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的都是错的+番外 by 沈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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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爱的都是错的+番外 by 沈明笑
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文案:·又名《阿弗洛狄忒的奇迹》·中意混血儿思莱是个万人迷,他有调酒师、画家、设计师、模特等N种身份·他是威尼斯豪门之女的“意外”之子,也是个极度的爱情悲观主义者。
然后他遇见了周南俞,一个如同雕塑般英俊的冰山偶像,给了他一张限时爱情体验卡:·“要不要跟我谈三十天的恋爱”·——如果我未来真的喜欢上谁,我会让他在三十天之内爱上我,然后我们再谈三十天的恋爱,在第六十一天的时候分手。
因为在遇见的最初才是最美好的··在最喜欢的时候分开,才能让他记住我一辈子··思莱向来独立,潇洒,偶尔还会露出顶级猫科动物的戾气··可他一遇上周南俞就变成了胆小鬼,爱哭鬼。
“……我需要你·”·细若蚊喃的声音,周南俞听见了··“好·”·马上就来··周南俞 x 王思莱/Kingsley·*不懂爱x不相信爱·*问题爱情观的【互相救赎】,非常规【破镜重圆】·*【什么是爱】攻 x【我爱你可我必须要分手】受·*1v1 HE·——·“你就像大海一样,周南。”
像大海一样撑起我心中的威尼斯··潮涨潮落,威尼斯依你而存在,或因你而消亡··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娱乐圈·搜索关键字:主角:周南俞(攻),思莱Kingsley ┃ 配角:楚笑飞,陈简,Lexi等 ┃ 其它:互相救赎·一句话简介:爱你如同重获自由·第1章 酒色·从机舱小窗俯视,水中之城的夜景并不繁华,占据绝大部分视线的还是夜幕下黑色的海水。
主岛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映在周南俞的瞳中,他摁了摁太阳- xue -,手撑着额角等待降落··欧洲中部时间2019年7月24日凌晨,周南俞抵达威尼斯,顺利通过海关,走向行李转盘。
没有什么太过热情的粉丝来围堵,行装低调的他摘掉了一线偶像男团队长的光环,站在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中央,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英俊但普通的亚洲青年··说真的,他本人可能还没他的行李箱显眼。
银色行李箱咣一声落在转盘上,正红色的字母logo显现了与他本人气质相反的张扬·这是去年的一线潮牌奢侈品联名限量款,如今有价无市·他拖着它走出机场,一路上收获了不少识货者的目光。
半个小时后,这一波乘客已经在码头边散开·水天一色,夜幕是浓重的黑,周南俞由船载着,逐渐靠近这个能让天使坠落的城市*·登上主岛后需要再乘一段船,船夫沉声哼着他听不懂的歌谣,画里的建筑就在眼前,而这一切是昏暗的,静谧的,犹如在梦中。
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周南俞辗转抵达酒店·他办理好入住来到自己将要入住一整月的房间,长途飞行带来的疲倦使感官滞后,他还如踩在船头,脚步都是漂浮的·是该赶紧冲个热水澡然后睡觉了,他把行李箱平放在一边,将手伸向密码盘。
然后在准备开锁的那一瞬间,他顿住了··楚笑飞将箱子给他的时候特地设好了密码让他猜,那时候他转了三四个数字就碰对了,答案是0823,他们组合出道的日子。
而现在他眼前的锁,分明停留在起始密码0000上·他愣愣地拉开了箱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叠衣服,有薄有厚……反正不是他的衣服··周南俞猛地反应过来,扯过把手那儿的标签一看,姓名那栏上分明印着一个黑体加粗的英文名:·Kingsley Nelo·嘭一声,他赶紧把箱子合上。
……真没想到啊,有朝一日他周南俞也会闹出这种乌龙··怪他拿箱子的时候没仔细确认,但这种撞箱的几率的确小之又小·没有再多闲情来感叹他和这位异国友人的缘分,他立刻搜索起了机场的电话,拨通后语调平和地和工作人员描述着状况。
机场人员纪录下了他的航班信息和个人联系方式,请他稍作等待·等待的过程总显得漫长,周南俞把面前半人高的行李箱拉到腿间,百无聊赖地转了转·若单凭他自己,要在四百多平方公里的城市里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而行李箱底部的小小贴纸早已等候多时,待周南俞的目光发现它,承载无数可能- xing -的指针摇摇摆摆,终于哒一声定格在了某个指向。
周南俞再次把箱子翻了个面平放下来,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这个刚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半个掌心大的圆形贴纸,底色是与箱子颜色相似的银灰,几道水纹一样的线条叠在一起,正中央是“Renata”的字样,其中的“t”字被设计成了高脚酒杯。
这个图案他总觉得有点……有点眼熟·周南俞想了想,于心里默念了抱歉,再次打开了箱子·最上面的一件叠好的衬衣胸口,赫然印着一模一样的图案。
他盯着这个logo看了一会,打开地图把Renata输了进去·一个步行7分钟可抵达的坐标在屏幕上亮起··看起来威尼斯好像并不是真的要为难他··-·思莱刚推开Renata的门就听见吧台那边就传来一阵哄笑,他的视线越过三五个棕色的脑袋,与撑着下巴坐在一边的Lexi对上了视线。
她朝他扬起了酒杯,很快就有视线聚焦到他身上,还有熟客吹起了口哨··不管男人们吹口哨的意味如何,青年无所谓地笑了笑,几步走到吧台前踩上空木椅的脚撑,右手一撑翻到了吧台后面。
“在聊什么,笑得这么欢”·“欢迎回家·”Lexi给他开了一瓶莫雷蒂,揶揄地朝他挑眉,“我们在聊你的上一任男友呢。”
思莱眨了眨那双透亮的琥珀色眼睛,接过酒瓶碰了一下Lexi手中的杯子··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我上一任男友,哪位安德里亚还是法兰克”·这是Renata每晚的经典演出:扎着马尾的女酒保Lexi斜斜地靠在吧台后,身穿黑背心工装裤,从后肩到整个右臂的皮肤上露出一大片荆棘玫瑰刺青。
还有和她走得很近的,总是会吸引很多目光的思莱·无论是清醒的,醉醺醺的,刚打过架嘴角还青了一块的,这个年轻人总会走进全场的目光中心,笑嘻嘻地加入任何对话,哪怕话题的中心就是他自己。
无论好的或是坏的传闻,他都能听得津津有味··——反正只是传闻··思莱跟Lexi说过,当你莫名其妙变成了都市传说,你就会觉得很有意思,这种有意思的程度使你没必要再多做澄清。
“是马里诺,”有位已经喝得面带醉意的男- xing -客人说道,“据说他被你甩了之后郁闷了好久”·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思莱,盯着他略大的深青色衬衫衣领,盯着他白皙的肩颈。
就算头顶就是昏黄的灯光,他的肤色依旧显得很白,白到让人想象不到他其实有一半的亚洲血统·他的头发染成了最轻佻的亚麻金色,左耳耳骨上扣着两道银色的细环,修长的手指活跃于酒瓶酒杯间,右手小指上戴着枚素银尾戒——这些都是视线的聚焦点,每个人都会或长或短地打量他,想知道这个据说交过二十个男朋友的小鬼到底有什么魅力。
而答案往往都是,他真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的魅力··“怎么,你听起来在幸灾乐祸,我记得马里诺是你的同事”·思莱不知道从哪抽出一张纸,铺在台面上叠了起来,三下两下就叠成了一个纸船,他把它丢进了面前男客人的杯子里。
对方回应一句暧昧的调笑,“看起来下一个机会该留给我了”·打量的目光经常会演变成色眯眯的窥视,思莱遇上过无数以眼睛就把他扒光了窥视他裸身的人,哪怕他知道他在这些人脑海中已经张开双腿躺在床上,他还是不生气。
思莱露出虎牙痞痞地笑,霓灯酒色中的眼瞳- shi -漉漉的··他朝客人笑道:“给我一个能让我记住你名字的理由”·当然对方并不能编出什么足够动听的句子,意大利男人的浪漫细胞没那么发达,别被传闻骗了。
思莱给自己倒满第二杯莫雷蒂,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很快把人骗得喝了一杯又一杯,账单加了老长一截··在醉醺醺的男人被同伴架走后,Lexi再度朝思莱举杯,“恭喜,等他走出了这扇门,明天你又会多一个新男友。
或者今晚估计他现在正打电话给马里诺,夸你床上功夫多厉害呢·”·“无所谓·”·思莱搬了个凳子坐下来,头往后一仰靠在了Lexi的花臂上。
在一旁没走的两位年轻女客人听了他们的对话,难掩疑惑和好奇··“所以……”其中一位长相甜美的女孩问道,“思莱并没有交过那么多男朋友”·Lexi笑而不语。
而思莱侧过脸望向她们,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我并不相信爱情·”·“展开来说是——”Lexi模仿着思莱的语气解码道,“我没有与谁交往的意愿,没有谈恋爱的心情,我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普通追求的我看不上,想硬来的都被我揍跑了。”
俩姑娘都扬声笑起来·半杯酒的功夫后她们看思莱的眼神里又多了点什么,像是在为他的神秘和淡漠而着迷·Lexi简直要笑出声,看吧,就是这种氛围。
对于她的这位友人,女人欣赏他,男人想睡他,赞誉者无法描述他的魅力,厌恶者的脑中都会有他的裸体··“我觉得你会遇到的,”年轻的女孩不想放弃浪漫,她指了指思莱,“越是这么说,你就越会遇到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那……”思莱歪了歪脑袋,不假思索道:·“如果我未来真的喜欢上谁,我会让他在三十天之内爱上我,然后我们再谈三十天的恋爱,在第六十一天的时候分手。”
“唉为什么”·思莱勾了勾手指,示意她们靠过来,自己也将脑袋凑到她们中间·他抿了抿泛着水光的嘴唇,轻声地,带着笑意地说了两句话,像是在讲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因为在遇见的最初才是最美好的·”·“在最喜欢的时候分开,才能让他记住我一辈子·”·一般十个人里面有六个人会被思莱的漂亮话蒙骗,三个会疑惑他在说什么鬼东西,只有最后一个人能分辨他话中的真假和深浅。
这一个人是Lexi·此时思莱是在认真说这番话的,Lexi听出来了,于是她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女客人还在追问,“思莱会比较喜欢什么类型的人”·木质酒架顶灯光晕下的人顿了两秒,环视了一圈,随意地指向了门口。
“就他那样的吧·”·明显敷衍的回答并不能让姑娘们满意,唏嘘声打趣声中,Lexi的目光倒是追了过去·门口站着一位略显无措的青年,亚洲人面孔,手边立着个银色的行李箱。
仿佛对于目光十分敏感似的,那个人在下一秒就回应了她的视线·他眉间微微皱起,五官的线条冷冽,整个人看起来从容而淡漠,就这么笔直地在一片嘈杂声中站了半晌。
Lexi再看思莱,思莱的视线的确落在对方身上,并且把两位女客人的视线也引了过去··看到帅哥,女人们总是有兴趣的··“韩国人吗”·“唉,他过来了。”
思莱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睛笑了起来·“他是来找我的·”他说,然后换来了姑娘们的嘘声··“这样说你就太自恋了吧”·“真的。”
思莱无辜道,“要赌吗”·姑娘们输了20欧元,这整个过程中她们都是满眼惊讶的:··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欢迎来到威尼斯,”流利的中文冷不丁地从思莱口中吐了出来,他朝走到吧台前的青年笑道,“看起来你需要帮助。”
对方比高挑的思莱还要稍稍再高一些,他依旧笔挺地站着,显然也对思莱使用的语言而感到有些惊讶··“请问,”他犹豫了几秒,说了英语,毕竟大概率世界通用,“Kingsley Nelo是在这里工作吗”·“你可以说中文的,”思莱站起身给他倒了杯柃檬水,然后回答他的问题,“是啊,他是在这里工作。
怎么称呼”·看着人家手边的行李箱和口中念出的名字,Lexi大概猜出来发生了什么·虽然听不懂思莱的回答,但她知道他又要使坏了。
她给这位不幸的客人换了一杯斯皮特··青年顿了两秒,吐出了一个字:·“周·”·“起码给两个字吧”他那张冷清的脸在思莱看来太僵硬了,思莱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再喝了这杯酒,我就告诉你Kingsley在哪,怎么样”·思莱把Lexi调好的斯皮特推到他手边,狡黠的眼睛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度,“这杯我请。”
然而这位亚洲冰山帅哥顿了好一会都没喝那杯酒,不是不给面子,而是他的神色中真的闪过了为难··“周南·”·他说出了这个名字。
“不好意思,我不沾酒·”·——无趣··如果让思莱评价的话,他对周南的第一印象就是:刻板,正经,无趣·Lexi看着觉得差不多了,便指了指思莱,好意用英语提醒对方,“他就是Kingsley。”
“喂”思莱立刻拿胳膊肘撞了下Lexi,“你干嘛”·再看面前的人,对方也为如此轻易就找到了要找的人而错愕了两秒。
思莱端起那杯斯皮特咕嘟咕嘟喝掉,带着笑意的眼瞳比酒色澄澈··他朝他吹了个口哨··“走吧帅哥,跟我回家·”·作者有话要说:·*说法出自约翰·柏兰特纪实小说《天使坠落的城市》·*Renata源于拉丁文,意思是在洗礼中再生。
*文中各种语言的对话全部转为中文语态,仅会有少量外文词出现·Lexi作为主要配角保留名字的英文写法··第2章 独木舟·对于眼前完全陌生的城市,周南俞没有什么方向感,只能跟着眼前的人往夜色深处走。
地表也浮着层潮气,街边晚灯照得路面发亮,一圈一圈的光晕尽头就是流动的水·水把楼分开,建筑物底部都有着长年被水泡过的痕迹,青苔长在木桩避光那面,细小的叶子随着水流无声摇摆。
他跟着他,一步,一步,视线垂着,视线漫无目的地锁在那一对细瘦的脚踝上,直到对方停在某圈光晕中央,清脆的金属在他手上碰撞了几下,铁门吱哑一声拉开,他偏过头看他,嘴唇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周南··周——南··“周南”·周南俞猛地回过神来··“你没事吧”青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神游到哪里去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又转而理解道,“飞长途是挺累的。”
周南俞低声嗯了一下,把手边的箱子往前推,轮子滚了滚,行李箱靠上铁门··“我在这里等,麻烦了·”·话都这么说了,自然是不想有任何“进去坐坐”的可能- xing -。
青年握住自己的行李箱拉杆,没有立刻挪动步子,而是歪了歪脑袋看他·混血儿的长相总是韵味十足,周南俞眼前这张脸乍一看有欧洲血统的深邃轮廓,但近距离对视能发现,他整张脸其实很小巧,双眼皮尾部有一道上翘的弧度,鼻梁下边是薄唇,唇尾有一颗黑痣。
他嘴唇一抿眼睛一眯,让人莫名想到了东方的黑猫··猫这种生物周南俞养过,可是养不太熟·他们一会儿粘人一会儿冷漠,毛发再软也有尖锐的爪,剪了再长,用力抓一下定出血痕。
周南俞长年累月形成的保守脾- xing -让他潜意识抗拒这种生物,以及类似的人·直觉准不准那都是第一印象的事,青年拨了拨细碎的额发,凑近了看他,语调轻缓,尾音拉长:·“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这如果是句单纯的搭讪也太过庸俗,但思莱是真的觉得周南面熟。
不过他肯定是在对方口中听不到什么答案了,一个钟头不到的相处足以让他得出结论,跟这哥说什么都是自讨没趣··“……那你等我一下·”·思莱把行李箱拉过铁门走回家,门打开就是周南的行李箱。
他从机场回来箱子随便一丢就去了Renata,压根没发现拿错了·看周南茫然地拖着个箱子站在酒馆门口,他才反应过来··周南的箱子的确比他的新,没有边角的划痕,没有Renata的贴纸,只能说他们从未想过会拿错是因为撞箱几率确实小。
但是这不就撞上了吗·“用东方的话来说,这叫缘分吧·”思莱把箱子还给周南,朝他自我介绍道,“我的中文名是王思莱,叫我思莱或者是Sley就可以了。
这三个字是根据Kingsley翻译过来的,但我父亲正好就姓王,很巧吧”·周南接过箱子,对方口中吐出的流利中文让他感到亲切,可他还是没有什么想说,只道了一句,“嗯。
谢谢·”·“你知道怎么回去吗”思莱瞟了眼周南手机地图上的酒店,毫不意外看到一个昂贵招牌,“啊,不是很远,我送你回去吧。”
周南俞张口就要谢绝,像是摸透了他的- xing -子,思莱也可以张口就来:·“这里晚上挺容易迷路的,就算有地图导航也可能走错·而——且,这个点遇到抢劫的几率高,流浪汉和酒鬼出来晃悠也没有人管。”
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从周南冰封不动的表情上窥察到厌恶和倦怠,思莱把自己说笑了··“走吧,大少爷,我送你·”·像那句“走吧帅哥跟我回家”一样,周南俞犹豫了几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拒绝,只是拖着箱子就走。
他脚步不快不慢,虽然困倦但背也挺得笔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个子高人也好看,他拉着个潮牌行李箱就像是在走T台拍海报,风度翩翩,是富养出来的气质··思莱跟上去,给这块冰山贴了个富二代的标签。
他走在他身侧,没了找话题闲聊的兴致,只能踩他的影子,听风和水的声音··谁能想到从初次见面这晚开始,他就学着陪伴他独处··周南俞看了眼时间,这么一折腾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无论生物钟定格在哪国的时间里他都迫切地需要睡眠。
本以为可能会有些聒噪的人一路陪自己走来却意外地安静,他拿余光瞥他,发现对方也在揉眼睛,小指尾端的银戒一闪而过··“就到这里就可以了·”周南俞在路灯下站住,“真的谢谢你。”
而思莱抬起眼后,视线却越过他投向不远处的街角·老旧的小酒馆门口,两个喝得面颊通红的男人朝他们看过来,其中一个说了什么,另一个人跟着捧腹大笑。
思莱啧了一声,周南俞也回过头,见那两人竟拎着酒瓶朝他们走来,边走边招呼着他听不懂的语句··思莱拽着他就走··见他们不予理睬,对方的语态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像是从哄笑变成谩骂了。
周南俞是不会理会酒鬼的,然而威尼斯可以步行的路大多都窄,避免不了两步就到面前·他皱着眉退后避开那充满酒精味的吐息,可没等醉汉靠过来,身边人突然从嗓子里爆发出清亮的骂声。
·“Fatti i cazzi tuoi!!”·“Vai a cagare!”·——同样,周南俞听不懂,但他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在骂人,且一定骂得很凶。
明明好好说话会是清澈好听的声音,思莱扯着嗓子吼过去的模样就跟一切美好的形容不沾边了·亚麻金发的年轻人冷笑了声,吧啦吧啦疯狂输出了一阵,周南俞都给他喷愣住了,困倦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他泛着水色的唇,还有那颗跃动的黑痣··他真的好白,路灯下面光落在他脸颊上,白到发光·如果说他现在像是个小痞子,他大概会是威尼斯最好看最干净的小痞子。
以往他估计也是这样,骂人声音又大又不讲道理,欺软怕硬的都被他骂走,真跟他杠上的就约桥头打一架·不然他为什么额角有点青紫痕迹,在光下暴露无遗··酒鬼悻悻地朝反方向走了,难免还是在骂骂咧咧,周南俞有种思莱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朝他们扔鞋子的奇妙错觉,在那种画面真的发生之前,他拉了一下他。
“好了,走吧·”·手掌贴住小臂,亲密过一秒再分离··思莱真的噤了声··他转向他,眨了眨眼睛,倏地抬手探上他的额头·周南俞茫然地看着他,言语和目光都迟缓,只见眼前人无奈地叹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发烧”·他确实不知道。
周南俞想要躲闪的时候思莱的手已经放了下来,拽过他的箱子朝酒店的方向走去··“——服了你了·”·聚光灯下的那个AB5的队长周南,从前常常因为赶通告赶演唱会一天二十个小时运作,感到累是再正常不过的体验,而夏歇期他无事可做时反而觉得不适应,此时站在异国的酒店大堂,他默默看着热心的“有缘人”在跟前台沟通,他猜测对方是在帮他要退烧药,他想说这种程度我自己来也可以的,但是思莱随后看向他的目光分明写着:这么大人了不知道照顾自己身体不是作就是傻。
叫停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拽过成为一切起因的行李箱,走到电梯间的入口处,等着思莱把前台小姐聊的眉开眼笑再三承诺会照顾好这位客人之后,来到他面前说告别。
周南俞不擅长与陌生人打交道·但他好歹是颇有成就的艺人,演绎课没白上·他朝思莱点了点头,扬起一抹礼貌的淡笑,“谢谢,占用你时间了·”·看到他笑,思莱反而面露嫌弃,就差没把“别这么假啊”写在脸上。
“你这人除了谢谢以外不会说别的了吗”·周南俞想了想,“我……叫,周南俞,全名·”·思莱的眼睛亮了亮,“哈,我知道,看到你行李箱标牌了,哪几个字”·“南北的南,俞是……痊愈的愈,没有心。”
思莱盯着他,嘴上在笑,看起来有被他的名字取悦,周南俞并不知道只是得到一个名字为什么会开心,他见他好像还有话要说于是便站在原地等,等到下一个问题:·“‘俞’是什么意思”·周南俞被问住了。
他还真的不知道俞是什么意思·这几年已经很少有人叫他这个名字了,关系最好的朋友都叫他的艺名周南,再多关于他本人的内核都随着名字被藏起来,连他自己都不敢碰。
见他又愣住,思莱摆了摆手,“算了,不为难病号了,拜拜·”·他退后两步,周南俞在这晚最后看见的就是他眼尾狡黠的笑意·他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所以,“俞”到底是什么意思·思莱没有再回Renata,往后酒馆里的闲话中又要加上他和亚洲帅哥一夜春宵的闲话,想来他也觉得好笑,对方长了一副英俊皮相,可惜又冷又木。
他在威尼斯生活好几年了,见多了海,泡过太阳底下被晒得发烫的水·但周南俞心里的海一望无际,捂不热的水呈现忧郁的深蓝,温度再低些就凝成冰山··可是他还是觉得跟这山海有缘,或许是因为面熟,或许是因为好奇,他把周南俞三个字输进了搜索栏。
网页顿了半秒,然后加载出铺天盖地的新闻和图屏·画面上的周南俞还是这副冰冷的样子,但是妆容服饰和光线衬得他如同完美的雕像,供人欣赏拍照,供人喜爱幻想。
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哇塞·”·这家伙居然是当红偶像男团的队长,这样会觉得面熟也理所应当·他每年夏天都会去一次中国,大街小巷里广告牌上的对方应该同他擦肩而过了许多次。
周南——他默念着这个艺名,又回到了那个问题——周南俞·他搜了搜“俞”,看到这样一则释义:·俞,独木舟,见《说文》:“俞,空中木为舟也。
从亼,从舟,从巜·巜,水也·”·-·周南俞一觉睡醒之后已经是第二日傍晚了,他拉开窗帘看到夕阳,将窗户打开让自然风吹进房间·海水的味道迎面扑来,他终于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睡前吃的酒店提供的退烧药十分管用,他出汗并且退热了,冲个澡出来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只有空腹感在作恶··对着镜子理好衬衣的领口,周南俞走出了酒店·他的旅行其实没有什么详细计划可言,走到哪里算哪里。
卸下偶像包袱的人随意到不行,他在街角买了个热狗垫肚子,然后便朝着太阳西沉的方向走··旅游胜地的外壳并不都华美,威尼斯的建筑多是老旧残破,而油漆脱落的外墙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柔和,比精致的东西所带来的锐意让他更加青睐。
他走过拱形的门廊,门廊顶端有金色的壁画,长廊一侧全是商铺,人群之外就是白鸽··他踏上了一片很低的陆地,抬眼一望就是海·成群的鸽子扑闪着翅膀,比攒动的人头都多,而它们的确才是这里的主角。
白色羽毛间隙里是刺眼的海面,漂亮女子的长裙摆动,裙摆下有一只猫叼着游客投喂鸽子的面包,飞速地从他脚边跑过··长胡子老爷爷的风琴声里,周南俞的视线转到了一小圈游客围着的地方。
青年亚麻色的发丝被海风吹起,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的茧·他背对着他,左手拿着画笔,右手端着调色板,面前画架上摆着一幅快要完成的画··画里也有他人眼中的海和天,可是海面上没有载着游客的巴士,只有一条独木舟。
独木舟仅存在于他眼中,而他被定格在游客的镜头里,变成琥珀里永恒的艺术··昨晚太过浑浑噩噩,记忆变得像无限逼近不真实的梦境,眼前的场景因为太浪漫美丽,竟也仿若梦境。
周南俞远远地盯着那个背影,连同风景一起看,没有想移开视线··转了一圈的猫又回到他脚边,喵地一叫··第3章 小野猫·“我可以和你合张影吗”·思莱闻声回过头,两位亚洲女孩握着手机,正期待地望着他。
他这才注意到身后的目光,有对他的画的赞赏,也有对他本人的赞赏··“Okay.”·他放下画笔,两个姑娘捋了捋头发把三人的脸框进镜头·画布上的蓝与远处的海天相接,独木舟露了一个角。
“你画得真好看,我可以买下它吗”·“抱歉,非卖品·”·姑娘们表示遗憾,他朝她们展颜一笑,“这幅不行,以后有机会碰见我的话,我送给你们别的画。”
“那太好了……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思莱神秘地眨了眨眼睛··“下次见面再告诉你·”·几句话就把小姑娘哄的脸红心跳,思莱一边无奈一边觉得无趣。
无奈是他可能又不小心证明了“意大利的男人都很浪漫”这个伪命题,无趣是因为旁人大多都还是喜欢表象的美丽·他就不一样了,他喜欢Renata老旧的阁楼,喜欢完美躯壳背后的缺失。
昨晚- yin -差阳错邂逅的家伙就很符合他胃口,可惜他在这重逢几率最高的地方呆到晚上,也没能与他再见··思莱在独木舟的尾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收起了颜料和画笔。
和圣马可广场上其他街头艺人不同,他没有可供投币的琴盒或帽子,没有面向观众的演出,向着海岸边的鸽群撒了把面包屑就算是谢幕了··——无聊无聊无聊。
思莱背着画架回家,今晚Renata没有排他的班,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可做·他想着回去打两把游戏再煮通心粉,结果没走多久就撞了墙··“墙”寸头花脖,站在思莱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朝他吹起了口哨。
“哟~这是谁啊·”·“……Gavin.”·思莱对待游客的和善表情已经不见一点儿踪影,他挑起眼皮看着面前的人,似笑非笑道,“你知不知道中国有句话叫——”·“好狗不挡道。
你已经说过太多遍了,Sley,你那么喜欢中国为什么还要回来”·“你管我回哪,滚一边去·”·“还是说……”·比思莱还高的拉丁青年以健硕的胸膛压向他,深邃的眼窝里满是挑衅的笑。
“混血杂种只适合背着破画板流浪·”·“你哪里都不属于,嗯没妈的小野猫·”·闻言思莱顿了一秒,随即将笑容拉得更大了。
他手上的画架哐啷啷掉到了地上··-·周南俞本以为行李箱拿错只是这趟旅行开端的一个小插曲,本质原因还是他发烧了敏锐度降低,跟运气成分无关,谁能想到这么快他的下一次倒霉就来了,威尼斯第二夜,他的目的地是警察局。
餐馆邻座的女子把他送到这里,好心给他比划了半天,大意无非是旅游胜地也是小偷肆意的胜地,一定要留意个人财物·她不由得多看了这位独行旅客几眼,一个人去吃饭,钱夹就放裤子口袋,边看风景边发呆,不偷他的偷谁的。
英俊青年眉头紧皱,冷淡的眉眼间透着些许迷茫·他飞过五湖四海去过各种地方,还真没警局夜游过·他向她道了谢,站在警局门口打了几个电话给银行,被偷的钱夹里除了信用卡之外还有身份证和一些零钱,还好他在箱子里留了一千欧元现金,不至于真的走投无路。
巡警进出看他一人伫在那里,忍不住问了句,“你需要什么帮助吗”·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周南俞开始了他的警局夜间游。
“电话写在这里,还有住址·”·周南俞坐在接待失窃挂失的窗口填表·玻璃那头的警官圈了几项必填信息给他,眼皮都没抬,明显对此见怪不怪了,问他情况的口吻很有象征- xing -走个流程的感觉。
虽然他也觉得能找回来的可能- xing -不大,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填了表··认真是习惯,是无奈,反正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就权当人生新体验··谁能想到新体验接下来还会源源不绝。
周南俞这副沉默严谨的样子落在另一人眼中,变成了琥珀里的高光,笑意从咳过血丝的喉咙里泻出出来,化作一句低喃··“周南·”·笔尖一顿,周南俞抬起头看向旁边过道。
四个衣衫不整,脸上有着新鲜创口的年轻人被一前一后两名警员押送着往里走,其中一人的浅色头发和白皙肤色在其他深棕色系的人中显得尤其显眼·而两道视线没来得及相交就被阻断,一名警员朝着窗口的同事招呼:·“又是他们。”
周南俞填好单子,提供了钱夹的照片,拿了张印着警局联络方式的小卡片,到此他就被告知可以离开了··但他鬼使神差地坐住没动··“刚刚那几个人。”
“什么”·“他们怎么了”·窗口的警官嗤笑了一声,“街头斗殴,常客了·”·周南俞当然不知道威尼斯地头蛇和小野猫的故事,没意识这样追问下去已经严重偏离了他以往的行事作风。
他应该……没有认错人,毕竟他在黄昏的广场上看过好久他的背影··他在瞥见那人的耳尖和发梢时想起,对方那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真是没错。
傍晚他没有打招呼就离开,结果转了一圈还能在警局这种地方碰见··对方安安静静投入到作画中的模样和风景一样可供远观,但是打架进局子这类龇牙咧嘴的模样更生动,让他想起了昨晚那段有惊无险的夜路。
路的尽头,小野猫于无形中拽住了他的裤脚,只用一句若有似无的呼唤就让他回头··“需要拘留吗”·“24小时,或者交保证金,怎么”·“如果是Kingsley Nelo……”·周南俞顿了顿,又问:·“保证金要多少钱”·-·作为意大利皮艇大亨Moretti家族的儿子,GavinMoretti在威尼斯横着走了很多年。
他为人乖张但不野蛮,不羁又有分寸,大事上有一套清晰的账本,小事也没人管的着他·他钟爱德国黑啤和纹身艺术,除了生意和兴趣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家养的那只黑色波斯,还有,Kingsley Nelo。
·没人说得清Gavin和思莱的恩怨到底是从什么事开始的,广为流传的版本是Gavin的上一任未婚妻跟思莱有段暧昧故事·虽然思莱本人否认了,但是男女老少通吃的他上去真有拐走名门千金的嫌疑。
不然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一碰上思莱,Gavin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猎犬,非要跳起来朝他狂吠··思莱盘腿坐在铁栏后,以一种类似东方打坐的姿势闭目养神·为了避免猫狗大战在警局上演,Gavin和他的两个跟班被关在了隔壁。
反正很快就会有人来交保证金带他们离开,思莱连再给那人一个眼神都嫌多··可是就算肢体冲突被阻拦,一面石墙也阻拦不了言语对喷··“Baby Sley一个人在这过夜可别吓尿了裤子。”
“你个*子养的小心回家未婚妻又跑了你没地方用肾·”·“我去你妈的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死猴子闭嘴吧,我不跟废物说话。”
“Bastardo!”·“Nerds”·“够了”·被吵得太阳- xue -直跳的警官拿警棍狠狠地敲了下铁栏,咣一声,思莱被震得缩了缩脖子。
“好了,快滚吧·”警官打开了铁门,“今天也感谢先生们的四百欧·”·思莱和隔壁的Gavin闻言都愣了一下··“哈”·“搞错了吧”·“Moretti在这呢”·“你知道我是宁愿呆到明天也不会把钱花在保证金上的,先生。”
思莱仰着头,一脸无辜,“隔壁那个人傻钱多的蠢货就不一样了·”·“你他妈——”·“Kingsley Nelo.” 警官再一次叫了他的全名,无奈道,“是你,快出来。”
思莱一脸狐疑地走出了铁门,拿回他的一堆绘画工具,走下楼梯的时候他猜测保他出来的人是Lexi或者是Renata的哪位伙伴,但事实都不是··事实是他心底的那一点点点点妄想居然真的照进现实。
周南俞等在警局门口,见他出来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当是打过招呼·思莱望着他的脸整个人卡顿了两秒,不是因为切换语言系统所需的缓冲,也不是吹到海风他嘴角的伤口终于火辣辣的疼,或许是因为他百无聊赖太久,眼下这一点欣喜就足够他波动。
在他想出措辞之前,周南俞先一步迈开步子··“走吧·”·这回比前夜要早一些,沿路的酒馆饭店还很热闹,思莱从一路橱窗玻璃中确认了自己姑且没有破相。
他瞥着周南俞沉默的侧脸,越看越顺眼·得益于再见面的地方太特别,他可以理所应当地关心道:“你怎么会去警局”·显然这不是对方乐于提起的事。
周南俞冷淡地概括:“遇上小偷了·”·“什么被偷了钱包手机”·“钱包。”
“唉~那你哪来的钱保我出来”·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周南俞没有再回答··思莱笑了,“这边走吧,我还你。”
四百欧对于周南俞来说不算什么·他抱着一种还对方昨晚好意的心态,不厌其烦地回了趟酒店拿现金,然后再给他交了保证金·等对方说要还,他又后知后觉到麻烦。
“不用了·”他如此回绝··但思莱又不乐意了··“不用了”思莱拉住人的胳膊,力道不容反驳,“虽然你钱多,但我欠别人什么会很难受,劳驾多走几步,好人做到底”·两人在分叉路口停住脚步。
到底是刚刚打过架,思莱的话里还藏着火气,一点就燃·周南俞想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麻烦,但他也懒得解释,便点了头说好··他也不懂怎么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思莱的嘴角破了,张嘴会痛,一痛就生气,气Gavin那个畜生就喜欢对着他如花似玉的脸动手·他拿手背蹭了蹭肿胀的额角,没走多远又反省起自己刚刚是不是借题发挥,对身边的大明星太凶。
可是大明星丝毫没有不悦的样子,那张脸还是冷淡如一·他确实英俊,像是自走雕像,作为艺术生的思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很快脑子里就有了构图··这次不是凭空想象的独木舟了,而是周南俞本人。
只是他还没有想好背景是什么,能与他相称··周南俞是习惯被注视的人·他大大方方任思莱注视,一路走到了对方的家门口·不算陌生的小楼,再看一遍,他能记住它的轮廓和大概方位了。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不用了·”·答案在思莱意料之中,他哼哧哼哧背着他的绘画工具踩上楼梯,快步回去快步出来,手上多了一摞现金和一张便签。
“给你零钱比较实用·吃饭小费不用给太多,开给游客的商店大多黑心,没特别需要的话别去了·水上的士的司机会装作听不懂英语然后故意带你绕路,你最好在地图上标好位置给他看,或者直接找个当地向导陪游。
这是我认识的几个陪游的联系方式,他们靠得住,报我的名字……呃,应该也打不了折·”·思莱交代完这一长串,周南俞顿了顿,接过了钱,没数就收进裤子口袋。
见状思莱简直又忍不住说,“我说你啊……小心别再被偷了,如果走路上突然有人撞你那八成是贼·”·都是成年人了,被当成小孩子一样叮嘱多了肯定容易反感。
但是对于周南俞这种第一天不知道自己发烧第二天钱包被盗的家伙,思莱难免默认他是离开了管家和经纪人就变成生活三级残废的大少爷,不知人间疾苦世道险恶··而这时候的周南俞却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思莱看,看到后者觉得乱斗中耳根被人揪过的地方又开始发烫。
半晌后这人才轻缓地感叹了一句:·“你中文说得真的很好·”·噗··思莱笑出了声··他是真的被周南俞一本正经说出这句话的模样逗笑了,还越想越好笑,但是一笑他肩膀拉扯又觉得痛。
虽然笑容因为痛而扭曲,但是他弯成月牙的眼睛也将这份快乐完整地传达给了面前的人··周南俞是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不知道他在对方心里的形象又多了几个形容词——·一个不善言谈的,无趣但很善良的,独木舟。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思莱又说了一遍这句话·他拉开门再回头,语气比上次还笃定··“很快……所以,下次见面,你要走进这扇门。”
第4章 粘人精·思莱抵达三号码头的时候,天还没亮·远远望去,威尼斯主岛于晨雾中如同只是海平面上的一块礁石·他给了船夫二十欧让他在原地等着,然后跳上木板,弯腰紧了紧鞋带。
昨天跟Gavin的小摩擦算不了什么,但他睡了一觉起来还是觉得背有点痛·他一边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落下了太多运动量,一边往灰色的集装箱深处走·百米外的烟囱高耸入云,鱼虾的腥气顺着水泥地上的液体痕迹铺的到处都是,犬类粪便和败落的羽毛粘在一起,很难想象这种与美好背道而驰的地方,就在堪称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之一的威尼斯附近。
废弃码头是几种人的大本营:流浪汉,偷渡者,还有走私贩私的贼·两年前Lexi丢了块对她来说意义非凡的手表,思莱把威尼斯盘了个底朝天,最后追到这里·他还记得同样恶臭的路面弄脏了他的短靴,他心说之后没有天大的交情他不会再为任何人来这里,结果眼下就又“闲来无事故地重游”。
唉·还人情啊还人情··思莱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几根旧鞋带··半个小时后,还在破旧仓库一角熟睡的男人被十分不友好地唤醒·手机闪光灯刺得他下意识想要抬手遮住眼睛,这一动才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三人横躺着,双手被反绑,嘴上不住骂骂咧咧·一旁的浅发青年踹了脚旁边地上的酒瓶子,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你们这酒量也太差了,两瓶就睡这么死”·他嘀嘀咕咕又绕了一圈,“这也太容易了,我还以为多混两年你们会有什么长进。”
男人瞪大了眼,混沌的脑海逐渐清醒,他从记忆那头翻出了这张人脸·不得不说,思莱漂亮得让酒客难忘,同样因为太能闹腾,也让他们这些盗贼记忆犹新。
“他妈的——怎么又是你”·“我怎么了不偷到我头上我还没事来找你们叙旧”·“该死”·男人瞪了眼旁边的同伙,换来一句同样大声的咒骂和一顿使不上劲的挣扎。
思莱顺着那道目光锁定了人,他蹲下去拍了拍看上去最年轻的小贼的脸··“是你昨天进城的吗,东西呢”·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我就想找个钱夹,没空管你们其他屁事,早说早完事,到底放哪了”·回应他的无非是几句国骂。
思莱也不生气,他轻哼一声,自己动手开始翻散落在周围的箱盒布袋·他翻了翻,干脆把手上脏兮兮的背包倒过来,东西乒哩哐啷撒了一地,一个还未转手出去的手机正面落地,玻璃屏碎开了道肉眼可见的裂口。
见它的价值又打了个折扣,小贼差点跳起来骂他··“Fanculo”·脏字吐了一串,思莱没找到目标,耐心慢慢被消耗。
在盗贼们第二十次用- sheng -殖器词语造句时,他呼出一口气,丢掉了手中的东西,猛地扯起领头人的衣襟又将他狠狠摁在地上··“高估你了,我以为你知道我是谁。”
男人吐了一口吐沫,被他躲开,换来肚子上的一脚,“Kingsley,你他妈的找死是不是你他妈小心下次——”·“对……Kingsley.”·“我是Kingsley Orsini. ”·青年的眼睛眯起,琥珀瞳中闪过顶级猫科动物的残暴,如一头马上就要拿人头下饭的狮子。
而那种暴戾只维持了一瞬,他又变回家猫般假意温顺的面孔··他微笑道,“跟我念一遍,Orsini,记住了吗以后见到Orsini要绕着走,也别在Renata附近晃悠,对外国友人好一点……缺钱的时候优先去偷Gavin Moretti和他的跟班,OK”·他把男人的脸颊拍得啪啪作响,在对方还惊愕于他的名字后面跟着的姓氏时,他已经松开了手,眉眼弯弯,像是真的很认真地在跟他商量。
“那我再问一遍,昨天偷来的钱夹都在哪”·-·周南俞来威尼斯的第三日,窗外依旧晴空万里,天蓝得像是油画里的纯色背景·好天气作为这天的开端,似乎预示着美好和顺利。
国内不少城市都被连绵的雨笼罩,他看到楚笑飞在朋友圈吐槽说梅雨天潮- shi -难熬,于是他在拨通视频的时候就多了一份关心·通话很快被接起,屏幕那头的女子靠在床前,床头灯的色泽很暖,仔细听来窗外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南南·”她柔声说,“醒这么早”·“嗯,时差没倒过来·巍城也下雨了”·“是啊,不过天气预报说下周就会转晴。”
“这种天气要注意保暖,别冻着,不然关节又疼·”·“知道啦,孩子·”·周夫人温和地笑,论气色和状态,她已经比去年冬天好了太多。
两人没说几句,有人敲门进来给她送煲好的汤·她的笑容更深,对着镜头外说了句谢谢··周南俞默了两秒··“那就先这么说,我去吃早餐。”
“好,多吃点·难得出去走走,好好放松·”·“嗯·”·他匆匆结束了通话,但是在挂断之前他还是清楚地听见了母亲嘴里吐出了那个称呼:·“——小辰。”
周南俞又在大床上躺了一会儿才出门··推掉专辑签售,广告杂志,电影邀约,他如愿以偿有了一整个月的假期,安顿好母亲之后他几乎是逃难似的飞来欧洲,这才过了两天他就感到歉疚。
三十天的长假果然还是太奢侈了··他眯着眼看手机,楚笑飞开小号常年潜伏在饭圈,第一时间给他转发粉丝动向#失踪人口周南#·现在全网通缉他,逃避可耻但有用,他在大众看不见管不了的地方度日,又隐隐升起一种怪异的快意。
当自我封闭成为习惯,五颜六色的情绪刚冒出头就又被本能地克制·他走进光下,站在桥头去嗅海水的味道,视线尽头只剩一片蔚蓝·海水表层在烈阳下呈现浅绿,入夜后就是纯粹的黑。
他喜欢威尼斯就是因为海水,但为什么喜欢海水他又不得而知··他可以一只手把五感都拢起,但另一只别人的手却突然凭空出现··那只手没想拯救他,也没想被他拯救,只是轻轻巧巧,单纯地伸到他眼前。
“喏·”·周南俞愣了一下,看向左手边··漂亮青年朝他扬起了个皮夹··圣马可广场上的长椅被鸽子和海鸟包围,日光下白色的羽翼亮到晃眼。
隔着墨镜,坐到他身边的人明眸皓齿,也好似白到在发光··那是他昨日被盗的钱夹·现金不在了,但是身份证和银行卡都还放在原处·他翻开看了眼就合上,再度打量起身边人的面庞。
对方唇边和额角的破口都已经消肿,周南俞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瞬间由衷地庆幸,这张脸上没有增添新伤··“……谢谢·”·“不客气。”
思莱伸长了腿,往椅背上一靠,过于耀眼的太阳叫他将眉眼都皱在一起··“好热啊……你怎么就坐在这里晒太阳”·“你……”·思莱偏着脑袋看他,“我什么”·周南俞被问住了。
思莱扬起脸大笑,“这么不喜欢且不善于跟人打交道,你是怎么当明星的啊”·不能怪思莱直白,也不奇怪他挖掘到自己的身份,周南俞默了两秒,坦白道,“不是不喜欢。”
当然也不是喜欢··思莱已经习惯这种挤牙膏似的对话了,他给自己找乐趣的方式是多撬出十句话都算是胜利·借着对方对自己抱有谢意且不排斥他靠近,他开始大大方方地发问:·“你会在威尼斯呆多久啊“·“一个月。”
“哇,这么久,这个地方其实一周就可以走遍了·”·“休假·”·“怪不得你愿意浪费时间在这晒太阳·下午有什么计划吗”·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没有。”
“你都不好奇我是怎么找到你的钱包的吗”·“……大概能想象到,谢谢·”·“没错,是比电影里的要酷——那你是不是欠我个人情”·……·周南俞摘掉了墨镜,眼前的世界鲜明了好几个度。
他再看他,混血儿目光狡黠,如小猫看准了心仪的毛线球就抱着不愿放手·他后知后觉巧遇过多等于被粘上,但是他竟也不反感··他望向那对浅瞳,嗯了一声。
思莱与他对视了几秒,眼睫扑扇··他小声说,“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能当偶像了·”·容易给人下蛊的家伙分后天练就和天生如此,周南俞明显属于后者还不自知。
“你说什么”·“我说——那你今天下午陪我转转吧,晚上我要工作,到七点为止·”·这完全是毫无负担的还人情方式,周南俞看着他从长椅上跳起来,再度朝他伸出了手。
那不是实体的掌心,而是一种邀请,一份欢迎,仿佛他身后美丽浪漫的威尼斯正式朝他打开了城门··天光顿开··-·事实与说法相反,说着是陪他,但其实是思莱带着周南俞去逛了景点,自愿成为地陪。
周南俞负责给他买冰激凌和橘子汽水,他一路吃一路说,比任何一位导游说得都生动··他们不需要走很远,值得一去的地方很多都集中在圣马可广场附近·东面是圣马可教堂,思莱指着尖塔跟他说拜占庭式建筑的起源和变迁,看到教堂内外雕刻的镶嵌画,他又开始将威尼斯守护者圣马可的事迹。
认真讲述的思莱语音清澈,他知道周南俞在认真听,他追着他的目光开口:·“教堂和博物馆都不能拍照,好好用眼睛看·”·于是他们用眼睛看过黄金祭坛,巨人阶梯,金碧辉煌的厅室壁画,看了一圈时间留下的辉煌和腐朽。
来到南临大运河敞口的小广场,思莱指着河边的白色石柱介绍:·“这一根上刻着圣狄奥多,这一根上刻着圣马可的飞狮,他们都是威尼斯的守护者·这两根石柱是城门,从前威尼斯的贵宾都从石柱中间进入城市,但是——”·“这里也曾经是威尼斯执行死刑的地方。”
他们不约而同离聚集的游客隔了几米远,周南俞听思莱小声叹道:·“很神奇对不对”·“权贵和死囚走一样的道路,死囚的叹息还能给石桥命名使其闻名于世。
明明源于行刑前一刻面对死亡的感叹,却衍生出‘如果情侣能在桥下接吻,爱情将会永恒’这样好笑的传说·”·思莱忍不住嘀咕:“到底是谁想出来这么蠢的说法啊。”
讲完再一看,周南俞的目光已经从石柱移到了他脸上,神情比以往的冷淡要丰富,或许他能共情,被他的某句话或者这座城的某个碎片戳中,但他最终欲言又止,什么都没说。
“别看了,我知道我中文好·”思莱垂下眼睛笑,如此自然而然往下说道,“我是被我爸养大的,所以中文也是母语水平,不奇怪吧·好了,走吧,来都来了。”
思莱带着周南俞去坐贡多拉·游客有些多,需要排队,周南俞挂好墨镜低着头,还是感觉周围有视线一直涌过来·而仔细一看,很多人不是在辨认他,而是在看思莱。
他倒是大大方方露出脸上的伤口,任汗水滚过青紫,在他的下巴汇聚成一滴晶莹··他一边舔着甜筒一边拉着白T的领口,“……好热啊·”·他很怕热。
在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了解更多之前,周南俞的脑子里蹦出来这样一则认知·然后紧接着他看着视线中央那淡金色的发丝,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了句:·“你的头发本来是什么颜色的”·思莱咬下甜筒的脆皮,愣了几秒,没想到周南俞突然越过那条绷紧的界限,而且是以这样的问题开始的。
而他这时候又没有再给他确切的答案了··他神秘地眨了眨眼··“你猜·”·-·踩上窄窄长长的贡多拉,思莱与船夫打了个照面,两人皆是面露欣喜。
互相问好过后,船夫看向一边坐着的沉默的客人,朝思莱挑眉问了句什么·思莱笑着否认,回到周南俞身边介绍道:·“巧了,这是我以前的邻居·我跟他说不用背诵那些历史故事了,反正我都说差不多了,OK吗”·“当然。”
思莱站在船头和船夫聊起来,看起来像是有段时间没见·周南俞把注意力从那一堆听不懂的意语中抽离开来,细细去看落日余晖中的建筑和水流··直到看见叹息桥。
思莱回过头来说,“你看·”·“Ponte dei Sospiri. 密封式的拱桥,只有两个小窗子可以看见外边·这边就是道奇宫,桥连接了法院和监狱。
然后……”·思莱没有展开描述那个他觉得很蠢的爱情传说,如果加上细节,天长地久的永恒爱情,被日落时在叹息桥下贡多拉上的亲吻锁定·此时正好一切条件都符合,前后游船皆有恋人亲吻,而这条船上缺少恋人。
他转而笑笑,“没然后了·”·船夫看看思莱又看看周南俞,好奇着又问了一遍:·“他真的不是你男朋友吗”·明确收到了疑问,周南俞也望向思莱,等一个翻译——若有必要。
思莱“啊……”了一声··“他说——看你那么冷淡,一定是我缠着你到处玩·”·黄昏使他们的轮廓变得柔和,他的发梢和笑容都软。
他拨了拨额发,眼里倒是没有任何反省之意··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那你觉得呢,是我太粘人了吗”·周南俞顿了顿。
完美雕塑因落日而带上温度,金色的夕阳印在盛满深海的瞳中,变成一片闪着光的浓彩·他似乎认真想了一下,结合切身体验,实际感觉,答案很短,但并不是敷衍。
他说:“不会·”·他们从叹息桥下穿过,思莱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他转头就对他的船夫友人宣告:·“真不是我男朋友,但就在刚才,我决定发展一下。”
第5章 万人迷·思莱带着周南俞回Renata的时候已经七点一刻了,正值用餐高峰期,餐厅里人头攒动,生意很好·两手端四个碟子的服务生们看见思莱犹见救星,他被推进后厨前只来得及把周南俞带到Lexi面前,快速交代了一下哪款意面最符合中国人的胃口。
周南俞跟他过来的本意是想请他吃顿晚餐作为谢礼,结果对方好像一时半会儿根本没工夫吃饭·他坐在吧台前和女酒保对视,对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递上了酒单。
而周南俞没有翻开就谢绝··“我不喝酒,谢谢·”·“和上次一样呢·来意大利,却不沾酒”·“柠檬水就可以。”
“柠檬水和鲜虾香草通心粉·”女酒保给他下了单,视线还留在他脸上,毫不掩饰对他的兴趣,“真的不来一杯吗你要知道思莱可是——”·Renata的招牌调酒师。
备受瞩目的调酒师脱下了浸了一天汗水的白T,换上了印有Renata logo的深色衬衫·他将一长排单子挨个看过去,然后快速摆弄起调酒器和各色瓶子·酒色盛在玻璃器皿里,跃动于他修长白皙的指间,很快也染上客人们的眼睛。
整个吧台呈一面扇形,只有女酒保和思莱两位店员,思莱有条不紊地揽下了七成的调酒工作,还能同时和人说笑·周南俞再看这一圈吧台前的高脚椅,如果说这里的十几位客人都是为思莱而来,他不会怀疑。
毕竟连他自己也是··上次找到这里是因为思莱行李箱上的logo贴纸,昏昏沉沉来找人时周南俞也没想到他还会再来一次,这次充满耐心,等待中还带着欣赏·他听到周围男男女女的话语中都有“Kingsley”这个名字,它经各种口音腔调而变形,但他应该不会听错。
柠檬水喝掉了半杯,意面还没上他也不急,周南俞浏览完菜单再看墙上的画,看了一圈回来目光又追上思莱的侧颜·酒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他坐下来前注意到这个角落位置上放了“Reserved”的牌子,是思莱提前联络为他而留。
回到刚刚被问到的问题,如果不是他的酒量实在可惜,他真的应该给个面子点杯酒··“他很Fancy,对吗”女酒保忙完一圈坐下来给自己倒了半杯,再次找他搭话。
“你们今天一起去玩了”·“嗯,多亏了他·”·“顺便,我是Lexi·Davis,他的朋友·”·“是最铁的朋友” 思莱在不远处扬声补充。
Lexi咯咯笑了起来·前天晚上周南俞也有看见她,思莱的这位朋友跟他一样惹眼,金色长发束起扎成高马尾,黑色吊带背心呈现她完美的身材曲线,最惹眼的还是从她右臂延伸到后肩的大片刺青。
纹身在西方国家和耳洞一样常见,而她的纹身是雪肤上的烈焰玫瑰,第一眼就有绝对的视觉冲击··“Nice tattoo. ”周南俞顺口夸道··“谢谢。
你怎么样,喜欢这里吗”·“很漂亮的城市·”·“呆久了也就察觉不到它漂亮了,下次思莱回中国我还想和他一起去呢,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周南俞想了想,“紫禁城吧。”
眼看Lexi从冰山口中撬出来的话要比自己还多了,思莱完成手上最后一杯酒,擦了擦手就挤过来··“二十七单·”他炫耀了一下半小时的战绩,“你们在聊什么”·“他很喜欢你的画,刚刚盯着看了很久。”
抛下这一句,Lexi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接过新的单子接替了思莱的位置,两人轮换··画·周南俞再抬眼,Lexi说的应该是挂在对面墙上的那副宽大的油画,画着他们今天下午才见过的叹息桥,色泽明艳,正值黄昏。
“哦,是我画的·”思莱主动认领,“就一般吧,老板喜欢,我就挂在这了·”·思莱嘴上说的无所谓,眼睛里倒是藏着小小的骄傲。
画得很好——周南俞想这么说,和思莱相处几天下来他也发现对比对方他的话显得太过敷衍,即使他的本意不是敷衍··于是他换了种接话的方式··他的脚尖已经越过了边界线,借酒色灯□□氛正好,他又不由得往前挪了一点。
“昨天下午,我有看见你·”他低声说,“在广场上画画·”·思莱的眼睛亮了亮,“啊,果然,我就想你一定会去·”·不等周南俞反应过来他有刻意制造偶遇的嫌疑,他又顺势说道,“我在威尼斯美院学油画,还剩一节课修完就毕业了,所以最近才比较闲。”
“嗯·”·周南俞的意面端了上来,他没有立刻动叉,而是仰着头看他·酒架前昏黄的光使他冷淡的眉眼温和了很多,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他轻缓地说:·“很好看·”·思莱眨了眨眼睛,被在身后的手指绞紧了又松开··“——是我好看还是画好看”·周南俞低下了头,拿起叉子。
思莱知道他是不会回答这种问题的,但他分明看见周南俞的嘴角稍稍牵起了一个弧度··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转瞬即逝的笑意,不是错觉,肯定不是回应,但也并非厌恶。
没办法,你这个样子……·我会得寸进尺啊··周南俞吃了几口意面,不得不说,的确色香味俱全,不负意大利美食的盛名·当然或许也只是Renata符合他的胃口,或者……是推荐给他这道菜的思莱更明了华人的胃口。
思莱给他加满了柠檬水,还私心给他切了两小瓣橙子丢进去·周南俞跟他说了声谢谢,见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是睁着双澄澈的眸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要来点吗”·思莱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周南俞在说那份意面,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周南俞显然是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他仅仅是,看到了思莱的眼中盛着期许··他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回应了那份期许··“好啊·”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客气啦。”
思莱拿了个新叉子,戳进周南俞的面里,卷卷卷,然后俯下身,把脑袋凑了过去··“喂,Kingsley,你在做什么”·坐在另一端的熟客开始抱怨,“别偷懒”·Lexi也无奈地提醒道,“Baby这是上班时间,小心老板看见又要凶你。”
“呵,凶我怎么了,他不还指着我挣钱·”·思莱嘀咕完再朝客人们扬声,“等一下,马上来,吵什么呀·”·又似耍脾气又似娇嗔的声音换来客人们更多的谈笑,思莱这几分钟的休息结束,回去继续他的调酒工作。
周南俞吃完意面又点了份薯格,等待的过程中思莱还转回来给他添了柠檬水··这次多往里面丢了半颗草莓··作为当红偶像男团的队长兼门面,即使周南俞高冷寡言,他也已经收到过太多青睐和爱意。
思莱的示好不算过分,他的态度很好辨别:不真的要求回应,但如果他想要什么,他会直白地赋予再索取··而他要的只是下午沿途一路的冰激凌和汽水,并不会给人造成负担。
在他真的超越常人完成接近冰山的壮举,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该干嘛干嘛··当立场互换,周南俞变成旁观者来看一个被目光和言语包围的人,角度很是新奇·从前他参加过很多星光璀璨的活动,但却没真的把注意力放在别的艺人身上,毕竟要看也只能看到一众完美的面具。
而思莱这种小酒馆里的万人迷,知道自己漂亮,大大方方破相,有人来调情他能脸不红心不跳再亲昵回去,亲昵过头了他不愿意了又转身就走·不能说他的回应是勾引,但他要离开肯定是货真价实的绝情。
酒客们在看他,周南俞在看他,Lexi也在看他··“I know he is fancy,but.”·Lexi把薯格端给周南俞,继续了之前没说完的话,“但是悄悄告诉你,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她柔声叹息··“尤其是爱情方面·”·周南俞放下了杯子··“什么”·“没什么,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
Lexi快速代过这句话,然后忍不住再次尝试推销:“所以你真的不尝尝吗蓝色玛格丽特怎么样,思莱的招牌之一,度数很低·”·她翻开酒单指了指,周南俞顺着看过去,蓝色玛格丽特后面备注着龙舌兰,柑香酒,颜色是……加勒比海。
感觉到视线,周南俞抬起头,对上了思莱的眼睛,那里也盛着期许··“好吧·”他应到··“就一杯·”·-·思莱的酒量格外好,可能是遗传自母亲,他从来没到过上限。
高中的时候他就和他那帮狐朋狗友喝遍了半个意大利,换得一个“千杯不醉”的称呼··他和酒也确实有缘,他和Lexi因为一杯调错的酒结识,他第一次在酒馆兼职的时候就跟Gavin结下梁子,后来他也成为调酒师,把Renata的酒和人都划进了自己的地盘。
所以不怪他对于他人酒量的悲观估计,也还是那么的乐观··当周南俞面不改色地喝完了那杯蓝色玛格丽特,并淡淡地评价出一句“还不错”时,思莱突然被勾起了奇妙的好胜心。
他甚至不介意周南俞到底喜不喜欢他的画,但是喝了他调的酒,周南俞还这么冷淡,这会让他觉得不满足··于是等他稍有空隙,他从酒架上拿出杜松子酒,三合一和蓝橙葡萄酒,飞速地调了一杯蔚蓝天使,再度放到了周南俞面前。
“这杯我请·”·……·周南俞对自己的酒量是有数的·他好几年前第一次沾酒就表现得不尽人意,加上他本人对酒水无感,更讨厌酒精驱使下人的任何反常行为,之后在圈内任何场合他也是一律不沾酒精。
但是偶尔他会被朋友约出去,比如楚笑飞这种套路王,选准时机让他倾诉,他不经抗,几杯就让言行脱离掌控··当克制成为默认的身体程序,他讨厌失控,可是过个两年他就又忘记教训。
他出奇地脱轨,出奇地心软,竟然没有再拒绝这个叫Kingsley的人··周南俞只觉得满目玲琅,思莱银色的尾戒反- she -着一个小光点,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只觉得胃部越来越热,喉咙也烧起来。
他起身去了下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去前台结了帐,然后想着要不要打声招呼再走……·思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吧台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他担忧地望着他,泛着酒色的唇动了动。
但是周南俞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话··世界的声响退潮,只剩思莱唤他名字的声音··周——南··周南··周南俞。
周南俞呼出一口气,向前倾去,被人抱了个满怀···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我- cao -·”·思莱撑着他站稳,侧过身去看Lexi,万人迷和女酒保面面相觑。
完了,闯祸了··作者有话要说:·Fancy,籁西对思莱的形容,原谅我找不到单一的中文词语来表达·Fancy作为形容词表示异常复杂的; 精致的; 有精美装饰的; 绚丽的; 花哨的; 昂贵的; 奢华的。
很适合我们小漂亮的一个词··祝大家新春快乐,健康平安··无论有何种污浊在世,请继续保持清醒与这世界交手··第6章 事不过三·按理说周南俞应该早就习惯坐飞机了才对,但果然超过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还是让他觉得难熬,特别是在后排小朋友尖声哭泣的情况下。
他记得一两年前去国外拍画报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人猜测,小孩子会在飞机临降落前听见大人听不见的东西,所以他们才会齐刷刷地一起哭··少年用笑意安抚他,声音像是在说童话而不是悬疑故事。
他说你别皱眉啦,会有川字纹的··那也是架飞往欧洲的午夜航班,不过距今已经飞得太远了·旅客都走散,海风过境,潮涨潮落,一场盛大的雨在他心中的威尼斯降临。
周南俞睁开眼睛··窗外没有雨,天空是颠倒过来的海,蔚蓝一片·感官回笼,日光落在他的脸颊上,照的皮肤微微发烫·他愣了半晌,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坐起身。
阁楼房间很小,一张宽大的床就是全部的家具·地板上散落着一些书,画具和几幅卷起的画堆在墙角·床对面的墙被当成一张巨大画纸,大块大块的蓝色堆积上去,几笔勾出波浪和月亮。
周南俞看了看这面未完成的深海,朝楼下走去··狭窄的木楼梯一踩就吱哑作响,安静的屋子被他的脚步打扰,他不由得将动作放到最轻·下到二楼依旧没有人,空旷的几十平米空间被搬空,只留下了画,大大小小的画布错落着,有些盖着防尘布有些没有,露出大片绚烂的色彩。
周南俞误闯了这间私人画库,未经主人允许他不会深入探寻,但他的目光还是在瞥见熟悉景色的时候停住··那是他连续两日都走过的圣马可广场,面向海的镜头被定格在画中,落日余晖下金色的海闪着光,白鸽扑扇着翅膀,一条独木舟停泊在岸边。
独木舟尾端写着一行小小的英文:·Kingsley. July 2019·周南俞走下一楼·一楼的布置总算像是住人的地方,只不过稍显杂乱·开放式厨台上摆着没吃完的通心粉,喝完的汽水瓶倒在旁边。
蜜棕色的地毯上落着衬衫和牛仔裤,还有滑板,拳击手套,眼熟的行李箱拆了一半摊在客厅中央··窗户大开着,风带着夏天的热度和海盐的味道吹进来,吹干了调色板上未干的颜料,吹起了梦中人的发梢。
画作们的主人侧躺在沙发上,毯子遮住了脸,一只白皙的手臂伸到外边·阳光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温柔的刻痕,光束中有细小的灰尘在做布朗运动··大概是因为看多了画,他竟也觉得眼前的场景像是一幅画。
安逸,明亮,让人有梦可做··周南俞深吸了一口气再长长地吐出·他无意打扰人睡眠,却在转身想离开时又使地板发出声响··缩在被子里的人挣动了一下。
“……周南”·周南俞的脚步停住··刚睡醒的人五官都皱在一起,头发乱糟糟的,宽大的T恤领口滑向一边·不见精致漂亮,也不见伶牙俐齿,思莱的脸颊上有三道压纹,整个人都是懵的。
其实他只睡了三个小时,一顿破戒的酒让周南俞把时差倒了过来,但他还没有·两人无言相对,思莱大脑短路,在周南俞吐出一句“抱歉”之后才醒··“啊……什么”·等下,为什么道歉思莱努力理解了一下对方的逻辑,明明是他趁人神智不清,出于私心把他带回了家,兑现自己那句“下次见面你要走进这扇门”。
而周南俞会觉得是自己打扰了他··真是一板一眼一根筋,思莱掩面,突然开始庆幸··幸好你是被我带回家的··“你,洗漱一下再走吧。”
思莱下了沙发开始翻箱倒柜,“家里有很多一次- xing -的牙刷,用都用不完·前两年我呆在中国的时候曾把这里租出去当民宿给游客,所以……啊,干净的毛巾也有。”
周南俞在这样的提议前发现自己还真的有些偶像包袱··他对着盥洗室的镜子,用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水,拨了拨头发,抚平衬衫领口,确认一切都完美如常后才再次走出去。
可是在他道无用的谢之前,思莱已经变回了精明狡黠的样子··“干嘛绷着一张脸”·他盯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害羞啦大明星。”
周南俞像被戳中死- xue -一样顿在原地··居然会在异国他乡喝多,并且醉倒在才认识三天的人面前,早上醒来脑子里也只有模模糊糊的一段夜路——太离谱了。
要是让组合团队内的人知道,他们一定无一例外会被他吓到心梗,且不说人身财物安全问题,要是睡醒了身边睡着不认识的女人男人,或者各种夸张的描述附带照片直接登上内娱头条,那这就不是一顿烂酒,而是一笔烂账。
幸好他遇到的是思莱··警戒盖过了庆幸,他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说句要走,思莱已经走进了盥洗室,留下了两声单纯的笑··榨汁机滴一声完成作业,厨台上被简单收拾过了,煎蛋和生菜夹在面包里,番茄才切了一半。
拿出来的碟子和杯子都是两人份··思莱走出盥洗室时客厅再没动静,他已经做好了周南俞“落荒而逃”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等着他的是这样的奇景:周南俞帮他洗了碟子收拾了餐台,然后握着水果刀不紧不慢地切着番茄。
一小片地方被他收拾整洁变成舞台,他又变回了最笃定的演出者,一丝不苟,没有任何破绽··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可他早就窥见了他的裂痕··周南俞一定想象不到,独家观众欣赏他,首先欣赏的是碎片里的光。
思莱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走过去喝了半杯果汁,“我一直没空打扫……你是处女座吗,有洁癖啊”·“不是。”
“啊,还是中国好啊,叫个保洁一下午搞定,多方便·”·周南俞没有闲聊的意思,他把番茄夹进三明治里,将盘子递给他,“你吃吧,我先走了。”
“哎~那……”·思莱没动那份珍贵的三明治,而是撑着下巴看他··“——北河是谁”·周南俞整个人都怔了一瞬。
再次对视时他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攻击- xing -,思莱被他瞪得一愣,随即无辜地眨了眨眼,指向他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刚刚弹出来好几条娱乐新闻·”·周南俞拿过手机,“他是我的队友。”
我当然知道他是你的队友·思莱哦了一声·他之前在网上搜周南俞,这个名字无数次和他挨在一起,他也顺带一起看了看·他虽然对娱乐圈的事了解不多,但毕竟他的中文是母语水平,稍微看了一圈粉丝发言就差不多能猜到这两个人在外给人的印象。
或者说幻想··而这两个字也像咒语,能让周南俞瞬间竖起了城墙··“走了,谢谢·”·这次是坚定的转身·思莱没有留他,甚至没有送他,也没有再说下一次见面之类的话。
他有着独家视角看他背影,但跟拥有这份英俊相比他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他朝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Bye~”·-·“然后呢你就放他走了”·“是啊,不然呢”·“他喝醉了那么乖,被你带回家也不反抗,我还以为你会顺利开张呢。”
“噗,你说什么呢”·“怎么,不是吗多好的机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还是说……”·Lexi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你真的动心了”·思莱坐在高脚椅上晃着脚,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那天晚上就说了他是我的理想型啊·”·“所以,那个人是谁”·“是他的队友,也是他的‘绯闻对象’,还是个连真名都查不到的小朋友,挺有意思。”
“说得像是你告诉他了你的真名似的——”·“嘘·”·思莱摇了摇头,伸出食指抵在唇前··Lexi无奈,“那你就这么算了之后没那么好运气,再也碰不到怎么办。”
“碰不到就碰不到了吧,如果没有缘分我也不能强求,但是……”思莱的眼睛里亮着猫科动物捕食前的光,静候着的,狡诈的·“事不过三。
如果真的还能再见面——”·“我一定追到手·”·说是这么说,其实思莱心里也没底·威尼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可能周南俞真的从这天开始跟他于大街小巷错过,或者是跑到意大利其他地方去观光,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白天在外边画画,晚上按时于Renata出勤·学校里的朋友大多不是威尼斯本地人,他约了几人出来去游客常去的餐厅打卡,消磨了五天,还真连周南俞的影子都没看见。
第六天开始,思莱停止了刻意的乱逛·他怕热,威尼斯的夏天给他的感觉不亚于在中国蒸桑拿,他时差倒得差不多了,于是他开始白天呆在家,晚上出门活动,颠倒成年轻人标准的暑假作息。
可是在家也无聊·思莱的领土意识很重,他杜绝任何狐朋狗友来家里开趴·在家除了画画和打游戏,他甚至闲到开始打扫卫生·他要么乱得彻底要么干净得彻底,三层楼的打扫花了他两天,主要是清理各处干涸的颜料很是费劲。
收起了散乱的画具,他的屋子其实很空旷·打扫结束他倒在沙发上,静谧的屋子里只有窗外传来的风声和一点点水流在作响··还说别人洁癖,其实是他自己洁癖。
宁愿封闭也不想太吵,宁愿一点都得不到也不想要不明不白的一夜情··明明当时知道可能那一句bye-bye可能是永久,他也不会挽留··毕竟得到都是一时的,只分长短,没什么区别。
只有失去才是永恒的··对吗,daddy·-·第十日,思莱在家呆到觉得浑身没劲时终于想起来他还有运动量要补·他精瘦有力的四肢线条在这么荒废下去绝对会变得松软,他想了想,带着他的拳击手套出了门。
思莱常去的拳馆不在威尼斯主岛,坐船过去要半个钟头,那里是本地人的居住区,没什么特色,鲜少见到游客·拳馆的主人是Renata老板的朋友,也算是熟客·前年父亲去世的时候思莱过了一段很乖戾的日子,有近两个月的世间他几乎天天闷在拳馆里,从被别人暴揍打到暴揍别人,为他之后遇上Gavin和他的跟班时的一打五奠定了基础。
再次来到这里,他并没有丝毫追忆往昔或宿敌的意思,但没想到他刚走进去,一声口哨响起,熟悉的低笑声随之而来··他立刻翻了个大白眼瞪回去··Gavin·Moretti赤着上身,露出从脖子到大臂、胸口大片的哥特图案,他好像对他的纹身真的很满意,但那在思莱看来属实太丑。
他黝黑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勾起挑衅的笑··“哟,这是哪家的野猫啊”·“Gavin,你他妈真的烦人·”·“我跟你打招呼呢,你这就跳起来了”··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你配吗你死了我都不会跳。”
“说来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跟三号码头的小虫子说什么了”·“他来找你告状他妈死了。”
“Baby Sley,你的这张嘴真的比下水道还臭,吸太多前男友的*了”·“……”·思莱单手拽起T恤拉过头顶脱下来甩到一边,戴上他的拳击手套用牙拉好松紧,翻到拳击台上,朝Gavin扬了扬下巴。
“来·”·……·如果威尼斯坊间真的仔细留意过思莱和Gavin的对话,大家会知道所谓牵扯到豪门恩怨的猫狗大战其实比十岁小孩吵架还无聊。
任- xing -无礼,闹脾气上头就动手,谁也不肯退让一步,有什么不开心不顺利逮到对方正好合理发泄,互为出气筒,这甚至可以说是奇妙的缘分··上一次的伤刚好这一次就又差点破相,思莱指着Gavin的鼻子骂,被摁到警局才消停。
拳馆的老板不在,也难怪不熟悉他的工作人员把他俩当成砸场子的·消停之后的他像一只泄气的猫,谁也不想理,谁问话都不答,警官询问姓名还是Gavin乐呵着给他答的。
把他的名字录入,立刻有资料调出来,思莱打完架累了,垂着脑袋想他在这里留下的record会不会太多,之后再回中国不会被禁止入境吧··“好了,两位,等你们的担保人来,交了保证金再走。”
这个街区的警官跟他们不熟,也没兴致闲聊,站在铁窗外丢下一句就走了·思莱过了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他扬起脸唤了一句,“我哪有什么担保人”·“系统里录入过。”
“哈”·想起了什么,他的心砰砰砰跳了起来··“是谁”·“Nanyu Zhou. 你都不知道是谁我怎么知道”·“……这里太远了,不用叫他来了。”
警官先生瞥了他一眼··“是吗我刚刚打过电话了,他说他来·”·第7章 画与花·周南俞在布拉诺岛上呆到了傍晚,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降雨,他正要往码头走。
这个威尼斯东北部的渔港被居民们一笔一笔刷成了童话镇,每一栋小楼都有一种绚丽的颜色·窗台上还放着各种不同的花,商店里多的是鲜亮的蕾丝制品,他逛了一天,眼前帧帧如画。
他选了围巾和杯垫当作礼物,然后又在烘培店里买了饼干来尝,跟着老师来写生的孩子排着队走过他身边·这片水域上的每一寸空气里都藏着艺术,游客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摄影师和绘画者。
终于他也被故土来的年轻女孩认出,对方没有要求合影,而是期望能拍一张他的人像·他答应下来,成为被定格在单反镜头里的风景··在他的允许下照片被发到了网上,失踪人口终于有了下落,照片半个小时后就破了万转。
周南俞点开微博推送看了看,画面上的自己一身黑色站在色彩斑斓的背景里,渔网和被单一起被风吹起,卷曲的条纹窗帘和门框旁的雨伞象征着平凡和静谧··楚笑飞顾辉李其安都点了赞。
他退回主页再刷新,北河也点赞了这条,时间显示着刚刚·队长请了假,其他成员当然也回家休息,这算是闲来无事许久他们的第一次营业·除了他和北河的那一点纠葛,组合五人的关系很好,没什么事让他烦心,如此他的逃避也不会体现为失责。
北河的合约会在一年半之后结束,虽然没在台面上说过,但他知道大家潜在的担忧都是北河还会不会续约·潇洒如风的少年好不容易找属于他的“他”,很有可能会选择放弃聚光灯下的生活,去跟恋人过平凡的日子。
而周南俞没说,在北河走之前,第一个离开的可能是自己·数月前他得到了从小就渴求的答案,母亲的顽疾同样随之好转·他现在就想结束“富二代到娱乐圈玩票”这种事,脱开束缚去环游世界。
可他真的已经自由了吗·“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一对情侣拦下了周南俞和他的思绪,他们依偎在桥头捧着花,朝他伸出了手机。
周南俞帮他们拍了几张,于是活泼的女孩抽了一枝雏菊送给他作为谢礼·她说这是他们意大利的国花,代表纯洁的美以及深藏在心底的爱··“如果你的恋人也在这里,请你送给她吧。”
周南俞没拒绝这份好意·他捏着花走过桥,先前遇见过的小画家们已经找准了地方坐下来,支开画板画夕阳·他的目光扫过孩子们还略显稚嫩的色彩,在一片金色的波纹中也仿佛看见了谁的发丝。
他因自己的联想怔愣了一瞬··这时电话响起,周南俞停顿了半晌,按下接听·他对屏幕上的那一串数字没有印象,可系统显示这区号归属于意大利··中年男声响起,“请问是Nanyu Zhou先生吗”·“我是。”
“Kingsley Nelo在我们这里,您愿意来局里一趟吗”·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感觉很微妙,毕竟对方刚刚还在他的神思边缘游走过。
他说好,然后走到就近的小商店里,找店主帮他记下了地址··周南俞花十欧买了一袋甜甜圈,以感谢店主提供的地图和路线标记·坐船再步行来到那个地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拎着一袋甜到他无法下口的甜甜圈还有一枝雏菊踏入警局,顶着一路注目礼走进里边的办公室签字。
他从来没想过有天会在给人交保证金这件事上变得熟练··从他走进视线范围内开始,一双琥珀般的眼睛就对准了他·他回望过去,思莱那张白皙的脸上果然又添了些青紫。
周南俞无声地叹了口气,等着警官放他出去··于此同时还有几道目光锁定了他·周南俞扫了一眼,不难分辨出为首的是谁·健壮的拉丁裔青年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在对方正要开口说什么之时,思莱仿佛有感应一般猛地回头瞪过去,附带一句恶狠狠的“请你闭嘴”,硬是把调笑或挑衅堵了回去··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他刚刚说,“请”·Gavin·Moretti着实吓着了。
“走吧·”·一旦回归自由,思莱抓起他的背包就快步走了出去··“对不起啊·”·脱离众人视线之后,思莱停住了脚步,再度道歉。
他等了两个小时等到他,其中四五次都觉得他是不是找不到路,或者后知后觉到麻烦,于是不打算来了·转而再想,他所青睐的周南俞应该是那种答应要来就一定会抵达的人,结果并不意外,对方甚至比Moretti家的人来得还快。
所以他更加歉疚了··在此之前,他从未让谁为他辗转这么多·他真的独自生活太久了,惹麻烦不是一天两天,但他从来都自己解决·更何况现在他想给周南俞的,已经不只是四百欧和一份人情了。
就算知道周南俞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思莱还是郑重地又说了一遍:·“抱歉,我真没想到……”·“没关系·”·周南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不耐烦,没有抱怨,也没有追问和迟疑。
他只是扬起了手上的袋子,低声问:·“吃吗”·周南俞尝过思莱喜欢喝的那种橘子汽水,只喝了一口就被留在舌尖的甜味劝退·在买甜甜圈的时候,他就默认思莱大概率可以帮他消化。
·于是恼人又粘人的猫并没有被责怪,还神奇地得到了一袋甜甜圈··他们所处的地方并不繁华,比威尼斯主城的夜昏暗太多·街边晚灯下面,周南俞没有看见,这只受伤的猫瞬间红了眼眶,露出了一刹那的脆弱。
思莱背过身去,拿出手机快速地按了一串号码··“……稍等我一下·”·电话被接通,思莱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是Kingsley Orsini. ”·“在所有系统里去掉我的担保人,Nanyu Zhou以及他的联系方式,有关他的一切记录都不要留下。”
“我的record不用管,现在就做·”·说完这三句话之后他就挂了电话·没有翻译和解释,周南俞从来都不需要他解释,所以他直接告诉他结论:·“我让人挪去了你的信息,我再有什么事他们不会找到你了。”
周南俞嗯了一声··思莱还想说,你到哪儿都是这样做好人吗你不是大明星吗,真的不怕麻烦你到底是一根筋的单纯还是傻·可是他没有再出声。
一是不问就可以当作他有被稍微地区别对待,二是不管人家傻不傻,他就是那个黏上去的麻烦··回去的这段路变成了他们认识以来最沉默的一段路·坐船登上主岛之后,乌云攒满,天开始飘雨。
两个人都没有伞,思莱要还他保证金,所以他顺其自然将人又带回了家··然后雷声滚来,雨越下越大·思莱垂着脑袋,内心哭笑不得,甜甜圈太甜了,老天又偏偏在这个时候还在帮他。
周南俞理所应当进来避雨,他在被收拾地焕然一新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把手上的雏菊放在了餐台上·他没有可以送花的对象,心底也没有爱意只剩隐秘的遗憾,他现在在这里,至少有人与花相称。
“喏·”思莱从楼上下来,把四百欧装进信封里给他,手上还有一把长柄伞·“这场雨好像要下三四天,你拿着用吧,我还有很多伞·”·周南俞接过伞的时候顿了一下。
这并不是随随便便一把伞,黑色的伞布格外光滑,在光下看仿若真丝·伞柄极其精致,握把顶端是金色的狮头,伞环上刻着Pasotti——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手工雨伞品牌。
乐于在奢侈品中尝鲜的楚笑飞以前买过,还问他有没有朋友在意大利帮忙代购,他有印象··再看净会把自己折腾进局子的思莱·他说过以前宁愿被关几天也不会送钱给警局,看来他的确不是付不起这个钱,那款限量版的行李箱和几百欧的一把伞都能说明他生活富足。
可眼下的屋子里没有富足的影子,家具很少,收拾整洁后的客厅显得空旷,除了画和主人之外见不到任何丰厚的生活痕迹·外边的城市多浪漫,他多好看,就越凸显出他单薄。
就和餐台上的花一样形单影只··周南俞没有窥视别人生活的兴趣,但他确实在这一瞬望进琥珀深处··相似的光叠在一起,就像水落进水中··“你,不用再抱歉了。”
想了想,周南俞还是开了口··“我说没关系就是真的没关系·”·思莱愣了一下·周南俞又说,“伞,谢了·过两天还你。”
他转身要走,思莱望着他留在桌上的花,脑子发热,越来越热··“周南·”他叫住他,“所以我又欠你次人情·”·在周南俞再说没关系之前,他抢在前面,收起刚才无意识暴露的失落,抬起眼皮,认真地提议:·“我给你画张画吧。”
“等你还我伞的时候来拿·”·“好·”·话说到这里已经可以告别,而周南俞就多看了一眼·淋了雨,思莱的额发垂下来,有红色液体从他的眉尾边流下。
他睁着双漂亮眼睛看他,似乎感觉不到痛,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血··周南俞啧了一声··“……你有医药箱吗”·第8章 机会·医药箱摊在餐桌上,酒精棉,消炎药水,绷带和创口贴,应有尽有。
思莱不是疤痕体质,他肆无忌惮地受伤,然后再往脸上堆昂贵的护肤品,一张漂亮的脸只有凑得极近来看,才能窥见些许勋章的痕迹··可是很少有人能凑这么近看他,看他的瞳孔伸缩,眼睫震动,脸颊上透出浅红——这是绝对罕见的场景,自认为厚脸皮的街头小霸王低着头,偷偷去嗅别人衣领上的古龙水味道,惶恐又窃喜,完全忘了疼。
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Creed,对吗”·“嗯·别动·”·思莱想凑近了明目张胆地闻,却被周南俞两个字定在原地。
低沉好听的声音从这么近的地方灌进耳朵里,他立刻乖乖不动了··周南俞专注地盯着他额角上的伤口,捏着酒精棉的指尖控制着力道消毒·这次比上次要严重,他自然严肃着一张脸,可是他稍稍退开一些之后,思莱就扬起脸对他露出一抹明晃晃的笑容。
“你这几天都去哪了”·“慕拉诺,托尔切洛,色彩岛·”·“哎~~就你一个人吗”·“嗯。”
“你为什么一个人来旅行啊,你的队友们不放假吗”·“我想单独来·”·嗯,是·周南俞喜欢独处,周南俞擅长沉默,但思莱知道他其实很温柔。
帮他清理伤口的动作温柔,说“没关系”时的声音温柔,他越发想得到这样的他,渴望和野心一并被藏在了沉默里··停顿了半晌他接着问,“你是独生子吗有没有兄弟姐妹”·“有。”
周南俞小声说··“有一个弟弟·”·这个答案倒是让思莱愣住了·问这些纯属闲聊,他早在网上看过周南俞的信息,除了官方公开的,他还逛了逛社交平台,从饭圈女孩那里看来一堆小道消息。
说什么的都有,唯独没人提过周南俞有一个弟弟··“啊……真好,我是独生子,可无聊了·”·周南俞没有接话·他仔细辨别着瓶瓶罐罐上的外文字,拧开消炎药水,拿棉签蘸了蘸给他涂。
其实这样的事情思莱自己就可以做得到,他们都对此缄默,思莱不戳破这份珍贵,不代表他傻·他早就得益于机缘巧合,走到了一片鲜少有人涉足的沙滩边,就差伸手去碰那片海。
他要去碰那片海··“你有女朋友吗”思莱轻缓地问,“或者男朋友”·“没有。”
“那——”·“我有机会吗”·屋外大雨倾盆,雨水从天而降,落在海里,洗刷着桥,顺着运河流到远方。
- yin -雨里的威尼斯不再那么漂亮,常年被水侵蚀的疲态暴露出来·水是这座城市的灵魂,可它也被水囚禁··就像反复在爱里求解的人,也始终被爱困住。
周南俞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没有一丝犹豫,思莱就知道他并非一无所知·他静静地等答案,答案肯定不是“有”或“没有”,他预料的没错。
周南俞放下棉签,退开了些··“思莱·”·他看着他的双眼,平淡地说:·“别喜欢我·”·-·一个当红偶像让别人别喜欢自己,这也挺奇怪的。
思莱坐在空白的画布前,脑子里回荡着周南俞念他名字的声音·那还是他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思莱,思莱,他许久未觉得自己的名字有这么好听了··他的绘画速度一直很快,专注度最高的时候可以做到废寝忘食。
在这场雨停下来之前,完成一幅人像对他来说理应不在话下,但正当他想动笔,他呆坐了一天都没想到合适的背景,总觉得画面中的周南俞搭配什么背景都不合适··他草草地铺开了一片蓝灰,蒙蒙的雾气是对方撑伞离开时的夜色。
他在画中描他的眼睛,轮廓好画,但神情难捉·他与他画出的眼瞳对视,反复修改,无法在画中感受到与周南俞真人对视时的那种触动··四十八小时,思莱画废了十张草稿,六张半成品,挫败程度史无前例。
天气预报告示着即将转晴的好消息,他把手机甩到一边,在一堆颜料画布和外卖盒里睡了个不算踏实的长觉··然后他梦见了父亲··男人仿佛就在身边,因为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的地方也是这样,家具不多,老旧但干净的地板上落满绘纸,他赤着脚踩过干掉的颜料,木架被日光镀上一层金边。
他看父亲画遍了世界各地的风景,但却从不画人像,年幼的他问及原因,男人说我只想画你母亲一人,但是我画不出你母亲了··你能画得出的完美都是躯壳,到画不出的时候才是窥见了些许灵魂的边角。
你不会再满意,因为爱人是谜··-·第三日的午后,思莱被太阳晒醒·他忘记自己在沙发上,想调转姿势一翻身就摔下来,有地毯的缓冲不至于摔得太痛,但他还是大叫了一声,气得对着空气骂了好几句。
这是太阳·思莱眯着眼去看窗外,明朗的天空看不见半点乌云的影子·他穿过那一堆不满意的画作去洗澡换衣服,就算他交不出什么好的作品,他也不想延续他父亲那种流浪艺术家的风格做派。
他摘掉耳环戒指,洗净皮肤上的油脂,刮掉胡茬,吹干头发,新伤又变旧伤,镜子里的人依旧漂亮··他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父亲的天赋,血脉里既有浪漫又有薄情。
他对着日历数,距离第一眼见到周南俞已经过去十七天,再过两周,在对方走前,他一定要抓住机会问,跟我谈三十天的恋爱不好吗·我不相信爱情,你看上去不会爱也不想被爱,那我们很般配啊。
-·门铃响起时思莱刚吃掉最后一块pizza,他把外卖盒和窝成球的稿纸通通丢进超大号的垃圾袋里,撩了撩头发去开门·而他轻快的表情只维持了两秒就变形,门口站着的不是周南俞,而是Gavin·Moretti。
见鬼了·思莱嫌弃地拧起眉头,像是看到臭虫·Gavin狂妄的刺一旦竖起,他下一秒就会原地开喷,但是对方没有·眼前的人难得换下背心穿了衬衫,长袖规规矩矩卷到手肘,纹身被遮的只剩一点边角,夕阳在他的金表上凝成一个光点。
思莱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想要关门的手还没使上劲,Gavin用力把门摁死了··“Sley,你别叫唤,我要说正事·”·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你他妈别这么叫我”·“Orsini夫人要见你。”
“你还真变成Orsini家的看门狗了”·“你妈她要——”·“我不想见她”·思莱是吼出来的。
换做平常Gavin一定不会就这么站着给他吼,但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今天的Gavin让他一个人在这生气,他的深色眼睛里甚至带上了纵容,再多一分就变成怜悯··“你就像个十岁小孩一样幼稚Kingsley,你妈有东西要亲手交给你,打你电话你也不接,你以为我想来当传话的别搞笑了,我不是在请你去,你必须立刻跟我走,不要浪费时间。”
“我拒绝·财产继承协议我也签了,那笔花不完的烂钱我也收下了,她还想要强加于我什么才能让她自己好过”·Gavin没说话了。
他呼出一口气,直接上手··被拉出门的瞬间思莱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摔倒,无法抗拒的力道让他瞪大了眼·他对自己只能被牵着走的现状感到难以置信,原来,Gavin从前与他交手根本没使上他应有的力气。
在他要跳起来继续反抗之前,Gavin又说:·“是一个很旧的皮箱,里面装着画·”·思莱将要爆发出来的脾气被这一句话掐死··画……·“咣——”·金属碰撞的声音突然炸开,思莱的脚步被迫停住,Gavin也收回了步子。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横在他们二人中间··伞尖撞上了门,带着力道,伞骨很有分量,不容忽视,落日余晖落在伞柄金色的狮头上,将威严点亮·思莱顺着青筋凸起的手臂向上看到周南俞的脸。
他从容地站在他身边,仅抬起一只手握着伞将他们隔开··“有事吗”·他对他说话,却看的是Gavin,锋利的眉眼间都是冷··这真是……不知道该说是巧还是不巧。
思莱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他无法用简短的言语解释眼前这个现状,但他知道一定要在Gavin把事情变得更糟之前作出反应··“我跟你走,先放手。”
Gavin哼笑了一声,“他是你——”·“我要出门·”思莱转向周南俞,“是有些事要解决,伞靠在鞋架边上就行,画在客厅,你随便挑一张吧,都拿走也可以。
门没锁,走的时候也不用锁了·”·他压下周南俞的胳膊,努力朝他挤出了点笑意,然后不等他回应,他先迈开了步子,头也不回的走过铁门。
Gavin和周南俞对视了一眼,嘴巴里吐出一句周南俞听不懂的意语,神色玩味,随即也跟着走了··-·暮色四合,周南俞独自踏进了思莱的家门·他依言把伞靠在了鞋架边上,然后缓步走向客厅,走向了大大小小的画架。
地板吱哑吱哑作响,他没找到电灯开关,就借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看了过去··周南俞站在十多个周南俞中央,无论是黑白素描里的他,彩色铅笔涂出的他,还是大块颜料中央细笔勾画出的他,画里他看过海,走过桥,背景走到色彩岛,绿林茵,火烧云,他和他们沉默的对视。
他知道思莱画技高超,被一个画技高超的人画下自己的感觉很是微妙·简单明了地评价是对方画得确实逼真,他的神情被诠释的很好,至少他每天看镜子里的自己就是这个感觉。
但绘者好像不是很满意这些作品·开了灯再去看,每一张都没有署名,每一张都是差一点点的半成品··周南俞对着那张空凳子,仿佛看见思莱徘徊在这些画中间,始终找不到最好,最后撅着嘴无奈的那种认真又较真的模样。
这一瞬他还挺想问问思莱不满意在哪里,到底是想画出什么样的他··但是就像他伸出了手却没有将对方拦下,错过此时,他可能就不再有机会问出口··第9章 烟火·思莱走进Orsini家的庭院,红色玫瑰和白色雏菊占据了绝大部分视野。
花卉被照顾得很好,雷雨天没有损伤它们分毫,每一寸- jing -叶都细嫩,和庭院的主人一样娇气··还好她没有约他在富丽堂皇的别墅里边见面,夜晚的黑成为一层保护色,将二人的棱角都钝化。
思莱的视线扫过黑色裙摆上的蕾丝边,她捧起茶杯的纤细双手,还有那张敢违抗岁月的脸庞,几眼就知道她生活富足,根本不用过问··于是他开门见山:“你要给我什么”·Catherine·Orsini不久之后就要更名为Catherine·Moretti了,从豪门嫁入豪门才是她的人生正轨,年轻爱情的产物跟她交情过浅,往后就更没有关系了。
可是她还是静静地看了他很久,似乎在体会她确实有个儿子的感觉··思莱被那种温情的眼神看得反胃,他朝茶桌上的手提箱扬了扬下巴,“那是什么”·“画。
你父亲的·”·她打开皮箱的搭扣,厚厚一叠画纸躺在里面··思莱面上冷淡,内心翻滚,他顿了半晌,将画翻出来看·大大小小材质不同的画纸上,无论用何种绘画方式,呈现的都是同一个人。
二十岁的Catherine长发及腰,笑容明艳动人,是万花丛里最美的一朵··他大致翻了翻,把画拢起放了回去,抬起眼皮看她··“他画的是你,给我干什么”·“管家收拾仓库时看见的箱子,我一直以为这些画找不到了。”
她抿了口茶,平淡地说,“我觉得你父亲会更想留着它们,他不在了,所以我将它们给你·”·“你不想要的话可以直接丢掉,哪有那么麻烦”·“我说了,是你父亲的东西,所以我才给你。”
她合上箱子,尾音婉转,语调不咸不淡·“拿回去,随你处置·”··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思莱从嗓子里泻出一声轻哼··“如你所愿。”
他拎起箱子,往后退了两步,“对了,请不要使唤Gavin在我面前晃悠,我不想看到那只狗·”·“他是你哥哥·”·“哈你当我是你儿子”·“Baby Sley,你不用这么……”·“别那么叫我,再见。”
思莱转身就走··“我希望我们别再见了·”·-·思莱无心去看他放下的狠话有没有撼动Catherine,他对她的印象总停留在那张猫一样高贵漂亮,惹人注目,讨人喜欢的脸上。
他没有办法讨厌那张脸,毕竟他和她如出一辙·他无法改变血缘所带来的共- xing -,只能从行为方式上约束自己··他才不会重蹈他父母的故事··满腹才情的流浪画家在世界上最浪漫的城市遇到了魅力无限的富家千金,他停下了流浪,她告别了酒友,两人厮混缠绵了一整个夏天。
他们确实轰轰烈烈地爱过,相爱的痕迹被画下来,写进情书里,留在相片上,甚至开花结果·可是爱的长短有别,很快他们就面临- xing -格矛盾,家庭差异,人生选择。
最终他们潇洒地告别,决定天各一方再相爱··从结局来看这并不是个浪漫故事·他好像真的爱了她一生,最终在郁郁寡欢中离世·她继续风流,周旋在各种男人中间,眼下即将出嫁。
嫁的人丧偶有子,但他们都不介意彼此过往,权当迟来了一份真爱,或者这段婚姻里也根本不存在爱情··所以思莱从很久之前就这么决定了——如果他未来爱上谁,他要把爱情停留在最开始最美好的时候,在对方对他的爱将满未满的时候离开。
不等他血液里的薄情因子发作,不等外界各种各样的因素来拆散他们,他自己会走的··等一个人的时候再把画拿出来看,思莱依旧能从父亲的笔触里看见了二十多年前的爱意。
Catherine的身后是天空,大海,花朵,气球,丝绸……她盛装出席或者赤身裸体,父亲在绘画中反复琢磨她的神情和配得上她的背景··思莱后知后觉这几天自己差不多做了一摸一样的事。
还真是亲生的··思莱犹豫了许久,没有把皮箱直接丢进海里·他坐在皮艇上,视线所及之处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水·威尼斯的主岛只是远方的一个小小光点,那里有他居住的房子,有他的挚友同事,可威尼斯不是他的家。
或许Gavin说对了,他哪里都不属于,哪里也都不属于他··-·每次见过Catherine,思莱都会带着一肚子坏情绪回去,这次也不例外·今晚Lexi不在班,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他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喝一顿烂酒,只能悻悻地登上主岛,准备自己回去一醉方休。
他打开门进去,周南俞走的时候的确没锁门,钥匙还在鞋架上,雨伞靠在旁边,思莱蹬掉鞋子,表情疲倦厌恶地如同淋了场大雨··他不知道周南俞带走了哪张画,或者是不是一张都没有带走。
而等他往里走抬起眼皮再看,画没少,落地灯亮着,周南俞本人坐在沙发上,神情淡淡,见他回来便站起了身··他没走··思莱倏地被定在了原地。
“他没走”这个事实换一种表达就是,“他在等我回来”··思莱突然有点搞不懂这个状况了,心里的洪水猛兽翻滚过岸,持续喧闹,但无尽的消极颓然里混入了别的感情。
就像他漂浮在深海中央时突然有人放了一束烟火,他仰起头去看,绚烂的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他陷入的这片海··虽然烟火很快就会燃尽,但它确实照亮过天地。
他确实照亮过我··思莱眨眼的速度变快,他把Catherine和父亲丢在脑后,重新开始思索有关周南俞的一切·周南俞喜欢独处,周南俞擅长沉默,但思莱知道他其实很温柔。
帮他清理伤口的动作温柔,说“没关系”时的声音温柔,这样无声地留在这里的关心也很温柔··他不管他是否犹豫了好久才留下来,也不管他现在即使走向他也说不出关心人的话,这已经够了。
思莱吸了吸鼻子,等周南俞走到他跟前,目光检查过他全身,然后再无言中面露无措时,他才发现自己在哭··也好,周南俞也不需要什么对白··思莱稍稍往前挪动一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把快乐和痛苦都淋给他。
周南俞停顿了半晌,抬起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思莱在这时候决定:·“你既然没走,那就别走了·”·-·周南俞一杯就倒没事,思莱千杯不醉,他可以陪着他喝,只陪不喝。
他原来以为思莱家里最多的就是跟美术有关的东西,他错了,思莱的壁橱里打开全是酒,欧洲常见的名酒不说,连清酒和茅台都有不少··知道周南俞看到酒就犯怵,思莱好心把它们摆得离他远一点,用普通人难以理解的搭配方式给自己兑了一杯又一杯,然后跟喝白开水一样咕嘟咕嘟吞下去。
拿手背蹭掉眼泪后的思莱又变回了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样子,他见周南俞欲言又止半天,清了清火辣辣的嗓子跟他说,“没事,我真不会醉·”·周南俞没说话,他不擅长这样的场合,但他确实愿意留下来陪他一会儿。
跟思莱相处的时候他越发觉得抽离,觉得在威尼斯的周南俞是个别人,跟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的别人,在思莱面前,他可以不去在意自己是谁,对方是谁,与陌生人交换什么心情都很安全。
可他们也不是字面意思上的陌生人了··“我以为你又会带着伤回来·”他低声说,“你总是……”·“那个人,他是我哥哥。”
思莱轻笑出声,“怎么样,没想到吧,毕竟我们一点也不像·”·这周南俞确实没想到·思莱歪了歪脑袋,亲口承认这件事比他想象中要简单,或许也只是因为听他说话的是周南俞。
“他是我妈结婚对象的儿子,所以法律意义上是我哥哥,不过没差,我们是不会成为兄弟的·平常那都是……小打小闹,从我妈决定嫁给他爸开始,我们就互相看不顺眼了。”
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思莱给杯子里又倒了一些白兰地,转而问周南俞,“你呢,你跟你的弟弟相处得好吗”·他虽然有意探寻,但他不知道这问题还真是往周南俞生活中最难以言喻的部分上戳。
周南俞垂下眼睛,没有立刻回答··“他叫什么,周北俞,周东俞,周西俞”·思莱开玩笑般地引导他·他有预感弟弟二字背后的内幕也千丝万缕,不然周南俞用一句“还行”就可以带过。
所以他更想让他说了,黑泥倒出来才会轻松··来吧,一起·他趴在桌子上,凑近了一些看他··好的坏的我都愿意听··“齐辰·”·周南俞轻声道,“他叫齐辰。”
“因为一些原因,他从小就寄养在别人家了,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他的存在·”·“哎~那,至少你们不会一见面就打架吧·”·“不会。”
“但是”·“什么”·周南俞越过那一堆瓶瓶罐罐看向他,思莱的眼睛里盛着温和的笑意··“听起来后面应该有个转折的样子。”
的确有转折··周南俞轻而又轻地笑了笑··“没什么但是,他恰好在跟我队友交往·”·队友·思莱眨了眨眼,“那个,北河”·“嗯。”
看着周南俞自嘲般的浅笑,思莱立刻脑补出一串狗血大戏·果然就算不喝烂酒,谁还没几段烂事……要么他也跟自己一样是个烂人··“我还以为他跟你更有故事。”
思莱往红心正中戳,“还是说——”·“不会再有了·”周南俞打断道··也就是说以前的确有,还是无疾而终那种有。
思莱笑了出来··“Hey,有什么关系,搞不好他们明天就分手,分手之后你再追回来就好了·”·“……”·见周南俞面露无奈,思莱知道他以为自己只是在胡乱安慰。
但是不是啊,他真是这么想的·他啧了一声,开始举证说明:·“我说真的,我爸妈就是·当年我爸妈的恋爱故事还是感动威尼斯的童话呢,现在搞不好还在哪还流传着。
但那都是假的,爱情是不会永恒的·”·思莱继续给自己添满了酒,然后一杯一杯,一段一段,想到哪说到哪·他说他父亲环游世界作画,说他母亲始终风流多情,说这二人炽热地相恋,可最后还是败给了现实。
他又说起小时候,他和父亲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背对着背画画,他们父子的生活一开始也很快乐,直到他眉眼间越发有他母亲的影子·父亲越发沉默,长年累月下来他终于相信会有思念成疾这种事。
初中他就独自来意大利念书了,源源不断的金钱供给是他母亲存在的痕迹,而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非常不愉快,站在父亲的角度他总是怪罪于她,她从不辩解,时过境迁他也最终明白,爱情抉择不能单纯以对错定夺。
他能肯定的只是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爱情不是,生命更不是··“嗯,所以我们会在同一班飞机上·”思莱说着说着,又绕回了他们的起点·“我是回中国给我爸扫墓的。
以往每年夏天我都会回去看他,现在也一样·”·只不过说话的对象从真人变成石碑上的相片,还有他那一堆留下来的画作··“其实我爸挺厉害的,在某些圈子内他至今都很有名。”
思莱把随意丢在桌上的皮箱拉过来笑说,“但他画我妈画得真不怎么样·”·周南俞做最称职的倾听者,沉默地听完全程·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思莱也不是那种需要言语安慰的人。
于是沉默占了后半程,思莱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喝到最后周南俞挡了一下他要去拿酒瓶的手··“好了,别喝了·”·“我真没醉·我人称千杯不倒……”·“思莱。”
周南俞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这是第二次,思莱觉得他又看见了烟火·他睁着双镀上酒色后就更漂亮的眼睛看着周南俞,看着看着就浮现出笑意。
他确实没醉,所以他应该不会看错,周南俞淡漠的眼神变得十分柔软··他好喜欢看这样的他,看他眼中只专注于他一人··三次见面之后就要进这扇门,三次心动之后就决定要追到他。
三次听见他的名字之后他就想要吻他··思莱停顿了两秒,撒娇般说道:·“你再叫一次我的名字”·第10章 玫瑰·Kingsley·Orsini才是他的真名,译成王思莱,Orsini是生母的姓氏,王是父亲的姓氏,不过思莱就可以了。
不是王思莱,不是Kingsley·Orsini或者Kingsley·Nelo.·只是,思莱··“你再叫一次我的名字”·这并不是什么为难人的要求,周南俞不介意满足小酒鬼的愿望。
“思莱”·思莱的眼睫颤了颤,然后他站了起来·周南俞以为他又要去拿酒,而他的动作却在俯下身之前硬生生被打断··他怔愣了一瞬,随即露出无奈的笑,从口袋里摸出了震个不停的手机。
来电显示Lexi,思莱心想你最好这时候打来是有重要的事·他按下接通,Lexi在某个寂静的地方唤他的名字··“Sley.” 她说,声音沙哑漂浮,如同午夜幽魂,听得他头皮发麻。
“……救救我·”·周南俞看着思莱脸上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语速也越来越快,虽然听不懂他的意语,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思莱开始揪着自己的额发在旁边打转,挂掉电话后他在原地懵了几秒,然后抓着手机钱夹就往门口冲。
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Lexi那边有点急事,我现在要过去·”·他这么说着,没走两步就被自己早些时候收出来还没丢掉的垃圾袋绊了一下。
周南俞眼疾手快拉住了他,思莱像是被他的掌心温度烫伤一般浑身一震··“你喝成这样大晚上还要去哪”·“我真没喝醉,我必须要去,她——”·“……那走吧。”
周南俞松开了手,“我陪你去·”·思莱又懵了一瞬·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他或许会觉得自己真的有些醉了,醉在周南俞深不见底的眼瞳里。
但现状刻不容缓,他甚至没有功夫跟他解释··他一边出门一边拨通Orsini家留给他的专线·有钱有权到一定级别可以解决生活中99%的烦恼,写进财产继承协议备注里给他的特权他干嘛不用。
而剩下1%就不会让人为所欲为了,钱权也无法违抗生老病死··周南俞没想到思莱会带他到一个这么远的地方来·水上城市的通行不便在这时候体现,他们先抵达了主岛港口,等来了Orsini家派遣的船,然后他们驶上月下的海,在黑暗里穿行了一个多钟头。
思莱坐在甲板上,风大的不得了,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朝周南俞挤出了个模糊的笑脸说,“现在后悔陪我已经来不及啦,我正在拐卖你·”·然后过了好久,在临近上岸前他又听见他说:·“周南,我害怕……”·思莱的声音很轻,被海风一吹就散了。
他在怕什么周南俞来不及过问,但他想他马上就要知道了·抵达的地方已经不在威尼斯的范围内,这座城市的码头明亮,稍微走几分钟就能看见马路·坐上计程车的时候周南俞并没有在水上漂浮半月终于着陆的感觉,可能因为路灯再亮这也是深夜。
先是酒和故事,后是月和海风,现在他们又踏入一片纯白中,白花花的灯和墙有些刺眼,白衣护士医生来去匆匆,消毒水的味道和思莱身上的酒香混在一起,让人依旧有种缺少支撑的无力感。
Lexi也在漂浮·她坐在病房外,长发散着,肩上玫瑰盛放,吸食了所有的红,以至于她面无血色·她看见他们二人走过来,抬起头勉强地笑了一下,跟思莱小声说,“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思莱捏了捏她的手。
病房门签上挂着Rose·Bianchi的名牌·周南俞往里看了一眼,床上躺着一个瘦瘦的女孩子,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的电线和导管·思莱似乎不需要她详细解释发生了什么,他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便去找护士。
周南俞慢他两步看他在医院里穿行,现在他能相信思莱足够清醒·他看他跟医生博弈,跟护士沟通,刷卡付钱,里外打点,整个人精神又顽固,背挺得笔直,说话的时候下巴会稍稍扬起,眼睛直视对方的眼睛,毫无保留地把强势的一面表现出来。
周南俞难以移开视线··思莱做得很好,足够好,可是瞒不过周南俞,因为医院这种地方周南俞同样熟悉到想吐·一开始他是担心思莱喝多了神智不清,现在他担心别的。
等思莱料理好全部,挂了通电话,一个人往楼梯间走的时候,他就知道差不多了··思莱下了两节台阶,然后在楼梯上坐了下来·声控的灯亮了又灭,周南俞靠在门后,没有上前。
凌晨三点半,生理的困倦到了极限后又退去,思莱在沉默中深呼吸·冷静了片刻才开始说话,一开始的语调还是平稳的··“那是Lexi的女朋友,胃癌,做过了切除手术,情况时好时坏……”·“我不知道该怎么……明明上周还说好转了很多,再调理一段时间甚至可以出院,今晚就又进了一次ICU。”
“Lexi的父母死在9·11,Rose是她的心理医生,也同样是失去父母的人……Lexi的纹身上有几朵玫瑰她们就在一起几年了,我很担心如果她——”·“如果……”·思莱语序混乱,声音越来越小,小到不足以支撑他把后面的假设说完。
单从友情方面旁观现实已经足够令人心痛,但是如果Rose病逝,死掉的还有他对爱情的最后一丝期待··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爱情敌不过生命短浅,就算它被画在纸上,扎进爱人皮肤血肉里……·“别怕。”
思莱眨了眨- shi -润的眼睛·黑暗里好像有谁说了话··怕他没听清似的,脚步声很近,有人站到他身后又说了一遍:·“思莱,别怕·”·思莱又眨了眨眼睛,眼泪再没落下。
-·早上七点的时候医生告知他们Rose的情况稳定,脱离了危险期,护士走进病房撤掉了部分仪器,又给她挂上新的点滴·药水混在一起从针眼流进她的手臂里,睡梦中的人不知自己五指冰凉,然后又被爱人捂热。
“那我先走了·”思莱一夜没睡,强打着精神对Lexi笑,“外头那个,我这下人情可欠大了·等明天我再来,随时打我电话·”·“好……抱歉,还有谢谢你,亲爱的。”
“客气什么,随时打给我·”·思莱退了出去··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Lexi从前无意拉着他一同消极,甚至有所隐瞒,直到有次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他俩在一起,思莱跟过来才知道情况多严重。
随后反复了几次,Lexi压力大到无法消化时便会拉思莱陪她,久而久之他已经成了她的支撑·他还背着她付了很多医疗费,反正他就当Orsini家的钱是大风吹来的··可是这些支撑好像都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
思莱轻轻合上门,不远处,周南俞靠在墙壁上抱着手臂闭目养神·很神奇,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倦意,或许这也是写在他的职业素养里的技能,他甚至把疲倦都抑制得很好。
“周南·”·他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软··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周南俞睁开眼睛,目光一片清明··“嗯·”·“可以走啦,你撑的到回威尼斯吗要不要在这里先开个酒店”·“回去吧。”
“好·”·他们走出医院,思莱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Orsini家的车就停在门口,周南俞甚至习惯- xing -地给他拉开了车门,绅士作风写在身体程序里。
而在这时候思莱突然意识到,在他们都没刻意安排的时候周南俞已经几次成为他的支撑,无论是那袋甜甜圈,还是在他苦闷归来时的出现,还是那句别怕,甚至是……他在他家餐桌上放下那朵雏菊。
原来有人依靠的感觉是这样·可Lexi给予她的玫瑰支撑,思莱给予Lexi支撑,周南俞又恰巧成为思莱的支撑——·那你呢·思莱望向周南俞快融化在晨光里的侧脸。
有没有谁支撑着你,同你一起消化你的故事和悲喜·-·周南俞在登上船之后浅浅地睡了一会儿,醒来天光大亮,思莱小声跟船员说着话,没过多久船就停在了周南俞入住的酒店附近,两人一起下了船。
“抱歉,净是把你往不怎么好的地方带,又是警局又是医院……”·“没关系·”·思莱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想起周南俞那句“我说没关系就是真的没关系”,只觉得心里塌下去一块。
他在酒店门口停住脚步,犹豫着再开口,“那些画……你不喜欢”·“没有不喜欢·为什么画那么多”·“啊……因为怎么画都不满意。”
因为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思莱抿了抿唇,他想说我把二楼那张独木舟送你好不好那本来画的也是你,总比那些半成品让人满意·可是他现在不好意思拿这个理由约定下次见面,哪怕他总感觉周南俞走进旋转门之后他们就很难再见面了。
他没有第二个十天可以等,可他也不想粘人又恼人··“那,快上去休息吧·”·思莱往后退了两步,朝他展颜一笑··“谢谢。”
他没有目送周南俞离开,反倒是自己转身先走了··思莱不会看着别人离开自己,他要先走,即使再不舍得他也要履行他的人生规定··上午十点半,周南俞吃了些早餐才回房间,草草冲了个澡出来只觉得困,而停止思考之际他丢在床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是楚笑飞的视频电话,他第一反应是不想接,但想来楚笑飞没特别的事也不会打视频,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按下接通··楚笑飞新染的银灰色头发占据了大半画面,“怎么样南哥,我新染的,帅不帅。”
“……你有事吗”·“嘿嘿,干嘛这么冷淡”楚笑飞对着镜头拨了拨自己的额发,然后移开镜头,“阿姨南哥接啦。”
画面上的女人正在削苹果,闻言抬起头,温和地笑着··“南南·”·“妈”周南俞不知道楚笑飞去巍城了,他拽起浴巾擦了把脸,再度面向镜头时疲倦都被藏了起来。
“笑飞去家里了吗”·“嗯,还有小北呢·”·画面再移了一些,一个落在夕阳里的身影动了动··“……队长。”
少年微笑道,“玩得如何”·“挺好的·”·……·周南俞聊了十分钟就觉得身心俱疲,他太困了,差点撑不住表情,在看到母亲越发健康的状态之后他理应舒心,但舒心之后就是茫然,心里的大石被挪走他也会觉得空。
聊的差不多了,他唤道,“笑飞·”·楚笑飞懂他的意思,他离开客厅走出门,来到前院,周南俞还没叹气他先叹气了··“你们……现在什么情况”·“什么什么情况”·“就,你和齐辰啊,还有你和北河,齐辰和北河挺好的我是知道……不是,我意思是——”·周南俞想了想,回答了万能的六个字。
“还行,顺其自然·”·楚笑飞翻了个白眼·“算了,威尼斯怎么样”·“我刚不是说过了吗”·“谁要听你应付你妈那套啊我说实际情况,你一个人不无聊吗”·“我……”·其实也不是一直都一个人。
很神奇,当周南俞看见楚笑飞身后/庭院里的花,红色的花瓣让他想起玫瑰,一帧一帧的记忆闪回,玫瑰变成刺青,刺青里涌出颜料,颜料汇聚成海,海风扬起了谁金色的发丝。
他其实在或远或近的距离中看见过他的发根,关于那个思莱没有回答的问题他早已有了答案——·他本来的头发也是黑色的,和他一样··“我也想出去玩,唉我回头看看我签证过期没,我去威尼斯找你怎么样”·“南哥Hello”·楚笑飞定睛一看,画面倒在了被单上。
周南俞陷入了睡梦··第11章 必然·周南俞醒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还好没有一觉睡到天黑·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会要求自己过规律的日子:三餐,健身,早睡早起,哪怕他在度假。
楚笑飞一直拿这点嘲笑他已经提前步入中年,眼下他睡醒看手机,全是这人扣的问号··「」··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你睡着了大哥,你那边上午十一点吧」·「老实交代,昨晚干啥去了」·「你不会是有艳遇了吧」·周南俞看了一眼,切出去没理他。
今天是他来威尼斯的第十八天,他打开日历,红点落在八月十号上面,假期已经过半·未来两周威尼斯都是晴天,而他确实已经把周边想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他在想着要不要飞米兰或者罗马转转,搜索机票的时候,- yin -魂不散的楚笑飞又找来了。
「醒了吗醒了吗」·「我签证正好还有三个月就过期了,我来找你玩怎么样」·「说走就走一波我看航班了」·楚笑飞和他的名字一样,是个热烈热血偶尔狂妄的人。
周楚两家是世交,他自童年起就在周南俞旁边大大咧咧,想到哪搞到哪,所以即使- xing -格迥异甚至可以说是相反,周南俞也已经习惯他的聒噪,并且接纳了对方带来的两样原本绝不可能出现在他人生中的事:赛车和进入娱乐公司。
十七八岁的楚笑飞想都没想就把大学志愿填到巍城,白天上课,晚上开着超跑去找周南俞,他们背着父母参与富家子弟的玩命游戏,半夜三点绕着玉山隧道一路飞驰·周南俞一开始极力劝阻他,劝着劝着就变成了共犯,迷恋起了那种引擎声中抛开一切只追求速度和终点的感觉。
那是他自小压抑又静止的生活中出现的第一种宣泄方式,而楚笑飞的叛逆远不止于此··楚笑飞从小被当成精英培养,结果正经商科没学成,八国乐器倒是精通·他能吃饭吃一半突然一时兴起说,唉南哥我看我俩都挺帅的感觉刷脸就能赢,我还可以写歌,为什么不出道啊周南俞听了没当回事,没想到日后不久他跟父亲彻底闹僵,这条路真的变成了他的选择。
这都是他的逃避,是他赌气下的“胡作非为”,就算后来遇到的人和事放在现在想想都有点注定的味道,楚笑飞作为契机中重要的一环,一直拥有他极大的信任和纵容。
这次也不例外··周南俞没怎么犹豫,回复过去两个字:·「随你·」·-·楚笑飞选了在第三日傍晚落地的航线,周南俞在威尼斯主岛的码头等他,一群随船而来的旅客中可以轻易找到他的身影:彩膜墨镜,一身醒目的名牌,笑容张扬,完全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
他一路小跑来到周南俞面前,勾住他的脖子左右审视,“哇,你好像晒黑了耶·”·“你那个酒店没有连续十天空着的房间了,我定了后八天的,去你那蹭两晚不介意吧”·“有啥好吃的吗附近,我好饿啊,机餐也太难吃了。”
周南俞在一片路人侧目中把他拽走··“先回酒店放行李吧·”·周南俞已经可以做到不用地图导航去遍小半个主岛了,楚笑飞认准他做地导,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一路闲聊到酒店房间,在看到熟悉的行李箱之后朝他咧嘴一笑。
“你用了啊,我还以为送给你也是放宿舍积灰·”·周南俞总不能说那是因为他不想回家所以在宿舍就把行李收好了才用的,他嗯了一声,转而有些感慨:楚笑飞总在无意间给他无趣的人生带来意外,居然这次也是。
他送他的行李箱造就了一系列偶然,使他本该全程独行的旅程变得稍有不同··楚笑飞还在沉迷于自己的眼光·“啧啧,贼好看,要不是只有一个颜色我就买个同款了。
怎么样,没撞箱的吧我跟你说这个限量全亚洲只有——”·“撞了·”周南俞勾起嘴角,“同一班飞机,拿行李的时候还拿错了。”
“……哈”·周南俞想了想,看了眼时间,七点刚过··“走吧,你不是饿了吗·”·Renata的门口排着长队,楚笑飞站了一会儿就开始哼哼唧唧,“啊,怎么这么多人啊,你每天吃饭都这么费劲吗”·“上座率和口味评分成正比,你想随便进一家然后踩雷”·“那还是等吧。”
楚笑飞左看右看,这一批人里没有亚洲面孔·他把他那个极度夸张的墨镜摘了,就着黄昏的光打量周南俞的脸··“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说什么”·“一开始说要一个人散心的也是你,现在随便我来的也是你·我觉得你是心里有事想找人商量,又抗拒回国在大家都在周围的时候考虑。”
周南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楚笑飞这么敏锐··“之前我跟北河闹那出是因为我不够了解他,不能及时感知到一些事,但你我还不了解吗让我猜猜啊,齐辰在照顾你妈,准确说也是他妈,他愿意踏出这一步大家都挺感谢的,你也不至于太过烦心跟他的关系。
然后……北河·”·“跟北河没关系·”·楚笑飞停顿了一下,还没想好措辞就被周南俞打断·他哼了一声,“最好没关系,有关系也必须变得没关系,我现在看他跟齐辰挺配的,当初拒绝他的是你,你可千万别后悔,不然我看不起你我跟你说。”
·周南俞没说话·楚笑飞心直口快,针针见血,说完了勾着他的脖子晃了晃,“我的意思是,你家里的事情解决了,你妈妈状态好转那么多,你也该解脱了吧。”
“……嗯,我知道·”·“你知道什么呀,你看,你总是这样·”·楚笑飞揽着他转了个面,两人看向落地窗里他们的倒影。
“我妈老说我俩折中一下就好了,我嘛有什么都写脸上,你,你从小什么都堵心里,好好一个靓仔整的那么自闭,虽然一时半会儿也改变不了- xing -格,但你至少往前看啊,我就担心你过不了北——”·“真的跟他没关系。”
周南俞叹了口气,拍了拍楚笑飞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你说的我听进去了,给我点时间·”·“另外,不用担心我和北河。
以前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以后就是什么关系,不会变了·”·楚笑飞的担心从核心问题边缘擦过·周南俞不是后悔当初拒绝了北河,关于这件事他后知后觉,多多少少有遗憾和不甘,但那是喜欢吗他喜欢或者喜欢过北河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根本就不知道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常年在外的父亲,抑郁焦虑的母亲,因他的外貌家境偶像身份而来的示爱人群,他们没有人让他体会过持久不断的心动是什么感觉。
曾经北河差一点就做到了,可是少年那么聪明,他知道两个都等着被人拯救的人在一起很难取暖,他们都赌不起,所以他潇洒地走了,把喜欢说出来当作告别,却留给周南俞一道长久供他反思的难题。
见周南俞又陷入了他独有的那种沉默,楚笑飞心道这番话说的太早,他确实是想来玩的,可别第一天就败了兴致··“啊啊不说这些了,这家你来过吗,有什么推荐菜这酒水单做的好漂亮啊,唉你这个废物又不能喝酒……”·前面还有一桌就排到他们了,周南俞回神,在门被拉开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
“你想喝的话,这里倒是有个千杯不醉的·”·-·Lexi请假了,旅游旺季每天生意都好,班排不开,思莱一个人顶两个,忙成了陀螺·光是调酒就已经饱和,更别说他正对着的长吧台有近三十个座位,客人一多起来都不知道坐在他面前的是人还是鬼,总有他稍微没顾上就敲桌子抗议,还试图上手揩油的家伙。
“宝贝,我听弗兰克说你每到晚上就会特别热情,怎么对我们这么冷淡”·络腮胡子嘴里叨念着的名字思莱压根就没印象,鬼晓得是他的哪一页传闻。
他无视对方话里的暗示和调笑,飞速调好了他们点的酒··“Enjoy.”·他把酒杯放到男人面前,却被捉住了手腕··“光享用这个可不够,你今晚……”·思莱一句国骂到嘴边上又被咽了回去,这份工作真是每天都在挑战他的脾气。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没空,请您松手·”·男人没动,还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吃痛地啊了一声·有人握住他抓着思莱的手腕,掐准经络,力气很大,一阵酸痛让他倏地松手。
思莱瞪大了眼睛,琥珀里亮起高光··周南俞淡淡了看了他一眼,在络腮胡子发作之前警告又劝解般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愣是让人没站起来,反倒意识到自己的越界,在周围客人的目光中悻悻作罢。
然后他就走了,走向餐厅另一端的二人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跟他个头一般高的帅气青年,饶有兴趣地多看了他几眼··长长的酒水单让思莱来不及多想,甚至没有空过去打声招呼,但这不影响他的心脏砰砰砰乱撞。
这的确是偶然,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有骚扰他的客人,就算有,周南俞竟会那么巧地出现,他没有办法不感谢这份偶然··然而,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是命运最神秘的裁决。
楚笑飞对Renata的料理很满意,对周南俞带他来这家店就更满意了·吃完正餐,服务生端来一杯酒,说是酒其实杯子里翻着花样堆着水果,高脚杯下压着一张手写纸条。
「For you,or your friend.」·楚笑飞憋不住了,“行啊南哥,真有艳遇啊·”·周南俞眼皮都没抬,“你喝吗”·“我还想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人家朝我们这边看两万八千次了,我以为只是他看上你,但既然他都知道你不沾酒,关系匪浅啊”·“没有。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认识他·”·“关我什么事”·“我不是说拿错箱子了吗,拿错了他的·”·楚笑飞愣了,“真撞箱了不是,拿错了然后呢”·周南俞想了想,他和思莱的相处经历不太好概括,所以他干脆不概括了。
“没然后了·”·楚笑飞眯起眼睛笑,脸上写着“我能信你就有鬼了”··“那我多点几杯给这位朋友一个面子,OK吧”·“随你。”
“唉,那边有人要走了,我们干脆换到吧台那边坐”·周南俞总算抬眼了·他看向吧台那边,橙黄色的光落下来,思莱垂着眼睛,细白的手指上水淋淋的。
而楚笑飞的脸上满是好奇和坏笑··“……随你·”·第12章 交手·思莱这天晚上穿了一件条纹衬衫,店里冷气开的足,他还套了件黑色小马甲,收身的裁剪体现出他精瘦但毫不羸弱的线条。
他皮肤白,瞳色浅,黑色头□□成亚麻金,远远看去就是白种人的长相,凑近了才能窥见五官中藏在深邃和立体中的柔美,那是基因调和进来的东方味道,恰到好处··楚笑飞作为颜狗眼光一向高,但真当思莱走向他们,大大方方回应他的视线,他不得不承认,血统优势属实了得。
他敲了下那杯被他拿去尝的水果酒,主动跟他打招呼··“Thanks.”·“不客气,楚先生,欢迎来到威尼斯·还要喝点什么吗”·思莱回以一个弧度完美的微笑,开口一句流利的中文直接把楚笑飞说愣了。
楚笑飞转脸去看周南俞,周南俞没什么反应,但嘴角勾了起来··“你……”·“Kingsley Nelo,王思莱·”他擦干净手上的水,然后把手伸向他,笑容甜度正好,又带着礼貌的疏离。
“待会儿能给我签个名吗我要挂在我们酒架上,这里也会变成打卡胜地了·”·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楚笑飞。”
楚笑飞伸手跟他握了握,“好的没问题……”·思莱的手因为一直在冲水所以显得又冰又滑,像一条抓不住的鱼一样快速抽开·他站在原地没动,垂着眼睛温和地看着他,顶灯使他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密的影子,像是停驻着两只隐秘的蝴蝶。
楚笑飞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等他回答是否还要喝点什么,他翻开酒单看了半天却选择困难,于是点了个最熟的,“长岛冰茶吧·”·“好,稍等。”
思莱挪了半步又停住,停在周南俞面前··“你呢气泡水,柠檬茶”·“柠檬茶吧·”·思莱去调酒,楚笑飞撩了把头发,再看周南俞,这哥笑容的弧度比先前还大。
而他确实在笑话他:“怎么样,遇到对手了”·楚笑飞一开始带了点刁难人的目的过来,现在完全没了气焰——思莱的一切都无懈可击。
他的心态从“让我看看是哪个小妖精敢觊觎我南哥”变成了“我- cao -的确够格·”·这么一想他把戏谑转向周南俞,“行啊,可以啊,真的艳遇啊,我当初送你那箱子你还嫌它太浮夸,你是不是要谢谢我”·“你别乱说话,他都听得懂。”
九点钟过后点正餐的人少了,留下来的大半场客人都在喝酒·思莱手上工作没停,利索地调配着各色各样的液体,调酒器在他手上变着花样转动,金属的冷光和他的尾戒在人眼前晃来晃去,酒杯在空中滑过一个圆润的弧度再稳稳落至他手心。
在酒架前他也是最怡然自得的艺术家,一边工作一边和客人们说话,所有人都喜欢他,他在光下,在视线中央和赞誉声里游刃有余地穿梭··楚笑飞撑着下巴打量他,对方并没有因为周南俞的关系而插队做他们的饮料,等了十分钟之后他才端来长岛冰茶和柠檬茶……柠檬茶吗私心被切成草莓和甜橙,压在了柠檬片的下面。
周南俞说了声谢谢,思莱看着他抿了一口,然后轻声嘀咕起来··“早知道你还会来,我就把画带到店里了·”·“嗯”·“之前那些我不是不满意吗,后来我想了想,还不如送你我在广场上画的那张。”
周南俞回忆了一下,“独木舟”·“嗯,对·”·思莱轻轻笑了一声··“独木舟也是你呀·”·说完思莱就又去忙活了,亲昵藏在只有他们能听得见的话语里,像猫一样蹭了蹭他,然后很快转而离开。
楚笑飞坐在旁边越发觉得自己多余,他有种从探查敌情转变为被迫听人调情的感觉,偏偏周南俞还什么都没意识到似的,就知道闷头喝他那杯柠檬茶··楚笑飞恨铁不成钢。
“南哥,你醒一醒·”·“”·“画什么画”·周南俞转了个角度,指了下店里墙壁上挂着的那副醒目的叹息桥。
“他画的·”·楚笑飞又惊了··“……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思莱背过身从酒架上拿酒,然后在两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偷偷笑了笑。
楚笑飞酒量还行,不会满足于一杯长岛冰茶,但是长途飞行带来的疲倦使他难以撑住那张帅脸·见他捂着嘴打哈欠,周南俞去前台结了账,回来的时候发现楚笑飞叫住了思莱,还真有模有样地签了张名。
白纸留下一半空白,楚笑飞把笔递给周南俞,使劲揶揄,“快点营业了队长·”·周南俞快速在纸上签了“周南”两个字,感觉有些奇怪··在思莱面前他已经好久没把自己当作这个“周南”了。
然后楚笑飞拿回笔,在下面又补了一行:Renata,Venice,2019.08.12.·他见周南俞一副随时要走绝对不会“打扰”别人工作的样子,心里叹过百转千回,在给出签名的时候留了个心眼。
“可以给我一张你的名片吗”·思莱没有名片,他抽了一张Renata的订餐电话,然后在卡片背后写下了一串号码··“在意大利有需要帮助的时候都可以找我。”
是整个意大利而不只是威尼斯·思莱转向周南俞,澄澈的琥珀牢牢地锁着他··“你还会再来吗”·周南俞还没说话楚笑飞就抢答,“会的,听说你千杯不醉,下次等我不困的时候一起喝两杯”·而思莱只是对他笑了一下,目光还留在周南俞脸上。
这只猫骄傲又娇气,别人给再多承诺都不要,他敞亮地争取,只倔强于一人的答案··周南俞嗯了一声··思莱满意了··“那提前打给我,给你们留座位。”
走出Renata的门,楚笑飞将思莱的电话输入手机,然后把卡片递给周南俞··“我猜,你到现在还没留人家号码吧·”·周南俞接过卡片收进口袋,没应他。
楚笑飞啧啧啧了一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南哥,就算是普通朋友也要个电话呀,我看他挺喜欢你的,而且跟别人不一样,他……”·楚笑飞顿了顿,居然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笼统地概括为:·“他是个……只见一面都会让人印象深刻的人。”
思莱是挺让人印象深刻的·这个结论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周南俞的意识里,但是后来整个威尼斯似乎都在向他证明这一点··接下来的一周里,他带着楚笑飞又走了一遍他所走过的路,跟楚笑飞这种热忱灿烂的人一起出行绝不会无聊,但是周南俞常常被某帧画面击中,然后就走神回到从前:·娱乐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他们坐着贡多拉穿过叹息桥,前后都有爱侣亲昵,而他的耳边却有声音不屑地指责着这个爱情谎言。
他在橘子汽水、冰淇凌和甜甜圈的货架前想起他,在每一个街头画家的身上去找他的影子··甚至当街边晚灯亮起,在酒色和霓虹中央,在醉汉的笑骂声里,他都能窥见一双漂亮又清冷的眼睛,那很迷人,也会毫不留情地回击,或温情或乖戾,再偶尔闪过一瞬间的脆弱。
他是不是就要被那种复杂又纯粹的美丽蛊惑了·-·楚笑飞来的第六日傍晚,周南俞跟着他去找某家“绝对好吃”的餐厅,结果船还没靠岸就看见了等在不远处的思莱。
对方低着头看手机,周南俞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认错··周南俞审视的目光扫过去,楚笑飞一哆嗦,“瞪我干嘛”·“你约他的”·“我说有空找个时间喝酒,他说他今天不上班,所以就约了今晚啊~”楚笑飞笑得一脸无辜,“怎么,你不能喝还不让我喝啊”·“没有不让。”
周南俞叹气,“你收着点吧,别在奇怪的方面较劲·”·“我有吗”·“你想上热搜了AB5楚笑飞意大利街头烂醉如泥”·低调如周南俞,出来三周都没有被认出来几次,而楚笑飞来了之后每天被拦下来要签名或合影,感觉全世界的粉丝都知道他俩在威尼斯了。
楚笑飞想了想自己偶尔喝挂了的样子……的确不敢恭维·但是一对上思莱,他就有种面对兄弟情人,总要与其交手三分的感觉··上岸前周南俞又劝了一遍,“你真不一定喝得过他,不要乱来。”
“知道了知道了·”·思莱这天穿着简单的白T和水洗蓝牛仔裤,清清爽爽的大学生模样,眉眼弯弯地对他们笑,“这几天玩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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