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by 烟猫与酒(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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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 by 烟猫与酒(上)(2)
·“还行·”柳小满说··说完还是摇了下头:“有点儿·”·他一直觉得——尤其是在樊以扬身边、看着樊以扬、想到樊以扬的时候,他一直觉得,自己需要比一般人努力两倍,比樊以扬努力三倍,才能追上樊以扬的脚步。
樊以扬是他心目中,在同龄人里他最喜欢和佩服的一个……学生邻居哥哥·总之樊以扬就是他想成为的那种人。
是他想为之努力的理想型··而他的这份努力又必须,也只能用在学习上,其他的方面他全都受限··甚至就算是学习,以后很多大学专业和方向他也没有资格去接触。
被分到末班这件事他尽量让自己没表现出情绪,但这的确是他第一次懵懂又直接地意识到,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成绩能够对他做出的改变,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纯粹··又摊上一位在晚自习让学生贴名人名言,在早读黄金时间让学生们去晨跑的班主任。
后面还不知道会做出多少打破他习惯和计划的安排··他想不到自己如果连成绩也拿不出来,还能拿出什么··想不到如果连学习也要拖下去,那他该怎么去让自己变成像樊以扬一样优秀的人。
爷爷年纪大了,以后不能再天天起来那么早折折腾腾地出摊卖早点,他得照顾爷爷和自己,每次一想到这个问题,在他们这个小城市里,他除了“卖早点”,甚至都想不出一个能看明朗的路径来。
可樊以扬从现在开始满打满算,也就只会在这里再待一年··明年的这时候,他已经在最好的学校最好的城市里,展开新的生活,认识新的朋友了··甜文校园成长·柳小满在三台打印机同时运作的声响里泛起愁思,只感觉这声响很嘈杂,隆隆隆地塞满耳道,听久了让人心烦。
樊以扬不知道他短短的一句话里想了那么多,考试对他来说就跟吃饭一样简单,并不以为意,说了几句让柳小满放轻松的话··说完,他想了想又说:“或者这样,以后晚上放学咱们先别回家,我去你班里,你有什么问题,解决了再走。”
柳小满眼睛一亮:“真的”·“真的,”樊以扬抓抓他的头发,“或者直接养成习惯,晚上不是十点放学么,就当多上一节晚自习,有问题就解题,没问题就做题,背书,我陪着你。”
“那……”柳小满想想,“太耽误你时间了吧”·“有什么耽误的,”樊以扬笑笑,“回到家也一样学,在学校还更有氛围。”
“好·”柳小满一下子又有劲儿了,他喜欢这样两个人一起约好做一件事的感觉··尤其是跟樊以扬··开心··反正就是开心。
“我今年三轮复习,所以书和笔记不能给你,回头我整理整理,给你复印一份·”樊以扬说··“你以你自己为主,明年你考完大学,直接把你的书都给我就行。”
柳小满开心地踮了一下脚··复印件好了,复印老师喊樊以扬去签字··樊以扬接过来递给柳小满,边签字边说:“今天晚上还是先回去,得跟你爷说一声,明天再开始。”
“好·”柳小满一张张核对一遍,都齐了··“证上的照片是不是该换了,”樊以扬把他的残疾证拿过来对着他看,“长大了,照片还是几年前的。”
他曲起两根手指夹了一下柳小满的脸,笑笑说:“照片上脸还有点儿圆,这都没肉了·”·“嗯,还没到换证的时候,到时候一起换·”柳小满不好意思地避了避,把他要交的那份码好,原证件塞回小袋子里。
“对了扬扬哥,”从文印室出来往教学楼走,柳小满想起来小锅,赶紧跟他分享,“咱们学校门口那条小岔路里有只小猫,只有三条腿·”·“是么”樊以扬惊讶地抬抬眉毛,看着他。
“真的,早上我……看见的,就这么大·”他想说跟夏良一起看见的,想起来樊以扬跟他不对付,就没说,拎着小袋子画一个大概的圈,让樊以扬看。
“那它挺厉害的,这么小·”樊以扬看了一眼,“流浪猫”·“差不多·”柳小满说,感觉樊以扬对这个话题好像没什么兴趣,比划两下就把手放了下去。
不知道夏良多久去喂一次,万一别的猫过去跟小锅抢吃的,它的真·三脚猫功夫,肯定护不住食儿··走到靠近柳小满教室的西楼梯口,樊以扬停下来问他:“你早上不是去找打印店怎么有空去看猫。”
“班主任让我们跑步,从小路岔过去能直接到- cao -场·”柳小满说··“这我还真不知道·”樊以扬打量一眼柳小满的肩头,“跑步感觉怎么样,跟得上么”·“跟上了,”说起跑步,柳小满眼睛一弯,“比我想象得好。”
“那就行·”樊以扬很轻地握了握他残缺手臂的左肩,叮嘱他,“你觉得能跑就跑跑,不舒服就不要管你们班主任,自己得学着注意·”·“痒,扬扬哥。”
柳小满冷不丁被碰上残端,隔着衣服还是让他打了个颤,侧着身子躲开樊以扬的手··樊以扬笑笑,收回手:“别人越长大越不护痒,你越大越痒·行了不碰你了,上去吧。”
“好,你也回去吧,中午趴桌子上睡一会儿·”柳小满回了一句,转身上楼··“小满·”樊以扬想起什么似的,又喊他一声。
“嗯”柳小满停下来看他··樊以扬站在光里,今天天气好,中午的太阳光金灿灿的直着泼下来,浇在他俊挺的眉眼上,让他有些对不上他的视线。
“昨天给你的衣服,不穿了”樊以扬问··柳小满“啊”一声,扯扯身上自己的衣服,腼腆地说:“我给洗了,早上摸还没干透,回头我给你送过去。”
“就知道你瞎讲究,”樊以扬朝他摆摆手,回对面自己的教学楼,“留着穿吧,你穿比我穿好看·”·一条胳膊穿什么都不好看··柳小满在心里叨咕一句,衣服他肯定不能留着自己穿,借用的就是借用的,借了穿着不错就不还了,像什么话。
他盘算着等会儿是先在桌子上眯一会儿,还是再做一页题再睡··现在这个时间大多数同学还没回来,回家的回家吃饭的吃饭,不睡好像有点儿浪费··上到楼梯口,一转弯,楼西侧的栏杆上趴着一个人,是夏良,他一条胳膊搭着栏杆,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在打电话。
嘴里还咬了根烟··柳小满心想他也太放肆了,头顶对面可都是监控··夏良像是知道他上来了一样,同时转头看他一眼··柳小满才看清他叼的不是烟,竟然是棒棒糖。
而且因为要说话,糖球只能在牙边挤着,还在他腮帮子上顶出一个小包··“知道,别废话了·”他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一句,把电话挂了塞回兜里,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又看向柳小满,眉梢很细微地动了动。
柳小满本来想着他打他的电话,自己悄么声儿走过去就挺好,哪知道就正好踩上话尾巴,这样眼对眼的,不打个招呼说不过去···甜文校园成长“你不是不吃糖么”他走完最后几阶楼梯,没话找话地问。
“我不吃软糖·”夏良说着,又从兜里摸出块什么东西,向柳小满作势一扔··“别——”柳小满下意识抬胳膊挡住眼。
他接不住··“没说我不吃硬糖·”夏良没扔,他把糖藏在指缝里,贱不嗖地放在了柳小满的脑袋上··第13章 ·“……什么啊。”
柳小满梗着脖子没敢动,怕掉了,翻着眼珠往上看看,捂着脑袋把糖够了下来··阿尔卑斯的纽扣糖,小小一个,巧克力味儿的··“买东西找的。”
夏良说着,越过他往楼下走··买东西找糖确实是他们学校小超市能干出的事儿,专指食堂一楼李猛爱去的那个··小超市是学校承包出去的,店主是一对儿胖姐妹花,能抠会算,四不舍五必入,柜台上专门有个装满糖的大塑料桶,三五毛的零钱不想找了,或者八块七又给算成九块了,就给抓两颗糖抵上。
不过一般都是几毛钱一大把的假糖,阿尔卑斯应该不属于充当找零的级别……·又看一眼,果然是阿尔牌斯··柳小满攥着糖犹豫了一下,说不明白为什么,李猛给他发糖,他可以很自然地收下,夏良这么给他,他就是不太愿意收。
再抬眼,夏良已经下到楼梯转角了,他总不能再追下去还给他,为了块牌斯真是没必要··也是够稀奇的··开学两天净收糖了··“你下楼么”像没话找话的打招呼一样,柳小满没话找话地来了句结束语。
“厕所·”夏良抬头看他,棒棒糖棍在嘴里换了个方向,“你还想一起”·说完,他突然想到了某些不好直说的点,朝柳小满的裤腰看过去。
“你……”他若有所思地抬抬眉毛··掏东西方便么·柳小满几乎是在夏良眼球移动的同时,就秒懂了他在想什么。
他太阳- xue -连着突突两下,有点儿尴尬地转了半个身··“赶紧走吧你·”他闷头闷脑地撂给夏良一句话,攥着糖转身先回教室了··夏良一直到站在小便池跟前,思路还没从这个问题上收回来。
实在是让人忍不住不想··身边没人,他还用一只手试了一下··其实也没有那么不方便,只不过知道两只手更方便的情况下,一只手简直不方便到让人想叹气。
想起刚才柳小满跟个贼似的掉头就走,他对着便池莫名其妙地想笑··想到一半觉得自己像神经病,也不知道笑点在哪,又把笑意强压了下去··他也没有嘲笑的意思,就是觉得柳小满脸皮薄成这样,估计都没怎么在学校上过厕所。
去一次肯定也得不好意思到面红耳赤,憋得不行了,才趁人少的时候去隔间拉上门偷偷撒尿··窸窸窣窣··挺好玩的··就像个……什么动物。
洗完手,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他摸出烟盒弹出一根咬上,边打火边把手机掏出来··是罗浩发了条微信,问他晚上回家还是继续红日··“红日”是他家附近那家网吧,做了有几年了,环境老板哪哪儿都挺不错,就是名字毒瘤,叫个红太阳,跟后街的红太阳亲子幼儿园俩连襟似的。
罗浩他们嫌念出来丢人,强行给人改叫成“红日”··夏良打了个“不”··他对网吧没瘾,尤其不喜欢在网吧迪厅之类的地方过夜,只有心烦得不乐意着家的时候才会随便找个地方猫一宿。
比如昨天是因为他爸来了,他不想回去跟他姥爷扯淡··去网吧不用扯淡,他不想说话罗浩他们就不招他多说,就打游戏··游戏打多了也没劲,来来回回也都是一个套路,上手了摸几把就腻。
腻了他就退出去开个电影,有一眼没一眼地看,听罗浩他们扯着嗓子鬼扯骂嚎,等天亮··天亮前的那个把小时,总是麻木得让人没念想··换个文艺点儿的说法,大概就叫空虚。
“不”字打完还没发出去,手机又是一震,这回是连震,来了个电话··夏良没接,他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摁了下减音键,把震动关了,用牙关有一下没一下地啮着烟嘴。
烟气丝丝缕缕地往上跑,熏得他轻轻眯缝着眼··昨天来一个,今天又来一个··夫妻俩也算默契了一回··咬到第十二下,眼球都快被烟熏酸了,对方终于挂断了。
他锁上手机塞回兜里,偏偏头“噗”地把烟头吐进水槽,转身往外走··转身转得有点儿小猛,正好跟门外刚进来的一个男生撞了一下肩··男生像个高一的,本来想炸刺儿,跟夏良对上眼,估计被他满脸藏不住的烦躁给唬了一跳,嘴巴要张不张地抿了抿。
一个比一个烦人··夏良皱皱眉,压着心火冲他随便点了下头当道歉,结果对方条件反- she -地跟着也点点头,来了句“抱歉”··说完那人自己都愣了,纳闷地“- cao -”了一小声。
夏良发觉自己好像多了个越是心烦笑点越低的毛病,竟然被逗得笑了一声,还臭不要脸地回了句:“没关系·”·回到教室,柳动物同学正迷迷瞪瞪地趴在桌上午休,回忆他整整十一年的上学经历中,唯一的一次厌学。
——正是跟上厕所有关··当时他二年级还是三年级,冬天,爷爷给他穿那种街上老人手缝的棉裤,厚实又臃肿,还是连体的,像挂脖背带裤一样,得从裤筒里把脚伸进去,在脖子后面系个结挂着。
甜文校园成长·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种恐怖时尚··具体是什么情形他记得很模糊,估计是大脑都觉得丢人,不愿意往深了记··最深的印象就是他没打开脖子后面那个结,想从脖子上往前拽也拽不出来,硬是站在卫生间里尿了裤子,水流顺着裤管淌下来时让人迷茫的感觉。
他的同班同学目睹了这一幕,吃惊之余,非常热心地去帮他报告了班主任··班主任是个挺年轻的女老师,一脸复杂的怜悯表情,把他从卫生间里喊出来,让他回家换裤子。
回到家柳小满就不愿意去学校了··他都不想活了··现在想想还挺好玩的,大家都还小,什么也不懂,他比较幸运,没在最懵懂的小学时代遭遇过纯粹的“坏”,第二天哭丧着脸被爷爷扭送去学校,也没有人指着他的鼻子笑话他。
但那的确是他对于“丢人”这个概念,一次明确的启蒙··他可以做个只有一条手的人,这已经是事实了,接不接受也没有办法··可他不可以做个因为只有一只手,就连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做不到的人。
那不是残疾人,那是废人··所以为了避免再遭受一次成了“废人”的打击,他养成了憋尿的习惯,不到万不得已不在学校上厕所··即便现在他不会因为解不开裤子束手无措。
还解得很麻利··柳小满半梦半醒昏昏沉沉的,明明没觉得自己睡得多熟,被人弹了一下耳朵醒过来才发现快两点了··班里人基本都来了,咋咋呼呼的,韩雪璧已经履行起班长的职责,在讲台上控制纪律,看样子想讲点儿什么。
他坐起来眯瞪着眼回神儿,眼球好像有点儿压着了,他和夏良的座位又迎光,这个时间的光线从窗外直接劈头盖脸的浇在他头上,照得眼前又金又紫,半天才看清李猛的座位上没人。
怪不得总觉得李猛的脑袋变形了还变小了··那是人前座女同学的辫子··缓了两秒他扭头看着夏良,问他:“你弹我”·“你还知道问呢”夏良托着腮帮子也扭脸看他。
“嗯·”柳小满低头搓搓耳朵··夏良竟然在看书··虽然是课外书··但他在看书··夏良被他这呆样逗得想笑:“班主任找你。”
柳小满手一停,抬起脖子往窗外看:“他来了么”·“后门·”他竖起根拇指头也没回地比了比··尚梁山应该是问他要复印的证件,柳小满忙把小袋子拿出来,从里面掏出码好的一摞复印件起身出去。
从后门一出去,他就看见了李猛··正在挨训的李猛··“你怎么回事现在才到”尚梁山看见柳小满出来,用眼神示意他“等会儿”,继续背着手训李猛。
柳小满往旁边站站,看见李猛手上还拎着杯奶茶,还努力贴着裤缝想往身后藏,尚梁山也看见了,眉头一皱,柳小满连头皮都麻了··这大概就是“挨训的人不是你,你都替他感到尴尬”的感觉。
“我回家了·”李猛耷拉着脑袋说··“大中午的你回家干嘛”尚梁山问··“我回家……”李猛被问愣了,斟酌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他:“……吃饭”·尚梁山瞪他一眼,自己也觉得这问话有点儿没水准,没再接茬往下盘问。
他鼓着眼珠子继续说:“昨天就是你不上课乱晃荡,刚才我远远地就看见你从学校门口过来,想看看你有没有紧迫感,结果我都到了,你竟然比我还慢·”·“我错了老师。”
李猛立马说··“你父母专门在学校门口租房子方便你走读,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尚梁山抿抿嘴,冲门里一撇下巴,“进去吧,少喝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
“哎·”李猛“呲溜”一下跑了··柳小满把复印件都交给他,尚梁山接过来看看,说:“都印齐了么”·“齐了。”
柳小满点点头··尚梁山“嗯”一声,把复印件卷起来背着手看他,“早上跑步,感觉怎么样,我看你后来也跑下来了·”·“还行,”柳小满实话实说,“刚开始有点儿不会跑,别别扭扭的,后来就有点儿适应了。”
“不错·”尚梁山又露出那种严肃的笑意来,看起来有点儿欣慰,“身体素质也是你们这个年龄段需要考验的一环,不能说你觉得你不能运动,就一直抗拒运动,学习再好,体质跟不上也不行。”
柳小满点点头··“毕竟健康才是真正能影响你一辈子的事,”尚梁山强调,“刚开始有点儿不适应也正常,根据你的实际情况慢慢调整,以后体力跟上了就好了。”
“嗯·”柳小满又点点头··道理他都懂,早上刚跑完步他也觉得神清气爽··但是高考不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儿么··柳小满在心里叹了口气。
怪不得他能一觉睡到现在,估计也是跑步的影响,之前从来没有过··“还有你现在,在教室里感觉怎么样”尚梁山又说··柳小满隐隐感觉到他这话里指向夏良,于是照旧点头:“挺好的。”
尚梁山也知道柳小满不会说别的,他朝教室里看了一眼,末班学生的特色就是,即便都知道他就在后门,但只要他本人没踏进教室里,他们就能跟过节一样在班里乱叫。
自觉- xing -,不存在的··甜文校园成长·只能人工干预··尚梁山一脸语重心长地看向柳小满··柳小满眼皮一蹦··“咱们班的情况你也能感受到,你的情况我从你以前的班主任那里也了解过,你是很让人省心,学习成绩不错,也很自觉。”
尚梁山先夸了他一通··柳小满干巴巴地笑笑··“我一直在强调,你们是一个集体,一个集体里的每一个人都去努力的话,这个班不可能不向上。”
尚梁山顿了顿,“当然,有一定的难度,我也在努力,让你们每个人都更有集体荣誉感·”·你到底要说什么··柳小满在心里问了一声。
“我在你们的各个方面都有些想法,运动方面比如跑步,学习方面也有,但是还不完善,现在的想法就是个雏型,我觉得可以从几个小范围开始,慢慢扩大影响到全班。”
尚梁山停下来组织语言··“比如韩雪璧,我也跟她聊了,她可以带动她前后左右的几个人;余首可以带他那一片……那你的话,在不影响你自身的情况下,我也希望你能起到积极作用,”尚梁山掰着手指头看他,“至少学习成绩上,对吧,你比你同桌、前后左右,都更有优势。”
柳小满和他对视着,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我带夏良”他试着理解尚梁山的意思,“……学习”·你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夏良的名字,用“同桌”这两个字做代替……这三个词挨得到一块儿么·尚梁山清清嗓子:“也不是让你去带,就是带头作用。”
有区别么·柳小满一脸迷茫··“夏良这个学生,我对他的了解比较多,他脑子聪明,也就是这两年不上进了,骨子里他不是那种,没救的学生。”
尚梁山看他一眼,“他早上不也带你跑步了么·”·我迟到也是因为他啊·柳小满快在心里喊出来了··他简直有口难言,眼前这是班主任,他本来也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连像李猛那样油嘴滑舌都不会。
“我带不了他·”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表达心声,“我自己学起来也很吃力·”·“先不着急,我也就是这么个想法,下周你们有个考试,等成绩出来看看情况吧。”
尚梁山没坚持为难他,估计也发觉这个要求有些不切实际··果然要考试··柳小满心情复杂··尚梁山抬手看看时间:“行了,进去吧。
让夏良晚自习之前去办公室找我·”·回到座位上,韩雪璧还在讲台上说话··预备铃已经打了,所以她本来就偏快的语速快上加快,柳小满听了两耳朵才听明白她在说值日的事儿,值日表已经拟出来了,贴在讲台旁边,她连讲带比划着逐条解释他们班对应的每个卫生区。
这节应该是历史课,柳小满从桌斗里掏书,边对夏良说:“班主任让你晚自习之前去一趟·”·夏良“嗯”一声,跟上次尚梁山让他过去一样,眼皮都没撩一下。
“哎,柳小满”李猛嘬着他的大杯奶茶回头喊他,眉飞色舞地朝讲台上指着,“你知道你干嘛么”·“我刚进来,下课去看看。”
柳小满说··他对这事儿没什么兴趣,之前班里排值日都会有意照顾他,给他安排个擦黑板之类的活儿,几年下来快擦出尘肺了,扫帚把儿基本就没机会握过。
“不用,我刚去看过了,咱们一块儿……”李猛举着奶茶杯子在空中划了个圈,甩出颗珍珠在王朝后背上··柳小满往后靠了靠,一脸膈应,余光里夏良跟他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我靠·”李猛赶紧偷偷给他捏下来,在手上甩了半天,接着说:“——后楼屁股那片就是咱们卫生区了,每周三·”·“咱们”柳小满反问他。
“我,你,”李猛指指柳小满和自己,又指王朝和夏良,“他,他·”·指到夏良的时候,他粘在手指头上的珍珠终于甩了出去,“啪”地粘在夏良正要翻张的书页上。
“我靠……”李猛傻了··“你狗- ri -的是不是往我背上粘东西了”王朝反- she -弧有两米长,现在才扭着身子直往后背上摸。
夏良和柳小满看着那颗还沾着口水的珍珠,从掀起来的书页上,继续掉到下一页上··夏良拈着书页的手松开,叹了口气,把书往前一推··“送你了。”
他说··“……真的啊”李猛还以为自己要挨揍了,没想到夏良的反应竟然是这样··“怪不好意思的……”他意意思思地把书拿过去看看封面,《海底两万里》。
“嗯,去书里畅游吧·”夏良垂着脑袋捏了捏脖子,“记得闭上你的嘴,不然会被淹死·”·李猛:“……”·柳小满偷偷乐了一会儿,想起个更实际的问题,问李猛:“今天是不是就星期三”·“三。”
三个人同时说··第14章 ·下午第二节 课课间有眼保健- cao -,但是没人做,凑着那多出来的五分钟,女生该搭伴儿去卫生间的去卫生间,男生该搭伴儿去卫生间抽烟的去卫生间抽烟。
夏良被罗浩敲窗子叫出去了··他出现得跟昨晚一样毫无征兆,依然是丧尸式贴窗,也不管里面的人反没反应过来,“呼啦”就把窗户一开··甜文校园成长·“给您发消息看一眼成么”他二话不说,掏出自己手机就往夏良桌上一拍,“手机没卵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哥们儿我的手机屏都他妈碎成高德地图了”·“你就不能去天桥底下花二十五贴一张么”夏良懒得理他,直接把他手机丢回去。
罗浩接住手机“靠”了一声:“你别转移话题,自己看看我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我当年跟我妈汇报我中考成绩都没打这么多条,人还都给看了·”·“统共就考二百七十分还差个点五,还需要汇报几条。”
夏良说着,把手机掏出来划拉两下··消息是挺多的,推送页面上一眼扫过去就一长串··除了罗浩的十几条“去么”,和一些可有可无的废话和无聊推送,最底下一条是他妈在没打通他电话后发过来惜字如金的五个字:晚上我过去。
夏良点都没点开,后台一键全清了,把手机又扔回桌斗里··爱去哪去哪儿··“造谣了啊,”罗浩撑着他们窗台坐上来,“现在我是堕落成三百内了,当年中考怎么着也是个翻倍数,名正言顺考进来的我可是。”
他好么生在窗台上坐着也就算了,说到这儿突然探进来半个身子,朝柳小满桌上一拍,开始撩贱:“哎,听见没小残疾谁曾经还没当过一阵儿学霸啊”·柳小满正在做一套历史选择题,按照高考时间为标准高度集中着,一点儿防备没有,被他这一出吓得手一滑,圆珠笔在练习册上划出老长一条黑印子。
他瞪着大黑线抿了抿嘴··这个罗浩··真是··太烦人了··罗浩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烦人,看柳小满无奈的模样还乐得不行··他拎起条膝盖还想往瓷砖上蹬,夏良在窗户里抬抬手背,把他从窗台上拍了下去。
“没事儿就滚·”他直接把窗户拉上··“有,我- cao -急什么,有有有·”罗浩忙又把窗户扒拉开,正常了点儿,“来你出来良哥,小胖儿他们天台等半天了。”
“擦了·”夏良指了一下窗台,站起来往外走··“擦擦擦,妈的·”罗浩浑身上下一通拍,连个纸片也没拍着,他又往窗台上一趴,伸着脖子喊柳小满:“哎,带纸了么小残疾”·前面补觉的王朝也被他烦得不行了,坐起来一伸手,“咔”一声把窗户扣上了。
罗浩愣了愣,“嘿”一声跳了跳对刚出去的夏良说:“你新同学挺横啊”·“嗯·都烦你·”夏良说,直接冲楼梯走了过去。
“我靠,真的假的”罗浩的声音终于也跟着他远去了,余音还在烦人地叨叨着:“我受伤了良哥,我真受伤了……”·柳小满松了口气,忽视那条丑陋的黑杠子,继续做题。
没等他把笔抓稳,一下课就溜出去的李猛突然从天而降,从后门冲刺似的刮了进来··还刮歪了,把他的桌子角刮出去十厘米··“吱——”的一声响,柳小满和王朝同时抽了口气。
柳小满是无奈的,王朝是烦的··望着练习册上又一条大黑道子,他也没心情继续跟这本题较劲了,默默地磕上笔帽把题收了起来,决定默默牢记今天这个日子··今天他必是跟历史犯冲。
李猛毫无察觉自己干了什么,乐乐呵呵地嬉皮笑脸,屁股还没捱稳凳子就一把勾上王朝的脖子,扭头喊柳小满说:“一起吃饭啊”·“现在”柳小满愣愣。
“晚上,”李猛说,勒勒王朝的脖子又详细解释了一下,“傍晚,下课,晚自习之前·”·“你不回家吃妈妈爱心餐了”王朝掰着他的胳膊挣扎着说,拯救自己的脖子。
“今儿不是值日么,咱们那么一大片呢,吃完饭就得去扫,不然晚自习都弄不完·”李猛乐得见眉不见眼,反正只要不上课,干嘛对他而言跟什么好事儿似的,“我跟她打电话说了,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要扫那么久”柳小满吃了一惊··“那倒也没那么久,”李猛抓抓脑袋,“以前我在8班扫过我们老楼后面,但我当时是两个人,两个跟四个肯定不能比。”
哪来的四个··柳小满腹诽一句··王朝直接拍拍夏良的桌子:“这位爷已经潇洒撤退了·”·李猛“啊”一声:“我一猜也是,这就不是个干活儿的主儿。”
他踢一脚夏良的桌腿,又勾上王朝的脖子,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那就咱们仨·”·哪来的仨··柳小满继续在心里替他更正··也就两个半。
四个人干的卫生区变成了两个半,他们顿时觉得往后漫长的一学期值日都惨得没边儿··李猛说要一起吃饭,柳小满还想了半节课,是他等会儿去找樊以扬说晚上不能一起吃了,还是等放了学樊以扬过来找他的时候再说。
他当然不想耽误樊以扬的时间让他空跑一趟,但是去高三那边找樊以扬,他每次都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发怵··挺奇怪的··那种“不是一类人”的感觉,在他们学霸楼里总是特别的明显。
他还在愁着,第三节 课快下课的时候,夏良却又回来了··还不是昨天那样拿个东西就要走,柳小满看他屁股坐上凳子半天没再挪动,奇怪地问:“你不走了”·夏良更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想让我去哪儿”·“……”柳小满摇摇头。
甜文校园成长·正好下课铃响,老师前脚下讲台,李猛立马从前面转过来,对夏良说:“回来就齐了,等会儿下课一块儿吃饭吧夏良”·“为什么。”
夏良想也没想就回他··“就,吃完饭直接就去把值日做了,不然来不及·”李猛认真对他解释第二遍··说真的,柳小满还挺佩服李猛这无畏尴尬的大粗神经的。
要是他去问别人要不要一起吃饭,对方直接没起没伏地来句“为什么”,他当场就说不出话了··柳小满和王朝竖着耳朵等夏良的回答,夏良很有点儿无奈地答道:“那就放学直接去弄完再吃饭不就行了。”
“……对啊·”王朝转过来说··“放学就去,等值日的过来不就又扔一地”李猛说··“……也对啊。”
王朝转了回去··“随便·”夏良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挺久没跟这样轴成实心儿的同学相处过了,“吃就吃吧·”·李猛立马比了个“OK”的手势,欢欣雀跃:“哦——了。”
夏良能答应,柳小满还真没太能想到··这下变成四个人一块儿,他就更得提前去找樊以扬说了,省得他过来看见自己要跟夏良去吃饭不高兴··扭头看了眼时间,他站起来要出去,夏良随口问了句:“去哪儿”·“我去跟扬……樊以扬说一声,不跟他一起吃饭了。”
柳小满回答··夏良看他一眼,重复道:“你跟他天天一起上学放学,还要一起吃饭”·“嗯·”跟夏良无所谓,柳小满没什么好否认的。
不过有时候也有例外,比如樊以扬考试,或者樊以扬去办公室问题,或者有别的什么事儿,会过来跟他说一声,让他先去吃··“够腻歪的·”夏良想想那个画面,“发个微信不就行了,犯得着专门跑一趟”·“我没有。”
柳小满说··“没什么”夏良愣愣,这都什么年代了“手机还是微信”·都没有。
柳小满又看看时间,再不过去他肯定来不及在上课前跑个来回··“你可真是……”夏良在柳小满准备出去的时候一把把他拉回来坐下,摸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忍不住说:“你是不是还有个家族叫疯狂原始人”·“什么”柳小满看看手机看看他,听不懂夏良在说什么。
“没什么,夸你可爱的意思·”夏良放弃开嘲讽··他把手机解了锁,直接调出短信打字板问:“我没他微信,他号码还会背么”·柳小满“嗯”一声。
夏良看了他半天,想法微妙,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摇摇头:“服了你了·”·他把手机塞给柳小满,指指号码框:“输进去·”·手机,在这个时候,当然是最方便的工具。
柳小满有点儿不好意思,但是也没拒绝,道了句谢,他小心地捧过夏良的手机··之所以是“捧”不是“接”,实在是因为夏良的手机太大了。
他本来就不灵活,这大手机抓在手里就跟攥了块薄薄的砖头似的,几乎把整个手掌撑满,根本腾不出手指来摁键··只好把手机放在桌上,伸着手指头一个数一个数地摁过去。
打电话会更方便,但是重点班看得严,他怕樊以扬万一没静音,或者接电话时被班主任抓包··而且他知道樊以扬从来不接陌生人的电话··“他不知道你的手机号吧”柳小满又跟夏良确定一遍。
夏良“嗯”一声:“不知道·”·反正他是不知道樊以扬的联系方式,对方也没理由知道他的··柳小满放心了,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开始戳:y……a……n……g……扬……·他刚辛辛苦苦戳到第二个扬,夏良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把手机拿过来删掉他的“扬扬”,三两下摁出一整句话——·-不跟你吃饭了,自己吃吧·柳小满瞪着屏幕,又抬起头瞪他。
“怎么了”夏良反问他··“你这样……”柳小满指指手机,“他怎么知道我是谁”·夏良“哦”一声,又加上几个字——·-我是柳小满,不跟你吃饭了,自己吃吧·“行了么”他抬着一边眉毛问柳小满。
“……不行”柳小满梗得耳朵片儿都红了,“我不会这么跟他说话·”·也太没礼貌了··夏良有点儿无奈,继续加字——·-扬扬哥,我是小满·打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把手机转给柳小满看:“这样行了吧”·手机屏幕再大也就那么大,一个人打字,另一个人要看就得凑近。
柳小满左肩空荡荡的袖子在这时候比健全的人还方便,一下子跟夏良拉近了一条胳膊的距离,脑袋挨在夏良右边肩头旁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嗯·”·如果他有自己的手机,给樊以扬发消息肯定是这样开头的。
夏良脖子被他的头发丝搔得发痒,转了转眼珠,视线顺着柳小满的额头鼻梁往下扫··他才发现柳小满这张脸长得跟小孩儿似的··奶白··-扬扬哥,我是小满,今天轮到我值日,跟同学一起吃饭了,你自己吃吧·甜文校园成长·“就这样了,你不行也不行。”
夏良打完字,又给柳小满过了一眼,不再给他叨叨的机会,点了发送··其实按着柳小满自己的想法,这语气他还能再修一修,显得更柔和一点儿··但毕竟不是自己的手机,夏良也调整两三遍了,让他再提意见他也不太好意思张嘴。
·“谢谢·”他冲夏良笑了一下,挺认真地说··“傻了吧唧的·”夏良没理他··柳小满也没当回事·他第一次给樊以扬发了短信,尽管不是自己的手机,但是是以自己的名义。
现在他心情很好,夏良说他什么都能当没听见··第15章 ·晚饭是在一食堂吃的,砂锅羊肉··他们学校有两个食堂,大一点儿的是二食堂,有两层,去的人也多,胖姐妹超市就在那儿。
一食堂小点儿,以前是教工食堂,后来学生多了,又开发了一下,也只能分担二食堂三分之一的流量··一来跟主教楼之间隔了个水房,离得远··二来,怕老师的学生还是占大多数。
尽管一食堂不论环境还是饭菜,和二食堂比起来都要良心得多··柳小满跟樊以扬去过几次一食堂,也没去几次,他俩都嫌浪费时间··李猛去过一次,还是刚入高一的时候,后来他妈就在校门口直接租了房子照顾他;王朝直接没去过,他和他以前班里的小伙伴挚爱二食堂的卤肉饭与烧饼夹肉。
除掉李猛,其余三人对这场被动合餐都兴趣缺缺,只想速战速决··结果第四节 课的下课铃刚一打,李猛就转身苍蝇搓手地宣布:“我们去一食堂吃砂锅羊肉吧我都惦记一学期了。”
“随便·”夏良还是这句话··跟这仨一块儿去吃饭,让他有种带孩子的诡异感觉,去一食堂还能清净点儿··然而这个时间的一食堂,人少也少不到哪儿去。
饭都是点了以后现做,再喊号去取,夏良去窗口排队,让李猛去找位置,李猛交代了他至少三遍砂锅羊肉——·“我要砂锅羊肉”·“砂锅羊肉啊,别忘了”·“别忘了我的砂锅羊肉”·连窗口里的阿姨都听烦了,直接跟后厨喊了一声:“砂锅羊肉”·“四份。”
夏良立马说··说完他就付款取号,从排队中解放出来··柳小满张张嘴:“我……”·他不想吃砂锅羊肉,一份要二十块,能顶他一天的饭钱。
“你自己排·”夏良指指队尾··柳小满把嘴闭上了··李猛占了个靠窗的四人座,已经取了餐具,招着胳膊让他们过去··王朝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柳小满坐进去靠着窗,夏良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张嘴,在柳小满右边坐下了。
这人不是吃个饭还要挑位置吧··柳小满想起昨天夏良从天而降的书包和那句“出来”,瞥了他一眼,屁股跟铁打的一样,打算咬定板凳不放松,安安稳稳地坐在窗边吃他的昂贵砂锅。
结果没等几分钟,他的想法就破灭了··夏良吃饭的时候,竟然是个左撇子··柳小满的右胳膊肘抬起来,他的左胳膊肘也抬起来··柳小满往下放放,他也往下放放。
两个胳膊肘互相捣了好几下,柳小满舀起来一勺汤能泼出去一半,夏良把筷子往砂锅里一撂··“嘛呢你俩”对面李猛他俩吃得热火朝天,还不忘撅着张油嘴招待,“吃个饭还怼上了,幼儿园啊再捣两下粉丝都坨了。”
夏良懒得理他,他把餐盘往前推了推,又把王朝的餐盘拽过来,跟他说:“换个位·”·王朝无所谓,点点头比了个“OK”,直接就跟他换了过来。
这个过程里他嘴里一直吸溜着一根溜溜长的粉条··竟然也没断··“你写字不是右手么”柳小满忍不住问了一句··王朝吸着粉条。
“夏良你左撇子啊”李猛才注意到他拿筷子的手··王朝吸着粉条··“吃饭跟写字是一码事儿么”夏良说。
王朝吸着粉条··柳小满和李猛愣愣,夏良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当然到让他们产生了自我怀疑··王朝依然吸着粉条··他吸粉条的动静实在太漫长了,三个人忍不住一齐看向他。
“……不是么”王朝终于把那根粉条嘬到了头,发出对夏良刚才问话的疑问··问完自己还感慨了一句:“我他妈这是吃了碗长寿面啊。”
“你喝口汤吧·”李猛把勺子往他锅里一扣··再给噎死··王朝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一笑不要紧,粉条又掉出来一小截,他迅速地给吸了回去。
“哎·”夏良刚拿起来的筷子又放下了,闭了闭眼··“不好意思啊·”王朝自己都被自己恶心笑了··李猛已经乐疯了,差点儿笑了个倒仰,往夏良身上崴了一下,被无情地避开。
柳小满坐在斜对角看着他一脸烦躁的表情,忍了好一会儿才没让自己嘴唇也扬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就是觉得这样无语的夏良还怪可爱的。
“你坐我这儿吧·”他对夏良说··“吃你的饭·”夏良看他一眼,没让他动··甜文校园成长·幸亏有下午那颗珍珠做铺垫。
他无语地想··他对这种程度的恶心都快有心理准备了··从一食堂到他们负责的卫生区,需要经过二食堂··李猛指着教学楼后头大片的空地跟他们说:“就是这儿。”
以他们班前后两扇窗户为基准,他大概踩了个范畴出来,向远处一直截止到栽着成排法桐的矮墙,他又强调:“从这儿——到那儿·”·“- cao -。”
王朝说··还真不小··柳小满则望着那些巨大的法桐树发愁··教学楼屁股后头垃圾虽然有,但也有限,目之所及的范围里都给扫了也不怎么费事儿。
可怕的是这些树··现在九月中旬还好,等到了秋天,成堆的叶子落下来,这儿就会跟个落叶坟场似的,得拿着环卫工人扫大街的那种巨大扫帚才能搞··光垃圾就不知道得倒几趟。
李猛曾经的经验在这时派上了巨大的用场··他跟王朝把班里那个要两人抬的大垃圾桶给掇了下来,放在卫生区中间,给自己和王朝、夏良和柳小满,各发了一个簸箕、两个扫把。
·“我们从这儿到那儿,你们从那儿到这儿,”他用扫把指着,磕了磕垃圾桶,“垃圾各倒一趟·”·“我发现只要是不让你上课的事儿,你都倍儿有头脑啊。”
王朝说··“我就当你夸我了·”李猛点点头··柳小满还是头一回在学校里要处理这么大块儿的卫生区··他在扫把和簸箕之间两难。
拿了扫把就没法拿簸箕··拿了剪刀就没法拥抱你··这真是种爱德华式的伤感··夏良没给他把伤感升华成哲思的时间,他过来拿起扫把,把簸箕往柳小满手里一塞,说:“跟着我。”
柳小满就拿着簸箕跟着他··夏良干活儿挺麻利,既没抱怨也没赖赖唧唧地犯懒,看见明面儿上的垃圾就给扫掉,埋在叶子底下的也懒得撅开了翻··他扫一小块儿,柳小满就拿簸箕过去让他给三两下捣进去,再把簸箕里的垃圾倒去大垃圾桶,回来找夏良。
跟只不需要思考的工蚁似的··尽管麻利,跟李猛他俩比起来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柳小满来回倒那么两趟簸箕,他俩已经把大垃圾桶倒了个半满,俩人一块儿去倒一趟回来了。
柳小满寻思等会儿他得跟夏良一块儿去倒一趟··抓个垃圾桶他还是能抓的,俩人一块儿抬,一人贡献一只手正好··李猛他俩干完自己那片儿也没上去,把扫把放下又去了超市,要去买水,问夏良他们要喝什么。
“不渴·”夏良说··“柳小满呢”李猛又问··没等柳小满拒绝,他猜到答案似地摆摆手:“那我随便拿了啊”·说完就欢欢实实地颠儿了。
“刚才吃饭的钱,我明天拿现金给你吧·”柳小满想起来羊肉砂锅的钱,对夏良说··夏良没把砂锅钱当回事儿,搓完最后一簸箕垃圾,随口说了句:“欠着吧。”
怎么着就欠着了·柳小满没有欠人钱的爱好,摇摇头:“我明天拿给你·”·夏良想起来他守着找钱的那个小铁皮盒子,感觉让他从里面拿钱的画面特别凄惨,自己特别周扒皮。
“那就抵明天的早饭钱·”他说··柳小满愣愣,轻轻“啊”一声,问他:“明天你还去买饭”·夏良把扫把往垃圾桶里一扔,其实他就是那么一说,只是不想收现金而已。
结果听柳小满这话里的味道,怎么还透着一丝丝的不乐意·“不行啊”他故意盯着柳小满问··“没有,没不行。”
柳小满摇摇头,跟在夏良屁股后头把最后一簸箕垃圾给倒进去,想了想,“你愿意抵就抵吧·”·二十块钱够他抵个两三天的了··“那你明天去看小锅么”他没忍住问夏良。
“想我带你去”夏良看着他··是挺想的··但是要真过去,明天不又得迟到了么·“看情况吧。”
柳小满说··把桶里的垃圾再给倒掉,他们今天的值日就算完事儿了··夏良没打算让柳小满帮着抬,本来这桶也没太重,他俩一高一矮,柳小满那截小细胳膊还不够给他添麻烦的,俩人抬比他一个人还费劲儿。
“松开·”他冲柳小满抓着另一边的手抬抬下巴··“我帮你·”柳小满说··“你添乱·”夏良一点儿没跟他客气。
柳小满皱皱鼻子··“我能抬·”他坚持说··本来四个人的卫生区,扫地他就没帮上忙,垃圾说什么也不能让夏良一个人倒了··他能理解这是夏良的好意,但要是好意但这份儿上,他还不如继续擦黑板呢。
被人过度照顾就跟被过度忌讳在他跟前儿用胳膊、过度在穷人跟前儿吃糠咽菜似的,真把那点儿小自尊给顶上来,比干脆不照顾还让人不得劲儿··他抓着垃圾桶不撒手。
夏良跟他对视一会儿,把桶放下叹了口气··“没跟你客气·你自己比比你才比这桶高多少,”他隔空在胸前划了一道,“跟不上我步子你再一脑袋荡进去,你抬它还是它抬你啊”·柳小满缓缓张圆了眼。
“……我怎么能让它给荡进去是你想把我扔进去吧”他头一次体会到被气到想笑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甜文校园成长·真的··头一回··还他被垃圾桶抬··这说的是人话么·夏良都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无奈了,他弹了一下柳小满的手背:“快点儿,松手,不然真给你扔进去。”
“你扔吧·”柳小满一撇头,用眼角盯着他··他掰扯不过夏良,但是更不愿意松手了··他还不信夏良真能给他当垃圾给扔了。
这想法刚从脑袋里冒出来,右边的余光一花,夏良一抬脚就到了他跟前儿··下一秒,他右边胳肢窝,和左边大概是胳肢窝的位置,猝不及防地卡进来双带着温度的大手,竟然真把他给掇了起来,往后半悬着搁在垃圾桶沿上。
“夏良”柳小满吓了一跳,抓着把手的手赶紧松开,死死抓着夏良的胳膊,瞪着他··这人竟然真要把他扔进垃圾桶·“哦,不横了”夏良的脸就在他面前,带着笑地看他。
太近了,黑眼睛像是能吸人,恍得柳小满脑仁发晕··也不知道是被恍的,还是身体猛然不被自己控制,懵了··“不横了·”他那点儿被激出来的小脾气荡然无存,心里想着把夏良挣开,但他唯一的一只手只能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夏良,深感丢人地小声哀哀,“你快放我下来。”
夏良也没真要扔他,抬个人这种把戏在男生当中再正常不过了··有一回罗浩被小胖他们抬起来“上树”,差点儿没把裤子给扒了,抱着树不愿意下来,对着小胖笑着骂了半天。
只不过在松手的那瞬间,他的掌心没有忍住,在柳小满光秃秃的那端肩头下面多感受了一下··触感真的挺……奇异··没有胳膊和腋窝的阻挡,他的手掌与五指需要直接附着在柳小满侧肋与胸口。
·隔着夏末的衣服,手底下的躯体窄窄薄薄,虎口一张就能卡住,瘦得惊人··只有胸骨底下的心脏有力地“砰砰”跳动着,透着骨透着肉,将那股张力撞进他的手心,再顺着掌心的纹路,波纹一般扩散到他每一枚指纹上。
“……瘦得跟个猫似的·”他盯着柳小满轻声说了句,松手要把他放下来··就在这时候,楼后从二食堂通过来的小路上传来一道不太确定的声音:“小满”·柳小满愣了愣,和夏良同时看过去。
跟樊以扬对上目光的瞬间,三个人的表情不约而同地诡异了起来··樊以扬身旁还有个叫什么什么航的,望着这公共场合对残疾学生“校园霸凌”的一幕傻张个嘴。
看着都想把他下巴给托上··“……你把他给我放下来·”樊以扬脸都黑了,指着夏良说··第16章 ·“我靠,什么鬼。”
几乎是同时,身后又传来李猛的声音··几个人又一起扭头望过去,李猛和王朝一人手里攥着两瓶水,瞪着夏良他们··夏良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是误会得没边儿了。
不过单看他俩现在这架势,也确实没法让人联想到“友爱互动”上去··“你干嘛呢夏良,赶紧给人放下来·”王朝把自己手上的两瓶水往李猛怀里一怼,要过来帮着柳小满解围。
“是啊他都那样儿了你也动手……”李猛也跟着过来··跑了一半觉得自己抱着满怀的水没法施展手脚,又把水给王朝塞回去:“帮我拿着”·王朝:“……”·樊以扬和陆航也过来了。
柳小满看见樊以扬以后整个人就开始紧张,抓着夏良胳膊的手也松开了,连着拍他:“快让我下来·”·他脚一落地,樊以扬正好来到跟前,没等柳小满喊一声扬扬哥,就一把把他拽了过去,跟头老母鸡似的,逮着柳小满伸胳膊抬手的检查。
“什么情况啊·”陆航跟过来问··“没什么,”柳小满有点儿尴尬,看看夏良说,“我们正要去倒垃圾·”·“……倒垃圾还是倒你啊。”
陆航也看着夏良,“有那么倒垃圾的么”·夏良跟他对视着··陆航转开眼继续问柳小满:“你没事吧”·“没有。”
柳小满摇摇头,樊以扬攥他攥得太紧了,胳膊抻得疼,他把手抽了出来,“真的是要倒垃圾,我们就是……闹着玩儿呢·”·“闹着玩”樊以扬说话了,“都觉得有意思才叫闹着玩,你觉得有意思么”·前一句话他还盯着柳小满,说到后一句,他的目光已经移到夏良脸上了。
柳小满感觉他两句话都是对自己说的,话音里外听在耳朵里又感觉不太像··夏良还没什么反应,李猛王朝他俩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尚梁山一天喊八十遍的“集体荣誉感”,一瞬间就从谴责夏良的阵营里倒了戈。
“这我们班卫生区·”王朝站在夏良旁边说了句··“是·”李猛在另一边接了一声··“我们班同学自己的事儿,轮不着你们怎么着吧。”
王朝又说··“……是·”李猛点点头又接了句··这下不止樊以扬他俩了,柳小满和夏良也忍不住盯着他们··已经到了要爆电视剧台词的地步了么·“看什么”王朝回以他们更莫名其妙的眼神儿,对夏良说,“你本来不就没要揍他。”
·甜文校园成长“是啊”李猛从盲目跟风的状态中恍然大悟,喊了一声,“刚还一块儿吃砂锅呢,人俩同桌闹着玩儿,本来就没什么事儿,瞧给你俩紧张的。”
樊以扬的嘴角动了动,又看着柳小满··柳小满本来就不知道说什么,这下直接无语了··发短信时左仔细右仔细地斟酌半天,全白给了··“现在有空么,”樊以扬没搭理王朝那几句,直接对柳小满说,“跟你说点儿事。”
柳小满张张嘴,刚要说话,一直在看猴戏懒得出声的夏良踢了脚垃圾桶··动作不大,动静不小,柳小满朝他看过去··“干活·”夏良说了句,下巴朝垃圾桶把手上抬了抬。
樊以扬“咔”地一皱眉··要是按着柳小满平时的习惯和本能,樊以扬招呼他一声他颠着尾巴就过去了··但是眼下无论于情于理,他确实是该跟着夏良去倒垃圾。
要拒绝樊以扬,他心里有点儿不舒服,忍不住觉得夏良怎么这样,刚才他要帮着倒,不让;现在樊以扬要找他,又不让他走了··“我先……”他对樊以扬比划了一下垃圾桶,“放学再说吧。”
本来要这样也就这么着了,柳小满的手都要伸到垃圾桶把儿上,李猛突然“哎”了一声,斜刺里一伸胳膊,抢在他前面攥住了垃圾桶··“你去吧,这回我帮你了。”
他热情地朝柳小满摆手··“真的么”柳小满忍不住问··“搭把手的事儿,什么真的假的·”李猛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抓抓脸扭头看夏良,“那咱们走吧”·夏良用一种明明没有情绪,却让李猛觉得自己在挨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说:“那你就倒吧。”
说完,他也没看柳小满,两手往兜里一揣,无事一身轻地转身走了··柳小满还想说什么,樊以扬也已经迈开步子,带着他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李猛“哎”了两声,跟王朝两人留在原地,感觉脑袋上缓缓升起了一个问号。
“什么情况”他跟王朝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提议:“……那咱俩”·王朝冷笑一声,把水瓶往他怀里塞了回去:“傻逼。”
走到两栋教学楼交叉的小路口,樊以扬对陆航说:“你先回吧·”·“得,”陆航在柳小满脑袋上搓了一把,“但凡遇上你我就得被抛弃,幸好我已经习惯了。”
·柳小满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樊以扬也笑着接了句“有病”,抬手把他手腕挡开··“那你快点儿啊,马上听力了·”陆航边离开边在自己手表上点着。
“嗯·”樊以扬点点头··柳小满大概能猜到樊以扬要跟他说些什么,所以在樊以扬开口前,他主动又解释一遍:“我们真的是要去倒垃圾,他没欺负我。”
“那为什么把你往垃圾桶里架”樊以扬问··“就是开着玩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那样了·”柳小满实在不好意思跟樊以扬复述他们当时的斗嘴——·夏良不让我跟他一块儿倒垃圾,说我容易把自己荡进去。
我说怎么可能,我看是你想把我扔进去··夏良说再不松手就把你扔进去··我说你扔吧··结果他就把我托上去了··……·这怎么开口。
也太丢人了··而且这么一捋,起因其实还是夏良照顾他,不想让他跟着一块儿倒垃圾··是不是出于“照顾”不知道,但肯定没什么恶意就是了。
柳小满自己在心里叨咕,樊以扬则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扬扬哥”柳小满喊了他一声··樊以扬“嗯”一声,想起什么似的,拍拍校服外套,从兜里摸出一袋圆圆的雪饼给他。
“我吃过饭了·”柳小满不要··“拿着吧,别人给的,我不吃这个你知道的·”樊以扬说··柳小满就把雪饼接过来塞进口袋里。
“谁给你的”他随口问··“前位发的,直接塞进来了,女孩子,掏出来再还给她不太好看·”樊以扬说··柳小满“哦”一声。
樊以扬前座他知道,是他们班学习委员,- xing -格有点儿像韩雪璧,辫子总扎得高高的··“小满,你知道我一直最怕你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么”樊以扬看着柳小满用一只手塞雪饼,声音放得轻轻的说。
“嗯·”柳小满点点头··樊以扬这次没让他说出自己知道的内容,直接继续说:“我最怕你被人欺负,却以为对方是在跟你交朋友·”·他声音真的很轻,柳小满塞雪饼的手猛地一停。
“我怕你分不清好话坏话,好意恶意,是真的开玩笑还是在戏弄你,”樊以扬顿了顿,“我怕别人随便说点儿什么,你就信了·”·柳小满看着他。
“有些人的话不能听,有些人也不可能成朋友,因为从根儿上,他跟你、跟我们,就不是一类人·”樊以扬看着他,“比如夏良·”·“给我发短信的手机,也是他的吧”樊以扬突然问。
柳小满点了下头··“我知道你跟他坐同桌以后就想让你换个位子,也是这个原因·”樊以扬把话题重新带回去··甜文校园成长·他整了整柳小满刚才被闹得有点儿乱的袖口,继续说:“他不是个能随着时间随着接触成为朋友的人,有些人就是天生无法相融,当不了朋友。”
“为什么”柳小满不由地问了句··他没接触夏良之前,能感觉到很多人对他的态度··但是接触到现在,即便只有短短的两天,他也已经开始打破成见了。
他真不觉得夏良是个多不能接触的人··至少他对小锅很好··“因为他没有朋友·”樊以扬看着他说··柳小满愣了愣··“他身边那群狐朋狗友,你觉得称得上朋友么”樊以扬跟他逐条列举,“凑在一起就是打架、闹事、逃课、通报记过。
这些人,你觉得你能跟他、跟他们玩到一块儿去”·“近墨者黑·”樊以扬做了个总结,“所以能换位还是换了吧,能保持距离,就尽量保持距离。”
夏良在小路口靠墙站着,歪着脑袋看小锅啃罐头··眼睛被烟气熏得眯缝着,掉下去一截烟灰他没看见,不知道是掉在小锅身上还是罐头里,吓得它往后蹿了一下,歪歪扭扭地想摔倒。
夏良把小腿往前挪了挪,给它撑着··“吃顶了吧你·”他有点儿好笑地说··小锅靠着他缩成一团站稳了,仰着脑袋冲他细声细气地“咪”一声。
“……你说什么”一直絮絮叨叨的手机那头安静了一瞬,他老妈声调都冒着寒气儿地问他··“没说你·”夏良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他老妈似乎是深呼吸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夏良,你该知道我还能像现在这样跟你商量,是需要很大耐心的·”·“嗯。”
夏良把手机换一边肩窝夹着,从兜里又摸了个新罐头出来给小锅打开··“你今天放学必须回姥爷家,我就在这儿等你,”老妈严肃地通知他,“十分钟见不到你,我就去给你办转学。”
“吃吧·”夏良把烟掐了,蹲下去把罐头搁在小锅跟前,抓抓它的脑袋··第17章 ·贴着听力开始的提示音乐回到教室,李猛和王朝已经回来了,夏良不在座位上。
一见到柳小满,李猛直接从凳子上弹起来,柳小满被他吓一跳,在凳子后头看着李猛跟个鬼似的趴在桌上伸手够自己··“你俩挺会玩儿啊一个不剩全走了,我跟王朝跟俩傻逼还给你们倒垃圾”李猛嚷着。
“你自己,别带着我·”王朝头也没回地接了一句··柳小满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事儿是干得不怎么地道,怎么说李猛也是好心好意的,帮忙干活不等于使唤人白干。
“不好意思啊,”他拉开凳子坐下,跟李猛他俩道了个歉,“下周你俩就别倒了·”·李猛撇撇嘴“嘁”了一声··“夏良呢”他坐回去问柳小满。
不知道,我跟他都没往一个道儿上走··柳小满看看夏良的桌子,桌上摊着下午上课时翻开的书,他借给夏良的笔也敞着笔头没叩上,除此之外空空荡荡,好像随时准备着要拎包走人。
他又朝桌斗里看一眼,书包倒是还在··“我还寻思把饭钱给他……”李猛说着,伸手往自己桌斗里掏,“对了,这个,你的。”
他从桌斗里拿出两瓶乳酸菌,一瓶搁在柳小满桌上,另一瓶放在夏良桌上:“这个,他的·”·“我其实想给你拿李子园,就那个一棱一棱的旧奶瓶子你知道吧小时候老喝,”李猛连说带比划,“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你适合喝那个,可惜没有。”
这是刚才他俩去超市买的水,在垃圾桶旁边俩人你给我我给你的抱了半天,俩人桌角上也各放着一瓶··柳小满说了声“谢谢”,拉开书包要掏钱给李猛:“多少钱”·“不用。”
李猛摆摆手,“你怎么老这么客气,下回你再给我买不得了·”·“你不是也要给夏良砂锅钱么”柳小满问他。
他有时候真的不太能理解夏良李猛他们对于“客气”的点··在他看来其实都是很明白的事儿,谁帮着垫了钱,就该多少是多少的还回去··如果是那些小东西,糖果雪饼阿尔牌斯之类的,他也不会死心眼子地非要给钱,因为这些他也可以负担,他身上装着些零嘴儿什么的,也愿意分享给身边的人一起吃。
可能一顿砂锅或者一瓶饮料的价钱,在夏良李猛他们眼里跟一块糖差不多,但是对于他来说就是截然不同的概念··爷爷做一锅茶叶蛋,从水到茶叶到鸡蛋,甚至到酱油到盐到火候都要计算成本。
他家是条件不好,也正因为不好,他就更不想让自己总占别人的便宜··这个标准不在于李猛,在于他自己··就算李猛他们觉得没什么,只要他觉得自己在占便宜,就怎么都没法坦然接受。
柳小满总是觉得,既然已经比大多数人家庭条件差了,还比平常人少了条胳膊,如果自尊心和道德观念上再缺一截儿,那他活得也太难看了··“这不是一码事儿。”
李猛“哎”一声,挠挠脸把手机掏出来··“这才几块钱,”他握着饮料在桌上扽了扽,“一份砂锅二十,咱们四个人小一百了,一百块钱干嘛不好,都能买两套卷子了……”·“还买卷子,”王朝都听乐了:“你这例子举的。”
“万一呢,你不买不一定人家不买·”李猛自己说着也笑了,“哎我其实就想加他个微信,夏良这人接触下来其实还行,也没那么……对吧”·甜文校园成长·最后那个“对吧”他是对柳小满说的。
柳小满想着樊以扬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满脑子都是“因为他没有朋友”··“嗯·”他轻轻点了下头··“那你有他微信么”李猛举着手机又问。
柳小满摇摇头,为了防止李猛跟夏良似的再问他是不是来自疯狂原始人家族,主动又补充了句:“我也没有手机·”·“啊”李猛果不其然愣了愣。
但是再看看柳小满的胳膊,他也理解了,没多说什么··放完音乐,教室广播里准时准点地开始播英语听力··打散重组的班级跟高一刚入学的新班不一样,班里的学生都认识个一半一半,不认识的也基本都能认出个脸熟,迅速就能拉开一个个小团体。
就算一点儿不认识,也有某种说不来的神奇氛围,能直接把同学关系给带起来··比如柳小满跟李猛他们刚认识两天就能一起吃饭,放在以前十年,这情况从没出现过,想都不用想。
别说吃饭了,有些同学三年下来又三年,可能连话也没说过··能前所未有以这么快的速度跟其他人熟悉起来,估计跟这是个末尾班也有关系··反正都不学习,不交朋友也没事儿干。
柳小满把听力册子拿出来摊开,满耳朵的鬼扯鬼叫——看视频的、打游戏的、打游戏打急了冲着手机屏幕骂人的、俩人对着骂的、右前边吃酱香饼吃得直吧嗒嘴的……·“三四五”对面墙角攒着脑袋的几个人里爆出来一声。
还有炸金花的··总之什么动静都有,就是听不见听力的声音··柳小满耷拉下眼皮,笔头在练习册上一下下磕着··暑假知道自己被分到末班时他失落了好一阵儿,但是光失落不顶事儿,来上学时他是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工作的,绷着那一缕细细的不服想较劲,想跟自己证明就算猪打滚一样陷在泥塘里,也能不受影响,学出个样子来。
可是他控制得了主观控制不了客观,吧嗒酱香饼和炸金花影响不了他,但是会影响英语听力传进他耳朵里··樊以扬说“近墨者黑”,不是没道理··跟这些人比起来,夏良简直就白得不能再白了,也不闹腾也不咋呼,上课不管听不听来不来,至少不影响别人。
什么也听不到,他抬头有点儿茫然地望着讲台,发现教室前面坐得板板正正的韩雪璧跟他一样,正皱着眉毛攥着笔,勾着脑袋往后瞅··他顺着韩雪璧的目光看过去,是那怪声儿最多的炸金花三人组。
盯着那三朵金花半天,班里没有丝毫想安静下来的意思,韩雪璧把笔搁下,上了讲台··她先是拍了拍桌子,底下安静了一瞬,全都抬头看着她··柳小满终于捕捉到一道选择题,趁机把答案选上。
“同学们安静一下,要听听力了·”韩雪璧扬声说··下面先是没有声音,接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发出“嗤”的一声笑,立马整个班都哄笑起来,动静比之前还大。
“真你妈尴尬,”李猛在前面搓搓胳膊,没忍住小声说,“我要是她我都想直接在讲桌上套个洞把头抻里·”·“你就在这儿掏也行。”
王朝飞快地打着游戏说,配合着李猛把声音往低了放··“你赶紧吃野吧,憨批”李猛继续跟他一块儿盯着屏幕,用气声笑着骂他。
“安静了你们不学前面的同学还要学”韩雪璧又拍了拍桌子··这回连抬头的人都没了··“- cao -三六九,你还炸个蛋啊,可以走了”三朵金花之一又爆了一声。
班里一阵哄笑··“我——靠,”李猛往桌上一趴,整个人都瑟缩起来,“我他妈天灵盖快被尴尬掀开了·”·韩雪璧的脸胀得通红,瞪着他们,嘴角紧紧抿着,还是没下来。
前排几个女生昂着脖子细声细气地安慰她,后排的女生反应倒比有些男生还大,眼睫毛一掀一锨地冲着讲台上翻,也不指名也不道姓,只咬着重音抑扬顿挫地说:“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什么东西。”
韩雪璧听见了,眼圈猛地一红,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一甩胳膊从讲台下去,回到自己的座位就把脸一埋··班里继续没有反应,该说说该吃吃··柳小满看着她努力克制着耸动的肩头,突然觉得心烦。
心烦的点这会儿已经不在于能不能听见听力了,而是因为他既能理解班里这群人的反应,也能跟韩雪璧感同身受··——每个班里总会有那么一个学生,言行举止都如同学生行为规范守则上走下来的宣传小人儿似的,马尾永远一丝不苟,校服永远整整洁洁,成绩好,纪律好,是班里做- cao -最认真的那个,是各科老师聊起来都挑不出毛病的人。
按理来说,这种人应该是班里最优秀的学生,实际上却也是班里最容易被嘲讽排挤的那个··没有人说得清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怪又普遍的心理··就算问那个白眼翻得最大的女生,她也只能说出句“没有为什么,我就是看她这样儿就烦”。
一切看似无心的孤立与小团体,都被归结为“青春期”的合理反应··连柳小满也和李猛他们俩一样,头皮发麻地替韩雪璧尴尬··但同时,他心眼儿里特别、极度地反感自己与班上这些反应。
因为他曾一度认为,自己就是曾经班上的韩雪璧··虽然他没有韩雪璧这么自信,这么直接,也没那个硬件条件,让他这么明晃晃地被说“什么东西”,但他确实也曾在无数人的眼睛里看见过这句话。
一小部分的可怜··甜文校园成长·一小部分的看戏··一小部分的惊讶·还有一小部分的忍俊不禁··这些零零碎碎的小部分从每个人眼睛里拼起来,传达给他的意思就是完完整整的一句:你跟我们不是一种人。
这种说不来错在哪儿,又极致微妙的反应,让他真的更能愿意接受那些直视他缺憾的眼神··“明明比我还减了条负·”他脑子里不由地跳出来夏良弹着他袖子说的这句话。
还有他举着小锅笑着问自己:“亲切么”·甚至刚才随手就把他掇起来要往垃圾桶里扔··这些完全不该对着残疾人做出的举动说出的话,意外地让柳小满觉得……轻松。
说起小锅,也不知道它在猫的世界里是不是也会被别猫用异样的眼光盯着··会不会自卑··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出着神,“刺啦”一道挺响的动静从后排传过来,像是有谁挺大力气地推了一下桌子。
柳小满侧过头去看,是余首站了起来,正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全班··“别说话了,上课了·”他没什么起伏地说了句··可能他的大高个子确实比较有威慑力,直直溜溜站在那儿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班里声音一下就小了不少。
“- cao -,我以为尚梁山来了”三朵金花警惕地喊了一声··“别玩了·”余首看着他们··“什么鬼”金花之一故意没看余首,似笑非笑地冲着另外俩金花兄弟说,“英雄救美啊”·这话题只要在中学校园里,只要扔出来就能炸得满屋子口哨和怪叫。
“刚开学就他妈这么刺激”王朝也吹了道口哨··柳小满专门看了眼韩雪璧,她还在桌子上趴着,只是肩膀含得更高了,脑袋都快给吃腔子里了。
余首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一踢蹬开了凳子就往三朵金花那儿走··“牛逼啊鱼头”三朵金花也站起来,撑着桌子一拍,往前盯着余首,“给你当个破体育委员真当自己他妈学霸了啊你那二十七分的数学乘以四都赶不上人家一门的成绩,装这破逼给谁看呢”·“我日,这话过头了啊。”
李猛小小声地激动着··班里已经叫得不成样了,离得近的几个男生也不知道是兴奋多一点儿还是真想劝架,已经站起来围着他们几个拉开架势,一脸想笑地分别劝着“别吵别吵”。
尚梁山从后门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干什么”他黑着脸锤了两下门,“都给我坐好·”·班里终于静了,静得彻彻底底。
柳小满看看挂表上的时间,听力已经结束了··余首其实就没能从自己座位上往前走几步,刚蹬开凳子就被劝架的缠得跟食人树似的,还盯着炸金花三人组想往前挣。
“余首”尚梁山喝了他一声,过去一人瞪了一眼,沉着嗓子说,“不坐下就都给我出去·”·一撮人这才散开··“你们四个,”尚梁山分别点了他们的名字,“下课去我办公室。”
“真- cao -蛋·”金花兄弟里有人低低地骂了一声,把牌往桌斗里一摔··“我看你们就是早上一圈半没跑够,欠练·”尚梁山说着,走到讲台上撅了半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傻大一个“二”。
“两件事,”他点着这个“二”,一脸严肃,“我要去开会,先简单跟你们说一声·”·“一是考试,时间定了,下周四周五,周六正常上课。”
尚梁山说··班里跟昨天他宣布跑步时一样,一片哀嚎··“安静,还有另一件事,”尚梁山拍拍黑板,“十月,应该是国庆节后,学校会举办一次运动会。”
柳小满正埋头收着听力册子,听到这里眼皮猛地一蹦,抬头看着尚梁山··“我的要求是,我们班里的每个同学——注意我说的是‘每个’——”尚梁山没看他,“都要加入到这场运动中来。”
他说出后半句话··不知道是不是有晨跑在前面做了铺垫,还是因为每年运动会都相当于放假,班里对这件事倒是没什么反应··除了柳小满··“随便你什么项目,接力跑还是跳远还是乒乓球羽毛球……”尚梁山还在说着,“当然了,我个人鼓励你们尽可能的参加团体项目,原因我不说你们都知道。”
·“集体荣誉感——”底下拖着声调应和他··尚梁山满意地点点头:“有些人我可能还会根据我的想法,给你们结一下组,报一些能双人或者成队进行的运动……当然了,还要根据实际情况来斟酌。”
就不要斟酌了吧·柳小满预感特别不好地在心里接了句··果然,下一秒,尚梁山的目光朝他扫了过来··又扫了扫夏良的空座位,眉毛一皱:“夏良人呢”·你就当我们都死了吧·柳小满无力地想。
第18章 ·尚梁山这次说简单说两句,也确实没多说,问了一圈“夏良人呢”没得到答案,扔下粉笔头就叫上余首和三朵金花出去了··好像他的规矩纪律与“集体荣誉感”都是要强调给夏良一个人听的一样。
晚自习一般不上课,任课老师来看着做题或者背书,班里持久而稳定地嗡嗡着,每位老师都得强调好几遍安静··静是不可能静的,想都不要想··甜文校园成长·但这种嗡嗡跟放听力那时候的闹腾比起来已经好太多了。
柳小满真进到状态里做起题来特别能沉得住,夏良没在,李猛也没怎么回头跟他说话,一直和王朝俩人戴着耳机打游戏,他就能手脑不停地一套接一套往下刷题··不懂的题就做上记号圈起来,等着回头问樊以扬。
几节晚自习这么下来,他竟然也觉得挺不错的,甚至有点儿感动他们班里发出的动静比隔壁13班体育生们透墙而来的咆哮温和得多··人的适应能力真是很可怕··他忍不住在心里慨叹。
“嘿,嘿放学了神仙”第四节 课结束,李猛又跟昨天一样,背着书包敲他的桌子··柳小满抬头看看,王朝书包都已经收拾完了,跟他俩招个手就麻溜地从座位里挤了出去。
“你屁股属铁的吧”李猛往桌子上一靠,一边摇头一边咂吧嘴,“都没见你说句话,你不恶心么”·“嗯”柳小满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说你恶心,你做题做得不恶心么”李猛拽着胸口的衣服,做了个夸张的反胃··“没有,”柳小满被他逗得想笑,“做题,又不是怀孕。”
能踏踏实实地猫在一个地方做题,什么都不去想,其实是他最满足的状态··“牛逼·”李猛朝他竖竖大拇指,“我做不来,跟做题比起来我宁愿怀孕。”
说完,他叹着气儿地又补了句:“怀他妈个哪吒都行,怀三年都比在这儿坐三年让我舒服,我光看那些题都从脑仁儿里泛恶心·”·他说这话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柳小满一下子倒是笑不出来了,换了个话题:“你不跟王朝一块儿走”·“他跑得跟兔子似的,我其实不想那么早回去,回去比在学校更难受。”
李猛晃荡一下腿,“哎”一声蹬蹬柳小满的桌斗,“我要是不跟你说放学了,你是不是能在这儿做一宿啊”·“怎么可能,”柳小满摇摇头,“班里都没人了,我又不是傻子。”
“哦,是么”李猛乐得不行,柳小满也不知道自己说句实话怎么就戳着他的笑点了··他书多,各种练习册也多,怕李猛等得心急,尽量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结果李猛一点儿也不在意,还反过来劝他:“你慢慢收,一本本的,越慢越好·”·在大榕树底下分开,樊以扬已经跨在车上等他了··柳小满过去,把书包往车筐里放,樊以扬笑着说:“这两天都是我等你啊。”
柳小满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做题做忘了·”·“这么认真”樊以扬等他在后座上坐稳,滑着车轮在放学的人潮里慢慢往校门外骑,“看来你们班里氛围比我想象得好。”
正相反··柳小满在心里接了一句··“对了扬扬哥,”他戳戳樊以扬的背,“你每天从手机里听的那个听力,高二的也能找么”·“嗯”樊以扬扭头看他一眼,“能啊,怎么了,你想听”·“广播里的有点儿跟不上。”
柳小满不想告诉樊以扬他们班能在放听力的时候炸金花炸到打起来,随口编了个理由,“我想对答案的时候也能跟一遍·”·“行,”樊以扬点点头,“那就每天晚上去你教室的时候给你找出来放,晚上回去记得跟爷说一声。”
“哎·”柳小满答应下来,感觉一桩心事解决了,心情很好地甩甩小腿··出了校门就宽敞了,但也宽敞得有限,门口除了学生和接学生的家长,两边的侧门旁边还有很多推车的小商贩。
酸辣粉臭豆腐煎饼炸串,每个三轮车上罩个透明的小橱窗,挂个黄澄澄的小灯泡,围着一圈圈的学生,热热闹闹乱糟糟的,满地的竹签纸盒塑料袋子,·柳小满闻着香味儿又想到了小锅,快到小岔口的时候,他想让樊以扬停下来,带他进去找找能不能看见小锅,给它点儿东西吃。
不知道小锅吃不吃雪饼··结果樊以扬在他张嘴之前先开了口:“回教室以后他难为你了么”·“谁”柳小满愣愣,“夏良”·“嗯。”
樊以扬说··“没有,”柳小满回答他,“他晚上没在·”·“又没在”樊以扬说了个问句,语气倒也没显得多奇怪,还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嘲弄。
穿过小吃摊到了街角,路上彻底宽敞了,这是一段很缓的下坡路,樊以扬开始加速··柳小满看看右边闪过去的岔口,攥着樊以扬的衣角,没再说什么··到了柳小满家楼下,樊以扬凑着光,把车停在宋叔家超市门口。
“扬扬哥你等我一下,”柳小满从后座上跳下来,书包没拿就先往楼上跑,“我把衣服给你,应该干了·”·“跟你说了不急,”樊以扬叹了口气,一条腿抻直了蹬着路牙子,“你慢点儿,不用跑。”
柳小满跑着上去,把衣服用个小兜装好,又跑着下来··爷爷跟着他出来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喊他:“放学了,扬扬·”·“爷,”樊以扬跟他打个招呼,“还没睡呢”·“不是得等他回来么。”
爷爷咳了两声,“家里熬的稀饭,你来喝一碗”·“不了爷,让小满喝吧·”樊以扬笑笑,接过柳小满递来的袋子挂在车把上,把书包拿给他。
“每天都麻烦你,带着他骑来骑去的·”爷爷看着他说··甜文校园成长·“给您客气的·”樊以扬接了句,“对了爷,以后我们可能得回来的更晚,小满这不是分班了,有的科怕他跟不上,我们打算放学以后在学校多学一会儿。”
爷爷“哦”了一声,拖着嗓子没立刻说话,柳小满跟着一块儿抬头看他··“那多耽误你·”爷爷说完又咳了咳,“回去跟你妈也商量商量。”
“哎·”樊以扬答应一声,“我不碍事儿,爷你进屋歇着吧·”·爷爷冲他摆摆手··“那咱们明天见·”樊以扬对柳小满说,车头一调,滑向斜对角自己家。
回到楼上,柳小满给爷爷冲了杯板蓝根··“回头让红梅阿姨拿点儿药吧·”他看着爷爷喝板蓝根,小声说··红梅阿姨是他们这片儿诊所的医生,有点儿头疼脑热的小毛病犯不上去医院,就去诊所拿药。
“不碍事,我自己什么状况自己知道,你好好学你的习·”爷爷说··柳小满“哦”一声··“复印件都交了”爷爷问他。
“交了·”柳小满想起来那些证件还在书包里,去给拿出来放回小抽屉··起身的时候没注意,膝盖被抽屉角磕了一下,疼得他“嘶”一声。
“慢点儿,别急·”爷爷看着他,“锅里热的粥,去给喝了早点儿睡觉吧·”·柳小满不饿,一肚子砂锅也不怎么想喝稀的,还是“哎”一声去给盛了出来,坐在爷爷腿边的小竹凳子上,祖孙俩一人一个碗,吸吸溜溜地一起吹着热气喝。
他每天能陪爷爷好好说几句话的时间,也就这么会儿··第二天早上就比头天有经验了,柳小满比以前提前了点儿起床,拾掇完自己就帮着爷爷支摊子··一直忙忙碌碌到樊以扬拨着车铃铛来早点摊子喊他,柳小满突然反应过来夏良还没来。
怪不得一早上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在等什么人··夏良昨天说今天要来买早饭抵他的砂锅钱的··他冲着十字路口的方向看一眼,也没看见个什么,再等下去肯定不行,他咬掉手套去拿书包,让爷爷卷了个大点儿的卷饼,用油纸包好了再拿塑料袋装上。
“今天比平时吃得多·”樊以扬看着他的卷饼笑着说··柳小满咧咧嘴跨上了车,没敢跟他说这个饼要进到谁的胃里··小岔口是没法去了,樊以扬在校门口停了车,他直接往- cao -场的方向走。
今天时间刚好,到了- cao -场基本上班里人都差不多了,李猛也不知道到了多久,举着一个胳膊那么长的烧饼啃得满嘴渣,乐颠颠地跟他打招呼··太长了··柳小满没忍住多看了眼。
他从没见过这么长的烧饼··尚梁山从办公室的方向过来,让韩雪璧和余首整队··估计昨天的事儿对韩雪璧打击不小,整队的声音都没有平时那么精神。
余首也绷着脸,俩人一人负责男生一人负责女生,眼神都不交流,撞上了就赶紧错开··柳小满有点儿尴尬,倒不是因为他俩,而是队列里没有自己的位置,他不知道该站哪儿。
“老师·”余首也注意到了,扭头喊了声尚梁山··尚梁山冲着一个方向盯着,柳小满跟着往那边儿看,在三三两两的学生里看见了夏良的身影。
应该是夏良··离得远,他又戴了个黑口罩,但是看那身形个头和走路的姿势,基本上八九不离十··“你先带队跑吧,柳小满留下,还跟夏良一起跑。”
尚梁山发出了指令··余首“哎”一声,带着队上了跑道,柳小满在原地看着尚梁山··“你俩可以多磨合磨合,昨天我看跑得也挺和谐的。”
尚梁山说··柳小满想起来昨天晚上他提的运动会和结小组,内心一片麻木··然后跟着尚梁山一起盯着那个戴着口罩不急不缓、丝毫没有因为被注视就加快步伐的人。
这绝对是夏良··他笃定地想··来到跟前,果然没猜错··尚梁山瞪了夏良一眼,也懒得多说什么,估计觉得对他来说人能到就算不错··丢给他俩一句“跟昨天一样,跑吧”,他就抱着胳膊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夏良没说话,口罩也没摘,把书包扔在跑道边儿上,看一眼柳小满,用眼神示意他跟上··“你怎么没来·”柳小满没动,先问了他一句··“什么”夏良看着他。
“我家,”柳小满把书包拉开,拿出爷爷给卷的大卷饼递过去,“不是要抵砂锅钱么”·夏良愣愣,目光从柳小满脸上挪到他手上的早点,又从早点挪到他脸上。
“啊,”他应了一声,“忘了·”·把卷饼接过来,他顺手轻抛了一下,分量很实在,沉甸甸的··“谢了·”他把卷饼搁书包里,对柳小满说。
“昨天不好意思,”柳小满抿了下嘴角,“扬……扬哥也不是故意冲你,他可能就有点儿急了,他人挺好的,也是好意·”·说到“扬扬哥”的时候他舌头还打了个结,脱口而出的同时想把昵称改成大名,想想反正夏良也知道,干脆就这么继续了。
“我替他跟你道个歉吧·”他挺认真地说··一小列13班的体育生从- cao -场上跑过去,后面跟着他们班的晨跑大队,余首沉着嗓子喊着“一二一”。
夏良没说话··不仅没说话,还盯着柳小满看了半天··甜文校园成长·真的是盯着,像看见了什么来自旧文明的产物,盯得柳小满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把牙膏沫刷脸上去了,伸手想摸摸。
·结果他手腕还没抬起来,夏良的胳膊先动了动··下一秒,柳小满感觉脑门儿上“噔”得一下,挨了个脑瓜崩儿··他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冷不丁被弹得往后一仰脖儿,整个人都愣了,捂着脑门儿用眼角惊诧地瞪着夏良。
夏良的眼睛在口罩上方望着柳小满,很轻地弯了弯··就一下,柳小满甚至都没怎么看清,夏良就把包又往边儿上一搁,转身上了跑道··“过来·”他像昨天一样喊他。
柳小满揉揉脑门过去,站在他旁边··跑起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又扭头看一眼夏良的眼睛··双眼皮薄薄的,睫毛密密的··像月牙儿··“上瘾”夏良说。
“嘁·”柳小满轻轻一撇嘴,莫名其妙地也笑了一下··第19章 ·今天跑完步,尚梁山没让他们自行解散, 卡着最后半圈快结束的时候又绕了回来, 在跑道边儿上等着他们。
柳小满估摸他是吃饭去了, 嘴角还带着点儿闪闪的油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太饱了, 尚梁山的心情明显的很不错, 在前面抱着胳膊一踱一踱地给他们训话:“你们要是有精神,或者有些压根儿就不想上课的,早上就可以多运动运动。”
“要考试啊老师”底下有人喊了一声··“考试,”尚梁山嘴角一歪,“在教室怎么没见你们喊,还炸金花……我看你们有些人的心思也没在考试上,倒是更愿意运动,对吧李猛”·“啊”李猛突然被点名, 还被点得无从反驳,有点儿尴尬地应了一声。
“对吧夏良”尚梁山又看向夏良··“别叫我·”夏良在后排摁着手机, 头也没抬地说··班里半死不活地笑了两声。
“昨天我跟你们说的运动会, 都上点儿心,”尚梁山背着手在前面晃着,“你们男生喜欢打球的,就可以报个球赛, 短跑、接力赛、还有乒乓球……哪几个人玩儿得好, 一块儿练练,到时候都得上。”
“你们三个,”他点名炸金花三人组, “还有余首,不就正好能报个4×100米接力·”·“我- cao -·”金花之一耙了一把头发,“把我炸了得了。”
“不想运动的话可以准备节目,”尚梁山接着说,“开幕式每个班反正都得出个节目,韩雪璧琢磨琢磨,看是排个什么歌还是舞,都参与进来·”·“疯了吧他”李猛小声嘀咕着,“几年级啊还玩这一套,又不是小学。”
柳小满虽然觉得尚梁山没什么错,但是这么半强制地一搞,也确实让人更提不起兴趣··他惦记着回去早读,还有些人惦记着去食堂吃完饭,底下“嗡嗡”着都催尚梁山解散。
“回头我给你们都排排,看每个人适合什么,你们自己有想法的也可以来跟我说·”尚梁山坚持说完最后一句··最后他喊了声“夏良跟我过来”,摆摆手全让散了。
“帮你拿回去”一班人“哗”地四散开来,王朝冲夏良的书包扬扬脸··夏良看他一眼,把书包扔过去:“谢了。”
“他还真够不客气的嘿”李猛乐着说··夏良在尚梁山身后两三米的位置跟着,尚梁山不紧不慢,他也不紧不慢,尚梁山停,他也停。
“你走那么远干什么”尚梁山扭头喊他,“跟你聊聊天,越走越往后了还·”·夏良非常不想配合地晃过去:“咱能有事儿就说事儿么”·尚梁山不说事儿,他盯着夏良脸上的口罩看了几眼,指了指说:“能摘了么”·夏良看着他,既不说话也没反应。
半天,看尚梁山有着“不摘咱俩今天就晾这儿”的架势,他无奈地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兜在下巴上,露出了鼻子和嘴,以及左脸靠近颧骨位置的几道抓痕··这是他老妈的杰作,明明踩着高跟鞋都比他矮半头了,火气一上来就扇人的毛病还是一点儿没改。
他把手给挡开了,但是没防住她的长指甲,从脸上搂过去的时候明显地感到自己被刮掉了三绺油皮··其中一根有点儿过长,连带着嘴角都给他刮了一道,几道杠参差不齐的,乍一看跟他直接用脸矬地了似的。
就为了不被问东问西,他才专门戴了个口罩,尚梁山突然搞这一套,肯定是去查了他··果然,尚梁山看清他的脸后也没显得意外,直接呼出一声长气说:“你妈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哦·”夏良应了一声··然后他看着尚梁山,尚梁山也看着他,默然了半晌··尚梁山其实在等着他问话··按他的猜想,夏良应该会挺心烦自己涉足他家里的事儿,至少得不耐烦一下,问一句“有事儿么你”,结果夏良就跟听别人家的事儿一样,张张嘴的兴趣也无。
这其实比直接发火更让人难做··“她跟我说了些你的情况,我从你之前的班主任那里也了解了一些·”尚梁山只好接着说,“按照你妈妈的想法,她是觉得给你转到她附近的学校,能更方便的教育你,对你来说会更好。”
“你觉得呢”他问夏良··“随便·”夏良说··“我没赞成她这么做·”尚梁山说。
甜文校园成长·夏良抬了一下眉毛,看着他··“你的情况我从你之前的班主任那里了解过,但你父母的状态、你跟你父母之间的关系、包括你的生活……”尚梁山观察着夏良的表情,停顿了一下,“总之,你妈妈想给你转学的原因是觉得你脱离她的管教太久,觉得你‘学不好’、‘废了’。”
“那我跟她说的是,我觉得你没有她认为的那么不好,我觉得你还是很有希望的·”尚梁山原地踩了两下,“而且本来你这一学期也是留级,所以我跟你妈妈的保证是,这一学期能让你学出个样子来。”
“我有信心能改变你,”尚梁山背着手开始远眺,“就拿咱们下个月的运动会来说……”·夏良突然从鼻腔里叹了一声。
尚梁山停下来长篇大论,看着他··“谁给你的信心啊”夏良跟他对视着,烦得想笑··柳小满背完一章地理,正从桌斗里往外拽他整理的历史大事记接茬背,夏良从教室后门晃了进来。
看见柳小满掏得挺费劲,就弯腰帮他拽了一把··拽的时候没注意,掌侧压住了柳小满的拇指,把柳小满吓了一跳,猛地一扭头,脑门正好顶上夏良的下巴··“哎。”
夏良被顶得一仰脖儿,皱着眉毛站直,揉了两下··“不好意思·”柳小满赶紧道了个歉,伸着脖子往夏良下巴上看,怕磕了他的牙,再把舌头给矬出血。
他以前被矬过一回,疼得半天说话都直嘶溜··结果下巴似乎是没怎么样,他先被夏良颧骨上那几道抓痕给看得愣了愣··“你脸,”柳小满指指自己的颧骨,被想象中的画面吓了一跳:“……班主任打你了”·夏良揉下巴的手都停了,莫名其妙地看着柳小满,又往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脑子给你弹出去了”·“……”柳小满把他手拍开,揉揉脑门儿也觉得有点儿没谱。
那应该是昨天或者今天早上的伤口,都有点儿结痂了,之前被口罩挡着,他没能看见··本着同桌的关系,他本来可以再多问问,关心一下同学··但是想想夏良公告栏上背着大过的公告,好像也没什么意外的。
可能又打架了··“你也不说一声,”他坐正了接着背书,捋他的大事记,随口说了句,“突然伸个手,吓我一跳·”·“说什么,”夏良拉开凳子坐下,“‘快坐好,我要帮你拽书了’。
欠不欠·”·柳小满想象一下这对话,没忍住笑了起来··夏良抬手推开了窗户··每天的这会儿都是班里最难闻的时候··半个班的人一齐吃早饭,什么内容都有,教室里闻着就跟鸡兔同笼似的,似乎有人还脱鞋。
新鲜空气流动进来,鼻子都觉得干净了··推窗的动静把李猛吓了一跳,他正蹬着桌子腿儿一下下地晃着凳子啃烧饼,以为检查的来了,胡乱卷了两下就往桌斗里塞,边警惕地回头看。
“没人啊”他松了口气,把烧饼又掏出来继续啃··“哎,夏良,”啃了两下他干脆直接站起来调了个头,倒骑驴地抱着椅背跟他们说话,“尚梁山找你干什……- cao -”·话刚说一半他就骂了一声,指着夏良的脸喊了句:“他还打你了”·“什么”王朝也猛地转了过来,冲着夏良的脸爆出句“我了个大- cao -”。
“他竟然打你”他说··柳小满摸摸鼻子,头都不想抬,直接体会到了刚才自己的脱口而出有多蠢··夏良跟他俩对视一会儿,叹了口气,重新把口罩拉上去,掏出耳机往耳朵里一塞。
一天被几个傻子围着,也确实挺愁人的··也不知道尚梁山是跟夏良说了些什么,这一天下来柳小满惊奇地发现,夏良竟然没逃课··下午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罗浩几个人来走廊等他,他也没搭理,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听历史老师在讲台上扯皮。
他们的历史老师不错,起码是个正常人··最大的问题可能是总喜欢跟他们分享野史,讲着讲着课联想起某一段相关的野史,话题立马拐个弯直奔考试范围以外去了。
看夏良听得还挺有意思,柳小满想起尚梁山跟他说的那些话,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的不切实际··而且夏良还会看书··虽然《海底两万里》是推荐在小学生必读一百本的书单里,是儿童读物,但这是本好书,是名著。
夏良和儿童读物……·柳小满笑了一声··他是真笑出了声,夏良听见他“嘿”一声,扭头就看见他偷偷抿着嘴角··柳小满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等到傍晚,夏良吃完晚饭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个笔记本··是本历史笔记··柳小满的··夏良一头雾水地翻了翻,里面还夹了张纸条,用小孩儿字工工整整地写着:借给你抄,不许乱画。
还有一句估计是后来补上的,看纸条没空了,字码都小了一号:不用客气··吃撑了·夏良觉得有点儿好笑,想想,还是把笔记本搁进了桌斗里。
柳小满还不知道自己热心助人的举动被当成了吃饱撑的,他能把笔记本放在夏良那儿,其实做了半天的思想斗争··——他怕夏良不当回事··不当回事其实也不那么有所谓,直接就还给他了。
他更怕夏良不爱惜··甜文校园成长·跟樊以扬吃饭的时候他都惦记着他的笔记本,从食堂回到教学楼下,樊以扬朝他挥挥手说:“晚上我过来,别忘了·”·他答应一声,转身上楼。
一楼的台阶还没迈完,就听见尚梁山的声音在背后喊他:“柳小满·”·“啊·”柳小满正惦记着回去看看夏良抄没抄他的历史笔记,冷不丁听见这声儿就跟任务还没启动就被裁判提前验收一样,莫名地心虚了一下。
他站在台阶上往地下看,尚梁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跟他就差几层台阶,两三步就跨了上来··“走,”他示意柳小满边走边聊,“刚才那是高三的吧”·“嗯。”
柳小满跟他稍稍错开一层台阶,在尚梁山后面跟着··“是不是成绩挺好的,我对他有印象,总上光荣榜·”尚梁山说,“他是你邻居”·提起樊以扬的成绩,虽然跟自己无关,柳小满也有种光荣的小骄傲,点点头说“对”。
“不错·”尚梁山一副很认可的模样,“就是要多跟能带给自己好的影响的人待在一块儿·”·柳小满悄悄看他一眼,没接这话··他总觉得尚梁山只要一夸人,就没琢磨好茬儿。
他的直觉也基本上八九不离十··到了教室后门,尚梁山没让他进去,自己站在窗户旁边往里窥看了半天,什么新鲜鸟蛋也没看出来,跟昨天一样,英语听力的音乐已经响起来了,班里该怎么样怎么样,走廊上晃荡着的学生们像在赶大集,慢慢悠悠也没个反应。
·甚至包括尚梁山自己,一点儿没想着让柳小满回去把听力先做了··柳小满本来挺无语的,站了会儿倒是有了个意外的发现——他发现站在外面听着全年级每个教室的广播一起响,竟然都比在他们教室里听的声儿清楚。
也太离谱了··说出去都不带有人信··他为自己未来一年半的学业感到深深的担忧··夏良在帮王朝杀一局游戏,王朝硬塞给他的,他跟李猛个坑货组队连跪九把,两人差点儿扔了手机直接打起来,打地鼠一样互相摁着脑袋对骂,都说让柳小满一只手玩儿都比对方靠谱。
半天没等来柳小满,王朝强行把手机塞给了夏良,跟李猛两个人勾着脑袋围观··“换谁都行,这他妈叫改命,不然今天我就得掉成废铁·”他说。
夏良手机里还放着个电影,靠在桌上连暂停都没摁,继续从耳机里听着,随手帮王朝打了一把··运气还行,随机匹了个战斗力基本弱智的敌方,没多久就把对方给攻城略地了,还拿了个MVP。
“行家啊”李猛“嚯”一声,忍不住拍了两下巴掌··“脑袋,”夏良把手机扔给李猛,让他往旁边稍,“挡我电影了。”
李猛喊着“我- cao -”手忙脚乱地抓住手机直起身,猝不及防地跟窗外的尚梁山来了个四目相对··毫无阻挡··连块玻璃都没有··他动作无缝衔接地把刚抓到手的手机又抛了出去。
“我- cao -……”王朝也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往后猛撅了一下,没让手机直接冲着前座脑袋上砸过去··夏良刚才推塔的时候余光就看见窗户外站着人了,被李猛他俩这通- cao -作看得直想乐。
“你们两个,给我出来·”尚梁山拉着个脸说,又指了一下夏良,“你也出来·”·夏良拨掉一个耳机指指自己:“我什么都没……”·“快点儿”尚梁山黑着脸打断他。
三个人踢凳子推桌地往外走,班里终于静下来,看戏的看戏,偷乐的偷着乐··从后门一出去,发现柳小满竟然也在外面,四个人互相对对视线,大概猜到了什么,有点儿无奈地跟着尚梁山往楼下走。
王朝李猛在中间,夏良和柳小满在最后面缀着··“你什么情况”夏良问他,从兜里摸出管口香糖用拇指顶开,往嘴里抛了一颗。
李猛也不知道是听见声儿了,还是用眼角观察着他俩的动向,从前面悄没声儿地往后递了只手··王朝跟着他,也默默地伸了一只··俩人也没回头,就这么保持着一只手朝后的姿势,继续跟在尚梁山屁股后面走着。
夏良这次是真乐了,觉得这俩人二得特有意思,往他俩手心里一人磕了两粒,又朝柳小满敲了敲瓶身··柳小满没心思吃糖··他真的要被尚梁山这种分不清主次,想一出是一出的模式给搞迷糊了,只想回去做题,哪怕教室里听不见听力,那也是教室,是他这个钟该待的地方。
但是一共四个人,仨都吃了,他如果这时候拒绝,总觉得自己像个融不进集体的异端··犹豫了一下,柳小满也把手伸了过去··“我吃完饭回来,上楼的时候被喊住了。”
他小声回答夏良刚才的问题··夏良“哦”一声··这是尚梁山能干出来的事儿··“桌上的历史笔记是你放的”他又问柳小满。
“你收好了么”柳小满立马问··夏良好笑地看他一眼:“给我笔记干嘛·”·“感觉你好像对历史还有点儿兴趣。”
柳小满想了想说··“他让你这么干的吧·”夏良说··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他掏出来看看,随手摁着··“他”是谁不言而喻,柳小满也没反驳,虽然尚梁山不切实际,但也确实是好意。
“你没事儿干的时候抄抄也没坏处,”柳小满挺认真地小声叨叨着劝他,“那本笔记我照着扬扬哥的笔记整理的,很明白的,你只要看了就能看懂·”·甜文校园成长·夏良从手机上掀起眼皮看向他。
“晚上吃的什么”他突然问··“拉面·”柳小满也不知道他话题怎么跳过来的,挺奇怪地答了一句··嘴里有味儿·不还含着口香糖呢么·“还是跟你的扬扬哥”夏良说。
柳小满张张嘴,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你的扬扬哥”给戳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不好意思还是觉得有点儿被笑话了,他耳朵根儿发紧地急着回了一句:“什么啊。”
“你是不是……”夏良动了动眉毛··“嗯”柳小满看着他··“没事·”夏良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尚梁山一路上也没个话,直接把他们带去了- cao -场旁边的室内体育场··这个室内场建的时候花了不少钱,很大,篮球羽毛球乒乓球,该有的都有,学校抠抠搜搜宝贝得不得了。
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几个流里流气的高三在打球,看见有人进来,纷纷往这边看了一眼··其中有两个人跟夏良认识,拍着篮球喊他一声:“来打球啊夏良”·“我良哥今天带弟弟呢。”
另一个笑着说··几个人嘻嘻哈哈地都笑了··夏良没搭理他们,冲他们弹出根中指,朝下掼了掼··“你们几个,出去·”尚梁山停下来看着他们说。
那几个学生估计是常来的,跟体育组的老师都熟,跟尚梁山耍了几句贫嘴:“别啊尚老师,嗨着呢正·”·“出去嗨去·”尚梁山往球场边儿上一杵,“我要用。”
“不是吧,”李猛捅咕着王朝,“课都不上了,让我们来打篮球”·“旁边不有么”蹲在场边的一人说完盯着柳小满看了看,笑了,“让给您也得能用啊,行么这样的”·尚梁山不说话了,看着他们。
“你说呢”夏良在旁边靠着玩手机,本来就对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挺烦的,盯着那人接了句··柳小满在他侧面,正一个劲儿地自我催眠不听不想,闻声看了眼夏良,心里对尚梁山这次的举动真是反感透了。
“哎走吧,”刚跟夏良打球的那个也算这群人里带头的,把球往场边的篮筐那块儿一拍,跺了两下地,“那是人亲生的学生,咱们已经是后娘养的了·”·几个人默默叨叨地散了,各自去拿自己衣服。
“走了啊夏良”带头的那个拽着衣服往肩上搭,从夏良旁边过去的时候往他肩上拍了一下,“不是你跟这儿干嘛啊不然一块儿小球场”·“嗯。”
夏良根本没管他说什么,继续低头摁着手机,毫无诚意地应付一声··把打篮球的人给赶走,尚梁山也没跟他说的那样让他们打篮球,而是继续带着他们从篮球室过去,上楼梯朝二楼走。
二楼的设计是个中间掏空的半环,一水儿的钢化玻璃墙,从底下就能把里面的构造看得一清二楚··“……乒乓球”王朝望着那些乒乓球台愣了。
夏良正发消息的手指一顿,抬头看看,当时就想转身快走··头都不他妈回的那种··“这边乒乓球台,旁边还有羽毛球,你们都可以试试·”尚梁山推开乒乓球室的门,不知道从哪够了个球在手里抛着,转身靠在桌台上面对着他们说。
他表情竟然还有点儿得意,仿佛给学生提供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儿··“真不上课了啊”李猛懵了··懵里还带着一丝窃喜。
尚梁山抬手腕看了眼时间,说:“还有十五分钟·反正你们在教室也不会老老实实做听力,先带你们来看看,以后想用了就可以过来·”·“……我听。”
柳小满无言地看着他··王朝和李猛一起看向他,王朝都忍不住笑了:“也是难为你了·”·“那我现在能不能玩会儿啊老师”李猛兴致勃勃地一捋袖子,转着圈儿地找球拍,“我小学还学过乒乓球呢,上了初中就被我妈给断了……这发球机能用么”·尚梁山“哦”一声,抱着胳膊挺有兴趣地问他在哪儿学的。
“你会打么”他又问王朝··“我没打过·”王朝摇摇头,抓了个球拍出来研究,“这俩面儿有什么区别”·“来来我教你”李猛立马把他拽过去,占了个球桌。
尚梁山用欣慰与试探的表情看向夏良··“不·”夏良想也不想就说,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我宁愿回去上课·”·“我也回去。”
柳小满立马说··“我得回去补历史笔记·”夏良的表情一本正经··四个人一齐看向他,柳小满是十分的欲言又止··“……你们真没意思。”
夏良不扯淡了,转过身直接出门下楼,“走了·”·“你真没兴趣么”尚梁山把目光又放在柳小满脸上,跟个变态一样,努力调动自己缺乏表情神经的五官诱惑他,“你打过没有可以试一试,不要自己觉得自己不行。”
“是啊来啊柳小满”李猛跟个鬼一样,在尚梁山身后手舞足蹈地冲他喊··“我真没有·”柳小满连连摇头,赶紧追在夏良屁股后面出去了。
夏良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放慢了速度等他,柳小满跑到楼下,他还没从体育馆出去,刚推开一扇门,冲他喊:“快点儿·”·甜文校园成长·柳小满忙走过去。
出了室内体育馆,他跟从魔窟里成功逃生一样,狠狠地松了口气··松完,涌上来的就是股难以形容的疲累··不是从身体上··是心累··累得他都没心思紧赶慢赶着回教室上课,反正回去面对的也是个闹哄哄的垃圾窝,没有丝毫上进的氛围。
他能理解尚梁山的意图,虽然不是全都能理解,七八分吧··就跟他理解跑步差不多··但他无论怎么能理解,也理解不来尚梁山会让他们在听听力的时间去打乒乓球。
这真不是一个班主任该干的事儿··理由竟然还是反正你们也不会听英语听力··柳小满从小长到大,如果说有什么烙在他身心里,怎么都忘不掉的道理,那就是“克服”。
人不能因为条件恶劣就去死,不能说少了条胳膊就不活了··班里学习氛围不好,身为班主任不去抓纪律,而是把全班的方向往体育上转,还转得不分你我,眉毛胡子一把抓地往乒乓球桌上运,他真的想不明白尚梁山在琢磨什么。
晨跑也许有的人有意见,有的人无感,但那是集体的,也没有占用上课时间,在合理的时间里锻炼身体,没什么不妥··这跟把他们稀里糊涂直接抓过来打乒乓球不是一码事。
太糊涂了··这一点他真的没法理解··柳小满像那天上学时一样,跟在夏良身后不远不近地走着,在心里试着清理尚梁山的思路··折腾一圈到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已经没几个学生了,除了刚从食堂出来的体育生,就是捧着纸笔奔办公室问题的学霸。
他看着那些学霸,脑子里突然电光一闪,反应过来了尚梁山的逻辑··——尚梁山并没有一把抓··像韩雪璧和余首,就不会被尚梁山以“反正你们也听不见英语听力”为由在这个时间从教室里带出来。
余首的成绩似乎还不如王朝··尚梁山把他跟李猛他们一起带来,可能他本人觉得自己挺不偏不倚,没有因为他柳小满是个残疾就对他特殊照顾··其实换个角度来想,他能做出这种举动,恰恰是出于也许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最大的偏颇。
——因为柳小满是个残疾,所以学习好也没什么当成重点生培养的希望··因为是残疾,所以英语听不听也没什么所谓··因为是残疾,所以做出再多不可理喻的“关照”也理所当然。
他和夏良,两个在班里最特别的学生,配上对学习恶心到宁愿怀孕的李猛,尚梁山是在抓他们四个当“典型”··或者说,是把他们四个当做自己教育理念的“试验田”。
柳小满的头皮一麻··他看向前面夏良的身影,想到尚梁山三番五次的把他往办公室叫,跟他的谈话,还有樊以扬对夏良的态度……甚至包括他对罗浩的厌烦,突然觉得都特别的残忍。
他还一直自矜地认为,自己虽然不能樊以扬那类的学神比肩,在学习上也至少比夏良李猛他们“高”一个层次··结果在一个当体育老师的班主任眼里,他跟那些学生混子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是个成绩好一点儿的“废物”··他不由地快走了两步··夏良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步伐变化,停了停,扭头看着他··柳小满就像条追着什么东西的小虫,目标一回头,他自己又原地蠕动了。
柳小满把速度调回刚才不快不慢的状态,朝夏良走过去··“想去看猫么·”夏良站着没动,问他··如果这话他在去室内体育馆之前问,柳小满都会一口否决。
但他眼下自顾自地跟夏良产生出了点儿“同病相怜”的惨淡感,下意识犹豫了一下··“不了,”抬头看看天色,路灯已经全亮了,不远处高一的教学楼里传来阵阵背书声,他还是摇摇头,“我不想逃课。”
“我猜你也是·”夏良说,等柳小满差不多走到跟前了,也转身继续往教室走··“逃课有意思么”柳小满问。
他不是跟夏良呛,他是真挺疑惑的,要是让他在上课时间不上课溜出去,他根本想不到要去干嘛··“看你·”夏良看他一眼,“有想做的事儿就有意思,没想做的在哪儿都没什么意思。”
他也没什么想干的··柳小满幽幽地想··他可能会回家帮爷爷蒸烙饼··想到爷爷,他问了夏良一句:“李猛说你也住纺织厂老房那一片儿。”
“啊·”夏良应一声,“我姥爷·”·“你跟姥爷一起住”柳小满又问··“嗯。”
夏良点点头··“真巧·”柳小满也点点头,“我也跟我爷爷一起·”·夏良用眼角看着他,柳小满的步伐现在基本上跟他持平了,不用他专门扭头去找。
从前面穿过小蓝球场就能到高三主楼,刚才被尚梁山赶走的那些学生转移到了那儿,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望过去,像几张剪影画,热热闹闹地追逐蹦哒着··“樊以扬呢”夏良突然问。
“什么”柳小满脑袋上的天线“咻”一声竖起来,还以为夏良看见了樊以扬,扫了一圈并没有,又重新看向夏良··“他跟你家住在一块儿”夏良被他这反应搞得有点儿无语,觉得挺想笑。
“没,”柳小满摇摇头,又点点头,“也差不多,他家跟我家离得很近·”··甜文校园成长“斜对楼·”想了想,他补充一句。
夏良“哦”一声··柳小满想起来刚才去体育馆的路上夏良没说完的话,问他:“你刚才想说什么”·“什么。”
夏良没反应过来他问什么··“你说我是不是,是不是什么没有说,只说了一半儿·”柳小满提醒他··“啊,”夏良脚下顿了顿,又看了柳小满一眼,“我忘了。”
“……”柳小满瞪着他··“你就当没听见吧·”夏良笑笑,朝小球场边儿上的小路走··“你这人……”柳小满的好奇心都被他吊起来了,关键是当时那句话接在“你的扬扬哥”后面,让他特别想知道。
“你要么就别开头,开了头又只说一半儿,”他追着夏良问,“你倒是把话说完啊·”·夏良停下来看他,柳小满一脸执拗··人在有些时候呢,就是会产生出一些无法解释的心理感应。
正因为无法解释,所以人们将之称为“第六感”··柳小满隐隐有种直觉——夏良那句缀在“你的扬扬哥”后面没说完的话,会像地震前低飞的燕子一样,在眼前轻飘飘地一晃而过,却足以带来一场把他现在还算平和的生活状态颠个翻覆的后果。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知道··他就是想不信邪地在原地等着,等着看燕子会不会应验··或者说,他自己也没往深了去思考的潜意识与内心深处,有什么已经冒了尖儿的东西,在等着夏良这句话,给剜出来。
这感觉让他心里莫名地有点儿紧张··而经过了昨天的垃圾桶事件,夏良大概也咂摸出了这个小残疾要是真轴起来,能倔到什么程度··他本来已经打算随便编个话题糊弄过去了,看着柳小满认真的表情,他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忽然就想把心里想到的事情说出来,看看他会有什么新的反应。
“真想知道”他又问了柳小满一遍··“你倒是快说·”柳小满催他··夏良的身后是路灯,柳小满跟他面对面,身旁是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被设计成了指路石,写着“求知路”。
他干脆停下来,让柳小满的脸明晃晃地露在灯光底下,挺平静地看着柳小满说:“我当时在想,你是不是喜欢他啊·”·柳小满脸上一愕,整个人都愣了。
“夏良”小球场上有人吹着口哨喊了一声··夏良看过去,结果人脸都没看清,先看见一颗直飞过来的篮球··扔球的孙子投着三分的距离,扔的确实扣篮的力气,仿佛扔的不是个球,而是在朝他投炸弹。
这炮弹球倒也不是接不住,关键这个角度,他前面还有个发愣的柳小满··夏良本能地伸手去扣柳小满的肩膀,结果捞了个空,只扣上一截空袖筒··他他妈关键时刻忘了柳小满比一般人窄了一条胳膊·柳小满被抻了一下袖子才反应过来,直觉有危险在朝后脑勺上飞,他也下意识一边侧身埋头,一边推了夏良一把,想让夏良也避开。
夏良本来是能避开的,如果柳小满没来这神来一推的话··总之电光石火间,两人也不知道怎么错的位,夏良换了左手把柳小满整个揽到身后骨着,脚底的小路有限,自己只能跟他掉个个儿,用肩头硬是顶住这一球。
·他的右半边身子则随着惯力,在寻找支点的时候,一胳膊狠狠掼到“求知路”突出来的棱角上··“咔·”·夏良感觉自己听见了一道细微又清脆的声响。
如果不是石头发出来的,那就应该是他的骨头发出来的··“- cao -·”他狠狠皱了一下眉毛,把柳小满推开,捧着自己发麻的右胳膊··“我靠夏良你没事儿吧”扔球的孙子也咋呼着飞过来了,他是真没料到夏良会躲不开球,看见没砸着头还松了口气,没轻没重地上手就拽了他小臂一下。
夏良本来还只是麻,被他这么一拽,手臂上的疼痛神经跟被叫醒了似的,疼得钻肉烧心,直接就给他拽出一脑门冷汗··他又骂了一声,拎起左胳膊肘就朝那人狠顶了一记。
正好顶在肋叉子上,那人“嗷——”地捂着肋窝弯下腰,嚎得比他还嘹亮··“你他妈瞎啊”夏良一脸暴躁地瞪着他。
第20章 ·夏良这人,虽然从某个时期开始架没少打, 但是由于技术比较好, 回忆起来, 还从来没真被人伤筋动骨过··他自己觉得还算比较能扛疼的那一挂, 有点儿磕着碰着了都不怎么当回事儿, 破皮冒血就拿双氧水冲冲,有时候连冲也懒得冲,手背一抹该干嘛干嘛。
有一回忘了为什么事儿,被他老妈拎起小凳子照着后背抡了一把,他低头挡开,凳子腿儿砸在了耳朵根儿后面,当时就觉得脑子一懵,懵过劲儿来感觉脖子窝里全是血, 摸摸才发现豁了个不小的口子。
他妈抡完也懵了,瞪着他在原地愣着,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还是他姥爷, 一句废话没有,抽了条毛巾让他捂着豁口,推开他老妈带他直奔诊所缝针,行动力在老中青三代人中一骑绝尘。
缝了三针还是四针, 忘了, 现在还能摸着拆线后留下来的疤··夏良老觉得自己左后鬓的头发比右边薄了点儿,估计也是当时剃头发缝针的锅··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时候突然想起那些事儿,小球场上其他几个人也赶紧过来了, 这回没人敢随便动他,围着他“- cao -”来“- cao -”去,都有点儿傻眼,有的说医务室有的说直接医院吧,不知道哪个傻逼还冒出句“120吧”。
甜文校园成长·夏良疼得不想说话都被他气笑了··笑一半没笑出来,胳膊里有根筋直连着太阳- xue -似的,动一动都抻得眼晕··- cao -··是真他妈疼。
“叫个车·”他捧着胳膊从这群二货围成的圈里往外走··再扛疼,基本的常识他还是有的,刚半分钟的功夫半截小臂都肿起来了,去医务室白搭。
三四个人赶紧掏手机,刚被他杵了一肘子的人骂了一声,直接冲校门先跑过去:“我去门口拦吧,等你们叫车过来他胳膊再长上……跟老尚说一声”·“我去吧。”
站小路边儿上的人跟着也跑了··“谢了·”去找老尚这人夏良不认识,说了一句··“都是同学·”那人朝他摆摆手。
夏良朝前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还有个柳小满,回头看了一眼,柳小满还在路灯旁边,他被这群突然涌过来的人给挡在外边了,估计还没反应过来这状况,一张脸茫然又错愕,正要往他身边挤。
“你回去上课·”夏良对他说··说完他也没再管柳小满,皱着眉毛捧胳膊走了··跟他一块儿过去的还有俩人,都是认识的,加上去叫车的郭魏,一共四个。
夏良一开始没顾得上,等上了郭魏拦的出租车,车都开出去一个红绿灯了,他被身边一左一右俩人挤得动都不能动,说了声“不是”,一脸莫名地问他们:“你们俩上来干嘛”·“你脸呢夏良”左边的方正收回冲着车窗吹风的大长脸看着他。
“陪你去医院还挑上了,良哥你现在都该抱着我俩哭你知道么”右边的高宇翔边说边给他女朋友发着语音:“陪哥们儿去医院了,没给你带饭,自己小超市买点儿吧。”
发出去后,他撅着嘴又追了句:“么么”·“滚·”夏良和方正同时恶心得一扭头··“你倒是直接给人发个红包。”
郭魏从副驾上转过来说··“夏良你什么情况啊,”他又问夏良,“断了”·“不知道·”夏良试着动动手臂想再感受一下,刚一抬就疼得停下了。
“哎你快别乱动了我- cao -,”郭魏喊了一声,“肿得跟他妈开过光一样·”·“……‘开光’是这么用的”沉默了一秒,方正问。
“随便,你不是懂我意思了么,还磨叽·”郭魏说··“么么”高宇翔又发了一条··夏良闭着眼仰头靠向椅背,叹了口气。
离他们学校最近的有个朝阳医院,上了车郭魏就一直在催司机快点儿,司机被他催得心里发毛,十分钟的车程硬是怼成了六分半··刹车的时候,夏良都觉得自己被惯力给往前掀了掀。
医院不大,有年头了,最近正要搬迁,门诊没什么人,坐班的大夫看见他们涌进来,指了一个去挂号,直接把夏良给带进去了··“打球摔了”先拍了张片子,大夫看看,习以为常地问。
“被球打了·”高宇翔说··科室里还有个护士,挺年轻的,估计刚毕业来实习没多久,抱着沓病历本笑了一声··夏良懒得解释,直接问他:“您就看断了没。”
“还‘断了没’”,这大夫不急不缓地戴上手套站起来,捞着夏良的胳膊摆了摆,“自己看看你那脸色儿,唰唰白,你也是能忍·”·“我——”夏良被他这两下捞的,冷汗从后脑勺上直往外冒,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来,另一只手使劲攥着大腿。
没等他缓过来劲儿接着说话,大夫两只手扶着他的下臂突然一掰,也不知道把劲儿用在哪儿了,就听见一声特别脆生的“咔”得比他磕在石头楞上时发出的动静响上十倍。
“啊——”夏良眼前一片金花,天灵盖都麻了,差点儿没忍住抬腿朝他踢过去··“我靠……”郭魏他们全都听见了,三个人挤在旁边,一个比一个脸绿。
“这什么声儿啊,”郭魏一脸牙疼的表情,“我怎么听着这才像真断了”·大夫跟扥着玩儿似的,笑了一声坐下写病历:“断的时候要能这么‘咔’这么响,他这胳膊就废了。”
然后他才招呼护士:“拿石膏带·”·“什么意思”夏良问他··他先是疼得眼冒金花,等金花散完,他又试着动了动,竟然……好像没刚才那么疼了·“折了,不严重,别乱使劲儿,打个石膏个把月就好了。”
大夫把片子抖了抖,指给他看,“这儿·”·“那刚才‘咔’一下,是什么动静”郭魏执着地问··“歪了,明白么,”大夫咂咂嘴,用了个简单粗暴的解释,“给他怼回去。”
石膏绷带缠到一半的时候,尚梁山来了··人生头一次以班主任的身份遇上状况,他比看见体育生受伤还紧张,风风火火地刮进来,嘴里还喊着:“夏良呢”·夏良被围着定在凳子上不能动,抬抬手接了一声:“这儿。”
尚梁山把郭魏他们往旁边扒拉开,一看夏良缠上绷带的右胳膊,眉毛“唰”地就绞了起来··“什么情况”他问。
“折了·”夏良说··这会儿其实还挺疼的,但已经处于他可接受范围内的疼,所以他表情挺平静,声音也挺平静,回答“折了”的语气就像在说“吃了”。
甜文校园成长·尚梁山猛地呼一口气,一脸严肃地去找医生··处理完胳膊,听大夫又交代几句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大概什么时间来复查,夏良脖子上挂着自己的胳膊,校服只能披在肩上,去缴费口缴费。
出诊室的时候他看着胳膊上的绷带还想起了他爸,他爸的腿骨折过,当时他还小,才几岁,别的都没记住,就记得他爸腿上那个石膏做的大笨壳子了··来医院的时候他还以为现在打石膏跟以前一样,得上壳子上夹板,没想到都变成绷带了,还挺利索。
他正一脑袋石膏,推开诊室的门看见外面等着的柳小满时,整个人实打实地愣了一下··“不是让你回去上课了么”他脱口问了一句。
也不知道柳小满是在他们屁股后面一路跟来的,一直在外面等到现在,还是跟着尚梁山一起来的,不敢进去··“什么时候来的”夏良又加了句。
柳小满没说话,看见夏良挂着绷带出来的那一刻,他就一直盯着他的胳膊,嘴角向下抿着··“什么表情你,小姑娘啊,”夏良得歪歪头才能看见柳小满的表情,推了他脑门儿一下,“哭就揍你。”
柳小满:“……”·这人自己都半残了,还威胁残疾人·“……关心你都多余·”他瞪着夏良,轻轻吸吸鼻子。
柳小满是跟着尚梁山一块儿过来的,也确实是没敢进去··当时在小球场边儿上,夏良让他回去,他是真愣了——不止是人愣,脑子也愣,空得乱七八糟,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夏良的胳膊可能骨折了,还是因为他··他愣在那儿,满脑子就这一个念头··跟着涌起来的就是隐约的幻肢痛··以及当初在漫长的痛苦中被一次又一次的清创、缝合、上药、恢复……那些回想起来仍会齿寒的滋味,全都枉顾他的意愿,强行搅了他一遍。
没有人会比他更知道胳膊有多重要··柳小满其实挺能接受现实的,他自己的胳膊没了就是没了,没办法,别人哪怕长三条胳膊也跟他没关系··但是真到了目击身边人胳膊受伤的时候,他内心的恐惧与紧张,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看着夏良走远,其实想跟上去,冷静下来想想已经有人陪着过去了,他跟着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得去找尚梁山··来的路上他紧张到了快要神经质的地步,反复想着可能的结果。
明明心里大概也知道应该不会太严重,还是把那些寸到能载入“最惨倒霉蛋儿”的病例都往夏良身上安了一遍··万一不小心割断了韧带……·万一骨头断开插进肌肉里……·到了门口他也没敢进去,夏良出现的眼前的时候,他正想到万一肌肉和韧带血管都……·“对不起。”
他很认真地对夏良说··夏良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么生的胳膊断了,责怪柳小满虽然够不上,但要说真一点儿感觉没有,那也不现实。
尤其刚才疼得连话都不想说的时候··不过现在解决了,他也确实没什么情绪··折都折了··“啊·”他接了一句··然后他看看自己的胳膊,再看看柳小满的,突然有点儿想笑。
“还挺对称·”他说··柳小满看他··夏良冲他晃晃自己包着绷带的胳膊:“我右边·”·柳小满缺了的胳膊是左边。
不提还行,一想到断的是右手,他心里更不好受,眼皮又耷拉下去··夏良真是冲着调侃去的,没想到一句话又给柳小满撩得一脸丧气,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给我当右手吧。”
“嗯”柳小满吃惊地抬起头··“作业,打扫卫生,还有吃……”夏良顿了顿,“吃饭不用你,你买饭,像今天早上那样就行。”
“一直到我拆石膏·”他抬抬眉毛,把时间给补上··柳小满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半天··“其实我……”他缓缓地说,“就想给你交个打石膏的钱。”
“想得美·”夏良说··第21章 ·去医院的时候是四个人,等回去的时候, 车上的人就变成了三个··郭魏他们一见尚梁山就直接蹿了, 蹿得还特大方, 方正在路边拦车回头跟尚梁山打招呼:“先走了啊老师您带夏良回去吧。”
“你们去哪儿·”尚梁山和柳小满在等夏良拿药, 警觉地问··“你猜”高宇翔笑嘻嘻地说, 推着郭魏上车了。
尚梁山从喉咙里“哼”了一声,抱着胳膊瞪他们的车牌号,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柳小满说:“一看就知道不是要回学校·”·柳小满对他们回不回去没兴趣,他看看彻底黑下来的天色,犹豫一下问尚梁山:“老师,几点了”·“八点四十,”尚梁山看了一眼手表:“七。”
“哦·”柳小满愣愣··他也没觉得有多久,等夏良包完, 说会儿话去缴费拿药而已,怎么就到现在了·“你回学校还是”尚梁山问他。
我当然回去··柳小满奇怪地看他一眼, 点头“嗯”了一声··夏良手里拎着装药的纸袋从大门里出来, 手往兜里伸想掏什么东西,胳膊一抽反应过来自己只有一只手能用了,只好把纸袋先夹在在吊起来的右手指头间,然后再伸手去兜里往外掏。
甜文校园成长·他先掏了个烟盒, 咬出一根, 再把烟盒塞回去,重新往外掏拿火机··要说人的心态也是怪,平时也就是这么个流程, 但是只剩一只手,就觉得怎么着都不方便。
塞塞不利索,掏也掏得得劲儿··真不够费事儿的··他琢磨自己这阵子得学着那些吃完饭路上遛弯儿的老头大爷,把火机塞烟盒里,成天一块儿带着,随拿随掏。
等他把火机给摸出来,还没点上火,尚梁山黑着脸过来,伸手把烟从他嘴里给拽了··“啪·”夏良摁了下空火,有点儿无奈地看着他,“没这必要吧,尚老师。”
“德- xing -·”尚梁山横着眼说他,抬手拦了辆车··柳小满在旁边看他半天了,跟夏良对上目光,他很轻地说了句:“最近先不要抽。”
“对恢复不好·”想了想,他补充道··夏良没搭理他,尚梁山已经拦到车了,他径直朝车后座走,经过柳小满的时候把药袋子往他怀里一搁,柳小满赶紧伸手接着,夏良把车门拉开,抬抬下巴喊他:“进去。”
等他俩在后排坐好,尚梁山报了学校名字让司机开车,半侧着脸对夏良说:“我给你妈妈打电话了·”·夏良对这个话题既没兴趣也没反应,头都没抬,靠在椅背上往外掏手机。
尚梁山等了两秒,没等到他出声,只能清清嗓子继续说话:“但是她现在在外地,出差了,所以让你姥爷先照顾你·”·“嗯·”夏良答应一声。
真是一丁点儿都不让人意外··他那该投胎成一枚火箭的老妈要真会因为他骨折就跑过来,他才得吃个大惊··“你现在是想先回去休息,还是怎么着”尚梁山问他。
“学校·”夏良想了想,说··尚梁山的目光中带了点儿欣慰,赞许地看着他··“充电器在学校·”夏良又说··尚梁山一脸麻木地盯他一会儿,转身坐回去了。
手机在右边裤兜里,坐着用左手不太好掏,他拽了半天,拽得耐心尽失,拍了一下柳小满,冲他撩起来校服右下摆··“右手·”夏良吹了道口哨。
这就开始了是么·柳小满看他一眼,认命地开始履行“夏良的右手”的职责,伸手塞进他的裤兜··口袋有点儿紧,加上是坐着,不好使劲儿,他往里掏了掏,指腹从夏良的胯骨那块儿磨过去,才夹着一个直角,把手机给抽出来。
两人是齐着坐的,这个角度抽手机,柳小满的脑袋几乎得顶在夏良下巴底下··整个往外掏的过程里,夏良的目光没有目标地在柳小满后脑勺上淌,研究他的头发旋儿。
一个乖两个坏··老一辈儿似乎有这个说法··柳小满只有一个,长得位置和形状都很好,挺符合他··就着车窗外面投进来的各种光看了一会儿,他看向柳小满因为动作支棱起来的领子口,那里有一截微微凸起来的颈骨。
夏良意外地发现柳小满的脖子其实挺长的,颈骨从后脑的头发底下出来,没进模糊的衣领深处,整块线条又瘦又薄,特别流畅,不由地就让人顺着往下看··整个过程其实很快,夏良的视线被衣服挡住了,柳小满也把手机掏了出来,拿给他:“嗯。”
“谢谢·”夏良说了句,两人对视一眼,他把手机接过来··呼吸灯在疯狂的闪··夏良一猜就有至少十条罗浩的消息,他猜着他们应该已经都知道了,估计得排着队的给他发“哈哈哈哈”。
屏幕一滑亮,消息没看见,他先“- cao -”了一声··“好好说话·”尚梁山在前面从后视镜里看他··柳小满顺着目光往他手机上扫了一眼,“啊”一声也愣了。
“啊·”夏良学着他重复了一遍··“怎么了”尚梁山这才问··其实对夏良来说没怎么,但是对柳小满来说,无疑是往他已经愧疚又复杂的心情上继续剌了一刀。
——夏良的手机屏裂了··还不是一般的裂,是四分五裂、花红柳绿的裂,摁亮以后一片花花,什么都看不见··估计用罗浩的说法,就是一张好好的屏碎得跟高德地图一样。
应该也是当时磕在石头上给碰着了··柳小满太阳- xue -一阵突突,感觉脑袋里都能听见计算器的声音,一个键一个键地加着:石膏加手机屏……·“你这个……”他心情复杂地把夏良的手机拿过来看看,“天桥底下二十五能换么”·夏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那天他让罗浩滚的时候随口说的一句。
“你真是……”他都不知道是更无奈还是更想笑了,这其中竟然还带着一点儿……心酸·“能啊·”他拎着手机一角转了一圈,把手机揣回去,“再记二十五的早饭吧。”
掏出来费劲,塞进去倒是麻利的很··柳小满皱皱鼻子看着他··尚梁山估计看没人理他,自己在那说着:“手机怎么了,烂了”·“嗯。”
夏良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儿吹着风,“屏炸了·”·“内屏”尚梁山问··夏良又“嗯”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尚梁山有些意外地扭头看他一眼,停顿了一会儿··柳小满听不懂内屏外屏,张着眼看车窗外一排排刷过的风景,计算大概还有多久能到,同时计算二十加二十五的早餐大概得带多久,每天都得换个样子,不然容易吃腻。
甜文校园成长·胳膊断了得补钙,每天还得多给夏良加个茶叶蛋··“到底怎么回事,”尚梁山接着问,“从室内体育场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能把胳膊给断了”·“这问题还真得问您自己。”
夏良也没看他,继续看着窗外说··“什么”尚梁山盯着他··“该上课的时候不让学生好好上课,瞎往体育场里带。
该打球的学生不让人好好打,瞎往外赶·”夏良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跟他对着看··他声音不高,也不急,跟聊天儿似的,但是听在耳朵里,司机和柳小满都忍不住一起看了过来。
“有时候呢,事儿就是这么巧,人就是这么寸·”夏良看着他,“老师,教小金鱼爬树,可以,但真没必要·”·第22章 ·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夏良和柳小满往教学楼走, 尚梁山往办公室走。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下车的时候, 尚梁山绷着脸留给夏良一句··夏良他俩都想不到有什么想跟尚梁山说的, 点了下头道个别走了。
还是夏良在前, 柳小满在后··“你能不能过来点儿,”夏良跟他说句话还得专门回个头,有点儿无奈地对柳小满说,“我是揍过你么”·柳小满看他一眼,不怎么情愿地走到夏良旁边。
他倒不是不情愿跟夏良并排走,就像他说的那样,毕竟自己也没被他揍过··他是不自在··——重新回到学校的环境里,他因为夏良胳膊骨折而被抛到脑后的、先前未进行完的话题, 一下子全回到脑子里了。
你是不是喜欢他啊··夏良是这么说的··当时夏良说完这句话,柳小满甚至都没来及往深了感受, 他的思路直接就随着“喜欢”两个字爆炸了。
紧跟着, 夏良就出事了,他混乱成一锅粥,满脑子都是夏良的胳膊,也来不及再去想什么喜不喜欢, 跟做梦似的前跑后跑, 现在跑回原点,还是得重新面对这个问题··对樊以扬他无疑是喜欢的,不仅樊以扬, 包括樊以扬的爸妈,对他和爷爷都很好,他都喜欢。
但是夏良所说的“喜欢”,跟这种喜欢肯定不是一回事··柳小满活了这么大,第一次遇到了感情问题··还一上来就这么棘手··夏良看他表情比刚才还凝重,心思一转,大概也能猜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故意问他:“想什么”·“……没有。”
柳小满说··“樊以扬吧·”夏良望着前面直接说··前面第一排就是高三的教学楼,最后一节课了,高三楼也跟高一高二的一样,从每扇窗户口里往外透着淡淡的松懈和躁动。
柳小满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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