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番外 by Hou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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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番外 by Hour(5)
·她们远离家乡奔赴异地求学,身边没有一个靠得住大人·黎小和杨美算下来也是他的学生,卢晨就自动承担了这个责任··生活费一半都贡献给了出租车··卢晨一直没回家——也许回去过,但是和他错开了。
沈奕慨叹现实再一次的印证了自己所有的担心·不过他也并不想面对卢晨,心里有点隐隐的庆幸·然而这庆幸并没有多久,很快就被内心的痛苦和恐慌掩盖了。
“我要失去他了”,沈奕蜷缩在床上无助的想着··他这几天一边应付着毕业手续,一边后悔自己这个头脑发热的决定··思绪万千,摇摆不定,备受煎熬——·“如果我一直赖在他身边,卢晨是不会扔下我的。
他说过,会一直照顾我的··可是,他现在每天都去照顾别人了,一个电话和短信也没有·”·“你应该跟她道歉”,卢晨那天说的话从他脑海里闪过。
“如果我去道歉了,卢晨会不会原谅我”·“他不会的,他以为杨美是我算计好才会跳楼的·那是一条人命,卢晨不会原谅一个杀人犯。
怪不得连续十几天一个消息也没有·”·“那个愚蠢的女人为什么要跳楼呢如果她不这么折腾,就没有之后这一出了·不过,如果不是她那么一折腾,李明威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倒台。
等他升了省长,他会继续不择手段的对付我,对付卢晨·而且会更加肆无忌惮·”·沈奕脑海里划过卢晨那天晚上伤痕累累的身/体·一身的淤青,每一道都划在他的心口上,现在想来还历历在目。
“我的身体里流着李明威的血,我会比他更加残忍更不择手段·会随着成长一天比一天狠厉虚伪,我已经能够感觉到那种血脉里隐藏的力量正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也许以后……我真的会成为一个为祸人间的祸害·”·“比如现在,我就很想……很想把那三个人一起弄死——黎小,杨美,包括卢晨。”
“如果没有杨美那么折腾,说不定站在天台上的就是我了·所以她还是应该折腾·折腾的好”·“可是如果当时站在上面的是我,卢晨就不会这么生气了,他会更加疼我,无微不至的保护我。”
“如果没有黎小来捣乱,这一切就都不会曝光·一切生活都会按部就班,顺顺利利·”·“总是世事难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能想到以后呢”·“……如果卢晨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这样扰乱我的心了。
以后再也不会这样痛苦、担心、害怕·那将会是一个新的人生·”·“可是这不可能……我做不到·”·“到底该怎么办……”·沈奕坐在床头,蜷缩着身/子,把头埋在膝盖中间。
任凭思绪乱飞,一边想着怎么挽留,一边想着怎么摆脱掉内心深处压抑的痛苦和慌张··虐恋情深因缘邂逅·到现在为止,他心里为自己盘算好的“无根无萍,无牵无挂,天涯海角,死生不论”的“完美”人生已经化为了泡影。
早先的理智彻底碎成了渣渣··他和卢晨分过一次,他知道这段难熬的时光会持续三个月左右·只要过了三个月,理智就能回来,只要理智一回来,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剩下的就是漫长的——压抑、忍耐和消化痛苦·他不怕压抑忍耐和痛苦,他最怕的是现在自己没有理- xing -,不知道该干什么,不知道能干什么的状态。
情绪崩溃的人很危险,往往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可是现在他正处于情绪崩溃中,他很怕自己一不小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或者不合时宜的事儿,把这一切搅和的更糟。
所以……只能像这样把自己关起来,像之前的每一次难以自控一样,把自己锁起来,强迫自己按照“正确”的路走··“咔嚓”一声。
寂静狭隘的空间里,开门声尤为明显··沈奕抬了一下眼皮,握紧了手,“冷静,冷静,冷静”,心里一遍遍默念,“一定要用最好的状态来面对闯进来的每一个人。”
胖子开了一半的门露出了半个身/子,他没进来,可能是看着沈奕这狭窄的房间,除了一张床,实在没找到个落脚的地方·于是干脆站在门口看了沈奕一眼。
“那个……”胖子试图开口,他能感觉到一个人崩溃的情绪弥漫在空气里,形成的那一股紧张到震慑人心的力量··沈奕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吓人,他抬起眼皮侧着脸扫了一眼,又把脑袋埋进了膝盖中间。
“……你们的私事,我不该多嘴”,胖子先是缓解气氛的寒暄了几句,“那天晚上,哎,隔墙有耳,我……我都听到了·这几天我也没敢联系卢晨,也不知道你们这是突然怎么了。”
“但是,我之前跟你说过,卢晨对你是真心的·这个真是傻子都能看的出来”·胖子一边说,一边觑着沈奕的脸色·他能感觉到沈奕现在的状态和他当时失恋时半死不活的模样差不到哪儿去。
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之前感冒住院的时候,卢晨跟我说了一些事”,胖子说着,脑海里浮现出卢晨那天晚上泪流满面憔悴不堪的脸。
卢晨平时大大咧咧自来熟,身上有一股撼天不畏地的力量·那天却像个被压垮的孩子一样脆弱无助··“他说了一些你们的事,他还说,他是真的很爱你。”
沈奕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一愣,崩溃四散的情绪好像瞬间找到了粘合剂一般,一点一点粘结起来,粘起来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希望··他抬起头看着胖子,胖子头一回做“红娘”——一个自己的感情状况都处理不好的“红娘”,心里还挺忐忑的。
毕竟这种事儿,别人干涉不得,容易越搅越乱··沈奕呆呆的看着他,眼睛干涩肿胀,好看的双眼皮,已经疲惫的不分明了·浓重的黑眼圈拉到大街上展示,说不定会被人当做国宝给搬到动物园去。
“你说什么”·沈奕听到这么一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胖子在沈奕的注视下抿了抿嘴,“卢晨说,他是真的很爱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自己就不明白”·胖子心里颇为唏嘘。
如果他们俩因为一点误会就错过彼此的话,那自己现在,应该算是……啧,做了一件好事吧··胖子说完深深的看了沈奕一眼,就关上门回自己卧室了。
“卢晨说,他是真的很爱你·”这句话反复在沈奕脑海里回响··“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照顾你的·”·“喜欢一个人,就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沈奕想着想着,心脏竟然因为激动而跳跃起来·他抛开心里的不安……·“你应该去看看她·”·他跳下床,钻进了厨房。
现在才下午六点·沈奕站在厨房里有那么一会茫然无措·他打算做点什么带到医院里,看看卢晨,看看因他受伤的杨美··虽然他不想面对那个女人——她提醒着自己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一个不堪回首的自己。
可是,无法,他想要挽回卢晨,就必须先得到杨美的原谅··沈奕打开了冰箱,借用了胖子买的排骨,和上一次冷冻着一直没用的玉米·他想炖一道玉米排骨汤——卢晨离开之前最后喝的那一道。
医院里吃的不好,去看病人除了带牛奶、水果、鲜花之外,就是带点好吃的饭·当然也有私心,他其实是希望卢晨能吃的好点儿··沈奕带着一点儿雀跃和惊慌,忙活在这个半月未踏足的空间里。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应该按部就班自己的生活·因为太容易出错了··可是不行,卢晨现在身边围绕着两个女人··抛却个人恩怨,她知道黎小是个好姑娘,真挚、热情、开朗,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单凭她为了杨美可以转学就能看出来。
如果换做自己,沈奕觉得自己不一定有这份魄力··杨美也是个好姑娘,他们共事话剧社两年多·杨美虽然有点儿小家碧玉的扭捏,但是细心体贴周到,长得也不错,喜欢她的人不少。
连他都能看出来的闪光点,卢晨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是个男人都能看出来··沈奕就是怀着这样一颗忐忑热络的心,为这一生第一次的主动和挽回爱情而做出了努力。
卢晨这几天确实忙坏了·杨美毕竟是因为和黎小争执才不小心冲进马路的,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错误·可是机动车撞行人,不管行人是全责还是次要责任,机动车主都是要负一部分责任的。
虐恋情深因缘邂逅·- yin -沟里翻船,碰上的这个车主是个死皮赖脸的傻逼·愣是觉得自己飞来横祸,不仅不赔偿部分医疗费,还臭不要脸的要求她们负责修车费。
娘的·卢晨天天在课堂上给学生们讲“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转头就得跟这些社会的二流子骂爹骂娘·一个人分两个人使,好险没搞的精神分裂。
卢晨抽空回家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这几天基本睡在医院——他气上心头,一直没联系沈奕·心里打算着先把他打进冷宫面壁思过一下·先处理完这边的事儿再回头找他算账·杨美肋骨断了两根,腿也骨折了——到现在还吊着。
黎小有时候下课和他一起过来,但她毕竟是个学生还是个女孩,受不住这么折腾·杨美不想让父母担心,她的老家离着比较远,这几天里出外进的就只有卢晨一个人。
杨美病殃殃的躺在病床上,看着卢晨啃着韭菜馅儿的包子,还就着蒜··卢晨塞完一个包子,抬头看了眼杨美,嚼了两口咽下去,含混道,“你真不吃啊”·杨美笑着摇摇头。
卢晨一扬眉,“你笑什么”·杨美笑开了眼,“我只是终于明白,沈奕学长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了·”·卢晨:“怎么说”·杨美看了一下天花板,白色的灯光有点儿耀眼,感叹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
卢晨塞包子的动作一顿··杨美好像毫无察觉的继续说,“从开学见他第一眼,我就喜欢他了·”·杨美说着说着陷入了回忆,回想着就在几年前还懵懂稚嫩的自己。
而今仅仅过了两年,却突然发现好像什么都变了··“看他的第一眼,啧,就像……看见一个从梦里走出来的人一样,真的·温柔,安静,深沉,聪明,疏离感,有才气。
最重要的是,长得还好看·”杨美说着笑着瞟了一眼卢晨,“我头一回知道原来梦中情人这句话竟然是真的·”·卢晨咬下一口包子,看起来好像说了个“呵呵”,只不过他表情做足了,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放心,我不会和你抢人的”,杨美笑着看着他,认真的脸色里带着调侃··“后来我进话剧社也是因为他·他是话剧社特邀请来的编剧。
如果不是因为他,像我这么内敛的个- xing -,怎么可能出台参加表演呢”·卢晨咽下一口包子,喝了一口水·心说,这么赤/裸裸的表白,我还真没看出你哪儿内敛了。
卢晨:“他这么伤你你就不恨他”·杨美笑容异常灿烂的看着他,“我心甘情愿的·”·傻妮子,卢晨心说,哎,沈奕还真是个祸害啊·这时黎小抱着一大包零食冲进来了。
“来来来,趁着护士们下班了,赶紧偷偷解解馋·”·卢晨一皱眉,“啧,还有值班护士呢·”·黎小放下一堆膨化食品,一挥手,“哎,没事,就一个。”
卢晨心说,她那意思是,就一个我们仨干的过·“人家医院也是为病人好,哪个跟你似的,还挑唆她吃零食的”·黎小皱着脸撒娇到,“就解解馋嘛老师,都半个多月没碰了,我快馋死了”·卢晨无奈道,“行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黎小兴高采烈的拆开一包薯片先递给了杨美,自己又开了一包,一边吃一边问,“老师,你吃吗”·卢晨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从黎小的薯片袋里捏出了一块,放进嘴里吧唧了几下。
“有那么好吃吗还馋死了”·他说着来回扫了一眼杨美和黎小,那二位用表情眼神动作360度无死角的告诉他:真的很好吃·卢晨:……·沈奕带着炖好的排骨玉米汤,心情忐忑的坐上了出租。
离着医院越近,他的心就跳的越厉害·一边害怕的怀疑自己这一趟是不是来错了,一边心里祈祷着能改变现在的状况··他知道他不太擅长处理这些人情世故,如果和卢晨无关的话,他还可以勉强装装样子。
可就自己现在六神无主的状态,恐怕是装不成了··出租终于停在了医院大门,不管前面等待着他的是什么,都躲不掉了·他计算着第一步应该做什么,应该……应该先和杨美道歉,然后再和卢晨道歉。
他一辈子没有这么郑重的和人道过歉·平时踩个脚或者撞个人那种不能算,那太微不足道了·而这次事情很严重,道歉也需要很郑重··沈奕一辈子没遇到过什么郑重的事儿。
医院的夜晚很无趣,不过卢晨和黎小都属于很能侃大山的那种,可以随时随地天南海北的瞎扯淡··杨美可能是经历了大坎儿的缘故,竟然比以前要开朗的多了·也许是因为她有黎小,也许是因为她骨子里就是个明朗的人,经历一些磨砺,反而把本- xing -里的光彩磨了出来。
三个人侃天侃地,幸好这个病房暂时就杨美一个病人,要不然指定被人轰出去··黎小一边咔嚓咔嚓啃着薯片,一边跟卢晨抱怨,“老师,你别怪我说话不中听。
沈奕那么- yin -郁内敛的一个人,你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你们……这- xing -格也差太远了吧”·杨美笑着打趣说,“不准你说我男神”·黎小一咧嘴,“咦~还男神。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了,我知道你无药可救·我早就对你彻底放弃了”·杨美笑嘻嘻的看着她··黎小转头继续问卢晨·卢晨仰天长叹了口气,开始回忆这七年的光景……·黎小和杨美听起别人的故事来,比课堂上听课是要认真的多。
四只水灵灵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们的老师讲自己漫长的爱情史··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期间杨美目瞪口呆的插嘴道,“沈奕学长,还得过抑郁症我们认识了两年多哎,我们话剧社的人,没有一个看出来的。
他虽然,是有点不太亲近人吧,但是,平时相处起来挺正常友好的啊·唔,细心温柔,体贴周到·”·卢晨一摆手,“哎,抑郁症和- xing -格没有多大关系。
不过,沈奕这个人,确实……啧,太敏感了·你们不知道,我和他这七年走过来,心里还真是挺累的·”·沈奕敲门的手刹那间顿在半空中。
卢晨长叹似的吁了一口气,“他心细,想的多,特别容易胡思乱想·哎,你们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他胡思乱想·本来没什么的事儿,他都有可能联系起来自己自己吓唬自己。
我心大,小时候我老妈老说我神经跟电线杆子一样粗·可是为了他,啧,也不得不逼着自己多想一点·久而久之,人也敏锐了不少·”·沈奕睫毛颤抖了一下,灵台瞬间清明了不少。
像是被当头一棒打醒的人·疼是疼点儿,不过现在终于醒了··黎小哀声抱怨道,“那你还要他干嘛老师,你看看我”,黎小伸开双手毛遂自荐,“我这身材,我这脸型五官,你看看,不比谁差吧。
而且咱俩神经一样粗,咱俩要是在一起,我保证你没有- cao -心的时候”·卢晨敲了一下她的脑门,笑骂的说,“滚蛋”·而后又正色道,“哎,他这世上也就我一个人可以依靠了,我又怎么能弃之不顾呢如果他出点儿什么事儿,我一定会恨死自己的。”
杨美这时候笑着插话,“老师,没事儿,你要是哪一天不要他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盘·老师,你可一定记得啊,回头咱俩加个微信·”·她这语气听起来在打趣,但是隐含的认真却难以忽视。
卢晨一咧嘴,“就你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照顾一个大男人你快拉到吧”·杨美一摇头,“没事,你们两个神经粗的在一起,我们俩心细的在一起。
我不用勉强自己,就可以敏锐的察觉他的心意·”·几个医生和护士推着一张病床从走廊尽头过来,人群的哄闹声惊醒了沈奕·他反应了一会,提着保温桶贴着墙缝走了。
六月盛夏,槟城晚上的风却很是凉爽——比窝在那个死气沉沉的屋里凉爽··沈奕出了医院,正好碰上了一辆拉客的出租停在门口·这个出租司机很是热情,他按了一下喇叭,脑袋探出窗户,冲着医院里刚走出来的沈奕吼了一声,“坐车吗帅哥”·沈奕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坐上了出租,停在了生活广场的步行街。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这个广场里的步行街上,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于是干脆坐在了花坛边上··正当他六神无主的时候,脑门上“啪”一声,白皙的额头瞬间砸上了一道红印。
沈奕反应迟钝的摸了摸砸疼的脑门,然后又反应迟钝的抬头看了看这砸自己脑门的东西——一颗水果糖·他心里叹了口气,无奈的抬起了头··四月正站在三楼拿着弹弓瞄准他,一只眼还眯着,看样子想给他再来一脑门儿。
“呦,醒了啊·我还以为你没感觉到,正准备再来一下呢·”四月神采飞扬的说··沈奕默默注视着他,没说话,看模样想给人看的害羞尴尬然后自己退下。
但是四月好像没有领会到其精神,他乐呵呵的朝着沈奕招招手,“你来啊,过来”·沈奕垂眸,心想反正自己无处可去,也不想回家,就去看看也无妨。
他提着保温桶走到楼梯口爬上了三楼··四月一看他动身,还以为他会头也不会的走掉·但是再一看,哈,他正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四月立马屁颠屁颠的跑到楼梯口接人去了。
过了不到二分钟,沈奕就出现了··“呦,你说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啊”四月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沈奕手里的保温桶,他抬头看着沈奕,“你自己做的”·“嗯”,沈奕抄着口袋,随着四月往他的店里走去,“你叫我来干嘛”·“嘿嘿,上次拍完照以后一直没空请到你。
啧,卢晨看的太严了·”·沈奕脚步顿住,斜着眼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唔……胖子告诉我的·”四月不以为然··沈奕转过头,继续往他的店里走,“你还没说你叫我来干嘛。”
四月努了一下嘴,“……交个朋友·我喜欢和有潜质的人交朋友·”·沈奕无心问他他的潜质是什么,他现在感觉自己已经不具备好奇心这玩意儿了,也不想说什么话,就想找个地方呆呆。
有个活人在旁边,还能感觉到一点活气儿··两个人先后进了店,坐到四月店里的休闲椅上·坐在椅子上能透过玻璃门看到外面的景象——灯火辉煌。
现在还不到八点,夜生活都还没开始·夜晚是年轻人的狂欢··在沈奕欣赏夜景的时候,四月去了后边,三分钟后端了两个馒头过来·沈奕听到动静看了他一眼。
·“啧,正好我还没吃饭,你可真贴心·”四月坐在他的对面,故意意味深长的说··沈奕知道他在打趣,打趣调侃是成年人必备的相处方式,既能显得成熟有趣,又能巧妙的化解很多尴尬的处境。
他也会一点儿,只是不怎么擅长,也从没用到卢晨身上··他在卢晨面前很难伪装起来,多疑沉闷的个- xing -赤/条条毫无保留·只是没想到这种无条件的依赖会给他造成那么大的困扰,逼得他不得不压抑本- xing -改变自己来适应他。
卢晨说的话和他语气里的疲惫再度涌向他的脑海·沈奕不想听,于是他猛的摇摇头,想把这些声音都甩掉··四月含着口馒头,筷子还杵在饭盒里,抬头问他,“怎么了”·“没事”,沈奕叹了口气,“我没地方去,今天能不能在你店里将就一晚”·虐恋情深因缘邂逅·四月呆愣的看着他,只有胡子还随着门口吹进来的风一抖一抖的。
“你和卢晨……”·“散了·”·“哦·”·四月说完也不多言语,低下头继续认真的吃饭·吃了一半才发现自己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店里后边有个折叠床,你想呆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唔……实在不行,也可以去我家里·放心,我没有非分之想”·沈奕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谢谢”,他抿了抿嘴,“我申请了提前毕业,再过半个月就走了。”
“你希望我替你保密还是……”·“对,保密·我现在有点儿烦乱,跟你说的任何话都要保密,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行,那必须的哎,我第一眼看你,就知道咱俩投缘·你看,我们才见第二面,我就吃上你做的饭了”·四月识趣的没问他为什么半夜提着个保温饭盒瞎晃悠。
他一边打趣着一边继续认真吃饭,“嗯……你手艺还真不错哎·”·十分钟后,四月聒噪的一顿饭终于吃完了·他从后边端了一瓶酒出来,外加两个高脚杯。
“来,明天有课吗没有就陪你喝几杯,借酒消愁·”四月一边倒酒一边说··“愁更愁么”沈奕接话。
“啧,你别不信,会喝酒的人那都是有韵味儿的人·你不会喝太可惜了·”四月说着把酒杯推到他面前··“这酒也不是什么好酒,唔,一般吧。”
沈奕不会品酒,好坏根本不知道,喝了几口只能尝出酒精味儿来··故事下酒··四月一边喝着,一边和沈奕瞎侃··“提前毕了业打算干嘛去大学生活就那么几年,你还砍去一年。”
沈奕望着玻璃门外的霓虹灯,这才思索起自己之前给自己规划的人生··“有个编辑邀请我参加他们的杂志制作,我还没答应·……也有可能,四处走走,写写文,看看风景。”
“你还会写文”四月惊奇的看着他··“嗯,从十二三岁就开始写了·”·“我- cao -,牛逼啊”·“你有点儿激动过头了吧。”
“啧啧啧,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有才你说你为什么是个男的”·“……”·这事儿还真不能怨我。
沈奕心说··“对了,你说那个杂志是怎么回事”·“哦,我签约的杂志社,他们的大东家打算出一款新的杂志·好像是刚开始着手吧,我还没多了解。”
四月俯身凑近沈奕,“需要摄影师吗哎,我可是得过奖的哎”·没等沈奕说句什么,四月突然起身冲进后边的摄影棚。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本杂志,封面上硕大的艺术字——《Alex》·“就这本,我都差点忘给你了·快看看自己的美照”四月一边说一边翻杂志。
“就这”四月把杂志倒过来推到他身边·上面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沈奕感叹化妆灯光和修图的强大··“哦”,他面无表情的说。
“哦”四月正打算愤愤不平的怼回去,但是一想,他们这些行外人欣赏不了是理所当然··“哎对,对了,我之前说到哪儿了”四月看着天花板寻找思绪。
沈奕没打算提醒他,他觉得有个人聒噪一点挺好的,既然挺好的,那就让他多聒噪一点儿吧··“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过了大约一分钟后四月接着说,“唔,你们那个杂志需不需要摄影师”·沈奕抬起眼皮,懒散的看着他,“你想应聘店不开了”·四月一副你不懂行情的模样,“我是个有追求的摄影师。”
沈奕默默地看着他,没说话·但是表情好像在说:我信你个鬼·四月可能没看懂,他接着说,“所以,赚钱只是其中一个目的,最重要的是要不断提升自己。
尤其是跟着这种大东家,能涨不少知识·”·沈奕耐心的听着他说完,不紧不慢道,“我去给你问问·”·“嘿嘿,那多谢了·我就说了吧,我们是很有缘的。
你看,见你第一面,你让我得了奖,第二面,你就让我攀上人生新的征程了·”·“我只是说帮你问问,具体还要看那边的,我说了又不算·”·“没事儿,我相信你。”
沈奕:“……”·你还是别信我了吧··第55章 ·半个月时间如白驹过隙·尤其是忙起来的时候,人是很难感觉到时间的流速的。
沈奕自从被卢晨那番话一棒子打醒以后,脑子是一天比一天清醒了·自觉比和卢晨在一起的时候还要清醒··人一旦知道背后没有了依靠,就会不自觉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清醒。
在这段时间里,他把四月的自荐转给了王云·话传过去的第三天,四月就飞到了G市,估摸着是谈判去了··大四生面临毕业,已经举办了毕业典礼,热闹的礼堂开启了一年一次的发自内心的狂欢。
而准备考研的,依旧背着沉重的书包几乎天天睡在图书馆··沈奕和为数不多的几个申请提前毕业的学生默默地办完毕业手续·没多久就随着大四生一起,光荣的拿到了槟城大的毕业证。
·每个人都开启了新的征程··人生,命运·虐恋情深因缘邂逅·调皮,胡闹·领完毕业证后,沈奕仔细把自己东西打包好,看着几个大包小包,还有一堆书,心里琢磨着是要把这一堆东西都捐献偏远地区还是花钱租个地下室,先存起来再说·啧……怎么看都是捐了比较好。
舍得舍不得的,才能得到得不到的··正当他愁眉不展的时候,手机响了·沈奕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先给自己做了点心理准备,以他对四月这几天的理解,他一般上来的第一句话都比较雷人。
按下接听键·四月的嗓门随着电流音传来,“我到机场了,快来接我”·沈奕活动了下嘴唇,很想说一句:咱俩有这么熟吗你回自己家还要我接机·但他终究不怎么擅长拒绝人,也不好驳人面子,尤其四月的声音听起来热血沸腾兴高采烈的,就这么泼一盆凉水……啧,怎么都感觉有点儿残忍。
“哦,好的·”沈奕说··于是他揣上手机摔门走人了··二十几分钟后,沈奕到达了机场·四月老远就看见他,火箭似的冲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还抱着他愉快的转了几圈。
沈奕:……·他余光扫了几眼周围若有似无看着他们的人,微微皱了皱眉··还没等他说一句“你干嘛”或者“这么近不会自己回去,还要我接机”四月就愉快的喷出了一句话——·“我要去环游世界了”·沈奕:“”·“什么意思,你和王云怎么谈的”·四月背着旅行包和沈奕并肩走出机场大厅,尽量无视周围一圈的目光。
他看见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还愉快的对他吹起了口哨·……呵……呵呵……呵·四月仰天摇了摇头,“啧啧”了好几声,似乎在憧憬自己美好的未来。
“华盛要搞一个大的,需要找几个靠谱的人组成一个团队,去世界各地采风·以便以后杂志的推行,唔,顺便为以后的工作积攒经验·哈哈,正好需要一个摄影你说巧不巧。
所以我去面试了”,四月伸了伸脑袋看着沈奕的脸,贼眉鼠眼道,“面试通过了哦~”·沈奕舔了舔嘴唇,“世界各地”·“嗯嗯”,四月点点头,“你去吗你完全有这个资格,王云说如果你想去的话可以直接省掉面试。
他们那边还派了两个人,唔,可能是怕我们死在路上,多个人互相照应·”·沈奕微微皱眉,心说,怎么有种刚犯困就有人送个枕头的感觉··“你之前不还说想四处转转,一边走一边写吗这正好是个机会,多攒点儿流浪的经验,省的以后死在路上。”
四月说··沈奕回头看着四月,没好气的说,“啧,你怎么净想死在路上这都第二遍了·”·四月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屁,我是真的担心你将来会死在路上,让你提前多攒点儿经验。”
沈奕:“……”·第三遍了··“承你吉言,我考虑考虑·”·“你还考虑有什么好考虑的。
这多好一个机会啊华盛还负责旅行的生活费·”四月埋怨道··沈奕抄着手一边走一边淡淡的开口,“他们应该是给你们部分生活费,你要是花超了,就自理才对吧。”
四月皱了一下眉,心说还真让他说对了··“你这也没办法”,四月解释说,“人家也是要赚钱的,又不是捐献·”·沈奕:“哦,应该还有各种要求吧,比如说到一个新的地点需要完成什么指标,或者调查拜访之类的写成报告定期发给编辑部吧。”
四月:“……”·怎么又让他给说中了这货上辈子是算命的吧·“这只是一个公司正常的办事流程,我和他们打交道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沈奕可能是看出了四月的尴尬,才开了尊口解释了几句圆场。
正当四月举着一张笑嘻嘻的脸,准备再侃点儿什么,沈奕接着说,“就是因为你不会写这些报告之类的,才会想把我拉入火吧·”·四月:“……”·屁,要脸有什么用·四月用发福一般的身体撞了他一下,“咱俩谁跟谁啊你看……这个有人花钱让咱们浪迹天涯去,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他觑了一下沈奕的脸色,“怎么,舍不得你老师啊”·沈奕瞬间冷下脸看着四月,“别用这种话故意激我。”
四月皱着脸,“哎呦,我还真没激你,你想多了·不过你应该领毕业证了吧手续走完没”·沈奕点头“嗯”了一声。
四月搭上沈奕的肩膀,“领完了就该走了,别藕断丝连拉拉扯扯的·太怀念过去,容易看不清未来·未来的路还长着呢·”·沈奕垂眸叹了口气,“我是想过四处转转,但没想过全球转转,我还不想死呢。”
四月皱眉,“怎么就死了呢”·“你不一直说我会死在路上”沈奕直视着四月的眼睛,两个人的脚步同时一顿。
四月跟他对视了一会,抿了抿嘴唇,“你看看你们这些学文的,就会咬文嚼字鸡蛋里挑骨头·哎,背书背多了吧,记仇也记的这么厉害·啧,我刚那不是开玩笑的么”·鸡蛋里挑骨头记仇·沈奕挑了挑眉,他最近确实有点儿记仇。
心里有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怎么,舍不得你老师啊”·“未来的路还长着呢·”·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沈奕回想着四月这几句话,心想确实应该出去散散心了。
不过……·“华盛招的是合伙人吧,不只是一个采风调查的团队而已·你以后打算跟着杂志社干”沈奕看着四月的脸,以及他风中凌乱的胡子。
他这个问题一甩出去,四月终于显得正经了一点··四月仰头看了一下天,“哎,人生啊,就应该多姿多彩的·我开店开了五年,旅拍的机会很少·拍的都是些像是胖子那种淘宝店的……呵,实在没意思。
你那张照片得奖以后,真的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所以……我想尝尝新的人生·”四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嘛,就应该多姿多彩的”·沈奕凝视着他。
这张脸虽然长得一般,但是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但他也明白,任何笑容灿烂的脸,都是极好看的,这是一股精气神儿,自带一种超脱皮肉的美··“请我吃顿好的,我就答应你跟你一起环游世界。”
沈奕淡淡的说··“真的啊”四月原地兴奋的跳了一下,“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就说过,我们很有缘吧。
说吧,想吃什么”·沈奕活动了一下后槽牙,目光扫了扫临街门店,“……你挑吧,口味淡一点儿的就可以·”·四月跟着看了看这一堆门店,皱了皱眉“……我说咱还是先回去吧,机场附近能有什么好吃的”·沈奕认同的点了点头。
四月约了车,一路开到了他的家·他的家离着市中心挺偏的,虽然距离机场也是半个小时的路程,但是是和市中心相反的方向··沈奕下车后感慨,“你每天上班来回两个点”·四月一边开门一边点头。
房子是新房,防盗门上的保护膜都没有撕掉··“我有车,开车上班·”·“槟城的交通,开车还没有电动车快呢·”·四月回头笑着看着沈奕,好像听了个十分好笑的段子。
沈奕本来没有get到这个点,但是四月的嘴都快咧到腮帮子上了,也不得已跟着翘了翘嘴角··四月的房子确实是新房,空气里还有一股混凝土味儿··沈奕进门打眼看了一下——纯白的墙,简单……基本没装修。
客厅里就一张软皮沙发和一张茶几,连电视都没有·还不如他租的房子东西齐全··四月看到了沈奕打量的视线,“期房,刚收的·你不知道,买个期房每天都心惊胆战的,生怕房地产商盖到一半卷铺盖走人了。
恨不得每天到工地上看一眼去·”·沈奕笑笑没说话,他没买过房子,没这方面的经验·即便有也是从书上看来的··“你还没买房子吧,你不打算……”四月刚想说,你不打算娶媳妇了一想,沈奕还真没想过娶媳妇。
四月话音一转,“你不打算定下来”·四月泡了一壶茶,倒了一杯放到沈奕面前··沈奕看着黄绿色的茶水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定在哪儿。”
他长吁了一口气,透过窗户看了看外边,“有点儿迷茫,有种……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的感觉·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四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迷茫高校毕业生,又写书多年。
你将来想正经工作也好,想继续写书也好,想四处旅游也好·条条大路通罗马啊·你都迷茫,我们这些辛辛苦苦混社会的还活不活了”·沈奕苦笑了一下,端起玻璃茶杯抿了一口——入口苦涩,回味甘长。
他不会品茶,不会品酒,不会吃喝玩乐·啧,也不知道四月这茶多少钱,总之觉得……挺解渴的··喝茶的期间,四月掐着手机定了一桌··“你不说想吃什么我就自作主张了啊。”
沈奕叼着茶杯点点头··“唔……我看看,火锅怎么样其实这个天应该吃烤串·但是你说要口味清淡……”四月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嘟囔。
沈奕脑海里瞬间飘出上一次和卢晨去西海吃烤串的情景,如今才过了一个多月而已,就已经物是人非了··“火锅吧”,沈奕说,“我来这儿还没吃过火锅。”
四月抬起头呆愣的看着他,“你来这儿三年……没吃过火锅那你大冬天都吃什么”·“吃饭”,沈奕一本正经的说。
四月愣愣的看着他,表情看起来好像在路上捡了一只大熊猫·他默默的竖起了大拇指递到沈奕面前··“牛火锅是槟城的一大特色啊。
这儿这么冷……你竟然没吃过·”·“啧,扯什么淡,花钱请客的人没资格多嘴”·“……”·四月颔首,“哎,好来。”
那模样看起来就像古代宫廷里的公公,“小的这就给您去准备·”·沈奕看着他这模样,憋了一会,实在没忍住笑了··四月起身·“走吧,开车过去。”
沈奕也跟着他起身,“离着很远吗”·四月:“不远是不远,开车十分钟吧·但是天热啊·”·沈奕心说,开车十分钟其实挺远的。
“走吧·”·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四月提前定好的火锅店·四月的家挺偏僻,他定的店也挺偏僻··沈奕下车打眼一看,啧,火锅店周围……一望无际的,空旷辽远,宽阔的大马路上车都没几个——当然是跟市里比起来。
这路上开家店……有人来吗·“这地方怎么这么冷清”沈奕随着四月边走边说,“这东西能吃吗”·虐恋情深因缘邂逅·四月不以为然,“方圆500米有很多工厂,放心,人家倒闭不了。
我来过几次,味儿还不错·”·行吧,勉强相信你,沈奕心说·顺便看了看四月的啤酒肚——能养出这样的肚子,应该吃过不少好东西··偏僻的店里,服务员也挺“偏僻”的,他们站门口半天没有人招呼一声。
四月带着他熟门熟路自作主张的找了个靠墙双人桌——靠墙的有软塌··四月把软塌让给了沈奕——可能是为了发扬东道主的风范·自己坐在了对面的圈椅上。
“老板,来个鸳鸯锅”四月冲着厨房吼了一声··沈奕顺着声音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布帘后边传来一声成年男人浑厚热情的嗓音,“哎好来”·啧,全自助的啊这是。
五分钟后,火锅端上来了,四月看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拿着菜谱胡点一通·双人桌本来就小,不一会桌子连同旁边放菜的架子全都满满当当的··四月吃红汤,沈奕吃清汤。
沈奕尝了一口……嗯,味儿还行··迎着腾腾的热气,四月边吃边抬头看了一眼沈奕,“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沈奕点点头,“收拾好了,就是还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哪儿放。
打算捐给偏远地区,权当积德行善了·”·“啧,你可拉倒吧,你又不是富豪慈善家,自己温饱都顾不上还谈什么捐献·这样,咱吃完以后我开车把你那些衣服书本什么的带回来,先放到我家。
等你以后定下来,再搬过去·”四月说··沈奕犹豫了一会,“……也行·”·四月:“反正我们俩以后的两年,唔,甚至不只两年都要一起混了。”
沈奕:“两年”·四月点点头,“这一圈要是转下来,加上作报告采访什么的,最少也要一年多吧·”·沈奕点点头。
“以后的路以后再说,先把这个任务完成·谁能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是吧·”·沈奕一边蘸料一边失笑,“对,你说得对·”·四月看着天花板,故作感慨,“哎,像我们这种搞艺术的人啊,啧,对这个世界看的最清楚了。”
沈奕白了他一眼,“蹬鼻子上脸·我还真没见过哪个搞艺术的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四月倚着靠背看着他,“啧,对,你这也算是搞艺术的人了。
确实,你是挺要脸的·哎,这社会要脸没啥用,又不能当饭吃·”·沈奕俯身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确定要脸不能当饭吃”·模特演员什么的,都是靠脸吃饭的。
这明明就是个看脸的社会·四月看着沈奕眉清目秀的俊脸,“啧,长成你这样的确实可以当饭吃·但是你又不加利用你说,这不浪费资源吗”四月一摊手。
沈奕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好好吃饭·”·四月:“我一直有在好好吃啊·”他一指自己的碗,“比你吃的好多了·”·沈奕:“……食不言寝不语。”
四月:“……”·毛病·好好吃饭一个小时后,四月开着车带着沈奕回家拿行李·四月是个聒噪的摄影师,也只有拍照的时候能看出几分认真来,话也少。
所以沈奕见他第一面的时候,真真被他“文艺青年”的外表欺骗了··沈奕有点儿想不通,自己这么沉闷一个人,怎么身边的人都挺聒噪的不是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也是,他身边也没几个人。
这是赶巧了··汽车路过槟城大校门的时候,沈奕怀念似的的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学校蕴藏了他三年的时光,但是美好难忘的很少·短暂而又易碎··校门口渐渐被甩在身后。
生活广场这个饭点儿已经聚满了人·因为毕业季和放暑假的缘故,人更少了些··物是人非··沈奕从一瞬间的回忆里拉回心神·转头的瞬间视线却定在了迎面走来的两个人影上——卢晨正和黎小有说有笑的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一个多月没见到,连个电话和微信消息都没有的人……·沈奕盯着擦肩而过的两个人影,心里最后一点儿不舍瞬间消弭无踪了··“陪我去办个手机卡。”
沈奕说··“……哦·好·”四月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什么··“……哎,先去收拾东西吧,快点。
去你那儿再找个营业厅·”·四月长叹了一口气,“好·”·“我跟你走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我想清静清静·”·“我明白。”
四月下意识的想打趣一句:放心,我死也不会说的·但是沈奕瞬间黯淡下来的脸色,实在不合适打趣··车祸的纠纷终于处理完了,卢晨感觉松了一口气。
卢晨偏头看了一眼黎小,“你放暑假不回家”·黎小背过手,看起来有点无奈,“还是要回去一趟的,不过我很快会回来的·杨美还是要拜托你了,老师。”
卢晨一摆手,“这个没事,暑假我闲着也是闲着·”·到了女生宿舍后,黎小冲着卢晨摆摆手,“那我先上去收拾东西了·电话联系。”
卢晨点点头,这才继续往教学楼走·暑假的一堆事宜,他都没插手几件·对,还有沈奕·他还要收拾沈奕那个兔崽子·不管怎么说,人家姑娘对他做到这份儿上了,于情于理他都要去看一眼。
虽然……自己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儿吧·但这是解决事情的唯一方式,要不然这个坎儿会一直留在心里··虐恋情深因缘邂逅·卢晨掏出手机翻出了沈奕的电话,犹豫了一会打了过去。
……没接··又打了一个过去··……啧,还是没人接··靠,自己惹下的祸,他这还上脸了·卢晨烦躁的把手机揣回兜里,揪了两把头发突然揪醒了似的。
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联系沈奕了,那小崽子不会惹出点儿什么来吧·卢晨又想起了他最后一次见到沈奕模样……实在太滚蛋了,欠抽·竟然拿自己当饵,还害得人家姑娘一起……还差点搭上一条命,他算计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哼,这么计划周翔的计策都能想出来……聪明不用到正事儿上·卢晨走进办公室,学生们已经回宿舍收拾东西迎接假期,老师们还要继续在工作岗位上奋战几天。
卢晨接连一个月里外忙成狗,放假工作只能拜托别人·他一进门,脸上先堆上了尴尬而客气的笑容··卢晨走近李木兰的办公桌,“我来吧,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李木兰带着厚重的眼镜片子,“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我苦啊~”·李木兰说着就要仰天嚎叫,卢晨赶紧堵上了她的嘴。
“接下来的工作都交给我,你回家睡觉吧哈·”·快别嚎了··李木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那我走了·”·“嗯”,卢晨点了点头,坐在了椅子上。
一头趴进文件堆里,开始善后··沈奕提着编织袋,拖着行李箱,逃命似的把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四月的后备箱·他这紧急的状态吓得四月也跟着加快了速度,逃命似的跟他搬行李。
沈奕的行李提前就打包好了,没几趟就收拾完了·他把钥匙留在门口的餐桌上,先后甩上房门车门,窝在车里闭上眼装死人了··四月坐在驾驶座上回头呆愣愣的看着他,“……你没事吧”他怯生生的开口。
“走·”·“好·”·四月发动汽车,卡着限速开着车往自己家跑··他开着车把叹气声拉长,尽量不把这份哀怨传导给沈奕。
这种事儿……失恋嘛,谁没失过·过几天就好了,过几天就好了……·第56章 ·当天晚上九点·忙活了一天的卢晨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往回走。
学生们都走的差不多了,夜晚的校园瞬间萧瑟了许多——虽然正值盛夏·夜空里还弥漫着一场小雨过后的蒸腾水汽,让这个盛夏的夜晚显得格外清凉··夏夜的感觉是从卢晨出了校门口才扑面而来过来的——对面生活广场上一堆撸串儿的。
各家小吃店借着夜晚在门口外摆··学生们一走,这个辉煌的夜市广场摇身一变变成了露天烧烤摊子·还真是……额,因时制宜··出了校门以后,卢晨抱着公文包活动了一下疲倦的身/体,掏出口袋一甩手叼起了一根烟——毕竟平时在学生面前还是要保持老师的光辉形象的。
只不过一时看着这露天烧烤,心里总有种串儿、酒、烟就应该是一家子的感觉··卢晨缓缓吐出一口烟,看着烧烤摊上成双成对的情侣突然想起了点儿什么·他掏出手机打算给沈奕打个电话,正要拨号,又想起之前的几个电话他都没接——还是赶快回家面对面算账比较好,这事儿拖了太久了。
他这么想着,又瞟了一眼那一夜之间凭空冒出来的露天烧烤摊——好久没带他出来搓一顿了··卢晨一边往回走一边往烧烤摊看,一边捏着烟一边思索着什么。
最后一扔烟头,吐出一口烟,踩灭烟头,抱着公文包往烧烤摊走去·心想着算完账不一定有时间,还是带回去吃比较好··卢晨在烧烤摊里挤的时候,沈奕和四月正在家里收拾旅行的装备。
他们约定的后天出发·首先要去G市和公司派的两个人汇合,然后一起去办签证,签证办完以后这场耗时近两年的旅行就要开始了··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有时候人的成长的只需要一夜,有时候需要一生··公司规划的行程是先从国内开始,第一站青海,第二站西藏·接下来继续往西行进,还要避开战乱国家——毕竟保命要紧,他们是旅行家又不是探险家。
接着一直行进至欧洲,欧洲可能会呆的长一点,然后继续会去非洲几个国家——拜托公司千万别提出要拍什么野生动物或者看海盗之类疯狂的想法·最后是南美,北美。
转一圈之后再转回亚洲··地球是个圆的,什么都是个圆的,·沈奕捏着行程表,想象着不可测的未来,心里感觉还挺慌的·尤其是他这种从来没出过国门的人,不止国门,中国960万平方公里土地他都没留下几个脚印。
不过慌归慌,有生之年能周游世界任谁心里都兴奋··兴奋,慌张以及别离的愁绪,种种复杂的情绪堆积在他心头·跟打翻的调料罐一样——五味杂陈。
收拾好了简单的行装,四月开了两听啤酒,递给沈奕一罐,“明天是你就在这儿的最后一天了,还有什么未竟的心愿吗赶紧了了,走了一时半会儿可就回不来了。”
沈奕拉上旅行包瞟了他一眼,“现在交通工具这么发达,全球飞一圈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有什么好回不来的”·四月“啧”了一声,“我这跟你说正事儿呢。”
沈奕接过他手里的啤酒,仰头喝了一口,看着天花板好一会··“是有点儿事儿,我还欠一个人一个道歉·”·四月倚在门口,挑了挑眉,心说就你这个油盐不进的个- xing -,你能欠着谁身上·虐恋情深因缘邂逅·“哦,去哪儿道歉怎么道歉需要卖身相抵吗需不需要我退场,别到时候耽误你们”四月珠串子似的一口气吐的一摞。
沈奕笑骂了他一声,“滚蛋”·“……医院”,沈奕喝了一口啤酒,“明天送我去一趟市立医院吧·”·四月点了点头,“嗯,你把哪个姑娘弄得去医院了”·沈奕看着四月怪异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品出其中的味儿来。
“我说你脑子里有没有点儿正经的”·四月捂着脸笑了半天,最后他捏了捏脸,把笑意捏下去了,“那个,明天几点过去”·沈奕垂眸,“一会我问问。”
四月:“嗯,我要出门买点东西,你需要带什么吗”·沈奕摇了摇头··四月出门以后,沈奕揣着手机握着啤酒去了阳台。
四月的家在13楼,从这个高度俯视着这个沿海城市的夜景——灯光点点,没有市中心的喧嚣和繁华,拂上脸的风都要清新许多··还挺美的··沈奕掏出手机,从联系人里翻出一个几乎没有联系过的号码,垂眸深深地看了一眼,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听了··“喂,是我……”·十分钟的路程,卢晨走了半小时——二十分钟贡献给了拥挤的烧烤摊·没想到学生们一走这里反而更热闹了。
卢晨提着一打串儿进家门的时候,走廊的灯还一闪一闪的·风从楼道口吹进来搭配上碎了一个大角的窗户……特别有氛围··啧,又坏了·这个楼道可能是被人诅咒了,卢晨心想,从他住进来到现在,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灯泡了。
感觉好像每一两个月都要换一个,还是跟不上它坏的速度·当然,这一层里也不止他自己换过·卢晨好几次看到的灯泡,都不是自己换的那个··转动钥匙,锁“咔嚓”一声,门应声而开。
卢晨下意识的先扫了一眼沈奕的卧室——早放假了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在忙什么··他把串儿放在沈奕门口的餐桌上,敲了几声,没人应答·卢晨心里叹了口气,直接推门而入……·杨美欢快的语气随着电流从时空的另一边传来,“如果你想跟我道歉的话,就来陪我一天怎么样”·她的声音听起来率真又坦诚,实在很难让人拒绝。
沈奕抿了抿嘴,感觉有点儿为难·他不想看到黎小和卢晨,光想想就觉得眼疼··沈奕长叹了一口气,“我是想明天去看看你,但是……”他想说但是一天的话会不会太长了。
他原本打算甩下一句抱歉送上一份礼物,然后扭头走人·他实在不太擅长这么郑重的道歉··“学校不是放假了吗”杨美好像听出了他的潜台词,见缝插针的说。
“……嗯·”·“那你就过来呗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杨美真是越来越大方了,沈奕心想。
沈奕苦笑一声,“哎,我是不想看见别人·你也知道,我不爱往人堆里扎·”·“我明白了”,杨美好像理解了沈奕的不爱往人堆里扎是什么意思,“我会把他们都打发走的。
黎小已经回家了,一个周后才会过来·至于……卢老师,你们闹矛盾了吧”·“……嗯·”沈奕眼神暗淡了一点,抿了抿嘴。
杨美笑了笑,一副了然的语气,“好吧,如果你不想见他的话,我提前跟他打声招呼·唔,就说我有个闺蜜要来看我,让他不要来打扰我们说悄悄话怎么样”·沈奕被杨美的兴奋感染了一点,更为她的体贴和热情而感动,嘴角忍不住翘起了一抹弧度。
眼角的一点儿笑意,在夜色的映衬下尤为明亮,和挂在天边的星空交相辉映··“那我,明天几点方便过去”沈奕妥协的说··“那当然是越早越好。”
她的声音怎么听着一股得逞的味道,沈奕心想··沈奕挪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那行,我……额,明早八点过去吧·你想吃什么,我顺便给你带过去。”
“其实你人过来就行·”·杨美的声音一听就是发自肺腑,面对这样的诚挚的爱意,沈奕感觉多少有点儿不自在·他在心里长叹了口气,“……嗯。”
他看了看满天繁星,心里明白,真诚的爱和真诚的放手,都是很可贵的··学校放假,但是胖子没放假·他实体店关门大吉没生意,但是网店还是要继续经营。
正当胖子坐在收银台前和一个脑子有点儿进水的买家“讲道理”的时候,卢晨一个电话打来了·胖子快速打完字按下了发送键,然后腾出手按下了手机接听键。
“沈奕去哪儿了”卢晨一上来就喷出这么一句··胖子一边看着电脑显示屏上买家唰唰唰给他发送的一摞图片吐槽着缝口脱线状况,一边听着卢晨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句话,有那么一瞬间愣是没明白什么意思。
胖子犹豫不定的说,“……你的人你问我”·电话那边卢晨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躁,压了一肚子的火,感觉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他急速的喘气声响在耳畔,好像是尽量给急剧缺氧的心脏和大脑供氧··“你……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卢晨说。
胖子被他带动的心惊胆战,看了一眼电脑显示屏,别过眼又看了看天花板··“额,好像是半个多月前·之后就没见过他了·”·“半……半个多月”·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怎么会那么久,卢晨心想。
不过也是,他都一个多月没见过沈奕了,何况别人呢·除了意有所图,谁有这闲工夫天天盯着别人的吃喝拉撒·卢晨烦躁的薅了薅头发,一脚踹翻了门口的垃圾桶。
胖子不确定的说,“啊,我还以为你们怎么了呢,他前一段时间看起来很不好·”·“很……很不好”很不好是多不好,卢晨心里琢磨。
“嗯,啧……那时我还以为你们分手了呢·他当时那模样看起来还挺吓人的……”胖子说着,脑海里回想起了沈奕蜷缩在床上的模样,以及那张憔悴无助的脸。
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跟个两个多月大小就被扔了的流浪小奶狗似的··卢晨:“你说什么”·他娘的啥时候分的,他咋不知道·胖子为了保护自己的耳朵,条件反- she -的挪开了手机,他叹了口气,“我这也没天天长在他身上不是他前几天看起来很颓废,我还以为你们分手了,也没敢问你。
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卢晨心里一阵恐慌,他一直忙的没顾上,还真不知道沈奕这一个月怎么过来的··啧,就凶了他那么一次……·对啊,他当时情急之下忘了,那是沈奕啊。
多么敏锐细腻的一个人·不管他再怎么长大再怎么算计,骨子里还是那个敏感多疑的人·骂别人一顿可能不痛不痒的,对他来说真指不定怎么以为··卢晨打开卧室门以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会,然后才感觉心里有点儿慌了。
他接连给沈奕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有人接·电话挂断的很快,电子女音每次都有不同的理由来挂断他的电话——这说明沈奕已经把他拉黑了··微信消息发过去……果然,红叹号·卢晨急得在屋里转圈,把脚能碰到的东西全都踹了一遍。
沈奕平时熟识的人没几个,他这突然一走,卢晨竟然不知道该联系谁找人··突然失踪……那学业又不要了他这个大学上的,真是……·卢晨握着手机,翻出联系人,拨通了年级主任霍思远的电话。
他想问一下沈奕还上不上学,如果还上学那一切都好说,他就有可能还回来··电话拨了第二遍,那边才接通·卢晨稳了稳心神尽量压住声音里的焦躁,先客气的和主任寒暄了几句。
这才进入主题··“主任,那个沈奕的学籍还在学校吗”卢晨说··霍思远先是一愣,他知道卢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却不没明他单独打电话来问这个做什么。
虽然沈奕不想让他提前毕业的事张扬出去,不过现在人家毕业证都领了,也没什么好张扬不张扬的了··“他提前毕业了,毕业证都领了·”霍思远如实说。
“他提前毕业了”·“嗯,一个月前就办好了·”·真是,他竟然没想到槟城大还有提前毕业这种- cao -作——因为也没几个学生会提前毕业。
一个学校几万人,提前毕业的就那么一两个·若没有存这个心思,谁会特别注意这个·卢晨这下彻底懵了,他坐在沙发上,电话什么时候挂的也不知道。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顿了一会才心存侥幸的飞快解锁……可惜是杨美的微信消息··杨美说,明天会有几个闺蜜去看她,让他不要过来打搅他们,女孩们想自己聊聊天。
卢晨回了个“好·”·其实就算杨美不说,他一时也没什么心情关心她的事儿了··卢晨继续窝在沙发里懵了一会·他翻到微信联系人,给沈奕发了几个好友申请,借着申请理由给他发了几句话。
但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复··……和上一次一样,一模一样的不辞而别·简直是复制粘贴一般··卢晨现在才终于回过味来,怪不得沈奕把他的生日过得那么隆重——他上一次离开的时候,也是很隆重的请他吃了一顿饭。
散伙饭··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他那些捉摸不透的举动,好像都有了些暗示的意味·可卢晨再怎么想,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让他狠心再一次离开·只是因为他上次对他发了一次火吗·不会吧……·卢晨胡思乱想半天没个头绪,干脆握着手机打算出门碰碰运气,说不定去了哪一个熟悉的地点就碰上了。
沈奕生活比较简单,没去过多远的地方,他连吃饭都奔着一样儿吃··晚风吹拂着烦乱的思绪,并没有使脑子更清楚些·卢晨叼着一根烟,琢磨着,沈奕上一次离开是为了保护他,是因为李明威的威胁。
这一次……这一次又是为什么·因为对他发了火·可是沈奕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保护他。
虽然方式是极端了一点·卢晨想,说不定沈奕会觉得的,“我一心一意的保护你,没想到你却反过来这样训斥我”之类的,才一气之下不辞而别的··啧,小崽子,怎么气- xing -这么大·卢晨掏出手机,又借着好友申请,给他发消息:回来我跟你好好聊聊。
后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为上次的发火向你道歉,别生我的气··烤肉味儿的烟随着风扑到他的脸上,卢晨一个冷不防吸了几口进去,一边走一边咳了个死去活来。
沈奕垂眸看着卢晨的几条消息,如果搁在半月前他早就不顾一切的跑回去了·但是现在不行了··世事如浮云,万变皆在瞬息之间··从痛苦绝望中找回理智以后,他就认清了这一点:他和卢晨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勉强凑合在一起,双方都会很累。
他理解不了卢晨的八面玲珑,照顾周全·就像卢晨理解不了他的不择手段一样·事至如今他从没有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一切··况且,他现在已经答应了王云参与他们的团队,合同都签了,白纸黑字,退是退不了。
虐恋情深因缘邂逅·四月说的对,世界很大,未来很长·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地球离了谁都转·在自然法则之下,死个人都不算什么,何况仅仅是寻常的离别呢。
沈奕想了又想,卢晨照顾他这么多年,亦师亦友,虽然他不靠谱,不能算是半个爹·不肖说别的,最起码的感谢还是要有的··和上次不辞而别不一样,他那时年少无知,害怕之下纯粹是想逃避。
沈奕握着手机,在阳台上吹了半夜的风,临到半夜12点才用同样的方式给卢晨回了几句话··“老师,我已经毕业了,很抱歉没有提前通知你··我报名参加了一个杂志社举办的活动,预估一两年回不了国。
谢谢你照顾我这么多年·无以为报,后会有期··——沈奕”·不到一分钟,手机屏上方显示一个新的拦截电话··沈奕犹豫了一会,把所有的软件关联解除,关机,扣出了这张用了三年的校园卡。
离开了校园,用校园卡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卢晨听筒那边的女音从“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卢晨站在步行街路中央,吹了半天夜风。
按照上次的经验,沈奕接下来就是换微信号了·到那时候,他就真的再也联系不上他了··他给沈奕发了个“为什么”,但是那边再也没有回声。
卢晨感觉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一下子就被掏空了·连累都感觉不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沈奕按照约定准时来到了杨美的病房··杨美住院还要好几个月,为了方便打理她把长发剪了。
沈奕能看出来,她的头发蓬松,估计是昨晚上让护士帮着洗的··他心里有点儿慨叹,他从未认真听过一个女生对自己这么热烈的表白心意·一般是还没等人开口,自己就先擦身而过了。
也难怪别人说他不近人情··沈奕想,不管怎么样,他以后都会认真的听完别人的心意,这是对对方最起码的一种尊重··那天晚上,沈奕站在病房门口,面对里面热闹和谐的氛围,自己就像一个无家可归又艳羡不已的局外人——他也确实是个局外人。
如果不是杨美话语间处处维护他,字字句句的表明她的立场,他想他的状态一定会更糟糕··在那种孤立无援的时候,有个那么喜欢你的人一直站在你身后维护你,不管你喜不喜欢她,都会为此而感动的。
只可惜,感动和爱情终究不一样··“你来了,学长·”杨美一看到他进门,就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反倒让沈奕有点儿手足无措··杨美扫了一眼沈奕怀里的鲜花和手里的银色保温桶。
她笑眯眯的看着沈奕,“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沈奕活动了下嘴角,尽量自然的说,“银耳莲子粥,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吃这种甜味儿的粥。”
杨美接过鲜花,扑在花丛里猛吸了一口·然后抬起来亮晶晶的眼眸看着坐在旁边的沈奕,“放在- yin -凉处风干成干花,就可以保存一辈子了·”杨美意味深长的说,怎么听怎么像故意调戏。
沈奕一顿,心里一暖,适时的咧了咧嘴角,“你和以前真是大不相同了·”·“是吗哪儿不一样了”杨美明知故问道。
沈奕听出她话里的意味深长,斜着眼看了她一眼,但还是配合着说,“你以前可没有这么直白过,扭扭捏捏跟个大家闺秀一样·”·杨美听到他的调侃笑的更开心了,她晃了晃脑袋,“我短发的模样是不是很丑”·沈奕顺着她的话语扫了一眼她的头发,“哪有额……没有吧”·杨美没好气的笑了一下,“哎呦,你说的是个问句吗”·沈奕:“我对女孩的美丑没什么概念。”
杨美:“你对男孩的美丑也没有概念·”·沈奕微微皱眉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嗯,好像还真是·”·杨美但笑不语··沈奕打开保温饭盒,“趁着还热先吃一点儿吧,早上还没吃饭吧”·杨美笑盈盈的看着他,“你喂我吗”·沈奕无奈的点了点头,“行,今天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沈奕把饭盒打开,把粥倒进小碗里,手摸着碗壁试了试温度,才开始用勺子喂她··“嗯你看我做什么”·杨美一眨不眨的笑着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学长你这么细致体贴真的很难让人不喜欢。”
沈奕抿嘴笑了一下,心说,这姑娘是真的变了一个人··“先吃饭吧”,他把勺子凑近杨美的嘴角··杨美吃饭看人两不误,嘴里竟然没漏出来。
也是厉害··杨美问他,“你吃过了吗这么多我有点儿吃不了·”·沈奕一边把勺子凑近她的嘴,一边说,“吃不了我再带回去。
还是你这里有什么东西能盛着”·杨美:“柜子里有个饭盒,你还是留下吧·估计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你做的饭了·”·沈奕心里明白,杨美心里也明白。
今天这一天的体贴温柔,都是为了全了那一场年少的痴心·而后,各安天涯··“好”,沈奕说··等杨美吃完了,他把剩下的粥倒进了她的饭盒里。
然后……就不知道该干嘛了·他没陪过病人,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不过看杨美的心态,笑脸盈盈的,比他自己还要好的多··让杨美安慰他还差不多。
沈奕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有点儿尴尬的挠了挠头发·他不怎么擅长聊天,一般都是对方问话他只管回答,偶尔也会学着逗趣几句,但是技术实在不娴熟··啧……·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沈奕揪了揪自己的头发,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从略长的发丝中透出来,不知道怎么的,看的人就感觉变了味儿。
杨美盯着他看的眼睛瞬间亮了许多··“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杨美突然说··沈奕一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碰触到她炽热的眼睛的时候,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从这一眼里,他才是真真感觉到了这个姑娘心里蕴藏的情意·深厚到他下意识的想躲避,竟有点儿负担不起的感觉··“谢谢”,沈奕说,谢谢你这么喜欢我,处处维护我。
虽然我还是伤害了你··“还有……对不起”,沈奕垂眸··杨美的眼睛里突然凝满了泪水,她使劲摇摇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皱了皱眉。
果然,心思细腻的人不用勉强自己就可以察觉到对方的心意·所以即便杨美把这微微的痛苦表现的不明显,沈奕还是立马察觉到了她扯到了伤口··“别乱动”,沈奕下意识的说,“我不太会照顾病人,你要是再伤着了,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杨美笑了笑,“这在医院呢,有什么事儿喊医生就行,没事儿的·”·杨美深深的看着他,“要说我没恨过你也不太现实·”·沈奕一楞,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住院苍白瘦削的女孩坦白心扉。
杨美说:“一开始我站在上面的时候,真是一点儿也不害怕·虽然现在想想其实还是挺后怕的·”杨美对着他苦笑了一下,接着说,“我当时真的是自愿的。
那天……我看到镜子里那个偷拍的人,戴着你的帽子,我就察觉到了你的目的……后来舆论哗然,心理上确实有点儿扛不住·就,啧,最后心态崩了,干脆顺水推舟,把背后黑手挑出来,也算是帮你一把了。”
沈奕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杨美看着沈奕的眼睛,还有不时微微抿起的嘴唇·她挑起一根手指,把挡着他眼睛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沈奕一愣,这个动作实在太熟悉了··“不过我也是有私心的”,杨美说,“当时太过执拗,加上舆论压力,一时想不开·就想着如果我死了,你就会记我一辈子。
如果我侥幸没死,那我也可以把那两个人拉下台·怎么都不吃亏·哈哈,很傻吧·”·沈奕笑着点点头,“不止傻,简直就是愚蠢至极·”·杨美:“所以我可以理解你。
你为了保护他不在乎会不会伤害到别人,就像,我为了成全你,不惜伤害自己一样·”·沈奕感觉自己有点承受不住这样的情意,他一时实在不知道该回复她点什么。
最后,他只能很通俗的说了一句,“谢谢,我会一直记得你的·”·杨美笑着看着他,“是吗那我的目的可就达到了·”·沈奕当然知道她在调侃,“嗯……你还希望我为你做点什么”·杨美一挑眉“啧”了一声,“你要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就趴床头睡一会吧。
你睡觉,我看你·”·沈奕:“……”·她们两个人无奈的对视了好一会··“……那个,要不你给我念书吧额……你会唱歌吗”·沈奕皱了皱眉,“我还真没唱过歌”。
“唔……为难你一下,唱来听听怎么样”杨美玩味的看着他··沈奕叹息着捂了一下脸,“啊……”·“你不说我今天是老大吗”杨美一边笑着,一边晃着沈奕捂着脸的手臂,看起来跟撒娇似的。
“你想听什么……哎,我真不会啊·”·“没事儿,跑调儿也没事·我要做第一见证人·……唱那个,许嵩的《素颜》吧……”·……·这天直到晚上,沈奕都被杨美拉着皱着脸唱了大半天的歌,唱完歌念儿童故事。
沈奕不会哄女孩,都是杨美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进来的小护士还调侃杨美,说你男朋友真体贴……·哎,人生啊··晚上七点,沈奕在杨美的目送下出了病房门,透过两掌宽的玻璃窗,沈奕看到,杨美笑的很开心。
笑的很开心的眼睛里挂着泪水……·临走之前,杨美拉着他拍了一张合照·沈奕其实心里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的,在他的认知里,离别就要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才行。
每天对着张照片念念不忘,不知何时才能走出来··不过,他说过,今天她是老大··第57章 ·卢晨连续两三天跟个孤魂游鬼似的瞎晃荡·学校放了暑假,他现在也不用上课——估计就算上课,就这六神无主的状态也会被学生投诉。
他也不知道沈奕究竟跑哪儿去了,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还真应该感谢这暑假,给了他两个月时间调整状态··卢晨把这个城市里他能想到的沈奕可能去的地方,全都跑了个遍——包括的西城区那家民宿。
都没见一个人影··偶尔看见个熟悉的背影就会迫不及待的跑过去拽人家一下,然后道歉,最后失望的离开··跟个疯子似的··去民宿的时候,他一进门就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沈奕有没有来过”,完全没考虑一天接待几十个人的老板,怎么可能记得一个多月前的住户。
果然,文艺老板一脸懵逼的摇了摇头,显然已经不记得他们了··卢晨看着熟悉的民宿房,心里再一次感叹物是人非··三天后,杨美可能是终于忍不住了,给卢晨打了电话。
他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号病人等着他去照顾··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杨美一个人待在医院里,没个人陪床,现在断胳膊断腿起都起不来,也不能一直麻烦护士··正飘荡在路上的卢晨接了电话后,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医院。
卢晨一进门,杨美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不在状态··“沈奕走了吗”杨美心里叹了口气,开门见山的说··卢晨一愣,深深地看着她,眼睛里的红血丝一览无遗,“嗯……你怎么知道”·杨美垂眸眨了一下暗淡的眼睛,“他来过”,杨美下巴一指床头已经开始枯萎的花,“那就是他送来的。”
卢晨抿了抿嘴,其实他心里压了一堆的焦躁不安,只不过和另一堆的空洞无助相互纠缠,一时分不出个谁胜谁负·所以两者相抵,看起来倒是冷静沉稳的很。
“他说什么了”卢晨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淡淡的开口··“他来跟我道歉·哎……我说我怎么感觉他那天不太对劲儿。
现在看到你这模样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不止是他跟我的道别”,杨美说到这里顿了一会,深深地看了卢晨一眼,“也是他跟过去的道别·”·卢晨心里一疼,烦躁的拧了柠眉头,他长吸了一口气,“……就是你说有朋友来看你那天”·杨美无奈的点了点头。
一想到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和他擦肩而过,卢晨感觉更烦躁了··世事多么巧从当事人的角度,这种擦肩而过也许是最无奈也最可悲的事··可是从上帝的角度来看,一切事情的发展其实都在人心。
要不怎么说:- xing -格决定命运呢·杨美拿出手机拨了沈奕的号码……果然,空号·她抬头看着卢晨疲倦的脸色,心有愧疚。
“对不起啊老师,都是我连累你了·”·卢晨摇摇头,谁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地步··“是我不好,我明明知道他容易想的多……”卢晨哽了一下,“还冲他发了火。
我从来没有冲他发过火……他一定恨死我了·”·杨美犹豫的摸了摸手机,“我有他走之前拍的照片,但是……你看了可别生气。
是我拉着他拍的·”·卢晨抬起头看着她,杨美从床头柜拿过手机,翻出相册·点开第一张照片然后递给卢晨··卢晨只看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沈奕的心情——这种看着对方和别人亲密的凑在一起的模样,确实挺眼疼的。
要他看一个月而对方一句安慰和解释都没有的话,他也受不了··一周后,黎小回来了,申请了暑期住校,每天跑来来医院照看杨美·终于清闲下来的卢晨继续开始四处游荡。
两个月后,杨美出院了·而此时沈奕已经挥别了西藏,开始迈出国门了··在西藏的十天里,他们结识了一个“疯子”——认识他的人都这么叫他。
“疯子”外号阿枫,全名刘枫·也是一名摄影师·阿枫是一个小资富二代,据他所说他家里是在山西挖煤的··一行四个人,加上疯子一共五个人,一起坐在纳木错草原上,一边欣赏“天湖”一边给这名“疯子”做调查问卷。
四月抱着疯子的摄影机,看一张图片,看一眼疯子,再看两张图片,然后抬头看两眼疯子··“我说”,四月皱着眉头开口,“就你这技术出了这座高原碾压国内顶尖摄影师啊。
你有病啊泡在这破地方干嘛”·沈奕看了看疯子一身的行头……活像一个要饭的——一双白色运动鞋已经折腾成了黑色,鞋底儿都磨平了他也不舍得扔。
黄色的工装外套,套在身上,比工地上的农民工都要寒酸上几分··阿枫自从变成了“疯子”,就被小资老爹断了经济来源·他常年流浪在西藏,拍照,卖照片或者打零工攒钱,然后继续流浪,拍照。
他放弃了家产,放弃了足以在国内拔得头筹的摄影师荣耀,连续四五年流浪在西藏·用实际经历阐述了什么叫“疯子”··沈奕抱着笔记本,表情看起来很想为这位“疯”同志出本书。
疯子冲着四月腼腆的笑,只一句话就灭了四月心里的燥火,他说,“我喜欢这地方,简单·”·沈奕可以肯定四月抖动的厉害的胡子绝不止是因为高原的风。
沈奕火上加油,“我也喜欢这地方”,他近乎真诚的看着阿枫··阿枫闻言眼睛瞬间亮起来了,好像找到了知己一样··沈奕接着说,“等我忙完,我也留在这里。
到时候来找你,咱俩一起流浪好不好”·阿枫内敛的摸了摸因为好久没洗已经成捋的头发,然后对着沈奕的俊脸真诚的点了点头··四月瞪着沈奕一张笑靥如花的脸,“你来这儿”,他拿食指一指地面,然后接着指了指阿枫,“跟他混”·沈奕笑着看了看四月,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顺便甩了甩被风吹乱的头发。
“喂,你有病啊你这过两年,等我们回来你完全可以坐上主编的位置,你有病来这儿喝风吃土啊·”四月一脸的不可置信,试图说服沈奕的脑残想法。
四月狐疑的看了看沈奕笑眯眯的俊脸,又看了看一脸害羞相的疯子··他突然凑近沈奕的耳朵,用手挡着嘴,“我说,你该不会看上他了吧”·沈奕舔了舔后槽牙,眨了眨眼,用表情告诉他:你觉得可能吗·两人四目对视半晌,四月对着沈奕喷出一句——“傻子”·沈奕淡淡的说,“你还痞子呢。”
阿枫无缝衔接,他挨个指了指,“疯子、傻子、痞子”·四月:“……”·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沈奕忍不住笑开了,伴随着天湖的美景,伴随着草原上牧羊。
四月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发现自己是这里面最“势力”的一个··.·一年后··七月·毕业季··都说年纪越大,越会感觉时间过得飞快。
扯淡·卢晨站在校门口,吸完最后一口烟,踩灭了烟头,这才提步迈进校园··今天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大四的今晚会举行毕业典礼。
对于日复一日泡在书本里的学生们来说,算得上的是特别的一天··对于朝九晚五的教职工们来说,也是特别的一天··夏天总是让人愉快的,尤其是日落后凉爽的夜晚。
不在酒桌上泡到凌晨两点半不散席··卢晨呼出最后一口烟·这对他来说,当然也是特别的日子,只不过不是一天罢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连沈奕具体哪一天走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是提前一年随着这些毕业生们离开的··今年……原本是他的毕业季·可是那人却不知道跑到哪里了··路上一颗石子挡了他的路,卢晨脚贱似的踹了一脚,然后像小学生一样,一边踹着一边走路。
沈奕的最后一条消息说自己一两年回不了国·卢晨就买了一张世界地图,贴在卧室里,拿着黑色签字笔,在密密麻麻的地理名字上点着他可能去过的地方··呵……世界那么大,他怎么可能知道沈奕会跑到哪儿去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这一年里,卢晨自认为,如果让他去参加地理考试,绝对能拿满分··卢晨冷静下来以后,试着从《在人间》杂志上标注的联系方式,联系到他们杂志社,当然无果。
不消说一个杂志社能签约多少个作者,就算他们是知道作者的信息,也是要尊重作者的意思为他们保密··没有方向,无能为力,人世间最可怕的就是这种无能为力。
石子不小心滚到了砖缝里,卢晨脚步定在砖缝旁良久,脚尖碰了好几下都没能把石子踢出来··如果搁以前,他会直接一脚踹向地面,然后痛快的骂一句“妈蛋”·但是现在,他只是盯着这个不善的砖缝半天,叹了口气,弯腰把它捡了出来,又一路踢着往前走了。
“卢老师,这么有童趣啊”·卢晨闻声下意识的一抬头——呵,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教学楼了··李木兰背着包站在楼道口看着他,眼镜片反着晨光,遮了一半的眼睛。
“哦”,卢晨低低的说了一句,又低下头把一路踢过来的石子一脚踹进了花坛里··“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卢晨走向教学楼,然后和李木兰并肩往办公室走。
“这不今天要监考嘛,早来一点·”·李木兰把细高跟踩得“当当”响,响声消弭在楼道里回响的阵阵背书声里··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你今天有监考吗没有的话可以去看大四的毕业典礼·”李木兰打完卡,转头对卢晨说,“今年毕业的艺术生比较多,节目应该很精彩。”
“嗯”,卢晨无精打采的点点头·一步一挪到自己的办公桌,头一歪,趴桌子上见周公去了··当然,他不可能真的在工作时间睡觉,还有一大堆的毕业事宜等着处理。
等学生们考完试,老师们有的是事儿需要忙,单是阅卷就可能连续好几天睡不了觉··李木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卢晨无精打采的模样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自从沈奕离开后,卢晨整个人瞬间沉稳成熟了许多。
好像身上那最后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鲜活焦躁气,突然就被拔的干干净净··李木兰咬着笔帽感慨:这世间,啧,怎么说呢·只能说命运就喜欢把人当猴耍·如果去年没赶上毕业季,如果卢晨那时候没有忙的把工作一股脑推给她,说不定她早就从某些“小道消息”上发现了沈奕的“计划”。
也不会有之后的一出··一切都太巧了,好像老天爷规定他们那时候必须要分开一样··李木兰抿了一口咖啡……啧,烫嘴··.·沈奕和四月连夜飞回G市,这是他们旅程开始后第二次回国述职。
上一次是半年前··飞机开始降落,沈奕把坐在旁边正打着呼噜的四月摇醒,揉了揉遭罪的耳朵·然后从旅行包里把手机掏出来,揣进口袋里——手机是身体的一部分器官,甭管有没有人联系,拿在手里就是莫名的放心。
飞机降落的失重感让整个机舱开始躁动起来··四月揉了揉眼,“嗯到了”·沈奕检查了一下旅行包,检查丢没丢东西,“嗯,你定酒店了吗”他随口说。
四月茫然的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沈奕一看这眼神心里就明白了··“得,今天睡大街吧·”·“咱下飞机再定不成”四月说,“我是想着回国再定比较方便嘛不是”·沈奕叹了口气,“这已经七月多了,学生们都放暑假了,到处都是来旅游的,酒店宾馆很可能会爆满。”
四月呆愣了半天,皱了皱眉,“我没想到这么多·哎,我说,你早知道你怎么不早说”·沈奕转头学着四月的表情看着他,“……我也是刚想起来。
倒时差没倒过来·”·四月:“你倒时差成月倒啊”四月送给他一个大拇指,“牛逼啊”·沈奕挑了挑眉,“……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吧。
算了,下去碰碰运气吧·”·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飞机停下后空姐拉开舱门,广播里发出到站和下机通知··他们回国述职没带多少行李——一人一个背肩旅行包。
因为呆不了一个星期还要赶回意大利继续剩下的路程··虐恋情深因缘邂逅·这一路,说是什么旅行,还不如干脆说是白白给人干活的好·忙不迭的采访调查,拍照写报告,还要周旋面见当地的“地头蛇”,一年下来除了“见过世面”,可以说是一穷二白。
沈奕一下飞机先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然后开机,打开手机软件准备定酒店·他还不想成为这座一线城市流浪汉中的一员··果然,沈奕皱着眉滑了几下手机。
四月扫了他一眼,“没地方住了”·沈奕默默地点点头·然后痛快的把手机揣进兜里,“睡大街吧·”·四月:“……”·沈奕:“怕什么,又不是没睡过。
这还是在国内呢,放心·”·四月挑了挑眉,心说:也是,荒郊野外都睡过,不还是好好活着··四月追上沈奕的脚步,“那咱们先去杂志社”·沈奕点点头。
两个人出了机场,打车去了《在人间》杂志社工作室··接待他们的是负责这一项目的领导·名叫杨腾飞,年龄约四十左右·一派书生文艺范儿,干瘦干瘦,西装革履。
三个人坐在杨腾飞的办公室里·沈奕打开旅行包,翻出了一打文件夹,开始阐述这一路上的调查和收获··果然如沈奕所说,华盛组织的这个团队,确实是打算招募合伙人。
这也是为什么这版杂志只有设想和企划,却一直没有定下名字的缘故··四月爽快的签约了,沈奕也爽快的拒签了··直到出了《在人间》办公楼的大门,四月才像看疯子似的拉住他,“你为什么不签约那你忙活了这么久不白费了”·沈奕不以为然的抄着手下台阶,“当然是为了……环游世界啊。”
“得,得”,四月扶额,“那你游完了打算去哪儿”·沈奕翘着嘴角看着他,“我一年前就说过了,去西藏流浪啊。”
四月:“……”·“你还真要去找那个疯子啊”·“你能不能小声点儿现在在大街上呢。”
四月压低声音,“你……你真打算跟他一样,一边走一边要饭”·“什么叫要饭人家是凭本事赚钱,怎么就要饭了”·四月瞪着他,“……傻子不,不对,你也是疯子”·沈奕无视他的调侃,抬头望了一下天,落日西沉,眼看就要到晚上了。
忙活了一天,难不成真要睡大街·还要在这儿呆三四天呢··“要不,我们找个青年旅社凑合几天总比睡大街好吧。”
沈奕建议道··四月没好气的努了一下嘴,感觉看见沈奕这张“疯”脸就来气,“也只能这样了·但愿能找个独门独户的,而不是一室六床的。”
最终,他们被一个抱着白底红字写着“住宿”二字的大妈带着七拐八拐,拐到一个路面坑坑洼洼估计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旅馆,凑合着过夜。
不过,空间小归小,还好是一室两床的·没有惨烈到只住一个床位互相闻臭脚的地步··“晚上出去逛逛”沈奕去公共浴室洗了个澡,换下一身忙碌了一天的行装。
他披着一身浴袍回到这个狭□□仄的空间,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四月上下扫了他几眼,感觉越看越来气·明明这么俊美又这么有才的一个人……去要饭·四月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阿枫那一身行头,然后又看了沈奕几眼。
接着脑海里浮现出沈奕穿着一身工装服,拖着脏兮兮的没得换的运动鞋,顶着一缕一缕的长头发,在路边和阿枫一起迎着冷风摆摊卖照片……·咦~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安慰- xing -的给了自己一个抱抱。
他在思绪纷飞的时候,沈奕已经换上了新的衣服·顺便把脏衣服装好,准备着下楼的时候顺便送到干洗店··可能是见他久久没有回话,沈奕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四月抱着自己的模样。
沈奕挑了挑眉,“你觉得冷吗”·七月盛夏酷暑天……·四月立马放下手,拱了拱鼻子··“啊,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沈奕没跟他计较,“晚上吃什么”·“哦,那咱们出去逛逛吸收点国味儿,补充点能量。”
“好,走吧·”·出了门以后,四月思绪纷飞沉默半路,沈奕也没问他在愁什么·两个人并肩走路,互相沉默,有默契的很··直到沈奕突然离开,把衣服送进路边干洗店又走出来的时候,四月才开口。
四月说:“你就算不想当这里的主编,也没必要……去那个地方吃土吧中国这么大……”四月一杨头,好像在描述国土面积,“你去哪儿不成好,就算不在国内,地球这么大,你去哪儿不成”·沈奕抿了抿嘴,“我是考虑过定在澳大利亚。”
四月上下扫了他几眼,眼神里带着点儿蔑视,“就你这小身板能打得过袋鼠一身的骨头架子·”·沈奕被他逗笑了,“所以这不是打算留在西藏嘛。”
四月:“……”·他舔了舔嘴唇,准备认真和他讨论这个去向问题··“沈奕,你是个金贵人·你不应该受这份苦。”
沈奕挑眉,一脸迷茫的看着四月,“你哪里看出我金贵了我看是少爷的身/子,要饭的命吧·”·四月一挥手,“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这人一般也不规劝别人的前程,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儿·但是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你应该是那种……嗯,被人悉心照顾的那种人你知道吧哎呀,我有点儿说不上来,就那意思,你明白吗”·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沈奕真诚的摇摇头,他真没明白四月吞吞吐吐的想表达些什么。
四月烦躁的“啧”了一声,他感觉沈奕受不了那份苦·单枪匹马的,就那个疯子,怎么看也没有足够的智商照顾别人·那个地方,出了事儿打120都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
四月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啧”了好几声,夹带着唉声叹气··沈奕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再叹下去,气儿都叹没了·那边有一家面馆,快吃点儿东西堵上你的嘴吧”·说着,沈奕就拽着他随便进了路边一家面馆。
一年的漂泊,别的没说,挑食的毛病倒是给纠正了不少··第58章 ·在G市停留了几天以后,沈奕和四月又马不停蹄的飞回了意大利和另外两个队友汇合,继续接下来的旅程。
就这样一直到次年四月份,这段长达近两年的行程才宣告结束··四人行返回G市,又花了两个月功夫把工作整理交接完成··交接完成的第二天,沈奕就着手整理自己的装备,准备开始他的……“要饭”人生。
四月倚在门口,手里握着一罐可乐,还格调的插/上了吸管,一边吸着可乐一边看着沈奕收拾行装,一边摩擦着自己的下巴——希望心爱的胡子长得快一点儿··四月旅程中忍痛把自己标志- xing -的胡子剃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不少。
虽然他自觉这样不够“文艺”,但是没办法,面对天天吃土甚至十天半月都可能洗不上脸的日子,这大胡子简直是沙土细菌的“热带雨林”··啧,和美观比起来,干净还是比较占上风的。
“哎……”四月咬着吸管犹豫开了口,“我说,唔……那个……”·面对四月的吞吞吐吐,沈奕也不着急,从头到尾连表情都没变过。
毕竟他最不缺的就是耐- xing -这玩意儿··四月嗫喏了半天,直到饮料喝完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他把喝完的饮料罐往垃圾桶一扔……只可惜准头不够,饮料罐蹭着桶沿儿反弹了出来,掉在木地板上“砰”的一声,还挺脆生。
四月走近沈奕,挨着他的旅行包坐在床沿儿,一脸忧愁的看着他,“你真要跟那个疯子去要饭啊”·沈奕抿了抿嘴角,已经无心再多说什么了。
这一年里,他已经无数次的纠正四月对于“要饭”这个词的理解,只可惜可能是因为四月同学的文化程度不够,始终理解不了··见他一直没反应,四月一手按住了沈奕的旅行包,“那破地方……一年四季的,你就这点儿行李,就打算在那过日子”·沈奕轻叹了一口气,“都一年了,你没说烦,我都快听烦了。”
“哎,你……”四月挪开手,垂头叹了口气,“还真是油盐不进·”·沈奕把行李准备好,又检查了一遍重要物品,拉链一拉,转头看着四月朝门口微微一扬头,“走吧,请你吃顿散伙饭。
我明天就要飞走了·”·沈奕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是让他多多保重··四月皱眉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直接飞去西藏,还是先飞四川”·“唔……看心情”,沈奕无所谓的说,“流浪嘛,先去哪儿都一样。”
“你还没跟阿枫约好见面的时间地点”·“还没,打算等到了西藏再联系·”沈奕淡淡的开口,完全没有开启人生新征程的紧张和兴奋。
四月无奈的舔了舔后槽牙——西藏,朝圣者的天堂,国内唯一的净土·能自由的生活在那里是多少人的梦想··他何尝不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儿,像沈奕这种无根无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其实在哪儿过都一样。
但是,就是因为这种无根无萍无牵无挂,让四月很是担心·人活一世,总要有点儿什么东西和这凡尘俗世牵扯上几分,才能立足于人世··家庭责任、兴趣爱好、信仰目标……·这些通常把俗人“绑”在世间的东西,沈奕一个也不具备。
一个也不具备,那生和死又有什么区别·再美的天堂也有过腻了的时候··他就像一潭死水,激不起一点儿波澜,四月心想·风风雨雨两年多,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沈奕对生死之事看的很淡,甚至于……内心隐隐希望发生点儿什么意外,让自己趁着年轻挂掉才好,省得老了独守空房,到时候没人收尸。
四月坐在床沿儿,垂着头烦躁的扣着手指头,微微皱着眉,久久没有回话··沈奕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出了一股离别的味道·“走吧,两年前出发的时候你请我吃饭,现在旅行结束了,换我请你。”
四月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沈奕没明白他的眼神什么意思,于是挑了挑眉,示意他有话直说··“我一直想问你”,四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是因为卢晨吗”·沈奕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心里一恍惚,深邃浓黑的眼珠不自觉转了转,“和他有什么关系”·“哎,我总觉得,你在躲避什么。”
四月如实说··沈奕一扬眉,“你的意思是我在躲他”·“我想不出你还有什么东西值得让你这么痴狂的·”·沈奕长吁了一口气好像思考了一会,然后皱着眉头看着四月,“我怎么就让你觉得痴狂了”·“……但愿是我想多了吧,因为我从没见你对一件事儿这么执着过,倔的跟驴一样,怎么劝都不听。
哎,希望你是因为真的喜欢那个地方,才不顾一切的跑过去··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不过沈奕,我们这两年里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当局者迷,估计我比你自己都要清楚。
这世上所有的事,都不是逃避能解决的·越是逃避,担心的事越是容易发生,啧……这玩意儿很诡异,你知道吧·”四月语重心长的说。
他难得这么语重心长,看起来竟然像个历经沧桑的老者,谆谆教诲着无知的孩童··沈奕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没读懂他话里的话,只礼貌- xing -的答应:“知道了。”
·四月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他爽快的拍了一下沈奕的胳膊,“走啦,不是说要请我吃散伙饭么嗯……我想想,就吃东北菜吧。”
沈奕一脸狐疑的点了点头,没怎么明白四月这翻来覆去的脸色是什么意思··四月站起身,拽下头绳走向浴室,“等我先洗个头,省的晚上洗压坏了发型。”
沈奕盯着他的头发看了一会,心说,扎小辫跟发型有毛线关系反正不都要扎起来么·沈奕跟过去,倚在浴室门口看着四月把脑袋杵在洗脸盆里,黑色的卷发铺了一脸盆。
沈奕上下扫了他几眼,四月发福的身材因为长途跋涉苗条了不少,但依然是发福的体形··说实话,和他的小辫真的不搭··沈奕拿手指拱了拱鼻子,犹豫了一会,“要不,陪你去理个发吧”·四月一边闭着眼洗头一边说,“头一回听说散伙请理发的,你都看了两年多了还没习惯”·他们当年到非洲的时候,沈奕看着和四月发型一模一样的非洲黑兄弟,从此内心对四月的发型实在……不太友好。
他记得那时候下意识的问了四月一句,“你这个发型,是不是也是为了省水的”气的四月好几天没搭理他·因为四月是真真一个洁癖的处女座,不是卢晨信口胡诌那种。
四月擦了擦头发,转头看着沈奕,“你要是答应不去作死,我就去理发·”·沈奕白了他一眼,“那你还是留着吧,反正过了今天我就看不到了。”
没等四月说什么,沈奕就接话道,“别贫了,快饿死了·”·十分钟后··两个人漫步在大陆一线城市的街头,按说任何一个在国外飘荡了几年再回国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回归故乡的兴奋。
可惜,四月顶着一头- shi -发瞟了身边的人一眼,周围缤纷的夜景好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四月潇洒的甩了甩头发,想让它干的更快一点·沈奕抹了一把这独特的“护肤品”,没好气的开口,“你吃饭的时候可千万别甩。”
四月:“……”·“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四月说完顿了一下,正色道,“今晚喝一杯吧,我知道你不怎么喝酒,不过这好歹是散伙饭,怎么也要隆重一点吧。”
沈奕本想调侃一句:“你不会给我下药吧”,一想,这货还不至于这么做·于是他点了点头··一字街上开了一堆的饭馆,大大小小不计其数。
这个点钟正是热闹的时候·尤其是夏夜的烧烤摊,几乎排出了长龙的感觉·不过还好,一字街并不是真的“一”字,它弯弯曲曲真的跟长龙一样。
所以从街尽头望过去,场面还不算太震撼··二人选了一家人头最多的东北饭馆·热情的老板娘引着他们好不容易坐上一个座位,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开始上了第一道菜。
四月饭还没吃,酒先喝上了·他开了两瓶啤酒,推给沈奕一瓶··沈奕其实一直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四月对自己这个流浪西藏的决定是不是有点儿激动过头了。
平时忙碌的工作使得他没有闲情逸致询问一下·明天就要走了,都说酒后吐真言……沈奕看着四月猛的灌了一瓶啤酒,有点儿想开这个口··相处了两年多,沈奕心里有数,四月长了一双“火眼金睛”。
他那算不上高的学历以及矫揉造作的外表下,埋藏了多年的阅历和丰富的经验·有着一眼定人- xing -的本事··沈奕抿了抿嘴,他想知道四月到底从自己身上看到了些什么。
四月开第二罐的时候,沈奕拿着啤酒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四月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喝了一口··沈奕抹了一下嘴角,说:“你说的那个……逃避是什么意思”·四月闻言眼神瞬间黯淡下来,眉头紧皱,又仰头喝了一口。
沈奕一直盯着他,这时候服务员端上来两盘菜,沈奕习惯- xing -的说了声“谢谢”··四月盯着沈奕良久,吸了口气,叹息似的又喝了一口·不知道是没组织好语言,还是无从说起,看起来有股欲言又止的浓重的无奈。
“沈奕”,几瓶酒下肚,可能是壮了胆子,四月终于开口了·他说完又长吸了一口气,“有些人,是你生命里的故事,有些人,他就他妈是你生命里的一场事故。
伤口就算好了,后遗症也能折磨你一辈子,你明白吗”·沈奕定定的看了四月一会,然后无所谓的偏过头,看着窗外烧烤架上的缕缕炊烟飞上夜空然后随风散开。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四月略带愤怒的说,“卢晨……我跟他不熟悉,也不太了解你们的事儿·但是……你不能这么一直欺骗自己。
你的个- xing -,哎,实在太喜欢忍耐压抑了,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承受不住的·”·沈奕感觉心里倏地燃起一把愤怒的火,他很不喜欢别人这么琢磨自己的心事。
隐藏带给他安全感,面具让他可以自由的面对任何人适时的处理任何事··有时候被人戳中心事是一件很难堪的事··“这跟我去西藏有什么关系”,沈奕淡淡的说。
“没关系,只是我不放心·”四月随口说··“不放心什么怕我寻死吗我闲的没事儿找死干嘛”沈奕转头直视四月的眼睛,眼神里带着点儿疑惑和压抑的怒气。
他感觉四月管的有点儿宽·他们算的上生死之交吗沈奕在心里问自己·这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过要命的事儿··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不是,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四月眼神认真的看着他,“但是不管你承不承认,卢晨始终是你心里一个疙瘩。
我们走的这两年,你有哪一天睡过一个好觉那段日子,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的神智都是涣散的·”·四月说到这里摇摇头,他琢磨了一下用词,“你还记得在东南亚的时候吗我们当时借宿在一家高脚楼里。
当时我正拿着相机取景,你正好坐在台阶上·我从镜头里看到的你……就像一个制作精美的纸糊的人,除了骨架和皮肉,什么都没有·我当然心想,如果在你身上一不小心戳一个洞,风一吹一定会簌簌作响。
沈奕,就是因为这样,我一直不敢询问你的过去·不过你可能是忍耐习惯了,所以没意识到你所承受的痛苦远比你想象的多的多·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得过精神分裂之类的心理病吧。”
·东南亚多么热的天啊,都化不开这个人心里的冻··沈奕偏头看着窗外热闹的夜景,淡淡的开口,“没有”,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四月无奈的看着他,愤愤的拍了一下桌子,“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就知道死扛,扛死你得了”·……·第二天,早上十点半。
四月醒来后,沈奕已经走了·他揉了揉疼的厉害的脑袋和惺忪的睡眼,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摸过手机给沈奕打了个电话——关机··他无奈的抬头透过窗户看了一下天,G市的天空每天飞过那么多飞机,也不知道他在哪一架上……·四月盯着酒店的天花板发愁了好一会,直到酒意彻底退下去,脑子也逐渐变得清明以后,他才下定决心似的摸过手机。
他知道,其实最好的结果是沈奕主动去面对卢晨,有些过去是逃避不了的··但是现在看来行不通了……·.·两年以后的胖子已经彻底成为了小资老板。
学校里的店面现在雇人打理着·他又租了一间办公室和一个仓库,负责网店的运营··网店现在不好干,何况还是服装这种竞争力很大的行业·胖子于是干脆找了几个设计师合作,树立了自己的品牌和风格。
因为价格平民,质量和设计都还不错,销量还算可观··沈奕走后的第二年八月份,胖子也搬出去了·他买的房子建设完工,就请人简单装修了一下,很快就搬走了。
于是三室一厅的套间里只剩下了卢晨一个人··不过他并没有独身太久,房东很快招来了新的租户·只不过沈奕那个狭小的北卧他一直付着租金··房东寒暄着问了几次,只不过见他不想多说,以后也没再问。
胖子坐在办公桌打着电话谈合作的时候,突然一个微信电话插进来·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先挂断,直到合作电话打完,才拨了回去··胖子看着屏幕上的联系人有点儿疑惑,他和四月两年多没联系过。
而且,仅就合作伙伴来说,也就创业之初合作过那么一次,实在算不上老友的地步·但是作为生意人,习惯多个朋友多条路·近三年的打拼,他习惯了和任何人友好相处。
那边的四月很快接了电话·胖子逢人就笑,刚想咧开嘴说,“好久不见啊”之类的,四月含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卢晨在吗”四月拽着头发,闭着眼躺在床上。
胖子一愣,没明白四月突然问他做什么,“他应该在学校上课吧,怎么,你找他做什么”·听筒那边的四月长吁了一口气,气息随着电流喷在胖子的耳朵上,“沙沙”作响。
“告诉他,沈奕现在去了西藏·他可能会去找一个人,我给你他的联系方式·”·胖子心里一惊,“你……”,他很想骂一句“是你他妈的把他带走了”·但终归是年龄和阅历使人变的稳重,胖子尽量语气平稳的说,“西藏那么大,你让他去哪儿找”·你这平白无故给他个海底捞针的希望,还不如早一步让他死心的好。
“我给你沈奕的联系方式,他可能会去找一个人·我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也给你·”·“他从你哪儿走的啧,那你为什么不拉住他,为什么等他走了再告诉我”·“哎,我拉了,拉不动。
我不能把他绑起来吧”·胖子皱着眉,脸色看起来比谈合同的时候还要严峻,“那你现在能不能找到沈奕,然后我们再联系卢晨”·“……我明天要入职”,四月无奈的说,“第一天上班就请假啊。”
“卢晨……”胖子说着烦躁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围着办公室转了一圈,看的几个客服小姑娘骂买家的声音都弱弱的低了下去··没有人比合租的胖子更清楚卢晨这两年的变化。
“你现在告诉卢晨,万一到时候找不到人怎么办你这不是……”·“要不你先给他沈奕的联系方式,让他们两个谈谈哎,这事儿你跟我急没用,咱俩都局外人。”
胖子心说,去你大爷的局外人你当初把人拐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是个局外人·但是他同时也知道,沈奕到底想不想见卢晨,才是最最重要的一回事儿。
若是他不想见,找到不找到都没什么用··“……你先把他联系方式发过来吧·”胖子说··第59章 ·当天下午五点半,卢晨夹着公文包刚出办公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扫了一眼联系人,按下了接听··“喂”·胖子久久没有说话,卢晨只隐约听到对方的喘气声··卢晨眨了一下眼睛,微微皱眉,“出什么事儿了你别把气氛搞得要跟我表白一样行不行”·虐恋情深因缘邂逅·胖子没好气的说,“去你大爷的表白。
我……我有点儿事儿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卢晨习惯- xing -的随口逗趣道,“你丫不会真的要跟我表白吧”·胖子郑重的叹了口气,“嗯,我看你还活的挺活泛的,啧,还是别告诉你了吧,省的你担心。”
卢晨:“……”·“滚蛋到底什么事儿”·胖子在卢晨看不到的另一边揉了揉眉头。
他沉默的时间越长,卢晨心里就越来越不安,他这股子为难劲儿,怎么也不像有好事的样儿··卢晨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一句,“是沈奕出什么事了吗”·卢晨听着胖子这郑重的沉默,结合他说的“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第一直觉就是沈奕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他们共同关注的关系也就这一个了。
而且这个想法一出现,就飞速的奔着最坏的结果跑··胖子叹了口气,可以说是松了口气·他犹豫着应不应该说出口的名字被卢晨一语点破,心里反倒无所顾忌了。
“我也是刚得到他的消息·我现在有他的联系方式,你要吗”胖子说··卢晨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明明是个好事儿,怎么让他整得生离死别一样。
说话大喘气,吓死个人·但是好歹胖子带来了沈奕的消息,他也不好把人喷一顿··“给我·”卢晨坚定的说··“哎,卢晨,你确定……行吧。
我一会发你微信·”·胖子不着四六的说了一堆,卢晨没听明白··胖子挂断电话不久,卢晨就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卢晨看着这一串阿拉伯数字,自己都有点惊叹他怎么这么理- xing -。
心不慌张手不抖的··卢晨看着这串陌生的号码,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沈奕的影子,思绪飞回了他们相伴的时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有这样一种感觉,他总觉得沈奕在外边疯够了就会回来。
自己就像一个等待出远门闯荡的孩子回家过年的老母亲··他心里明白以沈奕的个- xing -,既然已经这么坚决的离开,基本上是不会自己回来的··卢晨把这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归结为大脑深处为了自我保护所产生的臆想。
没等卢晨从过往的岁月里清醒过来,胖子又发来一条微信,标注了另一个电话号码,附带:他可能和这个人在一起··紧接着又一条:他昨天飞去了西藏··哎,胖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卢晨一步迈进步行街旁边的小花园里,四肢有点僵硬的坐在石椅上,盯着这几条信息继续发呆··卢晨心里生出了一个怯懦的念头,阻止了他的指头按下拨号键··他想,“我会不会打扰到他的生活”尤其当他看到了另一个人的电话号码的时候。
天色渐暗,花园里的蚊子开始对着卢晨肆无忌惮的享用美食时,皮肉的瘙痒感才把他从发散的思绪里拽出来··卢晨条件反- she -的拍了一下正在喝自己血的蚊子兄弟,一瞬间下定了决心。
他想,管他的只要问问他好不好就行了,然后……然后再说吧·于是他飞速按下了拨号键,生怕这个念头一犹豫就会略过去。
听筒那边的铃音响了很久,久到卢晨都快觉得沈奕不会接听了,久到他心里那点儿勇气都快弱弱的退场了··结果没想到在电话自动挂断前几秒,听筒那边传来了熟悉又怀念的声音。
“喂”沈奕说··电话响起的时候,沈奕刚到旅馆安置下来·他刚进浴室打开淋浴,就模模糊糊听到了手机铃声··沈奕关上花洒凝神听了一会,确认了是自己的手机铃声,只好草草披上浴巾出来翻手机。
沈奕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手机号,总觉得有点儿眼熟··在网络发达的今天,手机号可能只是个类似于身份证的东西,仅仅用来绑定一堆乱七八糟的软件和验证真实身份信息。
就算是偶尔用手机号联系,也多半是有备注名字的老友或者挪车电话——沈奕没车··所以沈奕看的第一眼,也只认出了这个手机号有点儿眼熟,而且越看越觉得不是一般的眼熟。
他有点儿不敢确定,握着手机光着半个身子,愣愣的坐在床沿儿上良久没有动一动··手机一直在叫唤,来电铃声还是厂家自带的那种轻音乐,非常简单的叮咚声,敲的他忐忑不安的心脏也开始按着拍子走。
沈奕心里安慰自己: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所以在自动挂断的最后一刻按下了接听··沈奕礼节- xing -的说了一个“喂”·听筒那边久久没有回话。
他从这久久的沉默里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啊,是我”,卢晨捏了捏自己的太阳- xue -,这个气氛尴尬的有点儿诡异,如果不是蚊子一直提醒他面对现实的话,他说不定能接着神游一个晚上。
“我……我就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没别的意思·”卢晨补充道··说完他心里先烦躁的骂了自己一句:什么叫没别的意思欲盖弥彰。
“很好”,沈奕说·语气里的尴尬程度和卢晨差不到哪儿去··“哦,那就好”·卢晨捏着手机,感觉此刻应该挂机了,要不然这气氛会一直朝着越来越僵硬的方向走。
到时候闹僵了,以后连个再联系的由头都没有··“那我先挂了,你照顾好自己·”卢晨说··沈奕:“……嗯·”·但是双方不约而同的久久都没有挂电话,卢晨想等着他先挂。
可能沈奕和他想一块儿去了··卢晨心里叹了口气,咬了咬干裂的嘴唇,下定决心似的说,“你……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沈奕没有再回话,也听不到什么别的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卢晨抓了抓头发说,“天色不早了,那你先休息吧”·说完停顿了两秒先行挂了电话··啧,怎么感觉像刚表完白的未成年小伙子似的,卢晨心想,什么毛病·卢晨挠了挠被蚊子啃的一身包,抓了抓快被自己拽秃了的头发,抱着公文起身回家。
他最近睡得很不好,所以总感觉有点儿烦躁·他心事重重,尤其夜晚的时候很难睡好觉,·他的新室友还是个夜猫子,非常喜欢叫着一群狐朋狗友聚在客厅里喝到大半夜。
客厅本就是公用的,卢晨不好说什么·只能一天天挨着,跟个可怜的孤寡老人似的·别提有多惨了··胖子走的时候邀请他去他的新房那儿住,答应让他免费住到自己找到对象。
可是卢晨没答应,他心里一直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沈奕如果回来了还能找到自己··胖子当时语重心长的劝诫,“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槟城大又跑不了,你还担心他会找不到你”·胖子说的有理,但卢晨还是没答应,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卢晨打开了房门,果然,又是一群三教九流,一边吹嘘着黄段子一边对瓶吹··白天上班忙,晚上睡不好,他觉得自己也快得抑郁症了··沈奕看着手机上的号码恍惚了半天,然后鬼使神差的存下了联系人,标注:A卢晨。
其实存不存联系人都没有必要了,估计这号码他以后再也忘不了了··他和阿枫约好了时间地点,明天就要赶过去·西藏交通不怎么好,估计要赶一天的路,才能到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
沈奕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恍惚的心,恍恍惚惚一步一挪到洗手间·让花洒温热的水肆意的撒在自己身上··他想起四月对他说过的话:逃避是没有用的··沈奕想,我真的一直在躲他吗所以才会一个人跑到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淋在皮肤上的水温热的触感,刺激了他的回忆。
沈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他身上每一个地方都有卢晨留下的痕迹·而如今,这些痕迹在脑海里逐渐变得清晰可见起来··沈奕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亲过,锁骨——他咬过,还有脖颈和耳垂……卢晨很喜欢捏他的腰和肩膀,然后抱怨说:实在太瘦了然后变着法儿让他吃东西。
氤氲的水汽里,沈奕觉得卢晨的身影逐渐的立体化·他越来越怀疑,这两年里他可能真的一直压抑着浓厚的思念,只是被他用忙碌的工作自欺欺人的遮掩过去了而已。
而现在,终于爆发了——·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卢晨这句话,简直要把他的心都融化了·之前不顾一切离开的绝望和愤怒早就在两年的分别里化为乌有。
而他想挫掉的感情反而没有挫去,并且在时光荏苒里变得更加浓厚··沈奕抱着自己蹲在墙角里,任凭泪水伴随着淋浴流进嘴里——我很想你··身体的温度瞬间从心口逐渐往外蔓延。
他从淋浴里跑出来,裹上浴巾,匆匆给阿枫打了个电话,推掉了这次的见面··然后沈奕看着手机屏上已经铭记于心的号码,忐忑不安的打了过去……·卢晨此时正抱着手机和天花板干瞪眼,结果手机铃声一响,他一个激灵差点滚下去。
他手撑着床头柜稳了一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彻底滚到了床底下··卢晨在自己头脑尚且清醒之前,迅捷无比的点开了接听键··他趴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里说了一个“喂”·然后两人就是不约而同的沉默着,听着彼此的喘气儿声聊以慰藉。
沈奕有点儿害羞的抓了抓头发,他说不出缱绻的情话,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心里所有的爱意都是从日常的点点滴滴里表现出来,从嘴里是听不出来的··卢晨屏住呼吸紧张的问,“怎么了”·沈奕还是没说话。
其实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只不过……这话说的粗俗一点,可能就跟尿憋久了就尿不出来一个道理·因为膀胱的收缩功能已经暂时失常了……·已经五分钟了,两个人还是互相听对方的喘气儿声。
卢晨试探着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沈奕”·“嗯·”·卢晨和他相处多年,知道沈奕是个闷嘴葫芦,他好像从这个“嗯”字里,听出了某些心照不宣的东西。
卢晨舔了舔嘴唇,“你……想我过去找你吗”·过了很久,沈奕说,“……嗯·”·卢晨瞬间感觉一壶热水从心底里涌出,连外边吹的牛逼听起来都悦耳多了。
“那好,我这就去找你,你在那等着不要乱动·”·“……我很想你”,卢晨补充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哽咽··沈奕抱着手机把自己窝在被窝里。
他的头发还挂着- shi -漉漉的水珠,只草草包了一片毛巾··沈奕感觉自己有种瞬间鲜活起来的感觉,就好像身体里的血液全部净化了一遍似的··卢晨说“我很想你”的时候,沈奕心里也在说,“我也很想你”,但是他想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嗯……”·卢晨挂断电话的下一秒就简单收拾了出门的行李,飞快的往机场跑。
摔门的响声终于一时打断了客厅里的“鬼哭狼嚎”和“胡说八道·”·卢晨在楼下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打车去了机场·等他到了机场要买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槟城去西藏的航班一天就一趟,早上九点。
卢晨只能忍着流淌在血液里的兴奋和急躁,坐立不安的等在大厅里,背着旅行包摸出手机打算和沈奕煲电话粥——即便互相听喘气儿声也挺好的··虐恋情深因缘邂逅·卢晨捧着手机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你把你微信发过来吧,我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具体位置呢。”
于是半分钟后卢晨收到一个手机号……明明就是他刚刚拨打的那一个……·加了微信以后,终于能有点儿正常的语言交流了,也不用只听个“嗯”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抱着手机笑的跟个十几岁初恋的未成年一样白痴·还好大半夜机场的人不算多·不过就算再多,他也看不到了··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心始终连在一起的两个人,是很难被分开的·能分开他们的只有自己的怯弱··很多时候,追求幸福比忍受苦难更需要勇气··卢晨第二天下午四点终于停到了西藏机场。
他顶着两只熊猫眼兴致勃勃的漫步在这个高原机场·不过眼下他无心欣赏美景··卢晨掏出手机看着沈奕发过来的地理位置·还没等他打算叫车,沈奕一个电话就打进来了。
卢晨一脸幸福的接起电话·“你好,你是沈奕的家属吗”·卢晨心里一慌,加上不太适应的高原反应,差点当场躺地上··“……你什么意思”·卢晨的声音隐含着愤怒和杀气,电话那边的人可能是被吓着了,一时竟然忘了说话。
卢晨单膝跪在地上,撑着头痛欲裂的脑袋,“他怎么了”·“哦,哦,他没事,就是昨晚上为了救一个孩子,不小心溺水了”,没等卢晨来得及问什么,那边的人就赶紧解释道,“不过他现在已经醒了,已经没事了。
就是还需要留院调养几天·他在XX医院……”·卢晨在两分钟的通话里情绪经历了大起大落,加上一夜没睡,突然出现了高原反应·很快,机场的工作人员就围上来了。
看着影影绰绰围上来的人群,卢晨听见自己喃喃的说,“送我去……XX医院,谢谢……”然后就人事不知了··等他醒来的时候,沈奕正躺在他旁边的床位上看着他傻笑。
沈奕抿了抿嘴角,“老师,你的身体素质下降了·”·卢晨拖着难受的身体,朝沈奕伸出一只手·沈奕乖乖的把自己的手搭上去··“你他妈……我刚下飞机就给我来这么一个大消息。”
“没办法,我昏迷的时候他们拿我手机打的·一般都是打给最近联系人,谁让我最近一个联系人是你呢·”·卢晨捏了捏他的手,很想再捏捏他的脸和头发。
无奈,两床之间的间隔有点儿大,拉个手都很勉强·只好就此作罢··“怎么会突然溺水呢”·“我本来想去机场接你的,结果在路上看到一个小孩贪玩,半个身体陷进了湖里,我就下去拉着他。
结果……他跟拽着救命稻草似的拽我,他上来了,但是把我拽下去了·”·沈奕说完使劲儿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卢晨,一副祈求从宽处理的模样。
卢晨没好气的掐了他一下,“我疼了你这么久,就是让你玩儿命的”·“我不是故意的……”·“等我出院,我就先去买根狗链,天天带你出去溜一圈,平时没事就关在家里看门,哪儿都不准去”·沈奕:“……”·“控制欲太强是种病,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
“滚蛋”·“哥~”·……·第60章 番外·卢晨把最后一箱行李扔上面包车,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司机说,“还是去之前那个地方。”
司机掉头出了公寓大门,寒暄道,“你和那个小伙合租的”·“嗯·”卢晨话罢给司机递上一支烟,正准备往自己也嘴里塞一只,却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然后把手里的整盒烟塞给了司机。
司机茫然的看了他一眼,没等他开口卢晨就解释说,“我以后不抽了,老婆不让·”他说着嘴角眼神里不禁染上了温柔的笑意··司机:“……”·这信息含量有点儿大。
不过开车的那都是见过世面的,也没多问什么··卢晨的车刚停下,一楼的门已经开了,沈奕把着门把手撑在门口,微笑的看着卢晨从车上下来··他迅速转身拿上钥匙,以防门不小心关了他们还能进得去。
然后一步迈下台阶和卢晨搬东西··从西藏回来以后,卢晨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搬家·一是想和沈奕有个独立的空间,二是他实在受不了他室友彻夜不眠那个造法儿。
卢晨无数次泪流满面仰天长叹——哎,胖兄啊,为兄好想你啊……·司机因为收了卢晨一盒烟,而且还是一楼,也帮着他们把行李搬进了家里。
卢晨一边感谢的和司机挥手告别,一边迫不及待的摔门而入,胸膛压着沈奕,手迅速不老实的摸近衣服里··卢晨一边“不老实”一边瞪着两只亮晶晶的眼睛说,“以后终于没有人打扰我们了,你以后可要小心点儿跟我说话。”
沈奕笑眯眯的吻上他的嘴唇··压抑两年的情/欲确实有点儿旺盛,但是……·沈奕突然放开卢晨,手撑着着他的肩膀,“还没铺床·”·卢晨:“沙发不行吗”·沈奕无奈的说,“沙发是木头的。”
卢晨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沙发……非常非常不情愿的掏出两只手,委屈的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虐恋情深因缘邂逅·沈奕揉着他的后脑勺,轻声哄着说,“先去铺床再去洗个热水澡好不好”·还能怎么办卢晨心说,“好吧。”
沈奕:“那你先放开我,我去铺床·”·卢晨郁闷的拱了拱脑袋,“一起·”·然后他们费了两个多小时把东西都归置的差不多,然后又花了半个小时把新家收拾的好歹像个样子。
一收拾完,卢晨就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调好了水温,然后拉上了所有的窗帘,转过头邪笑着看着沈奕··卢晨看着看着突然冲过去,打算把他打横抱进浴室。
沈奕吓了一跳,他担心的到不是自己被抱起来的失重感,他担心的是卢晨的老胳膊老腿儿……·毕竟不再是那么年轻的时候了,万一有点儿伤很容易落下病根儿。
沈奕为了不伤害卢晨的自尊心,采用了最婉转的方式··他抱着卢晨的脖子,随着他冲过来的动作吻上他的嘴唇·然后卢晨一瞬间就定住了,沈奕一边深情的吻着一边推着他进了浴室……·果然,智商比暴力好用的多。
两个人从浴室转战卧室,卢晨怀念似的一遍遍亲吻着他·时而又惩罚似的下重口,咬的沈奕身上一个给狗牙印儿··沈奕一边揉着卢晨半干的头发,一边配合着他的动作。
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都不知道··窗帘很厚实,屋里晨昏不分·等他醒来的时候,卢晨正在他旁边撑着胳膊定定的看着他··沈奕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喃喃的说,“几点了”·卢晨随着拿手机的动作,搂过沈奕的脖颈,看了一眼手机,说,“已经六点了。
饿不饿”·沈奕身上难受的很,只从喉咙里发出几个字,“嗯,有点儿·”·卢晨低头看着他,“我给你煮点儿粥”他说完才反应过来,家里根本没有米。
自从沈奕走了,他就没怎么进过厨房,只靠外卖和学校食堂过日子··“我给你叫个外卖吧,明天再出去买点儿吃的·”卢晨改口说··沈奕皱了皱眉,“身上好疼,你是不是给我咬破了咬破是要打狂犬疫苗的。”
卢晨没有吃他这一句调侃,他深深的看着怀里的沈奕,很想抱怨几句或者斥责几句,总之要说点儿什么抒发一下自己的委屈,顺便吓唬吓唬他,省的到处乱跑··但是一看到沈奕紧皱的眉头,这话就说不出来了。
卢晨最后无奈的说,“你要是走……好歹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你……一招鲜吃遍天啊……”·沈奕睁着迷蒙的眼皮,只露出一条缝,随口说,“你不要我了,我还留着干嘛”·“我什么时候不要过你了我那天凶你,是真的一时气过头了。
但你怎么说走就走,还走的那么干净……”卢晨说着说着心里越来越委屈,“就因为我凶了你一次,你就把我扔了明明是你不要我好不好。”
沈奕闭上了眼睛,长吸了一口气·他离开当然不是因为卢晨凶了他一次,是因为……卢晨说和他在一起确实挺累的·他承认自己这个个- xing -确实有点儿敏感过头了,不光自己累,也连累别人累。
他自己都厌恶的很,也从没指望别人能受得了··可心里清楚和亲耳听到,感受还是很不一样的··沈奕久久没有回话,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千头万绪都是自己造成的,卢晨其实什么错都没有,他说到底也是个普通人··“你没错”,沈奕闭着眼说··“……你是真的还是气话”卢晨抱着他,凝视着他的脸问。
“真的·”·沈奕微微皱了一下眉·他心里有点儿慌了·所谓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难听点儿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他这个- xing -格是没救了。
在外流浪了两年经历了那么多都没改过来,以后也不指望什么了··“我就是……有些东西想不明白,想出去散散心·”沈奕说··卢晨亲了一下他的眼皮,希望他能睁开眼看着他的眼睛说,但是沈奕没有睁眼。
卢晨轻声说:“有什么没想明白的”·沈奕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这句话如果说出来会造成什么结果,但他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沈奕:“为什么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很累,还偏要跟我在一起呢你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
卢晨心里明白了,他这两年里有无数次思索造成沈奕不辞而别的理由·早把那一个月里发生的事儿如数家珍·沈奕就是因为听到了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才有了离开的念头。
再加上自己一个多月没联系过他,一点一点加深了他这个决定··卢晨抱着他,用脑袋拱了拱他鬓角的头发,“家庭儿女哪个不是负担活着本就是累,难道就因为累把他们都扔了不成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沈奕闭着眼没说话,好像在思索这句话的意思。
卢晨继续解释,“跟我在一起你就不累我撂爪就忘,你不也是费力天天替我想着这些东西”·沈奕还是没说话,好像有点儿明白了,又感觉没明白。
沈奕想了好一会才开口,“我没觉得累·”·卢晨轻笑了一下,“揣摩你的心思我是甘愿的,我不是说过,只要你就在我身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何况这一点小小的用心呢·”·沈奕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但是他很诚恳的多加了一句实话,“我不保证以后不会离家出走·”·卢晨:“……”·沈奕睁开眼看着他,“我说的是真的,我的情绪很容易不稳定,有时候做出些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危害人命的,最基本的法制观念还是有的·我也没那个胆子·”·虐恋情深因缘邂逅·卢晨:“……”·他一把握住沈奕的弱处,沈奕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他。
卢晨狠狠的堵上他的嘴,想让他把这些讨人嫌的话都咽下去··沈奕闭着眼也不反抗,他心里其实一瞬间划过一个念头——也许我不这么看重他,分一些心在别的地方,就不会这么患得患失,不会这么敏感了。
这样两个人都好过··太过的爱恋其实也是一种累赘··这个念头一飘出来,他整个人就跟开了壳一般,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卢晨疯狂又无力的近乎撕咬的吻着他。
沈奕无力的拍拍他的头,他身上实在太难受了··“我错了,哥,我瞎说的·”·卢晨抬起头看着他,意思是让他把这句话再说一遍··沈奕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还皱着眉。
卢晨心里火气下了大半,忍不住小心的吻了吻他的眉头,蹭了蹭他的脸颊··沈奕好像是缓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的一条缝儿,“明天带我去樱河祭拜一下婆婆和立丰哥吧。”
卢晨一僵,他认识了沈奕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提出要回去祭拜一下过去抚养他长大的两个长辈··“好”,卢晨说,“你在这等着不要乱动,我去楼下给你买点儿吃的。”
“我不饿,你别走”,沈奕咽了一下口水,“叫外卖吧,你别走·”·卢晨看了看他费力抓着自己小臂的手,点了点头,拿过手机开始点餐。
.·第二天,他们乘了最早一班飞机飞回樱河·紧接着先打车去了花田村··近十年过去了,花田村早就大变样·传统的石头老房子被统一修建成了社区,白墙黑边,早先的房子早就被扒没了。
不过任人怎么折腾,那座不知名的山还是留在那里·包括山上的一座座无名墓碑··沈奕依靠强大的记忆力很快找到了婆婆和沈立丰的墓··他放下篮子里的水果,跪在墓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一谢养育之恩,二求原谅自己多年的冷漠,三死者为大··卢晨站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沈奕做完这一切·然后也跟着跪下磕了一个头··磕头是大礼,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没有跪别人一说。
沈奕下意识的伸胳膊去拦他··但是没拦住··卢晨行完礼,看着长满野草的坟头说,“谢谢您把他养大,以后就换我来照顾他了……”·卢晨动情的说着这几年他们走过的点点滴滴,好像对着一个大活人聊天一样。
沈奕听着听着不由得热泪盈眶,他心里有千言万语,怎么说都感觉不对,也不知道从何说·心上好像有块早已长茧的脓包突然被戳破了,虽然这时候挺疼的,但是他知道,很快会长好的。
这么突然直面所有的过去,沈奕发现他的命都是被人硬拉着才走到现在的·而他自己却从来没有争取过,从来没在乎过·甚至于,无数次的企图放弃过·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过。
对他自己来说,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不过还是感谢这些人能让他活到现在,因为让他遇见了最想相伴一生的这个人··虽然痛苦同样震慑,但是幸福的滋味真的很醉人。
沈奕转过头泪流满面的看着卢晨,非常认真的看着他,“哥,真的谢谢你·让我体会到了活着的幸福·”·即便是就这样死去,也再没有遗憾了。
以后,我会为了你,更为了我自己,好好生活下去··卢晨同样认真的回视着他,“我也是为了我自己·”·两个人相视一笑,颇有点儿一笑泯恩仇的味道。
卢晨一把拽起他,“还想去哪里吗”·沈奕抬头看了一下这座无名山,以及上面世世代代留下的一个个坟包,如同人脸上的青春痘·这个比喻有点儿好笑,所以他忍不住笑了。
·“嗯……去哪儿都可以·”沈奕说··.·淡然执手度清平,·山盟不弃白发生··朝夕眼里映欢笑,·静夜倾谈鉴月明。
衣食奔波共恩爱,·涓涓岁月酿真情··风雨路遥同珍重,·不负尘缘不负卿··——《相伴一生》··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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