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伤+番外 by 君薄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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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伤+番外 by 君薄宴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文案:·总裁攻x大学老师受·他们在一起的第五年,傅杨不爱他了,关柏打算权当青春喂了狗··他们在一起的第五年,傅杨要放弃关柏了,他不知道关柏刚刚决定放弃更远的未来。
后来……谈什么谁是谁的白月光,谁是谁的意难平··从前傅杨和关柏还在一起的时候,一起住在一个带着院子的二层的独栋小楼里,院子的西南角种着一棵杨树一棵柏树,在他们分开的那个冬天,一场大雪冻死那两棵树,远远看过去像两座奇异的墓碑。
关柏的一生是念念不忘,和- yin -差阳错的迟来··傅杨的一生是无尽的悔恨,与满手的毁灭·破镜重圆,渣攻文,不换攻,he·许如年的单独篇是《当年春风》基友岁经年的新坑,大家可以去围观。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七年之痒 成长·搜索关键字:主角:关柏傅杨 ┃ 配角:齐嘉纪端明关逢君徐蓉章青傅宁海 ┃ 其它:两次措手不及现实扯淡向·一句话简介:我的言不由衷,你的功亏一篑·第一章 ·人的心似乎从生下来就要破碎的,神不仅仅利用人们痛恨的东西,去伤害一个人,也善于用人们所热爱的东西。
英国沃里克郡远郊有一片墓地,躺在一片平整的草坪之上,能看得出来,虽然这里人烟稀少,可对于逝者安眠的地方,还是尽了心规整的··一杆灰色的拐杖轻轻的落在草地上,泛着刚漆过的光泽,是根新的拐杖。
拐杖的主人穿着一双皮鞋,裤腿干净整洁,衣角平整,应当是个十分讲究的人·握在拐杖顶端的手背雪白,映出一点青色的血管,乍一看手指细长得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大衣并没有完全的穿在身上,而是半披不披,衬衣袖口露出的手腕上能看出隐约的白色纱布,那只同样苍白的左手无力的垂落在胸口。
那只手本该十分好看的,握住一枝玫瑰,随随便便就是一副画,可这双手中空空如也··他站在草坪边先是凝望了一会儿远处连绵的地平线,过了一会儿像是才下定决心那样,迈步往前走去,他的行动很缓慢,脚步有些微跛。
草坪到那一片森然的石碑还有一长段距离,他走了很长时间··他的目的地在墓园深处,一座不起眼的新坟·墓碑是新的,边缘还有些锋利,残留着机器雕刻过的磨痕,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两个字,墓主人像是走得太匆忙,连一句话都没留下,两个字孤单的落在空空荡荡的墓碑中间,像是没有根的浮萍,最后客死在了异乡。
关山难越的关,松柏冢累累的柏··那人停在这座墓碑之前,伸手像拦着老朋友的肩膀那样,将拐杖靠在一旁,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墓碑,他侧过脸,露出短发下的一双眼睛,他应当平时是戴眼镜的,望着这墓碑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眯着眼睛,浅褐色的瞳孔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之下近乎变成黑色,一颗泪痣落在他右眼的眼角,眼角一侧是一些还没痊愈的伤痕,他应当是个十分好看的人。
墓园有些潮- shi -大抵是刚下过一场雨,他的头发沾了潮气,乖巧的贴在他的后脑上·他怀中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就是最普通的提示音··他为了保持平衡,亦或者是为了碰一碰这座墓碑,单膝轻轻地在墓碑前跪了下来,一只手接起电话。
“喂”他的声音带着点病中的虚弱··对面那人不疾不徐道,“关柏,看墓碑看完了么这么久还满意吗”·他伸手描过墓碑上的名字,手指下的触感有些凹凸不平,“纪医生找的谁刻字手不稳。”
那是他自己的墓碑,说来也可笑,他像是做了一个荒谬的梦,还未老去,就先看见了他的长眠之地··“傅杨还能让我找别人刻他自己动手的。”
“不如等我真的百年之后,就葬在这里吧·”关柏没接话,只半是玩笑道··“那还得等很久,行了,墓园里- yin -冷,你不能久呆,早点出来。”
说完,对面的人就挂了电话··关柏收了手机,放进怀中,伸手轻轻的按了按自己胸腔之前的肋骨,那里荒草丛生,半点好景色也不留,如今白茫茫一片··他坐在墓碑之前沉默地看着那座墓碑,傅杨,我们两清了。
关柏起身,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其实那座墓碑之下放着一束玫瑰,不知怎么还未枯萎,花瓣团在一起,摇摇欲坠,一阵风终于随了它的愿,花瓣散开落在了地上,像是夜莺心口的血。
红色散开后露出了一行小字,那行字歪歪扭扭,细看还能看到一些凝结的深色,就像是一个人在极度不清醒的状态之下信手涂鸦一般··“你等我·”·关柏出了墓园,墓园门口停着一辆深色的车,他僵着一条腿坐进了副驾驶。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裹着夹克的男人,瞧着大约有三十岁,眼尾有些上挑,留着规整的板寸··“多谢纪大夫专门送我来一趟·”关柏伸出两指轻轻蹭了蹭鼻梁。
纪端铭只是斜眼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挣扎,半晌开口道,“要抽根烟吗”·关柏抬眼,跟见了鬼似的,然后乐不可支地顶着自己的肋骨笑倒在了车窗上,英国的冬天真冷啊,冷气顺着贴在他额头的玻璃上,钻进了他的骨头里,冷的骨头生疼。
“大夫劝人抽烟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纪端铭却没笑,只将手搭在方向盘上,沉沉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关柏,“仅此一次,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和……告个别。”
关柏的笑意缓缓的隐没在了唇角,他轻轻地偏了偏头,让额前的头发遮住渐渐蹙起的眉·他毫无形象地蜷缩成了一团,然后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睁开了浅褐色溢满雾气的瞳孔。
纪端铭知道关柏心里难受,也不急,只等着他自己说话,半晌纪端铭听见关柏靠着车窗轻轻道,“不抽了,肋骨疼·”·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关柏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缓缓的移动,视线尽头是一架刚刚起飞的飞机,他安抚着隐痛的肋骨想,那谁又抽走了我的肋骨。
纪端铭开车开得目不斜视,“当真想好了不跟他说么”·关柏这会儿缓了过来,苍白着脸色摇了摇头,苦笑道,“放过我吧·”·纪端铭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自语道,“关教授比我想的还狠。”
关柏没反驳,只默然看着前方·纪端铭用下巴指了一下副驾驶下面的格子,“傅杨送的眼镜我让人埋墓碑底下了,你用这个吧·”·关柏眯了眯眼睛,摸出了格子里一副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试了试,“挺好,傅杨回国了”·纪端铭轻轻叹了口气,“嗯,算算时间应该就是这个时候,搞不好就刚刚那架飞机。”
关柏勾了勾嘴角,不再说话··傅杨其实真的就在那架飞机上,他选了离那座墓地最近的机场,离他的爱人最近的地方·他凝望着那座小小的坟墓,看不清了也没关系,关柏就躺在那里,关柏再也什么地方都去不了了。
傅杨比关柏只高五厘米,本来合体的西装如今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自从关柏的葬礼之后,他的身体忽然像是断了求生的意志那样,什么都吃不进去,整夜整夜的难以入眠,于是傅杨整个人开始不可抑止地变得消瘦。
傅杨伸手揉了揉太阳- xue -,然后伸手在领口摸出一枚戒指,他将这枚戒指卸了下来,然后套在了自己空荡荡的右手上,低头近乎虔诚地亲吻了一下·睁眼眼角似乎有了一道红痕,再仔细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傅杨仰头靠在座椅上,陷入浅眠··“傅杨,咱们算了吧·”梦里年轻的关柏看着他,轻轻地把戒指卸了下来,放在了面前··作者有话要说:传说每一对爱侣,都是用对方的肋骨做成的。
第一更,鞠躬··第二章 ·关柏在西方市长大,关柏的父亲关逢君是西方大学里最年轻的教授,母亲徐蓉是个钢琴家,算来关柏也是出身于书香门第,耳濡目染养从小成绩也不差,轻轻松松在西方市最好的高中城关一中上学。
他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长相却不知道随了谁,眉眼藏在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下,鼻梁却如同北方人一样的高挺,他有些洁癖,每天早上非得把麻袋似的校服领子折得整整齐齐才行。
城关一中是个老学校,教学楼背- yin -的一面上爬满了青翠欲滴的爬山虎,教室的窗户都是木制的,桌子上也刻满了修正液,大概内容从“天荒地老”到“出卖我的爱”跨度不等。
关柏背着书包两个台阶两个台阶飞速跨上了三楼,高二(一)班在三楼最左边的教室·他刚进教室就惊动了趴在第一排的吴枫,他家离学校远,早起总是起的早一点,等到了学校再补个回笼觉。
吴枫头也没抬,上半身保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动作,只抬起自己的右手有气无力的挥了挥,“老关早啊·”·关柏跟那只手击了个掌,从善如流道,“小吴早。”
吴枫仍旧没抬头,有气无力道,“别叫我小吴,像个送外卖的·”·关柏绕过吴枫,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同桌向敏看样子也是刚到,正在把书包里的各种作业在桌上。
“早啊,关柏·”向敏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子,脸上微微有一点婴儿肥,家里是南方人,说话细声细气,已经十月中旬了,关柏在校服底下穿衬衣都嫌冷,向敏却仍然穿着裙子。
关柏放下书包坐在了凳子上,笑道,“哎同桌,你不冷么”·向敏侧头,长发就顺着肩膀垂在了桌子上,她有点不好意思,“不冷,要风度不要温度嘛。”
关柏摊了摊手从书包里掏出昨天发下来的期中卷子,然后从靠墙那一列开始挨个把睡着的人敲醒,收卷子,昨天班主任要求家长签字,排在班级后几名的同学们脸上表情都十分的“色彩斑斓”。
关柏倒是没什么感觉,挨个把卷子收回来整理好等着下节课送去办公室,向敏见关柏回来了,从兜里摸出一颗软糖丢给关柏,神秘的眨了眨眼睛,“班长你知道今天有人要转来咱们班了吗”·关柏摇了摇头,他倒是真的不知道,“谁啊”·向敏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只知道是个二中的,具体是谁还不知道。”
关柏这下惊讶了,一中为了升学率一般不会接收转校生,尤其是二中的,也不知道是谁来头这么大,能从二中直接转过来,跟何况现在已经是高二下半学期了,直接调进重点班,那真是,关柏心里称奇,不过他很快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第一节 课还没上,同学们一个个都坐了起来准备上课,在一堆挪凳子咳嗽声中,教室门突然被大喇喇的敲响了··同学们鸦雀无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人,头发比寸头稍微长一些,眉峰飞扬,长着一双笑眼,下颚线分明,穿着一件雪白的卫衣站在门口。
一班当时就沸腾了,所有同学不论男女雅雀无声得盯着这人半分钟,然后齐刷刷看向关柏,毕竟在这人来之前,全班公认关大班长是高二(一)班一朵花,虽然他本人并没有这个意识。
向敏盯着这个人无声的做了个“卧槽”的口型··站在门口那人被盯得有点发毛,尴尬的举起右手摆了摆,“嗨,大家好·”·班主任郑毅刚巧到了门口,他对于整个班级鸦雀无声的状态感到莫名其妙,伸手拍了拍那位鹤立鸡群的同学的肩膀,“傅杨,进去吧。”
关柏其实一直没怎么搞清楚大家为什么看自己,他模模糊糊听见“傅杨”这名字,只觉得有点模模糊糊的熟悉,这人谁啊,怎么这么耳熟··郑毅带着傅杨进了班,他把书放在了讲桌上,然后双手撑在桌子的两边,严肃道,“同学们早上好,这位就是傅杨同学,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这位同学还是跳级上来的,比你们小一岁,你们要相互照顾。”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同学们不约而同的发出,“哇——”的一声,毕竟在他们的概念里,跳级是学神的标配··傅杨对着惊叹的同学们笑了笑,“没有,我跟你们其实一样大。”
这是傅杨出现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少年刚刚变声,带着点低哑··向敏伸手揪住关柏的袖口,一只手捂住胸口,似乎想要阻止那头小鹿从胸腔里跳出来··关柏倒是没觉得什么,皮囊嘛,谁没见过几个好看的,只是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恰巧,傅杨也看向了他,他愣了一下,然后那双闪着星子的眼眸就弯了弯无声的笑了··关柏知道他认出来了,好巧不巧,这人是个熟人,如果没什么恩怨情仇的话,尚且还能算个故交,但是只要想起来自己曾经莫名其妙的跟这小子打过一架,他就觉得脑仁疼。
郑毅对于两人的恩怨情仇一无所知,他只接到领导通知要转进来一个插班生·郑毅当了多年的老狐狸,心里门清,估计这就是个学习还行的富二代,等到见了真人倒觉得这孩子面相看着还挺讨喜。
·“班长给新同学安排个座位吧,然后大家自觉早读·”·关柏起立点了点头,傅杨把书包架在肩膀上,眯着眼走向关柏·小班长果然还是小班长,两年不见看起来又长高了些,衣角还是平平整整,看着跟过去没什么变化。
关柏的个子在男生里不算高,高二的时候刚刚174,傅杨倒是比他高一些,视线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微微倾斜··关柏和傅杨都在打量对方,时间短的像一场幻觉,关柏转身指了指他后面的一个座位,“这里空着,同学先坐吧。”
傅杨点了点头,笑眯眯道,“谢谢班长·”·傅杨其实真的不是学习的材料,他靠着体育特长生再加上复读了一年,他的爸爸傅宁海废了点力气才让他如愿转进了一中。
关柏坐在前面,能感受到傅杨在后排似有似无的注视·终于下了课,向敏迫不及待的转过头对傅杨道,“嗨,同学·”·傅杨也笑眯眯的回道,“嗨。”
向敏有些害羞地自我介绍,“我叫向敏,我的同桌叫关柏·”·莫名其妙被点到名的关柏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向敏浑然不觉·傅杨十分理解向敏没话找话的行为,转了转笔,“嗯,我知道,我跟班长是初中同学。”
向敏惊讶地拍了一下关柏,关柏转过脸,无奈道,“怎么了”·傅杨看着关柏被人拍过来拍过去觉得好笑,将胳膊抱在一起,把下巴放在了胳膊上。
“你认识你居然不告诉我”·“我不是才见到么·”·傅杨压低身子,清晨的阳光从关柏的发间落下,他无奈的皱着眉,跟身边闹腾的向敏解释,他从前也是这样的,不管怎样都温和的像一杯温水,怪不得家长都喜欢他。
第三章 ·关柏没跟向敏争论出个长短,傅杨就先给他解了围,“好久不见了,我也是才知道他也在这个学校·”·向敏终于放弃了跟关柏理论,后来关柏才知道,女孩子的纠缠与理论只不过是在信任的人身上寻求一种安全感。
他对傅杨不感兴趣,转头坐在桌子上看书·高中的生活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像是一滩没有波澜的死水,少年们被按在桌子上埋头苦学,向着一个他们自己尚未意识到重要的目标缓缓前行。
但他们时常会在乏味的生活里自己找乐子,很明显,傅杨就是这么个乐子,一到下课同学们都会有意无意的过来搭两句话,傅杨全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难以接近,对着谁都礼貌的回应,当下班级里男神的宝座就这么悄悄易主了。
关柏在拥挤的人群中挨到了放学,他习惯在学校多写一会儿作业,晚半个小时走,顺便避开人群高峰,他从来不喜欢呆在拥挤的人群中··班里同学三三两两的走了,关柏的背心处突然被什么东西戳了戳,他转过头。
傅杨还没走,他一只手撑着下巴,也收了白天脸上那种微笑,反而带着点痞,“关柏,咱俩好歹同学一场,你干嘛装着不认识我·”·关柏叹了口气,把眼镜卸下来擦了擦,“章阿姨还好吗”·傅杨知道关柏这是无声的默认了,“我妈挺好的,我还以为我转学这事情我妈要跟阿姨说一个小时。
然后阿姨会嘱咐你好好照顾我·”·“她最近出差去了,没时间给我打电话·”关柏带上眼镜,像是听不出来傅杨在开玩笑似的··他看了一眼傅杨桌子上完全没收拾的书,“怎么还不回家”·傅杨挑了挑眉,理所当然倒,“等你一起啊。”
关柏莫名其妙,但还是解释道,“我应该还得一会儿·”·傅杨翻开了作业,“那正巧,班长,我有点儿题不会,你再帮我看看·”·他坦然受着关柏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关柏无奈的接过那本崭新的练习册。
两人背着书包一起走过空荡荡的校园,傅杨打了个手势,要关柏在原地等一下,然后就走向车棚··这个时候车棚下已经没什么人了,车棚外种着一颗年龄很大的槐树,秋末时节满树飒飒的叶子成了金黄色,一触即碎,铺了满地金黄。
傅杨白卫衣牛仔裤,身材笔直得像一棵树,他推着自行车踏过满地金黄走向关柏··比起初中,傅杨好像更高了,关柏默然的想··傅杨走到关柏身边,踩得满地的枯叶嘎吱嘎吱得响,“走吧,今天我带你一程。”
再推拒就没有意思了,关柏点了点头,“走一段再骑吧·”·傅杨没有异议,跟关柏并肩往前走,“没想到班长到了高中还是班长啊·”·关柏伸出手轻轻的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管人管习惯了。”
傅杨无声的笑了,关柏突然停了下来,傅杨也跟着停下来,他以为关柏要跟他说些什么,接过只见关柏回头露出一个有一些狡黠的笑,“我到家了·”说完关柏挑了挑眉,悠哉的进了小区。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傅杨愣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又有些好笑,他轻轻的踹了一下自己的自行车,然后无奈地跨上自行车··他抬头下意识记了一下关柏家的小区,然后一溜烟骑得飞快,关柏三步并做两步跑上了二楼,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傅杨的背影。
他的校服拉链开着,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初中的时候,关柏的班主任沉迷于小组教学法,当时班里有一个让各科老师都极其头疼的学生,打架逃课,几乎上了所有老师的黑名单,那个学生就是傅杨,而与傅杨完全相反的人就是当时的班长关柏。
关柏- xing -格温和,话总是不太多,在傅杨眼里,他最侃侃而谈的时候,就是在课堂上老师点他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傅杨小时候总是对这样的人不屑一顾,关柏那时候个子比他矮一个头,他就时常笑着叫他“小班长”。
关柏也不是对所有人都很有耐心,他对这个花名在外且桀骜不驯的人充满了嫌弃,在第三次傅杨不乐意背课文以后,关柏冷笑着把书摔在了桌子上,然后放弃了治疗··傅杨其实本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他不学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班主任都管不住,更何况一个小班长。
直到有一天他难得没逃早自习,拎着刚买的早饭准备从后门溜进去,他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关柏长得白,早晨他套着围巾拿着书沉默地站在班级门口背书。
傅杨感到十分震惊,班头的心头宝居然被罚站了居然有人舍得罚关柏的站·傅杨跟关柏那段时间关系很僵硬,傅杨自然不会赶着没趣去关心他。
他悄悄溜进了班里,刚到座位上坐下,顺手把饭放在了自己桌子上,隔壁坐着一个寸头的男生,跟傅杨一个德行,他叫做文旭·傅杨偏头拍了拍睡得一塌糊涂的文旭,“谁敢罚咱们班头心头宝的站啊”·文旭迷迷糊糊扒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哟,傅杨你怎么来这么早”·傅杨削了一把他的头,打断了他迷迷糊糊的寒暄,“说正事。”
文旭“哎呦”一声,瞪了他一眼,“你丫打我干嘛,班头定的规矩,那个傻逼小组,一个人没完成学习任务,就一起罚站呗,班头又抓不住你,只能罚关柏的站了。”
傅杨愣了一下,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班头简直是踩在傅杨的软肋上,他天不怕地不怕,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怕连累别人,他不喜欢欠人人情··文旭大概是还没睡醒,没看出来傅杨的忽红忽绿的脸色,“他都连着站了好几天了,你不知道啊奥对,你又不来上早自习。”
傅杨的脸直接就黑了,完了,欠大发了··关柏站在门口,冬天教师楼道没有暖气,穿堂风刮得人透心凉,他像是浑然不觉那样贴着墙站得笔直笔直,只是十指手指甲盖有些发紫。
忽然他身边多了个人,那人像是十分别扭的样子,先站在了他左边,天天早晨罚站的肯定不止他一个,关柏习以为常,连头都不抬,没想到这人在自己左边哆嗦了一会儿,又饶到了右边,帮他挡住了穿堂风。
关柏抬头,傅杨也不看他,在旁边站得笔直,然后就见傅杨沉默着在自己兜里掏出一包热牛奶,以动物园投喂猴子的姿势丢进了关柏怀里··关柏,“……”,牛奶还是热的。
“那个,我吃过早饭了·”自打摔了书,关柏看见傅杨就头疼,比起揪着他背东西,关柏还是更愿意不声不响的罚站,谁知道今天傅杨吃错了什么药,来得这么早。
傅杨像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掩着鼻子咳了一声,“闹钟忘了关,响了就睡不着了,干脆过来,奶你别还我,别人碰过的东西,我不吃·”·关柏听着他这别扭的话,心里啧了一声,幽幽抬头道,“巧了,我也是。”
傅杨头一次对人表示好意,结果撞上关柏这么块硬石头,他不是那种自讨苦吃的- xing -格,当即转身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要出来陪关柏罚站,转了个身正准备进教室,结果就跟班头面对面,他只能悻悻的转了回去,继续耐着- xing -子站满一节课。
傅杨站得无聊,只能悄悄打量关柏,他脸上的黑框眼镜将眼镜遮住了眼睛,下巴有些消瘦,可下颚线却很清楚,不知道为什么,傅杨觉得这样的人看起来就不好惹··关柏被傅杨打量的发毛,却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在一种诡异的平静里,罚站了一节课··关柏发现,自从这次罚站之后,虽然傅杨还是不会背课文,可是每天早上都会来跟他一起罚站了·他就是这么个别扭的人,有时候他就是不愿意欠别人人情。
第四章 ·关柏刚进家门,徐蓉就端着一盘鱼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小柏快快快,洗手吃饭了·”·关逢君已经坐在了桌上,他刚刚摆好了碗,全家人就等着关柏回来,关柏对着关逢君喊了一声,“爸。”
然后就跑去洗手了··等关柏回来,两人都已经坐好了,关柏跨进座椅,伸手拿起筷子在桌子上顿了顿,徐蓉在对面把鱼推得离他近了一些,“今天上课怎么样”·关柏夹了块鱼肚子,“挺好的。”
“听你妈妈说你那个发小转过去·”关逢君一边夹放在自己面前的海带丝一边瞄那条鱼,他人到中年体检的时候查出来有点三高,吓了徐蓉一大跳,从此就开始控制他的饮食。
发小,什么发小,关柏在心里冷漠地想,“谁”·关逢君毫不留情且乐呵呵的戳穿,“就是初中毕业以后跟你一起打过架的那个·”·徐蓉也跟着补了一句,“就是我的发小章阿姨嘛,四舍五入你们也是发小。”
关柏顿时觉得这盘鱼还是给关逢君吃吧,怎么天下父母都觉得自己的孩子要跟自己好朋友的孩子也成为好朋友··“算不上太熟吧……”·徐蓉知道关柏那点小心思,只用筷子点了点盘子,“行了,妈知道你不爱听,但是多照顾照顾新同学,好歹你还是个班长。”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关柏点了点头,埋头扒饭··关柏的房间整洁得像是由线条组成,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木制的书架·他夜里躺在床上,忽然就想起他跟傅杨所谓的那一架,其实那是个乌龙,初中的时候,同学们总是喜欢组点什么官方cp,比如谢青桐和他,谢青桐那时候跟关柏关系还挺好,两个人私下处得像兄弟,只是动辄被拎出来起哄两个人都很尴尬。
更重要的是,关柏知道她喜欢傅杨··谢青桐书缝里写着傅杨的名字,他早就知道,虽然理智上他并不觉得傅杨这人有什么好喜欢的,他天生对人敏感,他隐隐觉着傅杨不是个长- xing -的人。
虽然他曾经被这人连累得罚了两周的站,但他仍然觉着这人不是那么无药可救,傅杨轻狂与不在乎下藏着点若隐若现的责任感,他不愿意随随便便欠了谁的,却在另一方面表现出一种恼人的随- xing -,怎么开心怎么来,他似乎也不太能体会到对方的感受,傅杨全部的共情能力大部分来自他的主观臆想。
关柏有一肚子话想要跟谢青桐嘱咐,可是看着谢青桐悄悄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傅杨的名字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说,他尚未经历过执着与热爱,所以在这里他没有立足之地。
毕业之前,谢青桐求关柏帮她给傅杨送一信,关柏就明白了,他看着谢青桐琥珀色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接过谢青桐的纸条,接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青桐,你很好看。”
谢青桐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他站在窗户边,窗格将他们分隔开来,那一刻关柏忽然觉着,他永远都不会明白这样的情感是什么样的,不断的描摹一个人的名字究竟有什么意义。
很多年后再遇见谢青桐的时候,他问了这个问题,谢青桐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看着他和他身边站着的人,有些怅然道,“你已经知道了·”谢青桐结婚了,她很爱她的丈夫,而她的丈夫就微笑着站在她身后,揽着她的腰。
·那张纸条,关柏还没递出去,傅杨就跟谢青桐告白了··他们在一起得很快,分开得也很快·傅杨跟关柏那一架,在毕业之后的第二天,关柏那天刚出门,就看见傅杨倚在校门口的树下,他不知道为什么,憋着一股子怨气,看见关柏迎面走来,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紧接着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拳。
关柏第一反应,“- cao -,傅杨你打我干嘛”·傅杨不说话,带着一脸被背叛的表情又打了上来,关柏心头火起,扛起傅杨就是一个背摔,两人还没打清醒,结果又走来了另一个人,身后跟着一群男生浩浩荡荡的过来了,谢青桐煞白着脸跟在为首的人身后,似乎在劝着什么。
关柏脑子里全是邪火,- cao -,我究竟为什么要挨打,他没看见傅杨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极为尴尬且懊恼··当天下午,关柏一脸青紫的回了家,关逢君听完经过以后毫不客气得嘲笑了自己儿子一个月,从此之后,傅杨在他这里就进了见一打一次的黑名单。
只不过,今天之前,他们再也没碰见过,因为傅杨复读了,而他上了一中·关柏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他突然觉着自己还挺小气,今天瞧见傅杨第一眼,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先劝劝自己别动手,傅杨的反应也很奇怪,八成也是想起来从前的事情,想找个机会道歉,他打了个哈欠,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真是闲得慌,转了个身睡了。
关柏猜的没错,傅杨刚来第一周,每天都在找机会跟他说什么,可他面子又重,关柏出于私心并不想理他,足足吊了傅杨整整一周··傅杨不是看不出来关柏在敷衍他,他对此极为无奈,关柏拒绝自己的理由,已经从“帮忙打扫卫生”进化到“我感冒失声了,传染,你先走吧。”
想起来这些粗制滥造的借口傅杨就想笑,他还没告诉关柏他来一中不是被家人逼来的,是他自己来的··傅杨表白谢青桐是一时冲动,可他答应之后却并没有想得那么开心。
谢青桐递给关柏情书的时候,他正经过窗外,学校教学楼窗外种着一坛紫藤,六月末已经长得郁郁葱葱,阳光经过地面上的一片水渍然后轻飘飘的落在了窗台上,枝繁叶茂里,脸色微红的女孩把手中雪白的信封交给了男孩,关柏的脸被树叶挡住,只露出琥珀色的瞳孔,看不出喜怒。
傅杨曾经有过许多女朋友,他明白这个场景是什么,他与关柏的交集不过每天早晨出于良心的陪同罚站,在他心里两个人怎么样都该有点交情了··他本该高兴的,这个班级里总是安静淡漠的人,很可能要拥有第一段感情了。
可傅杨不知怎么,总觉得心里扎得难受,他以为他喜欢谢青桐··可事实上好像也不是这样的,他不喜欢谢青桐,可傅杨也不愿意随意的对待这样一份感情,他看得出来,谢青桐喜欢他,所以那封情书应该是给他的,傅杨终于想明白这个问题的时候,谢青桐已经红着眼眶跟他说分手了,那时候才两个月。
中考成绩刚出来,谢青桐考上了一中,而他在二中的边缘线上··谢青桐苍白着脸色对他摇了摇头,“傅杨,我不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成绩不好,你不喜欢我。”
傅杨那一刻竟然走了神,关柏成绩比谢青桐好一点,他也应该考上了一一中吧,他准备晚上打个电话问问·谢青桐被傅杨沉默的态度惹恼了,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傅杨没来的及给关柏打电话,他下午收到了一个短信,“树底下等着,欺负谢青桐要付出代价·”·傅杨盯了一会,才想起来为什么谢青桐跟他分手了,毕竟才两个月,他皱了皱眉,不管这人是谁,八成都跟谢青桐跟他分手有很大关系。
他按着时间去了树下,结果等来了关柏,他以为关柏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结果等不及两个人打完,另一群人的到来就给了关柏清白··发短信的人是谢青桐的哥哥,关柏真的只是个无辜路人。
于是傅杨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淡漠的小班长怒火冲天,利索得扛起人就是一个背摔·他惊讶的发现小班长其实是个很记仇的人,因为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打通过关柏的电话。
至于转学,除了老被章青和傅宁海念叨“别人家孩子”以外,就是傅杨自己于心有愧了··第五章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他正盯着前排关柏的背影,物理老师林雪健刚写完一道物理题,转头瞥见傅杨在走神,一个粉笔头就砸了过来。
傅杨敏捷地躲了过去··“傅杨你盯着人家班长后脑勺干什么怎么黑板不够大,我再帮你给关柏后脑勺上装个微型显示屏”林雪健双手撑着讲台半笑不笑。
林雪健年过四十,没逃开物理人脱发的命运,有一点小肚腩,上课嘲讽同学似笑非笑,故此得名“笑面虎”··全班窸窸窣窣地笑了,关柏转头看傅杨尴尬的表情,也没憋住笑,以表情示意“你看我干嘛”。
傅杨一脸心痛“都怪你好吧”然后站了起来,从善如流道,“林老师我错了·”·老林冷笑一声,“来把这个题做了·”·傅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做了,他审了一遍题,觉着这题有点超纲,但是思路也不是没有,只能凑活着往上写了。
等到他下来的时候,老林的表情已经好了很多,他点着黑板道,“傅杨你这底子比我想的好一点,就是思路有点死·”·关柏也有些诧异,他坐直了身体,悄悄跟傅杨说,“你只差两步就到答案了,可以啊。”
傅杨简直受宠若惊,“补课还是有用的·”·老林暂时放过了傅杨,顺着傅杨的思路讲了下去·这是周五最后一节课了,下了课整个班级都像是松了一口气,吴枫收拾了书包走了过来,有些兴奋道,“老关,刚考完试,咱们班去吃个饭吧。”
关柏抬头,对,前几天班委商量过这事情来着,“你们想好去什么地方了么”·李哲勾着吴枫的肩膀,对着向敏抱了个拳,“女生们决定吧。”
李哲家里有个姐姐叫李珉,名字听着像个男孩,据说是因为第一胎所以期待着是个男孩,就取了个男孩名字,李珉也争气从小优秀得像个标杆,对于傅杨来讲,“别人家孩子”好歹还在别人家,李哲就只能每天面对着父母的念叨战战兢兢拼死拼活得向李珉看齐,比起回家,他还是更愿意跟朋友在一起。
吴枫就更无所谓了,他家里就他一个,吴爸爸吴妈妈大远一看活像是两个俄罗斯套娃,平时脸上带着敦厚的笑意,跟吴枫如出一辙··傅杨不动声色得观察着这些同学,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关柏这样冷淡的- xing -子能跟他们混在一起。
而在前排的关柏却浑然不觉,他只是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这事情傅杨还不知道,转过身道,“傅杨,正好你也刚来,要不要跟班里同学去聚个餐,顺便都熟悉熟悉,平时太忙了,没有时间让你自我介绍。”
傅杨想得正出神,冷不丁对上关柏的眼睛,愣了一下,“啊行行·”关柏转了回去,像是一秒都不愿意多停留那样,等等,关柏不躲他了。
傅杨正坐在凳子上,面色如常,心底却翻涌出一丝难以忽视的雀跃,他没弄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向敏就拍着桌子把他叫醒了··向敏迅速从桌仓里掏出手机,高二了,但凡让一个人看见高中生用手机都免不了被念叨一顿,她的手指飞快得划过手机屏幕,“来来来想吃什么跟姐说”·吴枫对向敏抱拳,“大姐臣投一票烧烤”·李哲勒住了吴枫的脖子,吴枫本身就胖,被这么一勒活像一只生无可恋的橘猫,“敏姐听我的火锅”·学习委员江北南在角落里扶了扶眼镜,默默抬起头,“我投火锅”·很快向敏跟前的人就乱哄哄得挤成了一堆,她用自己独有的嘶吼式镇压法记完了票数,“哎平了。”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同桌和新来的帅哥还没说话,“关柏傅杨,你们想吃什么”·关柏抬头,四面八方幽幽的眼睛就盯住了他,一时间颇有点双色球开奖的气势,傅杨憋着笑,弱弱道,“敏姐,我都想吃。”
众人拍桌,居然可以投两票不公平拥有最后一票投票权的关柏觉得自己简直走上了人生巅峰,“吃自助吧·”·火锅烧烤两全其美。
女生们三三两两的在前面走着,江北南插着兜,他- xing -格有些腼腆,不大爱说话,但意外得很受女同学的欢迎,宁橙子走在他旁边,橙子长得高高瘦瘦,一头利落得短发,坦率而热情,几乎与江北南是两个- xing -格,所有人都知道橙子喜欢江北南,也就没人跟她枪江北南手边的位置。
吴枫有些酸,“啧,咱们学委太幸福了,橙子女神唉”·李哲跟难兄难弟似的站在一边,拍了拍他圆滚滚的肚子,“乖,小枫,你不吃这一顿烧烤就有人追了。”
关柏站在一边点着人数,并没出声,傅杨把手插在校服兜里,这两个人之间安静得像是来罚站的··向敏在前面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忽然转头对关柏挥了挥手,吼道,“班长你记不记得要给我们买糖来着”·关柏被向敏这一嗓子吼得忘了自己正在数的人数,无奈摆了摆手示意“臣遵旨”,然后探了探身子准备从头开始数。
“36·”·安静了许久的傅杨在身后突然出声,吓了关柏一跳,傅杨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刚刚你数到36了·”·关柏忽然感到一阵不好意思,他先天迟钝的末梢神经像是在一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后知后觉得对自己这段时间若有若无的疏远行为进行了反思,并且在四秒之内得出结论,是自己小心眼了。
“谢谢·”他并没有一定要道歉的理由,只好有点别扭地道了谢··吴枫来得恰到好处,将关柏从自我反省中捞了出来,“老关,要买饮料吗”·关柏还没来得及回答,傅杨就轻轻巧巧道,“你们先去,我跟班长买吧,顺便给大家买点零食。”
李哲点了点头,拽着吴枫,“行,那我们先走了,老关就原来那家啊·”··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吴枫转过身跟李哲道,“李哲,我怎么觉得,这个傅杨跟咱们班长有仇啊”·李哲瞥了一眼,“我也觉得,所以在这不抓紧拉你走了么”·一听这话,吴枫顿时觉得自己不义气,“那你怎么就放班长一个人跟傅杨在一起万一打起来我们还能帮个手。”
李哲带着怜悯瞥了一眼吴枫,“小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没见过咱们班长过肩摔”·第六章 ·自助餐厅旁边有一家超市,看着颇有点人模狗样的意思,店门不是那种大玻璃全自动,二十一个有些老旧的推拉门,大概年久失修,硬打开都有点费劲。
傅杨不认识路,关柏走在前面“咔嚓”一声硬掰开了门··傅杨,“班长,您稍微轻点,班费不够赔个自动门的·”·关柏摊了摊手,还好超市里看着倒是整洁干净,两人往糖果货架那边走了过去,关柏大概扫了一眼挑了一个长得最好看的。
傅杨偏头问他,“要几个”·关柏想也不想,“四十三个·”·班里一共四十四个人,傅杨瞥了一眼他,然后晃荡到货架的另一侧,挑了一颗柠檬糖。
关柏没注意他的动作,又提了两瓶可乐,两个人速度都很快,结了账就直奔自助餐那家店··他们到的时候,同学们把吃的都拿好了,空着的两个座位挨在一起,桌面上摆着两分一模一样的食物。
“关柏就等你俩了快来”众人闹哄哄道··向敏却伸手拦住了两个人,“等等你俩傅帅哥你先自我介绍”·傅杨伸手撑了一下额角,“那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觉得大家都一起呆了一周多了,再自我介绍好像有点傻。”
向敏冷哼,“你也好意思说来了一周了天天围着班长转·”·傅杨举手投降,半真半假道,“那不一样,我跟他有旧怨嘛。”
关柏熟知向敏的脾气,极为认命的把糖分给大家,难得也跟这群同学开玩笑,“敏姐笑纳·”·众人哄笑,关柏坐进了人群中,也跟着大家一起看傅杨。
不知怎么,傅杨的目光在人群中滚了一圈,然后粘在了关柏身上,他心底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火锅刚刚煮开,关柏不喜欢吃辣,所以他面前的是番茄锅,火锅的雾气都像是浅橙色,飘飘悠悠的浮在关柏面前。
他现在很放松,傅杨知道关柏不是那种喜欢成为焦点的人,甚至在外人看来,他应当是一个极为孤僻的人,他不喜欢与集体产生过多的联系,也拒绝过于亲密的关系,他站在人群里,也像是站在人群外。
他心情应该很好,好到能坐在人群中短暂的体会群体社交的快乐,但他并不会为此停留··傅杨的思绪短暂的随着火锅的热气黏在了一起,他像是寻找着一个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只能从虚无中慢慢摸索。
关柏的嘴角轻轻的勾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眼睛在雾气之后有些朦胧··“大家好,我是傅杨,你们也知道,我是二中转来的,我爸废了点劲,班长是我的初中同学,以他为榜样,我就复读加跳级,大家多多关照。”
吴枫拍了下桌子,“来者都是客兄弟不要客气”·傅杨意外得坦诚,同学们都很惊讶,包括关柏·一中的学生大多都是原来班里的尖子生,一路血拼下来,挤进一中成了芸芸众生的一员,多少都有点心高气傲。
找关系跟花钱是这群象牙塔里孩子最为不齿的事情·可傅杨坦诚的态度又让这群熊孩子升不起什么歧视的心思,也就都跟着吴枫打哈哈··傅杨泰然自若地在关柏身边坐下,他带起了一阵火锅的烟雾,他好像能看清楚一点关柏了,关柏也在看他。
向敏跟女生们坐在一起,拨开了糖纸笑闹,江北南坐在橙子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底下却不动声色得把橙子爱吃的藕片悄悄挪了过去,只有他们两个的角落并没有什么话可以说。
最后,还是傅杨开口了,他看着这群新同学有些微微出神,“这群同学比我想得要好骗·”·关柏没说话,只回敬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你扯什么犊子。”
傅杨自然看懂了关柏的意思,挑了挑眉,然后关柏就感觉到手里被塞过来一颗糖,始作俑者连头都没有回,坐得笔直··“”关柏。
傅杨微微偏向关柏,眨了眨眼睛,“关柏,对不起·”他说到这里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尴尬的神色,“上次打架,是我误会了。”
关柏早已经提前反省过,他把手中的柠檬糖拨开放进嘴里,“买糖就能翻页了”·傅杨看他神色看起来是不生气了的,松了口气道,“翻不了翻不了,但是不能让整个班只有班长没有糖吃”·关柏没回头,面色冷淡地吃着糖,然后跟傅杨击掌以示一笔勾销。
这群即将升高三的学生也不敢玩太久,不到9点就纷纷散伙,关柏走在最后结账,他家最近所以大家都很放心他一个人回家,打了招呼就纷纷离开··关柏结完了帐之后,一回头才发现还有一个人没走,傅杨正靠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店家门口种的那颗柏树。
“怎么还不走”关柏披上衣服走到他身边··傅杨看他,神情带着点慵懒,“等你啊·”·少年正是消瘦的时候,可傅杨看起来比大部分男生都结实一些,灯光在他的眼眶下打上了一层- yin -影。
关柏站在他对面,突然也就能理解为什么小女生们都很喜欢他了··傅杨只拽了他出门,他看着冬日里有些发白的路,“你怎么知道当时打架的原因的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啊。”
关柏慢慢地走,“谢青桐跟我解释了,我还没有告诉你她也在一中,就在隔壁班·”·傅杨不喜欢关柏提谢青桐,他至今没有告诉关柏当初他与谢青桐在一起的原因,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他有些不自然的转了话题,“你还跟原来的同学有什么联系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关柏摇了摇头,他家到了,他转过身子踩上台阶,“傅杨,我不会介意你跟谢青桐谈过恋爱,但我不喜欢你对待她的草率。”
傅杨愣住了,关柏的眼里没有厌恶,就像是只是冷静的陈述着一个事实,说完,他挥了挥手就回了小区··傅杨无意踩碎了脚下的落叶,深深地叹了口气。
关柏走了两步,连进家门的机会都没有,手机就响了··“同学你们有人丢钥匙了吗”·自助餐厅老板的声音带着疲惫与无奈,关柏愣了一下,“您确定是我们那个包间的吗”·“是啊,就在最角落的位置上。”
关柏无奈,“行,劳烦您等我一下了,我这就过去取·”一边挂了电话,一边把班级群点开··你们有人钥匙不见了吗@全体成员。
他一边往自助店走,一边盯着群里消息,路程很短不过十几分钟,群里回复得也都差不多了,他对了对人数,发现只有一个人没回··那人是刚刚跟他和解的傅杨。
傅杨意识到自己的钥匙不见了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家门口·反复确认过自己没有任何遗漏的口袋之后,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去酒店开个房··楼道里的声控灯在长久的寂静里突然熄灭了,傅杨跺了跺脚,灯再次照亮了他脚下的一小片地方。
屋里没人应声,他掏出手机给章青拨过去了电话··手机响了两声,被人接了起来··声控灯再次灭了,手机屏幕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侧脸,他脸上就像是落了一层薄雪,“妈”·章青像是刚刚哭过,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儿子怎么了”·傅杨本来想说自己没带钥匙,话到嘴边却转成了,“妈,你今晚回来吗”·章青沉默了一会,像是收拾着情绪,过了一会慢慢说,“家里什么都有,你看着自己吃一点,妈妈过一段时间就回去。”
傅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不合时宜地想,一中的校服跟二中差不多丑,“行吧,妈那你今晚住在哪里”·“朋友家·”·“妈你自己注意安全。”
傅杨没再问下去,挂了电话,他觉得自己像一块不可理喻的石头,严丝合缝地将所有情感关在胸腔里,谁都看不出来,所以爸妈吵架分居,他不伤心,那年跟谢青桐分手,他也不伤心。
手机的屏幕又亮了起来,上周才加进去的班级群不停的闪烁,显示200多条未读··费力得翻到最上面,关柏的@全体成员极为显眼··“我的·”·下一刻关柏的信息就发了过来,“你家住哪我过去给你送钥匙。”
傅杨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手指飞快,“麻烦班长了·”然后第二条加上了自己的地址··关柏本来也就是一客气,本来以为傅杨应该是客套两句然后自己过来取,结果没想到这个客气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无奈只能跟他妈徐蓉打了个电话,说晚点回来。
徐蓉倒是一改往常的过度关怀,“家里有客人,你要是回来悄悄的啊·”·他不明所以,答应了一声就坐上了公交车··第七章 ·其实傅杨家离关柏家有一小段距离,32路车坐四站就到了,下了车关柏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已经10点了,估计这是最后一趟车了。
车站对面就是小区,傅杨家在一个别墅区外围,小区门口是一个圆形的水池,雕花的铁闸门旁边站着一个人,都是穿着校服,可傅杨就看起来长手长脚,路灯很昏暗,他远远地就看见关柏了,然后伸手挥了挥。
关柏没来由的就觉得他有点落寞,走进了才发现这人是真的落寞,“真行,钥匙都能丢,家里的矿不怕被偷走么·”·傅杨毫不在意,接过关柏递过来的钥匙,“没事,矿多,随便拿。”
关柏收回手,迟疑了一下,“你自行车借我一下吧,末班车估计没了·”·傅杨挠了挠头,他倒是忘记了这一点,“你要不跟我上去坐坐今天我那自行车胎被院子里熊孩子戳破了,没法骑。”
关柏无言,傅杨再接再厉,“这边有一段路没灯,你回去也不安全,我家又没人,你凑活一晚吧·”·关柏无奈跟在这人身后,只能这样了,“那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吧。”
傅杨走在前面,心里好笑,明明都快高三了,怎么看着还跟原来一个模样·关柏拨了电话,说了几句,对面答应得很快,他的神情很温柔··关柏挂了电话,傅杨半是笑道,“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家有矿的”两人上了电梯。
“章阿姨很喜欢跟我妈煲电话粥·”·傅杨倾斜着身体靠在电梯一侧,“想着也是·”·关柏没由来觉着傅杨的情绪很低落,他测了身子,“我以为你住别墅。”
傅杨笑了,“三个人住什么别墅·”他的笑像是浮在脸上的一层烟雾,顺着眼角流下来,落进微微勾着的嘴角··电梯停在了十二楼,红木门后只是一个普通的两室一厅的公寓,茶几下铺着一层雪白的地毯,干净得没人气。
“怎么样是不是金碧辉煌”傅杨一边往进走,一边调笑道··关柏换了鞋,“阿姨不在么”·傅杨将钥匙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然后去冰箱拿了两瓶桃子汁出来,“坐吧,喝这个”·关柏接过桃子汁,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汁冻得他一哆嗦,出于礼貌他只是轻轻皱了皱眉,然后道谢过后再沙发上坐了下来。
傅杨注意到关柏的表情,“你习惯喝热的”不等回答,就把果汁拿了回去然后塞进了热水里···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哎”关柏甚至没来得及拒绝。
“我妈估计这会儿在你家痛哭呢·”·“嗯”关柏突然想起来徐蓉一反常态地让他晚点回去,好像这也说得通,他靠在厨房的柜子上看着傅杨道,“怪不得我妈让我干脆别回去了。”
傅杨勾了勾嘴角,关柏与他并肩站着,“章阿姨怎么了”·他漫不经心拨着水中的瓶子,“快离婚了吧,大概·”·关柏不善于应付这样的情绪,他很在乎,也许傅杨自己都没意识到,可关柏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他就是很难过,他伸出手想要搭在傅杨肩膀上,就在即将落下的时候,傅杨的手机响了。
关柏的手像是触电那样收了回去,傅杨皱了皱眉,掏出了手机,“关柏你先洗漱吧,柜子底下有新牙刷,就在我床上睡吧,没洁癖就行,我一会儿回来·”·关柏没来得及回答,只来得及瞧着傅杨单手拎起挂在衣架上的一件大衣,匆匆出门去了,但这并不妨碍他看见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显示的是“文旭”。
傅杨在门口接了电话,“喂”·“傅杨,我来给你还上次借你的钱了,楼下·”文旭的声音比初中的时候低沉的一些,带着难以忽视的疲惫。
“好·”傅杨答应了一声,然后匆匆下了楼··文旭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站在楼下,头发有些长了,堪堪遮住眼睛,初中的时候,他脸上有一些婴儿肥,常常被兄弟们调侃长得小,如今不过两年他的婴儿肥就消失不见了,他看起来很憔悴。
见傅杨下来了,文旭也没直接把手里的钱递出去,“恭喜,傅哥,考过去不容易吧,前一段时间你天天写卷子·”·傅杨知道文旭有意岔一下气氛,也不说破,“嗯,现在也不轻松,一中学生全是钻进卷子堆里的怪物。”
文旭像是想起了初中那时候的日子,眼里浮现出一点暖意,“你跟小班长在一个班么谢青桐好像也在一中,他们应该会很照顾你·”他看起来很羡慕。
傅杨沉默了一会,“阿姨身体怎么样了”·文旭眼中的火星骤然熄灭了下去,他摇了摇头,“腹水这两天很严重,睡都睡不着·”·傅杨沉默了一会,“这钱你拿着吧,别还我了,阿姨病要用钱的地方还多,不急着这一时,要不要跟同学们联系联系”·文旭沉默了一会,把钱收了回去,摆了摆手,“傅哥,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不知道到底在躲什么··傅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句,“文旭你注意身体·”·可是没人回应,文旭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初中的时候,跟傅杨是一丘之貉,打架翘课无所不干,家中也算是普通中产家庭,没有大富大贵,却也不愁吃穿,可就在他初中毕业那一天,文旭的妈妈查出了癌症,恶- xing -肿瘤蔓延的速度太快,文旭在跟死神赛跑。
关柏站在楼上,望着楼下陌生的背影,然后轻轻拉上的窗帘··有人站在天堂,有人坠入地狱,披上皮囊都是普通人··文旭再没来找过傅杨,从文旭跟他一起长大,小时候穿一条裤子的哥们,两年前兜头而下的惊变让他几乎绝了跟同学们的联系。
傅杨知道文旭要面子,这件事情他谁也没说,就是在那个时候,傅杨很想跟关柏谈谈,可是还来不及说这件事,他就去二中了·在他去二中第三个月的时候,文旭给他发了第一条短信,他去见了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文旭,然后借给了他一万块钱。
第八章 ·关柏拉上了帘子,他只能模模糊糊看见文旭的影子··过了几分钟,门就开了,傅杨跨了进来,脸上带着还没收拾干净的忧虑··关柏把热好的桃子汁捞了出来,傅杨脱了外套走近,他顺手递给他。
傅杨拧开喝了一口,“你想用一下浴室吗就在那边·”·关柏点了点头,看起来傅杨想说些什么,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却没开口,道了谢就进了浴室。
傅杨从前有抽烟的习惯,他的右手轻轻地搓了搓自己的衣角,他有点想抽一根,可就是觉得不能再关柏面前抽·于是傅杨起身走到了阳台,从许久不开的烟盒中抽出一根香烟点燃了,香烟末端的火点像一颗将死的星星,在他指尖闪烁,傅杨单手开了窗户,皱了皱眉,然后掏出手机又给文旭转过去一万。
班长看见你了,都是同学,你别伤人家面子··对面没有回复,傅杨按灭了手机·关柏也只是匆匆冲了一下满身的火锅味,然后捞了一个新的毛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他的眼镜在进去之前就卸了下来放在鞋柜上,由于看不清所以关柏眯着眼睛,环顾四周寻找眼镜未果之后,他只能喊了一声,“傅杨帮我个忙。”
傅杨听见关柏叫他,合上的窗户把手中的烟掐灭了,“怎么了”·关柏穿着校服里那件柔软的青色棉T恤,头发还- shi -哒哒得贴在额头上,那双平日里冷漠的眼睛在热水熏蒸过后带着点微红,没了眼镜,他的眼里像是蒙着一层雾气,眼角那颗痣,像是一颗星星。
傅杨看着这样的关柏,忽然觉察出一些不一样来,他的心脏忽然重重地跳了两下,原来在那副黑色眼镜下,藏着这样有风情的一双眼睛··关柏眯着眼睛看向傅杨,大概热气熏蒸后,他也放松了许多,不想平常那样一本正经,“愣着干什么帮我找个眼镜吧,没戴完全看不见。”
傅杨这才发现他似乎也是在寻找什么,可惜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太尽人意,怎么都找不着,在鞋柜上拾起眼镜递给他,“你这眼睛近视多少度卸了眼镜跟瞎了似的。”
关柏带上了眼镜揉着头发,“还成吧,刚刚四百·”·傅杨为他开了房间门,“你就睡我屋子吧,床大,咱俩挤挤算了,你要吹风机吗”·关柏摇了摇头头,“就这么点头发一会就干了。”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傅杨从柜子里抱出另一床被子,冷不防听见关柏在身后问,“你抽烟了”·傅杨的手顿了顿,转过身,关柏坐在床上,傅杨低着头看他,冷光将他打得很白,圆领露出一小段细长的锁骨,少年脆弱的脖颈轻轻的仰着,眼神却前所未有的认真。
傅杨凝望着他的眼睛,忽然就很想跟他聊一聊,无论是文旭还是他们分开的这些岁月,那时候傅杨觉得,一年很长··傅杨忽然压低了身子,离关柏很近,呼吸之间都能倾吐在对方脸颊上。
关柏却不为所动,他的眸子泛着冷灰色,静静的凝视着傅杨··傅杨低声道,“因为我是坏孩子啊·”·傅杨离他真的很近,他闻得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烟味,衣领上缠绕着淡淡的皂角香,傅杨身上的味道像一条看不见的柳枝,顺着他的耳后溜进了他的衣领,最后盘在了心口上,他永远记得这个味道,因为下一刻他就得到了一个近似拥抱的动作。
傅杨身后摸了摸他- shi -漉漉的头顶,然后迅速直起了身子,“逗你玩的,我去洗漱·”·关柏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可耳根还是不可避免的红了,他垂下了头,将眼镜卸了下来,然后低头擦拭镜片上的水雾。
傅杨关上了卫生间的门,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盯着镜中的自己愣了一会,他的心跳得很快·他忽然觉着,他似乎在方才那一刻触摸到了这么些年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他像一个长途跋涉的信徒寻找着一个不存在的庙宇,如今误入一片陌生的废墟,却触摸到了旧日里让他辗转难眠的日子,答案书已经摆在了眼前,但他不敢翻开——就在刚才,他是真的想亲吻他。
再回去的时候,关柏盘腿在床上坐着,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手里翻着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傅杨一边擦头发一边走了过去,随口问道,“这么努力吗”·关柏抬头扫了一眼他的发梢,“我对一下账,免得算错,并且就照咱们同学的这么个吃法,班费下半年都是负数。”
傅杨笑了,“负数就负数,反正大家估计也出去吃不了多少次了·”·关柏写写画画,核对结束之后,把本子收了起来,傅杨已经穿着睡衣躺在了床的另一侧,床头柜上的台灯在关柏这一边,光线将他的影子投在傅杨身上,他不知道怎么就想起那时候谢青桐写过的一句话,“我不敢惊动他,于是只能让影子偷偷的拥抱他。”
这句话在这里并不合适,可他就是这么想了,刚才傅杨与他开玩笑的时候,身上烟味很大,他在心烦吗没有由来的关柏认定了傅杨不是对香烟上瘾的那一类人。
“你还和文旭有联系吗我记得你们初中的时候关系很好·”关柏思考着怎么开口问他为什么心烦··傅杨望着关柏的侧脸,忽然就觉着这个旧日里沉默寡言的班长与他的印象中的人相差甚远,他小心翼翼的寻找着一个最稳妥的方式,来摩挲人类的伤口。
“我刚刚下去见的就是他·”·关柏的头发已经干了,柔顺的贴在他的后脑勺上,显然他没想到傅杨会说的这么直接,“他还好么”·傅杨将胳膊枕在脑下,盯着天花板,却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班长,你怎么后来没有再再参加过任何一次初中同学的聚会呢”·关柏一时间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半晌纠结道,“我不是故意的,因为,我以为我不去的话,你们会稍微开心一点。”
傅杨得到了一个与他想象中全然不同的答案,转念一想也没什么错,初中的时候班主任是大铁面,关柏就是小黑脸,这位班长以话少公正著称,大多数同学都在私底下念叨他的不近人情,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这么想似乎也没什么错,可初中都毕业了,哪还有人揪着这点鸡毛蒜皮的旧事念叨,不由失笑,“哪至于,倒是大家都在怀念你。”
关柏却似乎并不吃这一套,斜眼道,“扯吧你·”然后翻了翻被子也跟着躺了下来··“你要是去了,你还能赶上文旭的解释·”·他侧过头看傅杨,傅杨仍然像最初那样盯着天花板,平静道,“文旭的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从前夏天我去文旭家玩,她特别喜欢给小孩塞吃的,文叔叔是个作家,他对阿姨好得像是刚恋爱的情侣,文旭毕业那一年,阿姨查出来恭宫颈癌了,文旭成绩出来那天晚上找我喝了顿酒,然后就放弃上高中了。”
·这么长的一个故事,从傅杨嘴里说出来,也就三五分钟,可听起来却像是一场无声无息的凌迟,关柏甚至觉着有些窒息,他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开口道,“他需要同学们的帮助么”·傅杨这次转过了头,弯了弯眼角,“他不会开口的,放心吧,撑不下去了他会跟我说。”
关柏被文旭的变故梗得说不出的难受,“我能也给他转点么”·傅杨摇了摇头,“别给他太大压力·”·他无奈点了点头,“文旭不再上学了,你一个人去了二中”·“也不是,有原来咱们几个班垫底的。”
关柏总觉得这个称呼带着点说不出的自我嘲讽,“怎么想着跳级了”·傅杨想了想,一时间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原因,在青少年时期,人类会慢慢觉醒对于孤独的触角,这种感受的出现往往不是因为巨大的变化,而是一些极其细微的东西,比如二中黝黑的走廊,连着半年都不回家的爸爸和看不见见的未来,他时常坐在教室里看着一群没有未来的人,觉着自己像个手握火种的疯子,黝黑的藤条从他的心口中挣扎着爬了出来,然后将他心口那团跳动的软肉包裹了起来。
那时候他不经常想起来关柏和谢青桐,直到在第一年冬天一个下着大雪的晚上,他梦到了谢青桐··梦里的谢青桐眼中含着冰冷的眼泪站在他面前厉声道,“你知道什么叫喜欢么你这种人怎么会知道喜欢是什么样子的”·那时候他只觉得谢青桐在闹脾气,如今光- yin -须臾而过,没有一个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谢青桐的意思。
谢青桐还是错了,他对她的喜欢,只是无关风月罢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第二天,他给久不归家的傅宁海打了个电话,“爸,我要跳级·”·至少现在他又重新与关柏谢青桐站在一起了,虽然每次会家面对的还是争吵,文旭的妈妈并没有好转,可看着那个曾经熟悉的人还坐在自己前排,他就觉着自己踩在地上。
“因为二中,没什么意思·”·最后他是这么跟关柏说的,可是下一刻他就注意到关柏好像已经迷糊着睡着了,傅杨伸出手轻轻揪了揪他额前的刘海,自言自语道,“你怎么能这么纯良无害啊。”
顺手熄了灯,他低声道,“晚安·”·作者有话要说:少年的心动··第九章 ·总还是有些什么变了,不到一个月,傅杨在班里混得就像是跟这群同学从幼儿园一起穿开裆裤长大似的。
日子滚得像流水一样,班主任老郑的发际线上移的速度与同学们用掉笔芯的速度日趋一致,眼见着就冬至了,这天下午会有半天假··橙子在冬至那天新剪了短发,早早来了拎着一袋早餐坐在自己课桌上跟向敏聊天。
“今天中午吃饺子吗”·桌上的橡皮屑滚得到处都是,向敏努力的吹了吹,然后抬头道,“吃啊,你要跟江北南去吗”·橙子露出了明晃晃的牙,打了个响指,“是啊。”
向敏抬起头,稍微有些犹豫道,“橙子,你不觉得咱们学委稍微有点木讷么”她看不下去橙子那一头热的样子··橙子摆了摆手,眨了眨眼,“他要是真的木讷,我哪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劲。”
两个人聊着聊着关柏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双份的煎饺,今早起徐蓉费劲口舌让他背到学校来,给他的,给傅杨的·塑料袋有点薄,一提起来就勒进手心里,连带着乱七八糟的小菜,还有些分量。
走到座位上他才松了手,长出一口气,直接把一大兜饺子放在了傅杨桌子上··他伸手搓了搓掌心,掌心一道红痕,看着很明显·向敏马上放弃了橙子,“关柏你一个人吃”·关柏懒得理这个一惊一乍的小丫头,坐了下来,“我妈给傅杨的。”
向敏撇了撇嘴,“我怎么就没这个待遇”·关柏瞥她,“让你妈去加我妈微信,加上了就有·”·他一路上忘带了围巾,一路上带了一肚冷风,恨不得说句话喷一个冰碴子,这冰碴子没飞多远就正正撞在了傅杨膝盖上。
他刚从后门进来,凝视着自己桌上一堆小山似的饺子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抑郁··“这”·关柏转过头,神情极为诚恳,“傅杨,你跟我说实话,你在家是不是吃的挺多”·傅杨被这一堆饺子怼得一头雾水,“我觉得还行”·关柏挑了挑把大的一份推给了傅杨,然后小的一份抽了回来,“八成是章阿姨跟我妈念叨你小时候吃的多吧。”
章青人如其名,生的多愁善感,跟徐蓉两个人时常在周末煲电话粥,只为了互诉思念·如今章青与傅宁海的感情眼见着走到了尽头,她自觉一腔真心喂了狗,也弯不下腰回娘家,拎着东西就奔去了徐蓉家,呆了一周之后让傅杨亲自上门将亲妈提走。
徐蓉觉着两口的事情不关孩子的事情,都高二下了两人还揪着鸡毛蒜皮的事情不放,那不是棒槌么,于是多余泛滥的爱心就平移到了傅杨身上,给关柏做什么都要给傅杨一份。
关柏时常觉得自己像个送外卖的··傅杨默默承担起将轿子放上暖气的任务,老郑挂着一双硕大的双眼圈,进了教室门第一眼就瞧见了睡得四仰八叉的吴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江北南跟在他身后抱着一沓练习册。
“吴枫《逍遥游》过来背”·吴枫梦中惊醒,一睁眼就看见老郑的满脸黑云,一时间悲从中来,战战兢兢地抱着书走了出去。
老郑的火气并没有消下去,从江北南手里抽出一小沓练习册“啪”摔在了讲台上,“你们一个个都飘了是吧上次月考那个年级排名都看了没啊,周末这点作业不值得写是吗我点了名的这些人,都给我重新写学委,就在这里点”·江北南面无表情,拿过本子,念一个发一个,“关柏,李哲,赵羲,白先为……”·关柏倒是无所谓,面不改色得将本子领了回来,丝毫不考虑几乎心梗的老郑,无视了老郑几乎挂在脸上的“恨铁不成钢”。
傅杨在后面都有点看不下去,用桌子撞了下关柏,关柏被顶得一个趔趄,“”·傅杨不可置信,“你怎么也不好好写作业”·关柏侧着脸,眼角显得很长,悄悄回道,“语文嘛,写了也就那个分数,不浪费时间了。”
傅杨简直叹为观止,学霸就是学霸,老郑发了一通火,好像消了气,开始讲课··老郑讲课带着点方言口音,可他还偏爱读课文,一咏三叹,十分陶醉,傅杨听得眼皮直打架,撕了张纸条,写了句话,然后揉成团塞给了关柏。
正在认真听讲的关柏忽然觉着衣领里丢进来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是一个纸团,他打开里面潦草的写着:下午打球去吗·关柏悄悄展开纸条,然后写了东西,塞进笔帽,传了回去。
跟谁·就我,你还想叫谁反正又没事,回家估计也是听我妈嘤嘤嘤··关柏扔得不胜其烦,不过他也好久没碰球了,有点手痒,悄悄比了个ok给傅杨,然后后桌终于停止了闹腾。
这一招确实有用,直到放学,傅杨都没在后排折腾什么幺蛾子,上午连着四节课,语文、数学、物理、化学,上的人头昏脑涨下课铃响了,一群人像是灵魂归位,纷纷手脚麻利地收拾书包,左右打了招呼两两就往教室外走去。
傅杨在后桌长手长脚伸了个懒腰,把脖子仰在椅子背后转了两圈·关柏收拾了书桌起身去拿一直暖在暖气上的饺子,然后摊在了傅杨桌上··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徐蓉是真的用心包了饺子,一个排一个,还带着点水蒸气,一口咬下去都是温温的汁,很久以前章青也做,章青跟徐蓉学得手艺,味道几乎分毫不差,傅杨记忆里章青与傅宁海关系有一段时间非常好,那时候出门的时候他们都要拥抱,回家的时候傅宁海会把儿子抱起来架在脖子上,然后低头亲吻妻子的额头。
傅杨很多年没吃过这样一顿饭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事情会走到这样一步,就是因为也许在开头的时候太过于美好,所以在结局时越惨烈么·傅杨轻轻的动了动眉毛,试图装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真是谢谢班长了。”
关柏抽了双筷子出来,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好吃吧·”·关柏的眼角微微上挑,他端正得坐在傅杨对面,一只脚踩在课桌下的横杠上,腮帮子鼓起一边,藏不住的得意,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就是这样吧。
“除了有点多以外,给阿姨爆灯”·很明显这句话取悦了关柏,他的眼角不易察觉得弯了起来,“吃完打球去·”·他们没去学校篮球场,在一中篮球场如同虚设,更何况老师们还在办公区忙碌,教学楼上密密麻麻的窗户看着像一个个蜂窝,让人脊背发麻。
综合心理体验两个人就决定去市中心体育馆,体育馆离这边也不算很远,坐公交车大概八站这个样子,傅杨背着一个黑书包,篮球塞在里面·关柏拖着两瓶水跟在傅杨身后上了车。
中午车上基本没什么人,坐在了后排··那时候冬日里还没有雾霾,冬天的太阳能肆意得亲吻地面,光线顺着车窗落在关柏怀里,带着一层白,冷得像是桦树树干·傅杨百无聊赖,低头看关柏手中的瓶子,矿泉水瓶在阳光下透着光,关柏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怎么,手指白得透明,安静的搭在瓶子上一动不动。
傅杨一只手搭在包上,一只手轻轻落在前面的靠背上,他微微低头的时候,眼睫毛带起一层毛茸茸的阳光就落在眼睛上,关柏心中轻轻一动,像是在一片白桦林中遇见了一只麋鹿。
忽然傅杨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怎么了”关柏被碰得一头雾水··“怪不得你白成这样,跟个小姑娘似的,有人说过你的手冰得跟石头似的么”·关柏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在自己脸上贴了贴,由于常年手冷,他时常感觉不到,贴在脸暖暖手这个行为在傅杨看来显然有点好笑,他坐在外面,顺手就把关柏的左手从他的脸颊上拉了下来,塞进自己右边的兜里。
半是占便宜,半是认真道,“来,哥的兜,借你暖手·”·关柏眼角跳了跳,硬没把手抽出来,自暴自弃得就那么暖着了,放进去了才发现,他兜里一层柔软的毛。
第十章 ·车到了站,他隔着衣服轻轻拍了一下关柏的手背,“走·”·关柏抽回了手,指尖还带着傅杨的体温··冬日里的空气干燥而又凛冽,深吸一口从鼻腔到头顶都是凉的,带着一点叶子被揉碎的气味。
体育馆门前的这条路上种着一排树,树干到了这会都已经光秃秃,像一排交叠的影子,树干被石灰刷成雪白的颜色,远远看过去像一道白墙··傅杨随手将包扔在篮球框底下,五指拖住篮球往身后一抛,篮球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在地上弹了两下,然后被方才那双有些凉的手接住了。
关柏活动了活动脚踝,绕了绕脖子,“三分怎么样”·傅杨笑,然后示意他先投,“我防守不错·”·“好吧。”
他的声音淡得像一阵叹息,然后远远后退了两步,猛然跃起,傅杨的身体比他想象中动得更快,有一瞬间两人的身影- jiao -合在一起,下一刻就先后落了地,篮球在篮筐中晃荡了两下进了球。
关柏卸了眼镜,将那副很明显有些年头的眼镜折了折小心的跟包放在一起,再抬起头完全露出他那双眼睛,伸手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防守不错”·男生多多少少都有点藏不住的傲气,关柏也一样,最后那一声“嗯”拐了三拐,都变了调子。
傅杨没在意这个,关柏眼角躺着一颗痣,在阳光下闪了闪,天上的星子掉在了关柏右眼旁,然后这颗星子顺着关柏的脸颊落进了傅杨咽喉里,一点一点吞咽进喉咙里··关柏的球技出乎傅杨的意料,可傅杨却不在状态,关柏似乎也察觉到了,可他贴心的没有点破,只是站在远处向他抛来一个又一个弧线,橙色的篮球像是把空气里的阳光也砸起来了,映得关柏的身影晕开了光影,那是一颗能闪烁在阳光下的星星。
那天夜里,傅杨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两年前那个夏天,接过情书的人微笑着注视着他,他蓦然发现自己坐在他的对面,手里的信纸刹那间化成一道道流光,顺着他的手臂缠绕而上,傅杨控制不住地伸手抚摸上那一张脸。
“阿杨·”·皮肤的温度像是烫了手,傅杨缩了一下手,紧接着就整个人穿过了刻着字的书桌,闯过了弥漫着紫藤花的花架,经久而过,他终于夙愿得偿,死死得将那人搂进了怀里。
长河贴着地尽头的落日,余晖舔舐着最后的天光,山峦匍匐·明暗的光线没了那条分明的界限,雪白的指尖在一朵雪白的玉兰花上划过,却摸出一道血色,他困惑不解,低头却看见自己心头有红色氤氲而出。
·那是他的心头血··关柏轻轻在他对面眨了眨眼睛,可傅杨却没放开手,体温会交融在一起,呼吸也会在贴近的方寸间混乱,他不厌其烦地亲吻着那人眼角的泪痣。
“傅杨·”·他又听见这人这么叫他了··傅杨猛地坐了起来,冬日里,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像是浮着一层雾气,他愣了一会,“- cao -”然后伸手捂住了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跟谢青桐在一起,傅杨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得出了两个结论,第一,他是个异类,第二,他喜欢关柏··阅历骗得了人,规则由着你去遵守,唯独方寸间那块软肉不受控制,傅杨下了床,站在卫生间洗了个冷水澡。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冬季校服在立冬后一天做好了,班里总有几个男生极其费衣服,不是膝盖破了一个洞就是衣角开了线,连带上某些没有校服的新同学,关柏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领校服,他抱着七八套校服走回教室。
按着名单给每个人把校服分了下去,傅杨站在旁边,拎着雪白的冬季校服问关柏,“班长,这校服几天洗一次啊”·关柏将一只脚踩在讲台上,“看你是想穿成吴枫那样还是我这样了。”
傅杨顺口就接,“你这样比较贤妻良母·”等到话出口才觉得自己撩这人的- xing -别好像不太对··关柏冷笑,“傅公子,那你嫁妆准备好了吗”·傅杨时隔多年,还不太习惯关柏式嘲讽,他愣了一下,一时间脑子卡壳,半分钟后他看着关柏的背影,喃喃道,“为什么我要准备嫁妆”·关柏也是随口一接,浑然不觉得身后那人的不自在,自顾自坐回了凳子上,向敏见他回来了,抄着一个表格就向关柏走过来,“关柏春季篮球赛你来不来”·关柏接过表格,“怎么,又没人去了”·一中这么个神圣的祭坛,学霸就像是池子里的锦鲤,数不胜数,这种事生物只适合放在水里观察,让锦鲤去打篮球,很明显这不合适。
关柏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转头看见傅杨拎着衣服正向座位走去,偏头跟向敏说,“把傅杨写上,让他当总教练,然后我再忽悠几个人过来·”·向敏微微低着身子,以一个隐蔽的角度跟关柏竖了个拇指,然后悄悄说,“傅杨大帅哥要是上的话,队员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是你们即将看到最盛大的拉拉队”·关柏决定直接先斩后奏,偏过身子叫了一声刚坐下的傅杨,“傅杨,你跟二中篮球队有什么感情吗”·“”傅杨不明所以,“啊还行,我在那边打过一年球。”
“不会通敌叛国吧”关柏继续问··“”傅杨··“行,那准备准备成为咱们年纪篮球队队员之一吧。”
关柏带着笑意扶了扶眼镜··傅杨挑眉,带着点惊愕的笑,“这怎么还先斩后奏”·关柏,“你就当人道主义了,一中打篮球惨成什么了,你又不是没见过。”
傅杨回忆了一下去年二中跟一中的那一场篮球赛,“……好吧·”那年关柏一个人带着整个池子的锦鲤死在了复赛第二场,与跟二中那群土匪对上只差一场,体育老师杨康业在场上涕泗横流。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参加篮球赛的人终于在繁重的学习任务中有了逃晚自习的机会··关柏总觉着哪里不太对,李哲一个球传过来他随手接住在地上拍了拍,“今天时间差不多了,收拾收拾走吧都。”
篮球队里一个个大锦鲤们长时间不出来放风都有些吃不消这运动量,傅杨站在关柏身后,他低头瞄了眼关柏的头顶,他好像长高了点··“一起走”·关柏正寻思这球看着好像快没气了这茬事情,冷不丁听见傅杨在身后念叨,下意识退了一步,正撞在他肩膀上,一刹那间他突然明白了哪里不对劲,这人怎么总粘着他·“行吧。”
校门外买关东煮的小商店门口的人已经不剩下几个了,傅杨觉着有点饿,并且不对家里是否还有人这件事报希望··“吃东西吗”·关柏被那点随风飘来的味道勾得有点心动,当即同意,“吃”·于是两人走到摊子上选串串,关柏看了一眼好像也不剩下什么了,慈眉善目的老板拿着空杯子看着他俩,“你们是出来完了,要是早一点还能多点吃的。”
傅杨笑,“没办法赶巧了不是,关柏你先选·”·关柏没跟人寒暄这个习惯,挑了几个感兴趣的,转头问,“你吃什么”·傅杨看都没看,“跟你一样。”
两个人捧着杯子坐在商店门口低矮的桌子上,抽着啃,插着空还聊了两句··“今年过年你还在西方过吗”·傅杨嚼着一块鱼豆腐眯了眯眼,“谁知道呢”·关柏点了点头,他们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箱子里斜靠着几个流里流气的黑影。
“哥,就他”·“跟着·”·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收藏~·第十一章 ·关东煮在冬天放不住,两个人都急着在汤彻底凉下来之前吃完,结束时两人擦干净了嘴,关柏还没站起来,傅杨忽然低声问,“关柏,别动,后面两个人眼熟吗”·他一愣,反应却很快,轻轻喝了口汤,低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人。
一个人脖子上露出一片纹身,一个人穿着深蓝色夹克,神情看着很不自在,盯梢的··“我不太认识·”·傅杨得到了一个跟他想象里差不多的答案,关柏被徐蓉护在手心里,怎么会认识这些人。
他一时间提高了警惕,只起身挡住了那两个人,“走吧,我先把你送回家·”·这句话听着有些奇怪,关柏知道傅杨不是把他当小姑娘,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他有一种莫名的重视,他不觉得被冒犯了,他微微站起身来,“不用送我,那两个人没有刀。”
傅杨绕过桌子,顺手揽住了关柏的肩膀,低声道,“这个点了,这里真没什么比较热闹的地方吗”·关柏又触摸到了那天在傅杨兜里暖手的温度,只是这时候却不好分心,就着他的掩护道,“没有,但这里有没什么人的地方。”
·他轻轻地抬头看着傅杨,脸上并没有什么害怕的神色···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傅杨的心肝不老实的颤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关柏脸上写满了我们跟他们干一架的念头,“干什么”他的手不自觉得将关柏的肩膀攥得紧了一点。
关柏被攥得有点肩膀疼,就着他的身影,转了转肩膀,“顺便问问有何贵干·”·傅杨清楚得听见自己手底下的肩膀发出“卡啦”一声··张鑫这人出生时候让人算命,命里缺钱,于是给名字上贴了金,事实证明玄学这东西有时候歪打正着,张鑫长大了果然还算是比较有出息,专门跟钱打交道,比如放点高利贷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大女干大恶的人,最多就是剥皮放血,闹不出什么人命,但是威胁威胁猎物的亲戚朋友什么的,这样的流程还是得走,时间长了有了名气,道上人还得称一声金爷。
常小四是和王民就是跟着金爷混的,前一段时间有个小男孩来借了高利贷,可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却一点钱还不上,那天盯着人恰巧看见与前面那个高个子的人有联系,看起来关系还不错,哪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年轻小孩还是一中出来的,一般一吓就软了。
常小四缩了缩脖子,这个季节只穿工字背心还是有点冷,他的脸看着很尖,看人的时候总是有点扣着肩膀,“哥,就这俩孩子么”·旁边那个胡子拉碴的人眼神- yin -翳,盯着那两人的背影,在墙上碾灭了手里的烟,“是,走。”
那两人关系看着很好,走的时候还勾肩搭背,常小四和王民不远不近的跟着那两个人··傅杨完全背对着那两个人,什么都看不见,方才想侧头看一眼,关柏却忽然开口道,“放心吧,跟上了。”
他侧目,关柏的头发有点长了,发梢露出一截鼻梁,眼睛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又细又长,“你怎么知道”·关柏似笑非笑,回忆了一回儿,傅杨到底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他最多的焦虑就是父母是否还在一起。
关逢君曾经有一段时间在横渠日报担任主编,那时候他还没收敛起锋芒来,横冲直撞·那一段时间,得罪得人太多,有一次不小心跟当地一个厂子对上了,从此就不得安宁,每天都有人在门口蹲着,有时候关逢君下班晚还会被堵在回家的路上。
他不懂得低头,就这么跟一群人耗着——有本事你就杀死我,不然我该写什么还是要写的··后来他软化下来是因为日报顶不住压力了,也因为他的妻子徐蓉有了身孕。
由于这段经历,关柏从小就被送去学格斗,人看着瘦瘦弱弱,真使劲能一脚给骨质疏松的人踹骨折·他的骨子里,宁折不弯,但这些事情没必要跟傅杨明说··“小时候经常打架罢了,你怕了”他掀起眼皮轻轻撩了一眼傅杨。
傅杨,“……我怕什么”·常小四缩了缩脖子,“哥,那两个小孩拐进去了·”·王民眯了眯- yin -翳的眼,吐了一口唾沫星子在地上,声音低沉得像是在砂纸上磨砺过,“初生牛犊不怕虎,那是个死胡同,省了堵了。”
两人也不再遮遮掩掩径直跟了上去,两人果然就在巷子里等着了,这地方的房子都是老城区,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冬天太冷,随着两个少年的呼吸,一阵阵的雾气蒸腾在两个人面前。
傅杨挑眉,“两位跟着我们有什么事情”他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得挡住了关柏··王民被这小子气笑了,伸手从外套下抽出一根手臂长的铁棍,“小朋友哪用得着知道那么多,但是既然你问了,我就好心提醒你一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铁棍,“让还钱的人,早点还钱·”·他慢慢向两人走来,铁棍闪着森寒的光,傅杨的手臂轻轻的抬了起来,近乎将关柏全部罩在身后。
关柏知道傅杨有一点紧张,伸手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王民举起了铁棍向两人当头砸了过来,傅杨侧身躲了一下,关柏忽然身子一斜,将向傅杨砸过来的一个酒瓶踢碎在半空中。
深绿的玻璃渣在空中炸了开来··傅杨和王民都愣了一下,正在打架斗殴的两个人在这一刻居然心有灵犀的冒出了同一个想法,卧槽这人这么虎·关柏没理这两个,两个闪身躲过了常小四的两拳,然后插空在他腰侧踹了一脚。
常小四这人手脚协调- xing -不是很好,打不着关柏急红了眼,怀中摸出了一把刀··傅杨余光扫见一侧寒光一闪,他顿时头皮发麻,发了狠将李民甩到了一边··“小心。”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那人动作太快,但听见了这么一句提醒,他还是下意识做出反应,躲过袭来的只手,然后错手将整个人掀翻在地,用腿膝盖压住了常小四的背心处,拿刀的手被别在了身后。
他方一抬头,瞳孔一缩,王民手里的铁棍直直的向他脸上飞来,这么挨一下今晚得跪在格斗老师的垫子下了··傅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扑了过来,他兜头护住了在地上的关柏,唇蹭过了关柏的耳朵。
然后就是一声闷响·他感觉到环着他的人,忽然颤了一下··关柏什么都看不到,顿时急得冷汗都下来了,“你怎么样”·在他头顶的人低低的笑了一声,胸腔贴着他微微的颤动,“你担心我。”
关柏没心情跟他开玩笑,那人就松开了他,然后将从地上爬起来想要继续过来的王民踩翻在了地上,使了使劲,“别去找那人麻烦,他迟早会还钱·”·接着,用左手将关柏从地上拉了起来,往家走去。
关柏没敢使劲,蹙着眉问,“你受伤了吗”·傅杨伸手捂住了右肩,轻轻活动了活动,他不易察觉得抽了抽眉毛,关柏却捕捉到了他疼得直跳的眼睛。
“你家今晚上有人吗”·傅杨想了想,诚实回答道,“我妈估计还在你家·”·关柏,“……也对。”
他盯了一会傅杨的肩膀,“去我家吧,这么晚,没车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同样的借口,同样的时候,他站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地凝视着他。
傅杨忽然伸手握住了关柏的手腕,他的手还是很凉,不知道是为了掩饰什么,他慢慢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藏着一点难以窥探的真心的笑,“是因为担心我吗”·肩膀很疼,但应该没伤到骨头,他藏在昏暗的夜色中窥视着关柏的神色,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想从那个小班长身上扯下什么东西,塞进自己的胸口里。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一点点忙,只能慢慢更啦·第十二章 ·不知怎么,傅杨觉着有些不自在,松开了手,他觉着自己不该期待关柏的回答,“开玩笑的·”·关柏轻轻的眨了眨眼睛,他把傅杨的神态看得清清楚楚,“担心啊。”
傅杨缓缓的笑了,然后轻轻的活动了活动胳膊,“家里有喷雾剂就更好了·”·关柏转过身,“有·”·小区绿化带底下藏着几只流浪猫,其中一只特别亲人,关柏小时候总喜欢跟徐蓉一起来喂猫,这只猫就记住了关柏。
傅杨跟关柏远远走了过来,脚步声惊动了灌木底下的猫,白猫认出了关柏,喵喵两声狂奔到关柏脚底下,然后熟练的抬起爪子抱住了腿,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得浑圆··傅杨挑眉,他倒是少见这么亲人的野猫,关柏低头轻轻抬了抬腿,可白猫不为所动坚决的抱着关柏的腿。
他有些无奈,抬头对傅杨说,“等我两分钟·”·傅杨点了点头,抱臂站在一旁仔细的看着,关柏屈膝单腿跪了下来,伸手揉了揉白猫的头顶,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小包猫粮洒在地上。
白猫欢呼一声,欢喜的抬起前爪,关柏也极为配合的低头让他碰了碰自己的额头,等白猫放心的去吃饭以后,他才站了起来,“走吧·”·别说野生猫狗了,就是家养的猫狗都跟傅杨没什么缘分,傅宁海以前曾经送给傅杨一只小狗作为礼物,用来补偿他错过了两次儿子的生日。
可惜这只小狗到家第一天就咬了傅杨一口,那个生日傅杨得到了一只狗和一个月的狂犬疫苗,但这么看起来,关柏好像与他完全相反··“猫这么喜欢你啊·”·“你没事跟着我妈出来喂喂猫,它也这么对你。”
关柏平淡道··抬脚就到了家门口,关柏按了门铃,“你准备好见你妈了吗”·傅杨一只手插在兜里,眯了眯眼,“准备好了。”
“那就行·”·门在下一刻开了,开门的人是章青,她看见门外的人愣了一下,“小柏,儿子”·关柏将身后的人引了进来,“阿姨,妈,我回来了。”
傅杨在关柏身后快速接道,“今天有点事情,末班车没了,就说过来借住一下,阿姨打扰了·”·徐蓉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怎么不提前说呢想来就来吧刚好小柏他爸爸出差去了,今年过年都回不来。”
关柏侧目,傅杨轻轻摇了摇头,他会意,然后轻轻耸了耸肩,“妈,我带傅杨去换身衣服·”·徐蓉拉着章青,“去吧去吧,在家里穿家居服,就你去年买大那一套,刚巧给小杨穿。”
两人进了关柏卧室,傅杨看着一道褶子都没有的床道,“我能坐吗”·关柏卸了书包,头也没抬,就去自己屋子角落里的箱子中翻找喷雾,“坐吧。”
他在底层找到了喷雾,抬起头对傅杨道,“抓紧的,衣服脱了·”·傅杨也不含糊,将衣服兜头脱了下来,露出少年精瘦的上身,关柏最先注意到的倒不是背后那块青紫,而是他肚子上整整齐齐的腹肌。
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冒出来一句,“腹肌不错·”·也不等傅杨回答,他就靠进了傅杨,轻轻的戳了一下那一片青色,看起来不是很严重,只是看着有点吓人。
傅杨肩上搭着关柏微凉的手,没了衣服的阻隔,他手上的凉意正正的落在傅杨肩上,他很想握住那只手,直到它重新暖和过来为止·神经末梢到底受不受人类大脑的控制,还是说,他的神经末梢只受关柏控制,傅杨无暇思考这个问题,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将右手覆盖在了关柏的手上,“你手好凉啊·”·这欲盖弥彰的解释··关柏并没有出现傅杨想象中的任何反应,只是专心的给他喷了两下喷雾,然后直起身体,低头看他,“怎么了”他没抽出自己的手,像是慢了一拍反应那样缓缓的笑了,然后将冰凉的手贴在了傅杨的脖子上,冻得他一哆嗦。
“走吧,出去吃饭·”·关柏极为习惯与徐蓉的朋友们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跟章青打了招呼就坐了下来,倒是平日里看着开朗的傅杨沉默了起来,跟着关柏坐了下来。
饭桌上关柏一边跟徐蓉闲聊,一边暗中观察着这一对别扭的母子·章青嫁给傅宁海以来,困于傅宁海的风流,哪怕她生了个儿子,她逐渐从伤心变成了绝望,这两年她终于放下了对傅宁海的奢望,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可是傅杨却已经长大了,母子间的隔阂再没办法消融。
“妈,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关柏夹起来一根鸡毛菜,一边嚼一边念叨··徐蓉看也不看他,只伸出筷子从盘子底下翻出一块虾塞进傅杨碗里,“在美国那边,估计得年后了。”
章青的筷子在碗边缩了缩,她又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傅杨道了谢,默默顶着亲妈密密麻麻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往关柏身边挤了挤··关柏像是没发现,“那咱们过年怎么过啊”·徐蓉用筷子点了点桌子,环视一周,“要不,咱们四个一起过吧正巧傅宁海不是也不回来么小杨你怎么样”·关柏侧头看向傅杨,傅杨愣了愣,“不麻烦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徐蓉蹙了蹙眉,这哪来的老气横秋,“你妈跟我认识的时候,还没你呢,麻烦了快三十年了,还差一个春节”·章青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伸手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傅杨的手,“儿子,跟妈妈一起过个年吧。”
她小心翼翼且带着点祈求,傅杨心中却不为所动,只是觉着难堪,他草草点了头,不知道是因为不想章青在别人家里丢人,还是不想看一个母亲在儿子面前如此卑微。
“嗯,好·”·见傅杨答应了,章青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低声道,“妈妈好多年都没跟你一起过年了·”·傅杨简直尴尬得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徐蓉看得清楚,“今年想吃什么都提前说,或者我们出门吃也行,到时候看,”她有意终止了这个话题,转头看见不怎么说话的关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小柏,今年考虑的怎么样了你爸爸的意思是让你去参加他们学校的自护招生,可以稳妥一点·”·关柏咀嚼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抬起了眼睛,“妈,你会高兴吗”·徐蓉觉着这孩子怎么- yin -阳怪气,“什么叫我会高兴,你看看现在你爸爸学校的教育专业,全国排名第几了,一毕业研究生都不用读,出来当个老师也不错。”
关柏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徐蓉不喜欢关柏这么个似是而非的态度,正准备继续说的时候,傅杨插了一句话,“妈,那今年过年我们家还贴对联吗”·章青愣了一下,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贴吧,到时候你跟小柏一块去买。”
傅杨点了点头,关柏仍然在沉默,傅杨的余光扫过关柏,他的眼睫低垂,看不出神色,可他就是知道,关柏不高兴·原来关柏不高兴的时候,是不说话的,他像是一块没有底的黑洞,独自安静地将所有负面情绪吞噬。
傅杨想,原来关柏是这样的人··作者有话要说:默默求收藏呀鞠躬……·第十三章 ·夜里章青到底没逮到与傅杨亲近的机会,傅杨已经不是能够在母亲身旁安睡的年纪,章青只能跟着徐蓉回了主卧,她进屋前回头看了一眼傅杨,傅杨正在和冰箱旁边的关柏聊些什么,他背对着章青,米色的毛衣贴着少年人将成未成的腰线,章青恍然,她的孩子如今已经十七岁了。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关柏偏了偏头,“你不去跟阿姨聊聊天她看你好久了·”·傅杨的脊背随着那一声关门声放松了下来,侧头靠着门框,漫不经心道,“我知道,背上都快被她盯出来一个洞了。”
关柏听出他有那么一点不显山漏水的不耐烦,无奈的合上了冰箱门,“总得给人道歉的机会·”·傅杨笑眯眯地盯着关柏,也不反驳,“等有机会了吧。”
关柏没等到傅杨的反驳,倒是意外的温顺,关柏倒是有些惊讶,挑眉看他··傅杨站直身体笑道,“走啦,收拾完就回房间睡觉吧,明天连着三节课呢。”
他都这么说了,关柏自然不好再继续,点了点头两人就走进了卧室·傅杨悄悄得打量着关柏的房间·他站在关柏的书柜前,书柜零零里碎碎,整整齐齐,什么内容都会涉猎一点,最底下一排是整整齐齐的各类辅导书,其中最为陈旧的是物理。
他的视线贴着书脊游弋,像是在触摸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最后他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本毫不起眼的书籍,《熔心》··关柏从柜子里取出一套鸭黄色的睡衣,递给了傅杨,“喏,就这一件,你应该能穿。”
傅杨低头把睡衣抖开,对着一群小黄鸭无言以对,大概是为了可爱,每一只鸭子颈边都有一圈薄薄的绒毛,他半晌无言道,“这睡衣……”·关柏似有所感,掀起眼皮道,“我妈买的。”
说完他掏出另一套,这一套倒是好一点,蓝色鲸鱼的图案也不算很出格,只是他要换衣服了,傅杨一直盯着他,这让他有些不自在·思索了片刻,他还是握了握衣裳,直接换了衣服。
傅杨倒不是故意的,平时男生在一块打球,夏天光着膀子的比比皆是,本身他并没觉着有什么,直到关柏完全脱下了上衣··他很白,看起来有一点病态,脖颈细长,关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的侧了身,傅杨看见他若进若现的肋骨。
吸引他的并不是□□,而是在肋骨上纹着一串数字··2012.3.19·关柏似乎也知道他看到了什么,飞快地将衣服套了上去,然后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告诉别人,我偷偷纹的。”
他背着灯光,轻轻地将食指竖在嘴唇上,眼里带着一层温润而狡黠的水色,就像冬天的雾气贴在玻璃窗上慢慢变成水滴落下来·他顺着昏黄的灯光数了数他的肋骨,一瞬间他觉得这人的肋骨像是要撑破皮囊,变成一双翅膀悬停,后来的许多年里,他仍旧为他当时的直觉感到惊讶。
傅杨站了起来,关柏没有动,傅杨走近了关柏,伸手轻轻的抚摸过他身上的那串数字,距离这个纹身四年已经过去了,那一小块青灰色的纹路摸上去应该并没有什么感觉,可傅杨觉着自己的指腹像是过分敏感,他甚至产生了幻觉,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一点钝痛。
关柏觉着他盯得时间有那么一点点久,某些先天因素让他的嗅觉十分敏感,他用胳膊肘把人拨到一边去,“想什么呢摸出点凹凸不平了么”·傅杨笑了笑,“跟想的手感不一样,说起啦你刻的不会是那个小女朋友的生日吧。”
一想到这个,他脑子里竟然真的冒出来一个人,“谢青桐”·这人怎么谁都敢说关柏不可置信的看着傅杨,“我绿你干嘛”·傅杨心里那块小- cao -场不知道是被谁轻轻踩了一脚,他觉得自己毛都要竖起来了,挑了眉,“我去,不是吧,不会真的是她吧。”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关柏要被这熊孩子气笑了,伸手穿上睡衣,“滚蛋,我自己的生日·”·这话都到这里了,关柏明显是避而不谈,所以胡诌了一句,傅杨不服,“那6月9谁生日”·关柏坐上了床,“你知道啊”·有一次班里统计个人信息,他瞟了一眼,就记住了,没事记朋友生日还不送礼物,一声不吭,怪尴尬的。
关柏再接再厉,存心逗他,“那怎么年年连礼物都没啊太抠了傅杨·”·傅杨伸手在鼻子上挠了一下,有些心虚,“那我给你补。”
关柏笑了笑,“行了,睡觉吧·”·傅杨手脚麻利抖开了被子,躺了下来,将头枕在手臂上,“睡觉了小班长·”·关柏伸手熄了灯,“晚安。”
关柏闭了眼,身旁陷一片安静,其实也不是那么安静,旁边多了一个人,床有一些拥挤,床垫轻微得向两人身侧倾斜,柔软得像是温柔乡,两人的呼吸声交错,此消彼长,像是夜晚海岸的潮汐起伏。
他没睡着,两人脑子里都冒出来了这么一句话·傅杨觉着自己得说点什么,才能不在躺在关柏身边的时候心猿意马··“那个,你有什么小说能借我看么”·这问题显着十足的傻气,谁半夜醒来会要本小说看的八成这人也是没话找话,“你随便取吧。”
·傅杨转过身面对着傅杨,“得了,你那一柜子物理,连个历史书都没有·”·关柏闷声笑了一下,“有啊,最底下那本《中国大历史》你看着没”·傅杨噎了一下,“哎,我刚才瞥见一本书叫什么来着,看名字不太像辅导书,能接我看么《熔心》好像是。”
他说完,身旁却忽然没了声音,不一会,关柏仍是笑了一声,却淡淡道,“三周以后期末考,”他像是又思考了一会儿,“寒假再说吧,反正你住这里更方便。”
傅杨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迟疑,只觉得自己里关柏又近了一步,轻轻打了个响指,“成交,晚安·”·“晚安·”关柏轻轻得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起,傅杨7点准时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关掉了在一旁当当作响的闹钟,瞅了一眼睡得一塌糊涂的关柏,迟疑了一会套上毛衣然后轻手轻脚得出了门洗漱··章青不出所料站在厨房门口,见傅杨出了门,有些局促道,“小杨,小柏起来了吗你们都洗洗过来吃早饭吧。”
傅杨没什么表情,“关柏还没起,等一会我洗完了叫他·”·章青讪讪道,“啊,行的·”傅杨转身就进了卫生间洗漱去了。
关柏这人从小就喜欢赖床,到现在也没改过来·傅杨再进来以后看见的还是这么个半趴在床边的关柏,昨天夜里两个人大概睡相都不怎么美好,他半个胳膊还在床外。
关柏睡着的时候没了平时那种温和克制的样子,有一点点长的头发在头顶被揉得一团糟,脸颊埋在枕头上,轻轻鼓起一个圆润的弧度,看着十分无害··傅杨伸手戳了戳这个睡得死去活来的人,关柏皱了皱眉,怄气似的转了个方向,傅杨一时兴起,伸手捏住了关柏的鼻子,于是,他就被活活憋醒了。
始作俑者及时在关柏过肩摔之前松开了手,退出了三米之外,“起床了,再不起要迟到了·”·关柏的大脑还没清醒,可身体却已经坐了起来,然后满脸杀气的走向了卫生间,洗漱完毕之后浑浑噩噩坐在了餐桌上。
傅杨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关柏一边吃一边睡,直到出了家门,他才稍微够的上清醒的边缘线,傅杨忍不住问,“这么困吗”·关柏迟钝地想起来今天让他早起的罪魁祸首,一时间新仇旧恨,咬牙切齿道,“闭嘴。”
与其说他没被这人吓住,倒不如说这人没什么威慑力,毕竟这个时候关柏看起来迷迷糊糊,就连咬牙切齿都像是哼哼出来的,但是为了避免这人记仇,他一路憋着笑到了学校。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了,从今天开始日更··第十四章 ·一月底的时候,一中惯例是三次模拟考试·关柏虽然习惯了,但到了最后,还是稍显疲惫,揉了揉脖子他轻轻地抬头看了一眼由于换座位已经坐到他前面的傅杨。
学校又加了一节晚自习,他最近安静得不像本人,此时正伏案写卷子,深蓝色的羽绒服平铺在肩胛骨上,偶然能看见他的头顶··天已经黑了,整个教学楼里还是灯火通明,九点的时候铃声响了,同学们却也没有什么激动的神情,都疲惫得直起身子,把卷子整理整理放在面前的那一堆书山之上,然后慢悠悠挑两本辅导书睡前催眠。
关柏被这声音惊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看了十五分钟傅杨的背影了,他面前那颗脑袋一直没动过,他正暗自庆幸这人没发现,冷不防那颗脑袋就扭过来了··关柏,“……”·傅杨正撞上关柏的目光,挠了挠自己后脑勺,“走吧一起走吧”·关柏忙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书包,傅杨从座位上站起来,把包甩上自己的肩膀,然后站在关柏的桌子斜前方等待,“你才开始收拾啊,想什么呢”·这句调笑看起来并没影响到关柏,细细看的话,他还有一丝僵硬,“冻住了。”
傅杨眯着眼笑了··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整个校园里的人都行色匆匆,神情藏在夜色里昏暗不明,远看教学楼就像个巨大的灯笼,傅杨回头看了一眼,“你想跳出这个地方么”·关柏跟着傅杨停下了脚步,也跟着转头,得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疑问,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会,“跳出什么”·傅杨收回目光,静静的看着关柏的侧脸,他注意到关柏的黑框眼镜已经有些陈旧了,“一成不变,没有尽头的考试,每天的肩颈疼痛。”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关柏似乎是想笑,但又碍于傅杨问得认真,于是只是勾了勾嘴角,而后又沉寂了下去,“想啊,但是跳到哪里去啊·”·傅杨笑了,“我还以为你是真实的喜欢学习。”
关柏以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扯淡你·”·顶着这人的目光,傅杨闷声笑,“你想去哪里读大学啊”·关柏转过身,两人继续往前走,他沉默了一小段路,傅杨也不催他,“天文学吧。”
“为什么”傅杨有些意外,以关柏的分数他上个什么大热门的专业都毫无压力··“因为我喜欢·”关柏低声道。
傅杨忽然想起那天徐蓉与关柏的对话,他似乎明白了当时关柏的无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你喜欢就好,搞不好我们还能上一个学校·”·关柏抬眼瞥他,“你呢”·“金融类吧。”
关柏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我想也是,家里的矿还等着你继承呢·”·傅杨笑了一下,“是为了悄悄自己开矿·”·关柏默默竖起了拇指,“仰仗傅总关照了。”
傅杨站在公交车站摆了摆手,“班长考试加油·”说完,转身上了公交车··关柏摆了摆手,望着公交车慢慢远去··回了家徐蓉还坐在沙发上,见他回来了忙起身走过来接过他身上的书包,“儿子你还吃饭吗妈给你热。”
关柏摇了摇头,把书包有拎了回来,他也心疼徐蓉这么陪他熬夜,奈何劝不住,无奈道,“妈你别这么熬,快睡去吧,我也洗洗继续看书了·”·徐蓉仍然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最后还是热了瓶牛奶,端了一碟子点心放在了书桌旁边,然后放心的睡觉去了。
关柏翻了翻手里的书,忽然就觉着有些烦躁,考前最后一天复习,其实本来就没什么意义,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手机响了一声,关柏摁亮了屏幕··“别看了,早点睡。”
傅杨发来的这条短信让他忽然像是被泼了一盆水,他把手中的练习册抛到了床上,然后站了起来,像是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驱使着他走向书架··他几乎是颤抖着手顺着书柜边缘数到了那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徐蓉尊重他的隐私,所以她从未干涉过他读书的种类,也没有私自翻阅过,于是这本书得以安然无恙的躺在这里这么些年。
关柏哆嗦着抽出了《熔心》,这本书是暗红色的装帧,书页已经泛黄了,有人经常翻阅的缘故,他的手指很长,搭在红色的书脊上,白得触目惊心,像是捧着一捧暗红色的血。
他近乎仓皇地翻到了中间那一页··“他对他的情感,是不为人知的隐秘的,像一丛丛野火从天上掉了下来,然后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大逆不道,罔顾人伦,爱上了一个同自己一样的男人。
2012.3.19”·2012.3.19是他亲自在书中的,那天他在漫长的孤独与惶恐中读到了这本书,从此他寻得因果,要到了一个解释,那时候他才13岁,到如今四年已经过去了,这本书藏着关柏最深的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也在沉默里惊天动地。
他背靠着书柜坐了下来,他想起傅杨在黑暗里那句话,“能借我那本书看看吗”关柏害怕了,可在内心深处,他又有一种想要让傅杨看见的想法,他像个被困在底下的兽类,撕咬顽抗——他想见光。
书角被捏得变了形,随后关柏扬起了头,白炽灯刺得他闭上了眼睛,他要看,那就给他看吧··傅杨收了书,躺上了床,开始睡前瞎想,天文学啊,听着还挺厉害,但是就觉得跟文学似的,飘得很,自古为才为名奔走的人太多了,谁有闲时间看星星,可他偏偏觉着关柏在说他想去读天文学的时候,是真的想去。
那时候他不仅不觉得关柏不务正业,还觉得这人十分好看··傅杨觉得自己魔怔了,然后低低笑了··手机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响了,“晚安·——关柏”·关柏的短信还带着签名,这人端端正正竟然就真的只写了自己的名字,他摁灭了手机放在自己额头上,默念道,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收藏呀~·第十五章 ·考试的那些日子回忆起来,过得飞快··傅杨拎包入住关柏家,准确来说是从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开始的,他从来不愿意在教室里坐到最后一秒,写完就交,免得后来的检查打扰到他的直觉。
照例他是要等关柏的,于是去教室门外拎了包走到关柏的考场门口等··关柏就坐在最里面那一排的正中间,傅杨从窗户中间看他视野极好·看起来关柏写完了,他的右手拎着中- xing -笔缓慢的转着圈,眼睛却像是黏在了卷子上,一点一点往下扫视。
靠在栏杆上的人一点不觉得自己冷,只觉得自己心里装的那个人赏心悦目··“同学,借过一下·”·冷不防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了起来,虽说关柏早就知道谢青桐在他隔壁班,但是转来这么一个学期了,竟然真的没碰见过,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永远遗忘她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又见到了。
谢青桐也是一愣,两人都过了耿耿于怀的年纪,再见面也没什么怨怼,谢青桐甚至还有些愧疚,是她当时没拦住自己哥哥,让傅杨跟关柏平白被打了一顿,老同学相见,十分尴尬。
傅杨有些不自然道,“真巧在这里见到你了,早就听关柏提起你·”·谢青桐歪了歪头,她的头发扎得高高的,还带着一圈毛茸茸的皮筋,看起来比从前活泼了些,“你来多长时间了”·“半个学期吧。”
谢青桐倒是真的才知道傅杨也在一中,微笑道,“那倒是真的巧·”·傅杨得了她这么一句话,轻轻捻了捻右脚脚尖,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怎么跟原来同学都不联系了”他问出口又觉得不合适,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记得你原来跟关柏关系也不错,怎么你也不跟他联系了我就是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谢青桐耐心地听他讲完,伸手把额前的一缕长发別在耳后,“这问题能进分手情侣寒暄金句榜了吧·”说完抿了抿唇,“好的。”
两人又没了话,傅杨搓了搓衣角,“你是不是有事啊要不我就不耽误你了·”·谢青桐也尴尬,“呃,我就是在等同学。”
傅杨讪笑道,“好的好的·”·谢青桐抬头,忽然就看见了坐在教室里的关柏,她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像是什么尘埃落地的感觉,“你在等关柏么”·傅杨点了点头,谢青桐轻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关系一定会很好。”
傅杨不明所以,“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初中的时候关系很僵啊·”·女孩摇了摇头,眼里沁出一层光,“关柏人很好,初中的时候他就很尊重女孩子了,他从来不跟我们开玩笑。”
傅杨听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柠檬精,“是啊,你当时要选他多好”·谢青桐却莫名的抬头看他,摇了摇头,忽然冒出来一句,“傅杨,你是不是很在乎他”·傅杨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忽然就失了方寸,他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不许说谎。
谢青桐也没等他回答,淡淡道,“傅杨,你该看看你自己看他的眼神·”·傅杨,“我……”·两人一时间无言,谢青桐沉默了一会,“他知道吗”·傅杨垂了眼眸,“他不知道。”
谢青桐苦笑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这点迟来钝痛应该如何抚慰,“需要我帮忙吗”·傅杨摇了摇头,“别惊动他,等他自己发现吧。”
谢青桐站直了身子,交卷时间终于到了,关柏站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你怎么才能不惊动他啊,他那么特别,你要是真的喜欢,有时间问问他吧·”说完谢青桐摆了摆手,挽着一个女生的胳膊走了。
傅杨站着没动,直到关柏走近了,“你杵这里做什么”·傅杨回过神来正撞进他的眼睛里,脑子卡了壳,但好歹还是找到了语言系统,“等……等你啊。”
·关柏莫名其妙,“结巴什么啊东西都带好了吗今天就直接去我家吧·”·傅杨拍了拍包,“准备好了,说起来明天就放假了,我们要不要去医院一趟文旭那里我有点不放心。”
关柏点了点头,这点事情他碰上了自然也就没法再坐视不理,“那我今晚让我妈做点汤,明天带过去·”·进家门的时候,关柏走在前面,差点就被门口两个箱子绊倒,傅杨措手不及揪住了关柏的书包带,徐蓉背对着他俩,举着手机正在跟关逢君视频,这一幕就在线直播了出去。
关逢君在视频电话那一头爆笑出声··徐蓉摆了摆手,“你俩小心点,先进来,逢君我那个护手霜你记不记得在哪里”说着带着手机继续进屋子找去了。
章青没出来,估计是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关柏把包放在椅子上,插着腰感慨,“我头一次觉得我是被遗弃了的·”·傅杨站在他身后,硬是没找着下脚的地方,只好也跟着站在门口,“没事,我习惯了。”
关柏瞥了他一眼,傅杨眯着眼笑,忽然傅杨的手机震了震,他在兜里掏了掏,然后看了一眼显示屏,“傅宁海”··关于这个父亲,傅杨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对他当然是好,也不是不回家,只是一回家就跟章青吵架。
那一年他放学回家,刚开门就看见一个花瓶正对着傅宁海飞了过去,他妈妈额头上是一道血痕··站在对面西装凌乱的男人在一声玻璃闷响之后,血就顺着鼻梁流了下来。
傅杨站在中间茫然无措,后来他们去了医院··他沉默地坐在医院走廊外的长椅上,等待着父母·傅宁海缝了两针,贴了块胶布就走了出来,那天是傅宁海四十岁生日,男人长得很标致,说是招蜂引蝶也不为过,可到如今脸上写满了疲惫,他沉默地坐在了儿子身边低声道歉,“儿子,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
傅杨像是被惊动,缓慢的抬起头,眼神茫然的看着前方,“你是不是不爱我妈了”·傅宁海苦笑一声,“爱,可是儿子,婚姻只靠爱是维持不下去的,信任、耐心、忍让、理解,还有很多我想不起来的东西,爸爸累了。”
那天傅宁海把两人送回了家,自此甚少与章青同时出现··“喂爸·”·“小杨最近过得好么”·傅杨面无表情转过身进了厨房,“挺好的。”
两人之间竟是连寒暄都显得多余,“听说今年你妈妈不在家”·他不关心傅宁海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是实话实说,“嗯,我妈跟她闺蜜去美国。”
对面轻轻咳了一声,“那你希望爸爸回去陪你过年吗”·傅杨心中一动,瞥了一眼关柏,“爸你要是太忙,就别勉强了·”·傅宁海那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儿子,问你个事情,你妈闺蜜家的丈夫是不是姓关”·第十六章 ·傅杨冷不防听着这句话,回头看了一眼在房子里忙碌的人,关柏正低头帮徐蓉收拾箱子,他回过头来低声道,“怎么了”他避而不谈,觉着傅宁海这个问题实在是奇怪。
“没什么,那爸爸就不回去了,我给你卡里打了一笔钱,既然在人家家住,就少麻烦人家·”·傅杨漫不经心道,“知道了,爸,再见·”说完他挂了电话。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关柏直起身子,只觉得这巨大的箱子怕是明天得他背过去··傅杨伸手捞了一把关柏,让他站直了身体,“明天怕是得送她们去机场,这箱子活像是装了石头。”
傅杨低头伸手拎了拎箱子,然后无言以对地放了下来,“行,明天咱们打车去吧·”·睡前傅杨突然想起来,“哎上次说好借我的书呢”他毫不掩饰渴望了解关柏的想法。
关柏打了个哈欠,缩进被子里,“书架上呢,想看自己就去拿吧·”·傅杨觉着关柏前一次的态度有些奇怪,挠了挠自己的脖颈,“你那天不想让我看的吗如果不可以,也没关系。”
关柏闭着眼睛躺平,“为什么不可以”·他本意只是敷衍一下,可傅杨竟认真答了,“应该对你挺重要的,”不等关柏问,他就自己解释了“学神书柜里从来不放无用的东西,物理书文言文阅读情有可原,你又不是爱看小说的类型,就算你看了什么小说,一般你也是用借的,专门买的也就这一本吧。”
关柏听完,竖起了一个六的手势,“傅总666·”·第二天早起,两个人5点就起来了,摸着黑打车去了机场,章青近来跟傅杨关系也近了一些,小心翼翼地站在傅杨身边慢声细语的嘱咐着什么。
徐蓉把自己家儿子拉到身边来,“咱家水电气你都看着点,小杨看着冒冒失失,你就多- cao -点心,一日三餐都吃着,别省听见没”·关柏在絮絮叨叨里点头,“知道了。”
徐蓉看了一眼旁边俩人,神神秘秘道,“也不是妈故意把你丢下,傅杨他爸爸跟他妈闹腾了这么多年,俩人也不是完全过不下去,眼见着就高三了,他们想和解一下,在家好好过节,不行就回爷爷奶奶家。”
关柏皱了皱鼻子,“太远了,我俩未成年,视个频就好了·”·徐蓉像是摸狗头那样摸了摸他的脑袋,“儿子,妈走了·”·两人到了医院底下才给文旭打了电话,文旭那一头听着乱糟糟的,他的状态不好,两个人隔着电话都听明白了。
“傅杨,班长,你们过几天再来吧,今天不方便·”·傅杨看了一眼关柏手里的汤,对着电话道,“你等一下,我们把汤放在住院部,一回儿你下来取。”
对面嗯了一声很快挂了电话,两人走出医院想了半天没地方可去,干脆买了两张电影票,去电影院消磨了消磨时间,傅杨的手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烂,挑了个水剧情的爱情片,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一进家门,暖气扑面而来,关柏伸手把一排灯都摁亮,“太暖和了也·”·傅杨斜他,“你就不能只开一个灯”·关柏脱了鞋光脚站在地板上,“懒得记。”
·对面那人十分明显的是什么都没放在心上,傅杨只能自己关了其他的灯,最后只留下了墙灯,他发现关柏这人看着沉默寡言,十分靠谱,剥开壳子里面还是个凡人。
关柏也懒得跟这人客套,坐在了自家沙发上,“想吃什么冰箱里拿·”然后打开了电视,换着台晃悠··傅杨想了想,从冰箱了拿了两瓶奶出来,然后去卧室顺了昨晚上拿出来那本书,靠在沙发角上慢慢的翻。
关柏余光扫见了,他有些不自觉得收了收腿··傅杨看扉页的时候其实没什么感觉,他自己本身如今心思就不纯,所以对于关柏居然看同- xing -题材文学这件事只是觉着惊讶。
两个都没说话,客厅响动的声音只有书页翻动和电视上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熔心》其实很薄,纸质也有点粗糙,想来当时他应该是在街角小巷的书摊里翻到的,在快结尾的一页里,他发现了一串手写的数字。
傅杨沉默了一会,脑子却忽然像是停止了思考,是他记错了吗“关柏,你那个纹身是”·关柏放下遥控器,往后一靠,漫不经心道,“是书里那串数字。”
他心中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无畏,他的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缓慢摩擦,他正在思考怎么解释这件事情··可傅杨却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继续看,半晌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神游一般问道,“那个,纹身疼不疼”·关柏被这个问题砸得莫名其妙,“有一点吧,我觉着一般。”
傅杨一时间竟也接不下去话,点了点头继续看··那本书的故事不算好,感情线也有些浮夸,只是男主人公在最后跟自己即将分到扬鞭的爱人说,“我爱你,但是也就到这里了。”
在傅杨看来,矫情极了,只是他满脑子都是那行纹身,他觉着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心中藏着一盆狂喜,狂喜下压着不安,他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或是想得到什么答案。
关柏却在这样的沉默里,得到了一种短暂的喘息··熄了灯,黑暗掩去了两个人的神情,傅杨像是握住了一双手,他斟酌了一下换了个称呼,“小柏”·关柏在床的另一边轻轻得攥了攥被子,“嗯。”
“你是不是……”那时候他虽然觉着同- xing -恋不是病,可他却怕关柏受不了,一时间竟没想出来要用什么词代替··关柏听出了他小心翼翼的斟酌,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信任,他觉得让他知道也没关系,“嗯,是我。”
傅杨愣了一下,“嗯,”他像是丧失了自己的语言机制,忽然神经病一样又问了一遍,“你纹身的时候,真的不疼吗”·关柏靠着枕头,隔着睡衣摸了摸他的肋骨,那时候怎么能不疼啊,可比疼痛更折磨人的,是恐惧,于是他说了谎,“嗯,一点都不疼。”
那天夜里,傅杨躺了半个小时,然后突然爬起来,面色有些尴尬,“那个,如果你介意,我可以睡沙发·”·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关柏要被这人气笑了,翻身闭眼,“滚蛋闭嘴。”
傅杨悄无声息的有躺了下来,刚才那么一翻腾关柏的被子有一半被压在了身下,此时他的腰就暴露在傅杨的视线下··关柏其实都快睡着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被出柜的人比要出柜的人还要紧张,他听见傅杨在自己身后悉悉索索,“小柏,同- xing -恋是什么感觉”·关柏其实不想回答这么个哲学问题,但是鉴于这人受惊了,还是想了想,他垂下了眼,“焦虑、惊恐、异类,大概这样吧。”
傅杨的呼吸声很清晰,他好像离关柏越来越近,少年还未发育完全的声音几乎就在他耳边响起,“不是的·”·不等关柏反驳,他的背上忽然就贴上来一个人,一只手臂横过他的腰,傅杨的胸膛紧贴着关柏的背,他的心脏隔着两层皮肉疯狂的跳动,像是要破开胸口奔向另一人那样。
“这才是同- xing -恋的感觉·”·关柏在傅杨贴上来的时候就僵住了,他震惊得睁大了眼睛,平日里温和的、狡黠的、愤怒的所有影子都在此时碎裂开来。
“你……傅杨,这不是开玩笑的·”·傅杨在他伸后沉默了一会儿,“心跳也能骗人吗”·关柏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傅杨轻轻地松开了关柏。
“小柏,我等不到你自己发现了·”·“小柏,我跳级来一中,就是为你来的·”·“小柏,如果你一定要喜欢一个同- xing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作者有话要说:鞠躬……·第十七章 ·关柏那天夜里最终还是没答应他,傅杨得了一个拥抱也已经心满意足,他那时候跟谢青桐说,“不要惊动他,让他自己发现。”
这句话是真心的,他不必得寸进尺,少年时代的傅杨就是如此的笃定,这个人迟早要喜欢上他的··傅杨掀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却也没再进一步,关柏没点头应允,也没暴怒让他滚开。
两人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事情那样照旧相处,只是傅杨再不掩饰他的关心··年二十九的时候,两个人还是有模有样的去了街上,关柏按着往年的习惯在公园门口摆摊的老大爷那里买了一副手写的对联,傅杨侧身站在离关柏只有半步的地方,专注地看着正在仔细比对手里两副对联的关柏。
今天风有一点大,尽管关柏围了围巾,可是露出来的脸颊还是被吹红了一片,傅杨轻轻地倾斜了身体,挡住了寒风,就像他们初中的时候那样,关柏安静地站着,傅杨倔强地守着。
关柏在手中的两个对联里反复横跳,难以决定,最后无奈抬头想问问傅杨的意见,他不抬头还好,一抬头才发现这人站得离他这么近,一时间卡了壳··傅杨似有所感,伸手拿走了他右手上的那副,“这个吧,我觉得比较配。”
傅杨的手蹭过他的手,关柏面上波澜不惊,放下了剩下的那副对联,然后跟大爷说,“就这个吧·”·等到从人群中走出来,傅杨又与关柏恢复了之前的距离,只是走了两步,他在自己兜里摸出了一块暖宝宝,不由分说撕开贴在了关柏的兜里,然后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不容置疑道,“暖手。”
·关柏不自觉地把手塞进了兜里,“幼不幼稚啊”这傻子究竟知不知道直接摸暖宝宝容易烫伤啊,可他把手塞进去的时候却发现,温度刚好,大概是他先贴在自己兜里散了会热,等到温度合适才给他的。
傅杨也不戳穿他的口不对心,笑眯眯的看了他一回儿,然后与他并肩往前走,天气预报说今天夜里要下最后一场雪,所以风刮得格外凶狠··前头一个卖烤面筋的摊子排队排得热火朝天,傅杨问关柏,“这是什么当地特色吗”·关柏瞧了一眼,“也算不上吧,但是我记着老人从我小时候就在这边卖了,年头够久,怎么都能成当地特产。”
傅杨想象了一下还是个小萝卜头时的关柏,歪歪扭扭挤在人堆里,吃得满脸红油,他就觉着好玩,笑得停不下来··关柏先是觉着莫名其妙,然后又觉着傅杨这么笑特别傻,最后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最后笑得在路边停了下来,傅杨擦着眼泪道,“小柏,我跟你打个赌,你一定会好好的。”
关柏直起了身子,带着笑意,“好好的什么”·傅杨慢慢停止了笑,眼神从欢喜变得深邃,他的眼瞳是深褐色近乎纯黑,像是一汪湖泊那样静静地注视着关柏,“你会跟你爱的人,白头偕老。”
关柏愣了一下,不可思议道,“傅杨你在跟我的调情么”·傅杨却像是耍赖那样眨了眨眼睛,“你就跟我赌吧,要是你万一答应我了,我赌你跟我白头偕老,还是你不敢”·关柏被这人拙劣的演技气笑了,“赌什么”·傅杨笑着道,“5串烤面筋。”
关柏,“……”·两人回了家,把对联利索得贴在了门上,明天就是除夕,家里也没什么人,也就不用准备什么菜,晚上傅杨从冰箱里端出两盘菜,放在正对着落地窗的一条长桌上。
关柏开了桌上吊灯,傅杨坐了下来,高脚凳显得他的腿很长,米白色的毛衣在灯光下染上了一层暖色··他一条腿屈起来踩在高脚凳上,另一条腿垂在地上,“来吃饭吧。”
关柏顺手拎了两罐啤酒放在了桌上,傅杨感到意外,“你居然喝酒”·关柏眯着眼开了一瓶,喝了一口然后跟着叹了口气,“以前没少喝,有一段时间喝多了,我爸以为我不学好,下手那个狠。”
关柏说得半真半假,傅杨没由来觉得多半都是真的,他伸手开了另一瓶,凑过去跟关柏碰了一下,“我爸倒没打过我·”·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关柏又喝了口,“不是棍棒底下出孝子么”·他这句话里还带着点笑意,眯着眼看窗外的路灯,傅杨伸手自然的搭在了关柏的肩膀上,“还不如棍棒呢。”
他将自己的一部分重量放在了关柏身上,关柏浑不在意,一口一口慢慢喝啤酒,天气预报还是准了一次,窗外飘起了鹅毛大雪,在灯光下轻飘飘地飞舞··傅杨放下手中的啤酒,侧头看向关柏,“下雪了。”
关柏没回头,他喜欢雪,柔软的冰凉的,一碰即碎,他眯着眼,“你乐意讲讲他们吗”·傅杨挑了眉,“有什么好讲的,我爸跟我妈,自由恋爱,后来我爸太忙了,我妈觉着我爸不爱他,两个人经年累月的在家闹。”
关柏这次转了头,傅杨漫不经心的简要叙述了一遍,他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他们现在还是这样吗”·傅杨低声笑了一声,“总有人要服软吧,但从没人在意过我。”
关柏伸手举起啤酒,傅杨会意上去碰了一下,“反正都不怎么样,凑活过吧·”·关柏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傅杨却没动,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他的视线贴着灯光映出的关柏的侧脸,盯得时间越长,他就觉得心里多一份欢喜,直到关柏放下酒杯。
关柏被他盯得十分不自在,“怎么”·傅杨摇了摇头,又笑了,“就觉得我自己有点傻,小柏,你看又是新的一天了,这一天我的好好记着。”
“为什么”·“因为你在我身边·”·关柏无从言说,他身侧的少年带着和煦的微笑对他说,这一天是特别的,因为他,这一天才是特别的。
此时,傅杨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关柏如梦方醒,有些狼狈的侧过脸,“接电话吧,万一是急事呢·”·傅杨也不勉强,伸手接了电话,电话那头是凌乱的脚步声,人群嘈杂到他一度无法听清那人在说什么,他有了些不详的预感,过了一会,电话里传来,“傅哥,你帮帮我。”
两人什么都明白了,傅杨起身摘下了衣服,“小柏,你晚上好好睡觉,我去医院一趟·”他正想走,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了··关柏拉住了他,也摘下衣服,然后站在门口转头看他,“我跟你一起去。”
傅杨盯了他片刻,忽然就笑了,他的笑像是一片星河缓缓在眼中散开那样,“小柏,你考虑考虑我们那个赌约吧,我说的是真心的·”·关柏面上看不出表情,伸手在口袋中掏出了手机,然后把显示屏朝向傅杨,“走吧,叫的车到了。”
第十八章 ·2016年除夕前夜,大雪铺满了整个关西市,在外游荡的人早已经回家了,雪地平平整整没有一行脚印,沿途的单元房中亮着一盏又一盏的灯··关柏跟傅杨都坐在出租车后排,傅杨轻轻皱着眉,有些焦躁的轻轻跺了跺脚。
关柏侧目,斟酌了一下,“是情况不太好么”·傅杨也转头看向他,低声道,“文旭轻易不求人,尤其是家里出了事情以后,他都到了这个田地,怕是……”·傅杨没说完,可关柏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也不再多说,其实谁都明白,文旭妈妈的情况是凶多吉少,到头来这样的结局其实也是一种解脱,可这解脱不是对文旭和文叔叔来讲的。
医院里的人也没平日里多,年根和年初人们总是避免待在医院,以免把灾病带到新的一年,生老病死,从不由人··医院肿瘤科的大厅里空空荡荡,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家属请勿进入”的牌子红得扎眼,而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消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脊背弓着两手撑在自己的腿上,一动不动。
·“文旭,醒醒·”傅杨走了过去,矮身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推了推文旭,文旭身上还穿着秋天那件大衣,整个人瘦得厉害,手脚却像是突然抽长了那样,袖口露出一小截手腕,冻得雪白,他的脸颊都陷了下去,头发有些长落在额头前遮住了眼睛。
文旭晃了一下,猛然坐直了身体,傅杨止不住的难过,他眼里都是血丝·他如在梦中,喃喃道,“傅哥,关柏·”·关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带了点吃的过来,你先垫一口,天亮还早。”
然后从身后拎出来一个饭盒··傅杨在他的另一侧坐下,“吃点吧,不然你撑不住·”·文旭没推拒,从饭盒里拿出一个已经半凉的馒头开始缓慢的吞咽。
傅杨只小心翼翼的盯着文旭,“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文旭迟钝的神经像是已经被这一夜的大雪冻住了,他迟钝的抬起头思考了一会,可心乱如麻竟无从整理出一个头绪,他伸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应该没什么了,我已经签完字了,我就是觉着应该打个电话,我太长时间没睡觉了,我害怕我妈从手术室出来我照顾不了他。”
傅杨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试图在这个残破的身体里再镶上一颗钢钉,以期望这点血肉能站立着再往前走一点··三个人毫无睡意,凌晨三点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为首的医生走了出来,满眼血丝,摘下了口罩。
“抱歉,我们尽力了·”·傅杨和关柏心中都一紧,文旭抬头,露出那双疲惫的眼,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听到了这个消息,文旭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哑,“辛苦大夫了。”
人在骤然遭受重击的时候,是感受不到疼痛的,可文旭却也不尽相同,他早就知道了,濒临破碎的灵魂被细若游丝的理智死死拽住,堪堪停在距离崩溃只有一线的地方。
文旭,不该是这个时候,她最爱体面了··医生身后蒙着白布的病床缓缓的前行,慢慢停在了文旭面前,文旭伸手撑了一下自己,想站起来,可他的腿却像是融化了,关柏伸手扶了他一把,文旭半跪在床前,慢慢揭开了白布,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眼泪就顺着脸颊在雪白的床单上,打出一个又一个痕迹。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床单终于露出了女人的脸,她饱经病痛折磨,算不上好看,可神情确是前所未有的安宁·她生前最爱体面,说话也温温柔柔,就像一捧秋水。
文旭伸手缓慢的描摹着她的脸颊,他张了张嘴,然后无声的喊了一声,“妈·”·那天夜里,又一个人退场了·傅杨和关柏跟着文旭寸步不离,他也没崩溃,办完一切手续以后,他平静的对两人说,“我就先不给我爸打电话了,他还在外面打工,让他过个好年,傅哥班长,你们帮我教个单子吧,我歇一会。”
两人虽然不放心,但看他实在疲惫,也觉着他想放松一下紧绷的情绪,也就答应了,再回来的时候,文旭已经坐在长椅上睡着了··傅杨轻轻拍了拍他,可文旭只是皱眉露出了极为痛苦的神情,怎么都叫不醒。
值班医生走了过来,她早就听说有一床癌症病人的陪护还是个孩子,今夜病人走了,他少不了一些反应,医生翻了翻他的眼皮,低声对傅杨道,“这是太累了,你们是他的朋友吧,要不先带他回家休息休息。”
傅杨点了点头,“谢谢大夫·”·医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孩子是在是太辛苦了,三年啊,谁撑得过来·”·关柏低头看了一会如在梦魇的文旭,低头一声不响的就要把他往背上背。
傅杨忙拦住他,压低声音,“我来吧,他还是有些分量·”·关柏没松手,沉默了一小会儿,“我就是觉得很愧疚,没能早点帮他·”·傅杨拗不过他,只好松开了手,然后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行吧,你背不动了叫我。”
关柏点了点头,“回我家吧,两个人过年也是过,三个人过也是过·”·傅杨点了点头,没反对,凌晨5点的时候,天上还一片漆黑·关柏背着文旭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走,傅杨跟在他身后,小心的照看着。
城市还未亮起来,可已经有人醒来,卖早点的老板已经开始打点·文旭不算重,可关柏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压在肩上让他喘不过气,走到了电梯门前他就有点背不住了,傅杨伸手把文旭接了过来,“走吧。”
关柏也没再坚持,按了电梯,回到了家里,两人合伙把文旭放在里屋的床上,然后走了出来·两个人盯着对方看了片刻,都觉得对方很疲惫··关柏拍了拍沙发,翻出了两床被子,“睡一会吧,好歹也算是个通宵。”
傅杨躺了下来,文旭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做一个旁观者看他面对生死尚且心如刀割,他不敢想文旭是什么样的感觉··“小柏,文旭他会怎么样”·关柏闭了闭眼,侧身躺在沙发上,整张脸几乎陷进枕头里,“我不知道,只是要是我是文阿姨大概是解脱了吧。”
傅杨闭上了眼睛,“你觉得文旭知道么”·关柏沉默了一会,“知道与接受是两回事情·”他说完却发现对面只剩下了绵长的呼吸声,傅杨睡着了。
他沉沉的晃了晃脑袋,也陷入黑暗中··总要学会告别,或者接受一段时间的结束··第十九章 ·关柏其实没睡着多久,他不习惯这样的生物钟,到底还是在下午两点的时候爬了起来,傅杨还在沙发另一头睡得人事不省,关柏也没叫他,轻手轻脚的在饮水机旁边喝了口水,然后接了一杯热水进了卧室。
文旭已经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他就这样么一动不动的仰面躺在床上,愣愣的看向雪白的天花板··关柏将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了床边,文旭像个躺在雪地里慢慢恢复知觉的人,他缓慢的转向关柏,“班长,我妈呢”·他昨夜的失态像是一场幻觉,所有的情绪像是被藏进了看不见的地方,此时的他不大像昨夜那个跪在病床前痛哭的少年,也不大像关柏印象里那个同学,他在一夜间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的人。
关柏有些不忍,“都安排好了·”·文旭坐了起来,脸上没什么笑容,“昨天麻烦你们了·”·关柏还没开口,卧室的门就开了,傅杨推门走了进来,他头发乱蓬蓬的一丛,贴在额头上,“麻烦什么,不过你一说这个,我倒是有事情要跟你交代。”
·文旭静静的看着傅杨没开口,傅杨也没管他,挠了挠后脑勺接着说,“高利贷别贷了,我帮你把之前的换了,你只管回去上学,后面慢慢还给我。”
文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突然道,“我不回去了,我爸在南方风里来雨里去,原来是为了我妈,现在……总之我不想让他再这么- cao -心了。”
傅杨走近了两人,然后自然的将手搭在了坐着的关柏肩膀上“你……想好了”·文旭见此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然后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想好了。”
关柏沉默了一会,“我帮不上你,但是要是我能做到,文旭开口就是·”·文旭望着两人,轻轻摇头,“你们已经帮了大忙了·”·他这么说,两人也无法再进一步了,毕竟世上哪来那么多感同身受,行到水穷处,还是得自己翻过万水千山来。
已经快六点了,关柏惊醒,“你要不留下跟我们一块吃饭吧·”·文旭摇了摇头,下了床,“没事,我去找我爸,他说今天回来,”他顿了顿“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过。”
说完,文旭去洗了把脸然后披上大衣,向两人挥了挥手径直出了门··关柏和傅杨甚至没得到一个送送他的机会,关柏站在阳台上看着文旭的背影,少年的手脚与一个成年人似乎已经别无二致,“傅杨,我觉得文旭好像长大了。”
傅杨走近了他,也看向那个背影,“三年了,他长大了不少·”·关柏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真的自己把高利贷给还了不需要帮忙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成长七年之痒·傅杨挑眉,“我自己是有点费力,然后我就跟我爸借钱。”
关柏半晌无言,“奥对,你是傅总·”·傅杨低笑,然后低下额头抵在了关柏的背上··关柏,“怎么了”·傅杨低声道,“你让我靠一会,我就是有点心疼我这兄弟。”
关柏无言··除夕夜一年比一年短,更何况昨夜两人又见了一场生死离别,心情都不算太好,春节联欢晚会在电视机屏幕上闪闪烁烁,傅杨侧靠在沙发上,关柏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嗑盘子里的坚果。
“喝点饮料么”他忽然抬头问关柏··关柏连眼睛都没转一下,“啤酒”·傅杨坐直了身体,“行啊。”
关柏拍了拍手,把碎屑都拍掉,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瓶啤酒,然后走了回来,傅杨接了过来开了一瓶,喝了一口被冰得一个哆嗦··关柏不明显的笑了一下,也开了手里那瓶喝了一口,傅杨冷不防碰到了这么一个微笑,他静静地盯着他,这么近的距离里,关柏脸上的一切都分毫毕现,傅杨才发现,关柏的眼睫毛很长,像两个小小的扇子,轻轻的扫过空气中的尘埃。
他就这样凝视着关柏,突然开口道,“小柏,我要走了·”·关柏愣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啤酒,他忽然感到有些无措,“你怎么不在这里上完高三”·傅杨笑了一下,伸手拨了他额前的刘海一下,“我也不想这么早走的。”
关柏坐在对面手足无措,“篮球赛怎么办”·傅杨有些歉意,“能教给你们的我都教给你们了,至于我,还是托你跟老班说声抱歉。”
“那你去哪里”他最后才问出他最在意的问题··“我爸跟我妈和好了,我妈今天就在我爸跟前,你爸妈可能没跟你提,我爸一早就跟我说要我去上个小灶,他浪子回头,终于想对我寄予厚望了。”
关柏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更加无从得知自己的惶恐从何而来,可傅杨却全然明白了他的顾虑,他那双指节分明的手落在了关柏柔软的发梢上··“小柏,别怕,你不是异类,你是我们的小班长,你是老班的心头宝,你是咱们凑数篮球队里最帅的一个,”然后他的声音放轻了许多“你是我喜欢的人。”
十二点了,窗外的鞭炮在这一刻响了起来,嘈杂的声音与傅杨那句“你是我喜欢的人”近乎叠在一起,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头上那只手却突然放开了,迅速移到了他的背上,然后蜻蜓点水一样将他往傅杨怀里带了带。
“小柏,新年快乐·”·在这年的除夕,关柏得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拥抱,和一句新年快乐··还没到十五,章青徐蓉他们就回来了,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两个人。
两位父亲都给好久不见的孩子带了礼物,可关柏却感受不到一点喜悦的心情,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直到傅杨站在小区门口跟他挥手,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文旭发了条短信过来,“关柏,新年快乐,傅杨他其实不花心的。”
关柏茫然的放下了手机,傅杨遥遥对他一笑,然后钻进了车里,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傅杨··“我走了,小柏·”·这五个字像一盏刺目的灯,正正落进了他心里,关柏就这么猝不及防看清楚了自己在想什么,他望着熙熙攘攘的街。
我不想他走··关逢君站在一旁,搂了搂儿子的肩膀,“没事,你们大学说不好还能再见面·”·后来很多年,他们来来去去,关柏却始终记得这是第一次分别。
作者有话要说:鞠躬·第二十章 ·高三就这么开始了,只是关柏总觉得缺点什么,他跟班主任说了傅杨的情况,班主任却毫不意外··“傅杨他爸早就跟我们打过招呼了,搞不好这孩子还是要出国的。”
关柏微微垂下了眼睛,“好的·”·老郑没察觉自己这位得意弟子的失神,一边整理自己手边的作业一边继续念叨,“当时让你们叫他参加篮球队也是碰运气,结果居然真的成了,能教你们一点是一点,球赛嘛,只靠你一个人那是要累死你,对了,跟同学们提一句,由于咱们缺个人,篮球赛就推到下学期了……”·关柏无心再继续听,“知道了老师,我把作业顺便抱过去吧。”
说完就抱着一沓本子出了门··他才出门就遇上了一群同学,在人群中险些被撞得没站稳,他踉跄两步险险稳住自己··这一刻他才真正接受了傅杨突然在上一年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又在上个月突然消失的事实。
高三的课比高二还要多,他似乎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感怀这件事情·关柏忙到无暇去思考傅杨与他打的赌有几分真心,只是在有一天夜里,他写卷子一不小心睡着了,他是在颈椎酸痛之中醒了过来,手机在一旁静静地闪烁。
他坐直了身体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然后睡眼惺忪得拿起了手机,只有一条短信··“早点睡吧,都几点了,灯还亮着·”·关柏突然就清醒了,他几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可街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只有灯光安静得铺满整个路面,就像上个除夕那场悄无声息的大雪·他突然就很想听听傅杨的声音,于是他也就这么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然后被接了起来。
对面的声音清醒且带着笑意,“看见短信了”·关柏仍望着窗外,没有挪动脚步,“你怎么还没睡”·傅杨的声音像是贴着话筒传了过来,他低低笑了一声,耍赖道,“你不是也没睡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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