇角,神情里也泄露出了一丝得意,低笑着说。
“我好不容易才让他没有那么排斥我的·”·说完后他想起了什么,神色一顿,轻松的笑意又缓缓退了下去··他垂下眼,语气平静的说··“但是他睡的不太好,也许是我的存在让他总是提防着,他睡的太浅,我稍微一翻身他就会惊醒。”
·白日里的训练强度很大,夜里又无法完全放松下来安然入眠,长此以往李飞舟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了下来,精神也不太好··沈淇然有想过搬出宿舍,可也会有另外一个陌生人换进来和他同住。
现在李飞舟的身体有秘密,他自然对待陌生人会更加警惕,而且也有暴露的风险,沈淇然实在不能放心的搬出去,就只能这样无奈的看着他日渐疲惫··闻言,廖颂陷入了沉思,他皱着眉头说。
“军队里每年都会有新兵进来,宿舍资源越来越紧张,没办法再给他腾出单独的宿舍,而且也会太显眼·”·他揉着眉心,低声说··“让我好好想想。”
傍晚时凌靖找到了李飞舟,之前他们也在军队里见过两次,但都是匆匆的几分钟时间,而那时的场合也都是公共场合,凌靖看到他身边的沈淇然后没说什么··这次是凌靖托人找他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见面,李飞舟觉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凌靖的话就让他明白了为什么这次见面要避开其他人。
“小叔的病加重了,你还要去看他吗”·一直回到宿舍后,李飞舟的脑海里都还回荡着这一句··昏暗的夜里下起了雨,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沉闷的雷雨声,睁着眼睛盯着蜿蜒的窗户。
因为盯了太久,视线里的暗色逐渐蔓延,然后覆盖了整个视线··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无意识的小声叫了一句先生··“飞舟”·身后传来了沈淇然惊讶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丝试探,似乎以为他在说梦话。
李飞舟立刻噤声,装作睡着了一动不动··果然沈淇然又安静了下来··下过雨后的几天李飞舟都没有看到沈淇然,对方似乎突然忙了起来,甚至连晚上都没有回宿舍。
不过李飞舟也不在意,反而因为宿舍只有自己而松了一口气,难得睡了几天的好觉··中将训练的时候也是根据表现分成了不同的班级,李飞舟所在的自然是最优秀的。
这天训练结束后他们却没有立刻解散,而是被带到了军队里从没去过的地方,远远就能听到越来越近的犬吠声··率领他们的长官解释说军队新出了一个制度,为了更好的作战,表现优异的中将今后都会领取自己的猎犬进行训练,培养好亲密的关系后就可以跟着自己上战场。
李飞舟原本没有察觉出不对劲,但当他们分散着去猎场里挑选猎犬时,他刚扫过去,目光就陡然凝住了··皮毛水亮,威猛健硕的狼犬毫不犹豫的跑了过来,然后雀跃的扑到了他的怀里,- shi -漉漉的舌头舔着他的下巴,爪子也亲昵的扒在了他的前胸。
李飞舟差点被扑倒,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沈一”···不过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于是他忍了下来,有些眼热的把沈一抱在了怀里抚摸着··旁边的人羡慕的说。
“这只又壮又凶,看起来这么厉害,没想到也这么喜欢你,李飞舟你运气真好啊”·李飞舟敷衍的回答了他们几句,喉头哽的厉害,低下头埋在沈一毛茸茸的皮毛里,低低的声音有些迟疑。
“你怎么会在这里...先生呢,先生怎么会让你来这里的”·明明知道沈一无法听得懂,更无法回答,他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狼犬用黝黑的眼眸看着他,欢快的绕着他转,尾巴也热乎乎的圈了上来··他们看起来简直不用训练就能默契配合,李飞舟怕别人发现,悄悄拍了沈一几下,沈一才总算平静了下来,却还依偎在他的腿边咬着他的裤脚,生怕他又会走掉似的。
领到军犬后每个人也被分配了一个训练员,关于训练的课程替代了之后几周的日常训练,李飞舟正发愁着怕训练员会识破自己认识沈一,结果在第二天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他们训练的时间是错开的,因而此刻空阔的场地里没有其他人,阳光热烈的照耀在飞扬的尘土上··李飞舟看着面前的人,犹豫的问··“是你把沈一带进来的吗”·廖颂单手插着兜,看样子已经等了他很久,听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穿训练员的衣服,似乎是特意来这里和他单独说话的,却并没有主动出声询问,只是就这样看着李飞舟··并不是很近的距离,沈一还站在李飞舟的面前警惕的瞪着廖颂,警告的低吼了几声。
叫声让廖颂低下了头,和凶悍的沈一对视了一眼后莫名其妙的说··“有它在的话,你就能睡个好觉了吧·”·军犬是可以与主人同吃同住的,而且昨晚沈淇然又没有回来,所以李飞舟在沈一的守护下睡的很安心。
听到廖颂的话后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是很清楚··低头看了一眼沈一后,他的声音轻了一些,迟疑的问··“你带沈一过来,问过先生了吗”·沈一以及另外三只狼犬是沈甫和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如果没有沈甫允许的话,沈一不会这么乖顺的跟着陌生的气息过来。
他抚摸着沈一的脑袋,浑身都是僵着的,并不知道自己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在渴望听到什么回答··肯定是问过了的··但沈甫的独占欲那么旺盛,连自己的宠物都不允许别人触碰,为什么会同意廖颂把沈一带走呢·难道是因为,是因为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就什么都不要了吗·李飞舟感到一阵涩意从嘴里蔓延开来,连舌尖都被麻痹了。
廖颂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这一眼看得很久很重,然后回答说··“问过了·”·从一开始认识李飞舟的时候他就知道沈甫的存在,但直到前几天沈淇然主动和他说起来,他们才第一次见到了沈甫。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的确是病入膏肓的衰败状态,廖颂在此之前的所有想象,与准备了很久的关于警告、挑衅或是炫耀的腹稿在看到沈甫的刹那间就消失了··他们在病房里,心平气和的谈了一下午。
听到李飞舟睡不好后,沈甫托他们想办法把沈一送到军队里陪他··李飞舟也许无法全心全意的相信某一个人,但他会相信忠心耿耿的沈一永远都不会伤害他··于是廖颂苦思冥想了几天后,说服管理层的人颁布了新的制度,才名正言顺的把沈一送到了李飞舟的身边。
廖颂以为他会问起沈甫的事,但李飞舟听到了他的回答后就安静了下来,蹲下来和沈一玩着,沈一锋利的爪子搭在了他的肩上,小心控制着连衣服都没刺破··而李飞舟被他舔的不自觉偏头躲了躲,白皙的侧脸上- shi -漉漉的,眉眼却舒展了开来,漆黑的眼眸也微微弯了起来。
廖颂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克制着收回了视线,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越过他朝着门口走了过去··在他走出几步后李飞舟才微微偏过头,看向了他的背影,犹疑的神色里还残留着一丝困惑。
不过在看到训练员匆匆走进来后,他就收敛起了神色,然后立起身等待着接下来的训练··训练员似乎已经被廖颂提前叮嘱过了,所以对于他和沈一已经熟到骨子里的默契也没有露出半分异常,而沈一也很快就学会了军犬的任务,和李飞舟配合的极为默契。
在训练的时候廖颂也会过来,通常他都是在门口旁边的- yin -影处默不作声的站着,有时候李飞舟专注的都没发现他,有时无意间看到后怔了怔,就抿抿嘴唇,错开了视线。
毕竟沈一是廖颂暗中送到军队的,所以李飞舟也没好意思赶他走,更何况廖颂每次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着,只要李飞舟不理他就可以当作他不存在··除此之外,令李飞舟感到奇怪的是沈淇然已经连续很多天都没有回过宿舍了。
虽然他并不想关注沈淇然的动向,不过出于舍友的身份,还是问了廖颂··原本看见他主动走过来的廖颂脸上露出了惊讶的欣喜,但从他口中听到沈淇然的名字后,嫉妒与无奈一掠而过,最后都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复杂。
他紧紧凝视着李飞舟,似乎是在试探他是因为什么才会主动问起沈淇然··“他临时有外出任务,这一段时间都不在军队里·”·李飞舟原本就只是怕沈淇然出意外了才问的,现在听到他是出任务后就松了口气。
不过他也有一点生气,气沈淇然突然消失在军队里也不说一声··就算李飞舟不愿意和他接触,可他们现在是舍友,总该要清楚对方的行踪才能确保互相的安全··心里浮出的这些念头他都没表露出来,牵着沈一就打算离开训练场,廖颂又在身后叫住了他,忐忑的语气藏着一点期盼。
·“如果我也突然不见了,你也会这样担心我吗”·李飞舟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背对着他嘟囔说··“你就这么闲吗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说完后他就板着脸走了,没回答廖颂的话··但廖颂怔怔的望着他笔直清瘦的背影,忍不住无声的笑了一下,眼里也仿佛突然亮起了光··☆、22·日常训练,在廖颂的偶尔注视下和沈一训练,去医务室找梁雅进行治疗,晚上在沈一的守护下睡觉。
李飞舟的日子逐渐趋于平稳,记忆里的空白碎片也越来越少,但对梁雅汇报病情时他依然有所保留··出于种种原因,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已经恢复记忆了··这样的日子维持了一个月左右,凌靖又来找他了。
凌靖本该早就离开首都军队的,但是因为沈甫的病情与李飞舟失忆的事情,他没办法安心走掉,于是索- xing -请了长假,打算等私事都处理完了之后再回去和自己的军队汇合。
而这一个月他也基本不在军队,是从医院匆忙回来后直接找到的李飞舟,开门见山的问··“要去看看小叔吗”·当时李飞舟刚吃完午饭,正打算带沈一去训练场里玩一会,听到凌靖的话后怔住了。
他以为那时候和沈甫已经是最后一面了,后来凌靖问过他一次,但他拒绝了··在他的印象里,凌靖是非常识趣的人,同一个问题不会这样莫名的问两遍,所以这次和上次有什么不同吗·他看着凌靖,漆黑的眼眸又清又亮,眉眼比凌靖上一次见到的时候沉静了许多,却没有初见时的那样冰冷尖锐。
这样状态的李飞舟,看起来就像是正常成长状态下,最应该成为的样子··清醒冷静,保持着距离又不会过分警惕,同时又保留着不会湮灭的,对生活的朝气与希望。
他什么都没问,想了想后点头说··“好·”·沈一跟着他一起上了车,乖顺的趴在了他的膝盖上,李飞舟低头摸着它的头,晃动着的白皙手指总吸引着凌靖的视线。
于是他扭过头,大大方方的看了李飞舟一会儿··李飞舟抬起眼看向他,和他无声对视了几秒后忽然问··“回来的时候你也送我吗”·凌靖怔了怔,不清楚他问这句话的意思是希望自己送,还是不希望。
他细细想了想,觉得现在两个人的关系甚至都不算朋友,也许李飞舟只是出乎礼貌,或好奇才会问出口··但现在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他也该走了··在临走前,他忽然想要满足自己那一点点未尽的遗憾,于是直视着李飞舟的眼眸,说。
“恩,我送你回来·”·李飞舟点了点头,又重新低下了头··到了医院后凌靖带他看沈甫,这次沈甫换了一个病房,而且是全透明的,他们无法进入,只能在玻璃外面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沈甫。
凌靖沉默片刻后,出声说··“小叔是沈淇然救回来的·他们本源上是一家,虽然这病难治,但是小叔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他看着玻璃窗说完了这段话,没扭头。
李飞舟漂亮的面容在玻璃窗上变得模模糊糊的,看不出来是什么神情,呼吸声也几不可闻··凌靖盯着他的倒影,继续说··“沈淇然不让我告诉你,不过我又没签保密协议,这事你知道了也无所谓。”
顿了顿,他转头望向了另一边,故意没看李飞舟,说··“沈淇然已经醒过来了,他在这一层的1102,想去看他的话你就去吧,我带着沈一下楼去车里等你。”
远处的走廊洁白又寂静,一扇扇紧闭的病房门在凌靖的眼里出现了重影··他出神的盯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抽回心绪,再迟缓的回过头来,李飞舟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有留在原地的沈一还趴在玻璃窗上看着里面的沈甫。
这一层的病房格外寂静,只住了沈甫和沈淇然两个病人··沈淇然在手术后的身体很虚弱,虽然因为优质alpha的身体素质正在飞快好转,但他还需要至少半个月才能出院。
从午睡后醒过来,睁开眼看到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的李飞舟时,沈淇然惊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坐了起来,脑海里空白一片,就本能的,有些慌乱的促声解释说。
·“不是因为你,我不是因为你才救沈甫的·”·他不想再让李飞舟觉得是他亏欠了自己,然后又会为此来偿还什么··诚然,他不能否认是听到李飞舟在雨夜睡梦里无意识的叫出先生时才意识到沈甫的重要- xing -,因此才会来见病房里见他。
这原本是他的情敌,也是很快就要消失在世界上,失去存在感和威胁力的情敌,但沈淇然最后还是选择用自己的鲜血救他··就当是做善事,就当是助人为乐,他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而李飞舟正在垂眼想着什么,闻言抬起眼看向他,漆黑的眼眸被白皙的皮肤衬得又亮又润,神情也平平淡淡的··“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救他·”·沈淇然怔了怔,然后下意识问。
“那你来这里...”·“军队里出了新制度,我领了一只军犬,晚上也会睡在我的床边,所以先过来提前告诉你一声,免得你回宿舍之后吓了一跳·”·李飞舟好像真的只是过来说这件事情的,说完后就立起身把椅子推了回去,然后转身往外走。
沈淇然的心猛地一跳,脱口而出道··“飞舟”·李飞舟的脚步停住了,微微侧过身看向他··半张侧脸被窗外午后的阳光映的毛茸茸的,连浓黑的眼睫都落满了金灿灿的阳光,看起来暖融融的。
·漆黑的眼眸望了过来,似乎只是单纯的疑惑他还有什么事··沈淇然恍惚了一瞬,然后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宛如历经了一场劈天盖地的暴雨般,他的掌心都渗出了一层细汗,而心底里积压的重重- yin -霾被一掠微弱的光刺破,逐渐迎来了久违的晴朗。
他有些局促的笑了一下,直直的看着李飞舟,声音也有些沙哑··“飞舟,我落下了很多训练,这次回去,你教我吧·”·李飞舟静静的看着他,然后几不可闻的恩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穿过走廊下楼的时候又经过了沈甫的病房,李飞舟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脸色苍白憔悴的男人··他看的很认真,神色却很从容··护士按照常规来到这一层检查,经过时,李飞舟指了指里面,然后低声问她。
“请问他的情况怎么样了”·护士以为他是沈甫的家属,于是如实回答说··“病人很配合治疗,手术做的也很成功,不过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康复。
但是他的求生欲望和自愈能力都很强,大概还有两三天就能醒过来了·”·李飞舟点了点头,礼貌的道谢后又看了里面一眼,走向了走廊的尽头··这一栋住院楼在医院深处更僻静的地方,从这里走到医院门口还要十分钟左右,李飞舟下楼后还没有走出住院楼门口的小花园,忽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他。
“学长”·他的脚步停住了,凝了一秒后转过身,看到了一脸惊喜的叶望··叶望跑过来,笑眯眯的看着他,语气却是担忧的。
“学长,你上次怎么突然就跑了啊,害我担心了好久·”·说完后见李飞舟还是沉默的抿着唇,眼睫也微微垂了下来,好似难以面对他一样··叶望心里暗自一喜,那时是他太疏忽了才让李飞舟跑掉,不过失忆后的李飞舟面对这种情况应该会更加难堪吧。
之后他早就查到了李飞舟的踪迹,但一直没有机会偷偷见他,这次才趁着他离开军队来到医院时提前在这里埋伏,总算如愿见到了人··李飞舟微微侧过头,依旧紧紧抿着唇,看起来好像是在强装镇定。
叶望心里愈加喜悦,微微弯下身凑近了,用足够暧昧的距离贴在他面前,软下来的语气黏黏糊糊的··“学长,上次是我不对,你别生气·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那我对学长负责好不好”·李飞舟终于出声了,声音压得很低,透出一丝茫然。
“负责怎么负责”·叶望眼眸一亮,热忱的立刻说··“学长是alpha也没关系,我喜欢学长,我们在一起好不好那晚的事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毕竟这种事应该让学长很不好意思吧,我...”·话音未落,李飞舟突然走近,几乎和他身体相贴。
叶望一怔,一颗心还没来得及狂跳,李飞舟已经抬手轻轻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如同情人依偎般的亲密姿势令叶望心动了一瞬··可紧接着,脖颈皮肤上的冰凉触感又让他立刻清醒了。
李飞舟抬眼看着他,漆黑眼眸如同被吹去风雾的深夜大海,连翻涌着的波浪都沁着海水的凉意,令人只看一眼就会被凛冽的海风割伤··但他的姿势很放松,似乎只是临时起意,心平气和的轻声说。
“过去了这么久,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插刀的滋味了”·这一次他没有将刀尖对准叶望的心脏,而是抵住了他的脖颈,薄薄的皮肤下涌动着的红色血液只消李飞舟稍微一用力,就能迸发出来。
“学长...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来我了”·“闭嘴,别跟着我·”·叶望见他要走,踌躇了两下居然真的没有跟过去,只是立在原地目光灼热的望着他的背影,灿烂的笑容与失血过多的伤口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怖。
他目送着李飞舟离开后,才恋恋不舍的捂着伤口去找医生,一边期待的自言自语道··“下次再见面的话,要怎么哄学长高兴呢·”·李飞舟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口袋里多了一个东西,又硬又小,摸出来后才发现是叶望的充电仓,那个幽蓝色的芯片。
这是维系叶望生命力的关键东西,现在叶望却把这个给了他··来时的车就停在门口,凌靖站在一旁抽烟,沈一也蹲着遥望医院的门口,看到李飞舟出现后就迫不及待的跑了过来。
李飞舟蹲下来摸着它,犹豫了一下后,把叶望的芯片塞到了它的项圈里,然后拍了拍它的头··沈一顺从的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李飞舟又低声和它说了什么后才起身,走向凌靖。
凌靖见他出来后就掐了烟,用手挥了两下赶走烟味后道··“走吧·”·他等着李飞舟先钻进车里,但李飞舟没动,看着沈一乖乖的钻进后座后才看向他,忽然说。
“能晚点再回军队吗”·凌靖一怔,下意识问··“那你想去哪里”·李飞舟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提前想好,过了几秒才决定说。
“喝酒吧,一起吗”·海上军队的行程枯燥无聊,于是在休息的时间里他们经常会一块喝酒聊天··但在凌靖和他相处的时间里从来没见过他主动提出过想要喝酒,他总是像一张紧绷的弓,即便连一点点风声都没有,他也依然不会放松警惕。
凌靖习惯了让自己处于散漫舒适的生活里,所以一直都试图让他放松下来,但他无法触碰到李飞舟的心底,最多也只能在床上的时候将他做的神志不清,那时李飞舟才会稍微显露出柔软的一面。
因此这时他提出这样的建议,让凌靖不由得露出了惊异的神色,然后沉吟道··“可以·”··他关上车门,吩咐司机将沈一送到军队后,就和李飞舟走路找了一间酒吧。
这时距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因此酒吧里也几乎没有什么客人,他们坐在吧台的最里面,beta调酒师一边调着酒,一边偷偷看着这两个相貌和气场都格外出众的alpha··沉默的喝了片刻后,凌靖率先出声问。
“为什么突然想喝酒了”·他没问出下半句,但心里隐隐猜测是因为去医院看过了沈甫之后,李飞舟才会难得想要喝酒,或许是因为开心,或别的什么情绪难以释放才会用酒精来当做一个宣泄口。
李飞舟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托着酒杯,细白的手指在透明的杯壁上漫无目的的滑动着,漆黑的眼眸也虚虚的看着酒杯里颜色绚丽的液体,好似也被映上了五彩斑斓··他的神色有些漫不经心,又带着点探索般的好奇。
听到凌靖的问题后他才顿住动作,懒洋洋的笑着说··“哪有为什么,以前我很少喝酒,所以想来试一试·”·凌靖看着他,并没有怀疑回答的真实- xing -,但他的心里依然存着疑窦,而他从来都不是能藏住事情的人。
沉默了几秒后,他还是坦然的问了出来··“小叔能痊愈,这件事会让你开心吗”·☆、23·调酒师送来了新调的酒,推到了李飞舟面前,然后在后者对他笑起来的一瞬间恍了恍神,才有些尴尬的走远了些。
新的酒是水红色的液体,晶莹剔透,刚喝到嘴里就烧的感官都刺激的跳动了起来,回味后却又有一股清甜弥漫开来··“你觉得我会开心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回到他的身边”·好似只是随口问出来的话令凌靖沉默了良久。
他沉思了许久,然后慢慢的回答说··“我不知道,这是你的选择·”·李飞舟点了点头,重复说··“我的选择,的确是我的选择。”
“但是为什么要选择呢”·他百无聊赖的晃动着细细的杯脚,里面盛着的液体也随之摇晃着,但控制在要洒出来的力度下,只在浅浅的杯口里起伏着。
平静的声音也染上了一点醉醺醺的酒意,听起来像是被包裹上了无数斑斓的色彩,一时间令凌靖目眩神迷,听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语气··“我做过很多选择,选择走向沈甫,选择逃离他,选择依附廖颂,选择攀上沈淇然,还有后来,我也选择和你做交易。”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令凌靖的心骤然收紧了,他抬起眼,无声的盯着李飞舟··曾经在海面上迎过无数云雾水汽,也见过无数血色飞烟的深沉眼眸在这样僻静迷醉的酒吧里,恢复了一点点的烟火气息。
他的心也落在了这一片破碎摇晃的液体里,等着李飞舟继续说话··而李飞舟说完后安静了很久,忽然朝他伸出手,像是孩子在提前偷窥成人社会里的乐趣,尾音都压了下来。
“还有烟吗”·凌靖怔住了,目光依旧盯着他,然后从兜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烟盒和打火机,放到了他的手里··李飞舟抽出一支点燃了,咬在嘴里。
以前只有凌靖让他抽着自己的几口,所以他并不是很熟练,吸了一口后拿走,低声咳嗽了几下,又含进了嘴里··白皙的脸颊浮出了一层很浅的红,似乎是酒意终于上头,也可能是刚才咳嗽呛的,这让他突然多了一丝活色生香的人气,好像深夜的寒星坠落到了人间烟火里。
他咬着烟,看着凌靖,声音舒缓的说··“我不想再做选择了,现在的生活,也不需要我再选择·”·凌靖窒了窒,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和他漆黑的眼眸静静对视的刹那间,脑海里突然有一阵电流激起了他浑身的鸡皮疙瘩。
白光骤然亮起,所有的一切都无处遁形··他脱口而出,声音都不自觉扬高了一些··“你...”·你想起来了·余下的话哑在了喉咙,而他也倏忽冷静了下来。
李飞舟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恢复了记忆却没有声张,也许其他人察觉到了,或是没有,但无论如何,现在的确已经算是最好的局面了··没有人愿意捅破这层薄如蝉翼的纸,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然后试图用满心期待的未来一寸寸修补过去的裂纹。
凌靖想,的确如此,人总是要往前走的··李飞舟是,他们是··他也是··他笑了起来,端起酒杯碰了碰李飞舟手里的那杯,清脆的碰撞声仿佛有什么碎裂了,又用新的形态迅速重组着。
“明天我就要走了,保重·”·李飞舟斜倚着吧台,手肘支在深色的吧台桌上,姿态闲适又散漫,白皙的指节勾着透明的杯脚,连指甲都透着干净浅淡的粉色。
听到凌靖说的话后,他把烟夹在了手里,端起酒杯也回碰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一饮而尽··咕噜咕噜滚动的细微声响还没有停止,李飞舟就已经突然探身而来,夹着烟头的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柔软的嘴唇贴着他的侧脸。
“最后一个夜晚,要放松一下吗”·凌靖骤然一僵,不敢置信的猝然回头,紧紧盯着他··他们近在咫尺,呼吸都暧昧的交缠着。
李飞舟可能是真的醉了,脸上的绯色越来越浓,漆黑的眼眸也水润润的,亮着傍晚时分酒吧里落下来的细碎光晕,简直流光溢彩··他叹气般的耳语说··“我累了很久了。
现在,我也需要放松·”·彼此都收拾完后城市的喧嚣透过窗户钻了进来,李飞舟拉开了一点窗帘,热烈温暖的阳光涌了进来,将他也镀上了金色的光晕···他就这样看着窗外穿行铓锣的人群,站在阳光里,回头看着凌靖说。
“走吧·”·他们在军队里分开,凌靖直接去军队办理收假的手续,然后回到自己的海上军队,而李飞舟回到了宿舍里休息··他在宿舍的床上躺了还不到十分钟就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看到了廖颂。
廖颂牵着沈一,紧张的解释说··“有人把沈一送回来了,我怕你回来了找不到它,就先帮你看着·”·之前在李飞舟和沈一训练的时候廖颂经常会出现,而且他没对廖颂表现过明显的敌意,因此沈一才会允许他牵着自己。
说完后廖颂看他没有露出不快的神色,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瞳孔骤缩,神色僵住了··李飞舟低头摸了摸沈一的头,然后神色如常的看着他说··“谢谢。”
廖颂感到脑海轰鸣,耳朵都嗡嗡作响··他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很轻的喘着气来缓解胸口处窒息的疼痛,然后低声说··“晚上要下雨,记得多加一床被子。”
李飞舟看着他,几秒后点了点头,回答说··“好·”·半个月后沈淇然从医院回来了,李飞舟履行当时的承诺,在休息时间里将他落下的训练陪他学完了。
而沈淇然并没有领军犬,他怕两只军犬待在同一个地方会打架,也怕李飞舟会为此而不再和他同住··之后的一年里李飞舟又参加了两次外出任务,表现都很出色,不过第二次回来的时候他受了一点伤。
梁雅在看到他手臂伤口的时候就哭了出来,比自己掉了块肉都要心疼,给他涂药的手也发着抖不敢用力··李飞舟实在饿极了,瞥了他一眼催促说··“快点上药吧,我一会儿还要去食堂。”
梁雅还是哆哆嗦嗦的不敢用力,闻言连忙跑出帘子,很快就捧着一份盒饭回来了,打开后递给他,急急忙忙的说··“那你吃我的我不饿,一会儿再吃也行...飞舟,你慢一点吃,不够我可以再去拿。”
医生总是要面临各种突发的情况,可能连饭都不能及时吃上,所以医院里每到饭点也会根据医生的需要分发盒饭,就省得他们浪费时间··李飞舟实在太饿了,于是也没客气,用没受伤的一只手拿起勺子闷声吃。
手臂上只是子弹擦过的擦伤,但他皮肤白,看起来太触目惊心,梁雅小心翼翼的给他缠上纱布后还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注意事项,哭的一直都没停下来··直到吃完后李飞舟实在忍不住,出声说。
“别哭了,只是一点小伤·”·梁雅受宠若惊的看着他,既珍惜他对自己难得的安慰,又不禁生出了更多的委屈,抽抽噎噎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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