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乱+番外 by 知南(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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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乱+番外 by 知南(下)(3)
·还不等李添点头,邱岑又眼见的失落下来,臊眉耷眼,轻声说道:“算了,我还是在外面等着你吧·”·他怕他跟着李添一起进去,他会有压力··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在自己喜欢的人的面前露出怯懦颓丧的样子。
李添眼神暗了暗,不自觉地就看不了邱岑的样子,便安慰道:“可以·”·“你可以和我一起去·”·“邱岑,我想让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这样万一你后悔...”·“不后悔。”
邱岑猛地看向他,神色复杂,又很认真··“我不会后悔,李添·我说过,只要你一个眼神,我就会跑到你身边·”·“......”·李添愣愣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流光溢彩,一下子就将他吸引了过去,一时竟无话可说。
邱岑一直以来,都特别信他··可他对邱岑,似乎还有保留··或许他也应该像他一样信任他··明明他知道,能得到邱岑,真的来之不易··他做了从来都不敢做的决定,迈出了艰难地一步。
可他却始终不太相信,这都是真的··邱岑那样好的人,怎么会喜欢这么烂的他呢··可如今看来,似乎是真的··他一直以来都害怕这是会突然醒来的美梦,所以并不很沉迷,还给自己留着后路。
但似乎邱岑就是他的后路··无论如何,邱岑一遍又一遍地让他相信,他一直都在··“好·”·良久,李添才轻轻应了声··一切似乎都乱了套。
等反应过来时,他们两人已经双双倒在了沙发上··沙发允许两个人侧身挤在一起,但李添却死死地压在邱岑身上,让他伸个手都困难··邱岑努力了下,没能起身反压回去,也就懒得动了,盯着身上人复杂凌乱的眼神,蓦地笑了。
他仰了仰头,凑过去啃了口李添的薄唇··冰冰凉凉软软乎乎,像是吃果冻··于是他这一啃就没能停下来,在李添唇瓣上舔来舔去,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撕咬。
李添神色淡漠,看起来内心平静无波,若不是那白净的脸上逐渐泛了红,邱岑还真不能判断他的心情··“张嘴·”·(见作者有话说))·“爽吗”·李添还没调整好呼吸,此时还有点喘,闻言挑眉,明知故问道:“还行,你呢”·“滚。”
邱岑瞪他一眼,无奈在激烈运动后面色红润,不具有威慑力··强强校园·“你自己弄的,给我擦干净·”·李添捏了捏他后颈,眼神充满笑意和莫名的情愫,应了声。
两人因为这个突如其来心血来潮的活动,等一切安定下来,就已经很晚了··亲昵地抱着睡了一宿,第二天邱岑早晨起来,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可能是假肢。
他坐在床上,张着腿审视着自己大腿间靠近腿根处的一片红,那与他大腿的正常肤色完全不同··那皮肤下面还有隐隐的血丝,有的地方好像马上就要破皮流血,手一碰刺刺地疼。
李添翻出药膏要给他抹,而他看着他那神色仿佛昨天真发生了特别不可描述的事,感觉自己跟个刚洞完房的大姑娘似的,当即就一阵烦躁,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但过后他又挺庆幸,通过他昨天的感受来看,李添那东西如果真捅进去,他现在就不是坐在这这么简单了。
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抹了药,邱岑将盖子草草扣上,随手一扔,语气显得与刚才的吐槽完全不同,甚至捏着嗓子娇滴滴的扬长了声音道:“李添哥哥,能不能吃饭了啊”·作者有话要说:那啥@知南Ry有一千多字的渣渣,在7月30号的文案微博里——点进去右上角查看编辑历史,感兴趣的可以看一下哈……·第六十六章 ·李添最近发现邱岑很容易累。
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像是忽然就发现了邱岑眼下的隐隐黑青,看到了他愈来瘦削的脸颊,以及眼里很少出现的红血丝··比如他们之前躺在一起,李添的前一句话刚落下,后脚就传来邱岑均匀的呼吸声。
又比如现在,两人没在一起,各自躺在床上开着视频聊天,他就看到邱岑已经上下眼皮打架,昏昏欲睡了··应该是又到期末了,最近熬夜抱佛脚,比较累吧··李添往被子里滑了滑,低声说道:“行了挂了吧,我也困了。”
今天邱岑有考试,考完了太晚就懒得回来了,于是就住在宿舍了··之前的几天,两人一直都睡在李添家,乍一分开睡邱岑还有点不适应,于是早早地上床被子一蒙,两耳不闻窗外事地跟李添开视频聊天了。
他听着耳机里传来的低沉声音,也不再犹豫,道了晚安后便挂了电话··李添也收了线,眼前还有邱岑昏昏欲睡的样子,像是个上课想睡又不敢睡的小学生,硬挺着生怕被老师发现,不知怎么,就感觉有点可爱。
他弯了弯嘴角,将手机放了回去··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以前并不觉得空荡,可能是跟邱岑一起睡了几天,现在却感觉不适应了··他对邱岑潜移默化中产生的依赖,是他以前从不敢摆在人前的,现在倒不知是好是坏。
左右他已经感到了自己心情的变化,一切似乎也往好的地方发展了··但在看不见邱岑的日子里,他心里的不安、焦急会更盛,必须要看到他的身影,他才能安下心来。
这似乎也不是个好兆头··看来他要更加积极的接受治疗才行··这样就能早日心无旁骛的跟邱岑在一起了··正这么想着,他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个远行的背影。
李添蹙了蹙眉,良久才将这身影清出脑海··邱岑说了,只是个朋友,但他却出乎意料地感到怪异,是他过于敏感了··虽然…确实有种奇怪的感觉,在不知什么地方。
但那可以忽略不计了··这只是件小事··第二天李添没课,邱岑非得让他来陪他上课,李添一面觉得他跟热恋中的小姑娘一样幼稚一面又早早地来到镶大门口,打电话让他来接他。
邱岑看起来挺高兴的,睡衣外面套了个胖哥的长羽绒服,被他穿在身上像个小矮人穿着不伦不类的大裙子,看着很滑稽··李添无奈于这人的不注意形象和大大咧咧,心想换个词这应该是“直爽”甚至“不拘小节”,就释然了,也忘了自己最讨厌别人不修边幅,凑上去迎了迎他。
邱岑裹着大棉袄,顶着乱发,动作不那么利落地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有泪珠挂着··“李添哥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李添跟着他往里走,抬了抬下巴示意手里好几袋早点,“你不说要吃廖记煎饼么,得排半天队,结果我去的时候太早了,没怎么排队就买了,然后我就过来了。”
邱岑“啊”了声,刚从被窝里醒过来声音还有点哑,“哥哥真好,还给男朋友的舍友买早点呢·”·“哥哥还有更好的·”·李添偏头一乐,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铁盒。
邱岑还挺惊喜的,他知道这个铁盒,李添往里面装穿橙皮小饼干用的··他面上一喜,跟刚知道父母给他买了洋娃娃的小姑娘似的,也不管形象邋遢,接过那小铁盒,打开一看,果然是饼干,就不管不顾地塞到嘴里。
“唉,你刷牙了么,”李添没拦住他,哭笑不得,“我怎么觉得我哄孩子呢”·又带吃的又陪上课,还得□□陪聊··“岑岑本来就三岁。”
邱岑吃了两个就感觉露在外面的手和脸很冷,便将铁盒放进兜里,继续武装好自己,加快了脚步往回走··李添斜睨他一眼,“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
邱岑接到李添电话时很匆忙,宿舍里的人还睡着,等他带着李添进来时屋里的人都醒了,还在洗手间洗漱没回来··他们这宿舍管得太松,一开始进门还要刷卡过闸机,后来学生嫌进出门麻烦,偷偷给给拆了,学校修了几次后又都被弄坏,也查监控给了惩罚措,可最后拆闸机还是屡见不鲜,也就懒得管了,就一直这么坏着。
因此只要不带小姑娘进来,宿管阿姨就懒得管了··强强校园·所以李添一体校学生也能大摇大摆走进宿舍楼而不被人知晓··邱岑让他坐在自己桌子边上,上床叠被子穿衣服去了。
李添将早点放在宿舍里共用的长桌上,便拉开了邱岑的椅子,一边跟他聊天一边看他桌上的东西··邱岑桌上倒不是特别乱,所有东西都堆在两个角,中间一大片都空着。
他又看了看另外三个人的桌子,便觉得邱岑真的是挺爱干净的了··“你小点动静,我都怕你掉下来·”·他听着上面邱岑收拾的动静,不得不出言提醒。
他们这木架子床也是够结实的,要是落体校那帮牲口手里,早给蹦塌了··正说着,他目光一顿,看见邱岑挂在墙上的收纳袋里面有张纸,露出个小角··什么什么病例档案。
前面被挡住了,只能看见四个字··邱岑这时也回了他:“塌不了,林涧在床上做俯卧撑都没事儿·”·李添付之一笑,然后蹙了蹙眉··他继续看着那张纸,心里感到怪异。
邱岑看起来很正常,不像是生病了,而且他平常所学的也与明显是医学上用的两个字无关··那这个“病例”两字是怎么来的·或许他感兴趣便拿来看,或许真是课程资料也说不定。
李添虽然好奇,却无意冒犯,因此并不会翻看邱岑的东西··但出于强迫症心理,便想伸手将那收纳袋整理好,将纸放正··可手刚要将那纸往里推,身后却传来一声响。
“哎呦,这不李添吗·”·林涧端着洗漱用的盆,站在门口就是一嗓子··李添被他吓一跳,不知为何突然有种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撞见的感觉,手下意识往上一抬,竟将那张纸抽了一截出来。
紧接着,一排大号加粗的字体进入眼帘··“躁郁症患者病例档案”··下面还有个小括号··(参考用)·李添目光一凝··林涧却没发现异常,端着盆走进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们胆儿还挺大,大摇大摆地就进来了·”·“酸吧你就·”·邱岑已经穿好了衣服,顺着梯子爬下来了··他还没找到机会跟林涧说他们已经在一起这件事,反正林涧目光如炬,早就看出来了,也就差他点个头了。
于是当下也并不解释什么,丝毫不觉得把自己男朋友带到宿舍跟单身舍友显摆有什么不对··李添看到他下来,身上一僵,几乎是有些动作慌乱地将那张纸塞回去,面色恢复了正常。
“我可不酸么,今天生煎不用蘸醋了·”·“今天吃廖记,还有小笼包呢,”邱岑眉毛一挑,“你添儿哥买的·”·林涧啧一声,煞有介事地对着李添鞠了个躬,“谢谢添儿哥还想着我们这些孤家寡人。”
李添艰难将视线移到他身上,破天荒地冲着除了邱岑以外的人扯了个干巴巴的笑容,“嗯”了一声··倒是让林涧看到后一激灵··正好邱岑过来拿煎饼,断了他得视线,他才反应过来,低头吃起自己的早点了。
“快点儿吃,”邱岑将其中一袋小笼包递给他,“一会儿人多了,咱们提前走·”·他的意思是一会儿胖哥大眼儿都回来,五个人在宿舍肯定挤,李添会不舒服,早点去教室还能找个角落里窝着。
“…”·李添看了他一眼,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接过小笼包,慢慢地吃了起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多么慌乱··像是突然被告知了什么隐秘的消息,还跟自己有关,只能憋在心里,不能让人知道。
煎熬、不安、焦虑,在他心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逐渐包裹住他的心脏,收紧、再收紧……·他忽然就感觉到一阵憋闷,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让他无助地见证着自己的伤疤和难堪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不让他躲起来或是逃离。
李添食不知味,只僵硬着往嘴里塞了两个包子就吃不下去了,剩下的都让邱岑打扫了个干净··教室里,邱岑注意到李添不知从何时开始就显得心事重重的脸,伸手握住了他放在大腿上的手,关心地问道:“怎么了”·“你…”李添复杂地看着他,犹豫要不要直接问,但想了半天又不知怎么开口,“算了,没事儿。”
怎么开口·你为什么要看躁郁症的档案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你研究了多久·……你是不是为了我才变得疲惫不堪·他实在问不出来··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或许直白地问出来会更好·不知道。
邱岑看到他这样,心里一动,皱紧了眉··他扣住李添的手改为与他手心相贴,十指交握··“跟我说说好不好李添·”·一看到他的神色,就像是被什么难题困住了一般,邱岑就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
于是他学着陈慷霖跟他说的那样,细心地跟他交流,轻声开导他··“……”·李添眉毛动了动,眼神上下游移,终是恢复了平静··他抠了抠邱岑的指尖,“我在想香橙马芬,你喜欢吃饼干还是蛋糕”·“只要李添哥哥做的我都喜欢。”
邱岑一听他这么说,自发的它理解成“我在想你”,心里一阵满意,也只当是自己胡思乱想,就不在意了··李添则被他的神色弄得想笑,一时间也放下心里的芥蒂,将那些事放在一边,为了让邱岑不觉异样,还特意放松了表情,挑着眉道:“这么听话呢”·强强校园·“可不,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真是好养活的男朋友…”·“嗯,那你听话,咱不吃,还省得我做了。”
“靠,”邱岑笑着捶了他一下,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这边,忽然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那我只能靠这个保持活力了·”·“……”·李添下意识地看看四周,见没人看到,才放松下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大庭广众的能不能矜持一点”·邱岑斜睨他。
“矜持跟你比哪个好吃”·“……”·李添扶额,刚才的怪异感早就烟消云散,现在只想拿着塑料尺比比这人脸皮有多厚··第六十七章 ·李小丹又来了。
自从上次被她撞破两人姿势亲密地抱在一起,李添又顺水推舟承认了他们确实在一块了之后,她在李添面前出现的次数直线上升··也不知是突然心血来潮想当好姐姐了还是纯粹看着他不让邱岑跟他在一块。
不过看她那架势,估计是后者··李添固执死拧,他认定的事外人再多说什么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李小丹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于是化悲愤为力量,没事儿就摆一副别人欠她多少钱似的面孔,提醒着李添他的存在。
反正李添对她那些无聊又幼稚伎俩并不感兴趣,也懒得把那当回事儿,干脆随她,早晚会知道他的意思,最后放弃··只是时间问题罢了··邱岑还是照常在他家窝着,李小丹则在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俩凑一块的脑袋,恨不得用眼神把两人接触的部分削个干净。
李小丹现在对邱岑的憎恶也是无法用语言衡量的··比如现在,门铃响了,李小丹装没听见继续坐在客厅看着电视··李添本来在屋里躺着,不得不爬起来去给邱岑开门。
邱岑见到屋里的景象,也见怪不怪,对李小丹耸了耸肩算是打招呼··李小丹视而不见,也不知是电视真有那么好看还是单纯恨他恨得牙痒痒不想理他··邱岑不当回事儿,转过头对李添道:“走吧。”
“嗯·”·今天又要复查了,两人依旧一起去··而李小丹却不知有这回事,看着李添邱岑两人往玄关处走去,也维持不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了,站起身,警惕问道:“你们去哪儿”·两人脚步一顿,邱岑回头看着李添,挑了挑眉。
李小丹还不知道这件事,看李添怎么说··李添面无表情,回头看她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谈恋爱,你要跟着么”·李小丹:“……”·“……”·邱岑见她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李添,随后又转头恶狠狠地盯视着他,宛如他是什么魅惑君王的妖女,莫名就感到一阵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子,移开了视线。
李小丹无话可说,也不知怎么办了,等反应过来,门已经传来一声轻响,人早就没了··半晌,她挫败地塌下肩膀,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屋子里,苦笑了起来··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坚持什么了。
从来没管过李添,在李添一脑门扎进泥里的时候突然跳出来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你必须听我的··她似乎也没什么资格这么说··这么下去,可能不用很长时间,她就妥协了。
随便吧,爱跟谁在一起无所谓,男的女的都行··你开心就行··她都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了··尽管李医生和李添都同意了邱岑可以进咨询室旁听,但到了门口,邱岑还是没进去。
他也想进去··亲眼看到李添治疗时的反应、情绪、诉求··但他还是不愿意让李添那样高傲的人把弱点暴露在眼前··不是因为他看不下去,是因为李添会挫败受不了。
他在意的就是这个··尽管李添面上看不出端倪,但心里肯定也是抗拒的··能提出让他一起进来,就已经让邱岑高兴万分了··这证明在他心里是信任他的。
这就够了··所以当治疗到一半时李医生突然推门出来催他快点进来时,他整个人都是蒙的··看到李医生的神色,邱岑的心都提了起来··他几乎两三步就跨进了屋内,然后像是冥冥中感应到什么一般,只是略一转头,就看见李添正蜷缩在沙发上,喘息着环抱着自己,眉头紧皱,还发着抖。
“李添”·这场景即使他已经见过不少次,但他这次看到时,却猛然发现这与之前的不同之处··——太激烈了··等邱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冲到沙发上抱起了李添,艰难的哄着他松口,直接将自己的手送到他嘴边,代替了那已经被他咬得鲜血淋漓的嘴唇。
“李添“邱岑上下抚摸着他的后背,转过头瞪视着李医生,眼神几乎冒火:“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李添固执又倔强,从来不准自己的懦弱被流露在外,尽管治疗后虚弱疲惫,邱岑却清楚他从没在治疗期间发过病,每每病发都要坚持到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才肯放松,但今天却在咨询室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你们说了什么你问了他什么”·邱岑看到他的模样,心里几乎痛到撕裂,恨不得带他承受这痛苦,此时几乎忘记了风度和礼貌,对着长辈嘶吼起来。
身为长辈的李医生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似乎很愧疚,说道:“只是在做治疗,我没想到他情绪会这么激动,但他一开始一直在叫一个名字…邱…什么,我才让你进来安慰他。”
强强校园·邱岑一听,心中大恸,低头颤抖着亲吻李添的发顶,柔声重复:“我在李添,我在,不要忍,咬我,没关系·”·李添虽然神志不是很清醒,却是知道身边的人当是邱岑,因此他放在他口中供他啃咬的手完好无损。
他伤害自己,却不愿意伤害他··见李添依然在僵持着,邱岑咬紧了牙,眼里不知何时积聚的泪水也滑了下来,近乎懊恼和自责的情绪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应该陪他进来的。
他为什么不陪他一起治疗·“李添,李添你听我说…”邱岑哽咽着,“你难受你就咬我,我陪着你,好不好”·他抱紧了他,“我不是说过吗,只要你一个眼神,我就会跑到你身边,你听到了没有……”·话落,邱岑一个闷哼,感到自己的手背传来一阵剧痛。
李添咬紧了他的手··邱岑早已不知是心疼还是单纯手疼,忍着口中溢出的呜咽,任由泪水流了满脸,环抱着李添的手臂又紧了··李医生看到李添慢慢平静下来,才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他一开始是在帮助李添定位一个意义非凡的人或事物,来做李添的“药”··很好理解,如果一个人没有喜爱的人或物,就仿佛没有了支撑,生活就失去了意义,就要走向心理的“灭亡”。
但如果一个人有了钟爱的人、物、理念,那么就相当于有了支撑他生存下去的主心骨,就会认为生命充满意义,不自觉地认真对待起自己,那么这个人就是积极的了,也就不会被负面情绪控制。
李医生正是帮助他认识到这一点··他让李添找到这样一个人,假设这个人不存在,会怎样,假设这个人出现在他身边,会怎样··可治疗才进行了一半,他刚一提出这个人不存在,李添就神色怪异,不知想到了什么,几乎几个呼吸间,就目光失神,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还是李医生费劲地将他拖到沙发上,希望他能放松下来的··又因为听过李添对“门外每次都一起来的朋友”的描述,猛然发觉了门外的邱岑可能就是那个让他“不会被负面情绪控制”的人,才匆匆将他叫进来,得以控制住李添。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李添竟然这么听从依赖邱岑,不过十多分钟,他刚解释完自己的治疗过程,就已经恢复了正常··在邱岑的再三确认下,李添也虚弱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
邱岑这才听从李医生的话,让他单独休息会,他跟着李医生出了门··已经到了这份上,邱岑也不再顾及什么,直接就问道:“他现在的状态还好吗今天的治疗过程还好吗”·李医生摊了摊手,“你都看到了,他的病并不严重,但是心结太深了,思绪很重。”
“那我应该怎么帮他”·李医生:“多陪陪他……”·“只有这个吗没有其他办法吗”邱岑打断他··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他从书上从陈慷霖那里听了不下三十遍“陪伴”二字,他几乎已经对李添寸步不离了,可每每看到李添发病时,他依旧无能为力,留他独自痛苦寂寞,他已经受够了。
为什么人要得那么恐怖的心理疾病、身体病症··佛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李添明明那么与世无争清净自在,也要被痛苦折磨·再这么下去,李添还在痛苦中,邱岑就已经疯了。
李医生不愧为资历强劲的心理医生,似乎已经通过他的神色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拍了拍邱岑颤抖的肩膀,眼神坚定,一板一眼地说道:“只有这个,你很重要·”·“……我很重要”邱岑神色恍惚。
“是的,”李医生默了默,像是在斟酌措辞,“只要你还在,他就有变好的可能·”·——你就是他的希望··邱岑是这么理解李医生的话的。
几乎猛然间就感到肩上一重,压地他要喘不过气来··像是个面相全世界的恐怖宣告,对于一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把一个人的命运压在身上,过于沉重了。
邱岑陷入了死胡同··是,他乐意将李添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看顾他,并不觉得沉重或是苦不堪言··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爱的人陷入深渊更痛苦的了。
可是当这件事被具象化地摆在他面前时,又是另一种感受了··——这个人好不好,都看你够不够细心努力··你与另一个人的- xing -命息息相关。
若是做不好,都是你的错··这样的想法压得他想逃离,找个地方冷静下来,再以调整好的状态回来找李添,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快速冷静下来,然后故作轻松地找到李添,带着他回家。
良久,邱岑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不见慌张,“不好意思,我过于激动了,咱们互相留一下手机号,有什么情况请您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好,我也正有这个意思,你算是这场治疗里很重要的一环了。”
“您别这么说,我还要谢谢您一直不厌其烦地帮李添治疗,他那个脾气……”·“可别,我是拿了钱的,又不是……”·屋子里,李添的手还贴在门上,本来休息好要出去的他从碰到门那一刻起就神使鬼差地停下了动作,整个人藏在门后,默默地透过半掩着的缝隙听清了门外两人的对话。
他身上还没什么力气,此时却不知道什么指使着他在原地僵直不动··曾在邱岑宿舍里偶然看到的“躁郁症病例档案”在经过短暂的遗忘后又被他想起。
强强校园·他原本是在逃避这件突然发现的邱岑的“秘密”的,此时又被想起来,无异于一个重击,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嘴唇上本已经凝固的鲜血随着他轻蔑勾起的嘴角又一次裂开,轻微的疼痛让他不禁皱紧了眉。
嘴里还有股铁锈味··那是邱岑的血··……·该有多疼啊··作者有话要说:岑岑还算是个很年轻的人,遇到这样把一个人的喜怒完完全全地扣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的事,肯定会难以接受感到忧虑啦很正常。
后面会好的·ps:关于心理治疗我是真的一窍不通,内容也是觉得合理才写的,希望看文的大佬不要喷不要喷不要喷,当然喷了我也没办法……·第六十八章 ·听到外面很久没动静了,李添暗暗吸了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邱岑背对着他站着,他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若不是一开始他听到的那些交谈,他就无法体会他现在的情绪··李添垂下了眼,终是不知道说该些什么,只好咳了一声,示意自己的存在。
邱岑听到动静后果然转过身来,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扯了个不那么好看的笑··他以为李添没有听到那番对话··“休息好了我们回家吧·”·李添看到他眼里的犹豫跟试探,以及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再结合刚才听到的话,心里没来由一阵堵。
于是开口时语气冰凉,几乎毫无波动:“嗯·”·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诊所里,先去拿了药,才由邱岑拎着,往家走去··一路无话··这一系列变故后,两人都没心情再做别的事,直接回了家,发现家里电视还开着,而李小丹已经不在了。
李添动作自然地整理着自己脱下来的外套,将他和邱岑的都挂好,刚要转头,就感觉腰间一紧··邱岑从背后抱住他,将下巴放在他的肩上,一声不吭地站着··李添没动,犹豫了一会儿,才将自己的手搭在邱岑的手上,语气平稳,柔声问道:“撒娇呢”·“屁,”从身后传来的声音闷闷的,语气低落,“……我不舒服。”
从看到李添的样子,到“你是李添的希望”,到两人默默走回家的一路··他想说的是,你刚才吓死我了,以后千万不要这样了··但是他也有自己的骄傲,不肯直接跟他抱怨,只能通过这样来缓解心中的不安。
李添无声地笑笑,大拇指摩挲着邱岑手背的皮肤,意有所指地问道:“你害怕了”·尽管语气与平常一般无二,但天知道问出这句话时他心中有多么忐忑不安··生怕邱岑会一个“嗯”,然后放弃他。
“你今天怎么竟说废话·”·邱岑就着趴在他肩膀上的姿势顺势歪头,咬了一口他的脖颈,尖尖的虎牙对着软肉一硌,就有丝丝的疼痛传到李添身上,用来表达他的不满。
李添“嘶”一声,斜睨他:“属狗的”·他偏了偏头,想躲开邱岑喷在他耳边的热气,熟料他一动这人也跟着往前凑,干脆放弃,任由他贴着··邱岑并不回答他这个问题,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他,自顾自小声说:“我会一直拽着你的。”
他们两人凑在一起,几乎是耳语般的话继续传进李添的耳朵:“你也要拽着我·”·“……”·良久,李添肩膀忽然塌了下来,像是尘埃落定般,眼里的挣扎和动摇也渐渐隐去,轻轻“嗯”了一声。
转眼寒假将至,期末考试一过,大学里的人也渐渐变少,很多人已经坐着最早一班的高铁火车回了家乡··胖哥跟大眼儿也在期末考试后成绩还没出来时就回了家,对门除了李毅跟剩下那几个恨不得被封印了一学期的人今天也走了。
于是整个大三楼道里几乎就只剩下了219的邱岑跟林涧··而对于邱岑林涧他们这种离家很近的人,一如既往地不着急,反正回家也是无聊加被父母嫌弃,干脆就一直拖着没走,只要宿管不赶人,他们就能住到地老天荒。
而邱岑本就半走读半住宿地过了很久,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寒假开始后学校图书馆和食堂相继关闭,他不得不提前搬回家。
说是搬回家,其实大部分时间都跟李添混在一起,偶尔的与他分开也无非是在宿舍陪陪林涧,或是私下里见见陈慷霖··林涧还好说,宿舍还没停暖停水停电,一个人窝一天,唯一出门的机会就是去吃饭拿外卖,头不梳脸不洗邋邋遢遢的也没人认出来,可谓是醉生梦死人生赢家。
但陈慷霖这边就不好说了,以前他们两人见面多半是在学校里,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去第一次见面那间咖啡厅,而如今学校很多设施已经关闭,他又不能将陈慷霖带进狗窝一样的宿舍,他就不得不绕远去市区,才能见上一面。
陈慷霖还有工作,时间不是很随意,于是两人便约了每周固定时间见面··但邱岑知道,这样一来,时间久了,李添必定会发觉··所以他只好时不时离开一会儿,让他每周固定的消失时间显得没有任何异常。
今天邱岑回宿舍是拿那袋他忘了带走的档案袋的,他已经看过一遍了,里面有很多地方不理解,被他画了出来,打算下午去问问陈慷霖,希望能对李添有帮助··他进宿舍时候还早,将给林涧买的早点放在了桌上,拿到墙上挂的档案袋,才推了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的人。
瞅这样,估计昨天晚上又通宵打游戏了··林涧顶着乱发窝在被子里,费劲睁了一只眼,也不知醒没醒··“我给你带早点了啊,这就走了,你赶紧下来吃,一会儿凉了。”
强强校园·床上的人眨了眨眼,不知是听没听见,又闭上了··邱岑“啧”了声,穿好外套走了··走在路上时,还不由觉得自己真是太勤了。
——谈恋爱果然使人盲目··他跟李添在一起这事他已经告诉林涧了,这小子当时一脸震惊,反应过来又冲邱岑竖了竖大拇指··“岑哥能啊”·岑哥懒得搭理他。
这货短暂的沉默后又笑着捶了捶他的肩膀,诚心地为他感到开心··邱岑觉得能有林涧这个好哥们应当是他上辈子拯救了世界··至于李添……·他勾着唇笑了笑。
可能是上辈子拯救完世界后又顺手拯救了整个银河系吧··因此他才能在这辈子收获那么多惊喜··这回陈慷霖比他到的早,他一进咖啡厅,就看见他坐在老位置上冲他这边招了招手。
“你的冰美式·”·落座后,陈慷霖将一个玻璃杯往他这边推过来··邱岑道了谢,冲他挑了挑眉,“你今天不忙吗好像这是头一次比我早到。”
“哪儿能总叫你等着啊·”·陈慷霖今天穿的一身休闲服,不同于以前见面时总穿的小西装那样得体,但整个人显得更亲切了··邱岑好奇地指指他鼻梁上架的眼镜,“你也近视吗倒是没见你带过。”
话落,他猛然发现这句话有点熟悉··似乎以前也这么问过李添··但陈慷霖却并不知道,而是眨了眨眼,伸出一根手指,从镜框里戳进去,直接就碰到了眼睛。
他耸耸肩,“框架而已,而且你不觉得这样显得很年轻么”·“哦”·邱岑上下打量他,发现确实比以前看着清新了许多,便调侃道:“你们心无旁骛得几乎要立地成佛的心理医生也怕老么”·“怕,”陈慷霖扬长声音,“怎么不怕,年轻总是好的。”
邱岑点点头,这点他同意··小时候不觉得,越长大才有这样的想法··年轻确实是真好··不过他还是戏谑道:“可你也没多大啊,看起来跟大学生差不多。”
陈慷霖“嗤”了一声,被他口是心非的夸耀弄得哭笑不得,也懒得呛回去,“快,你不说带来档案问我吗怎么还不问,一会儿没准一个电话我就得滚回去上班了。”
邱岑“啧”一声,无奈的将放在手边的档案袋打开,与陈慷霖讨论了起来··时间流逝得很快,两人又有共同话题,邱岑有心了解更多,便也不吝啬提问,因此轻轻松松地就聊了很久。
最终果然如陈慷霖说的那样,一通电话,两人不得不停了下来··邱岑看到他挂了电话,了然地笑了,先发制人:“今天就到这吧·”·“如你所见,”陈慷霖摊手,无奈地点点头,“我说什么了,等你工作了就知道了,领导说什么是什么,尤其我们心理医生,指不定哪天就被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虐待逼疯了。”
·“那你应该抓紧时间休息…我这样是不是挺打扰你的,要不……”·“唉,”陈慷霖打断他,有点受伤,“我们都是朋友了就别说这些,走吧送送你。”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还是邱岑拉住了他,拒绝道:“别,你不是有工作么,我自己就行·”·陈慷霖:“晚点没事儿,走吧·”·“……”·邱岑犹豫着点点头,拿好东西,去收银台交了咖啡钱,跟陈慷霖出去了。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陈慷霖本着能晚一会儿上班就晚一会儿非要把他送到地铁站,邱岑无奈,只好由他去了··这块其实离心理咨询室很近,要不是确信陈慷霖不在那工作,他差点就信了他跟李医生是同事了。
不过陈慷霖自己的工作室比心理咨询室远了点,离地铁站也就更远了··但是为了晚点回去上班,陈慷霖坚持要溜达过去,邱岑估摸着这一来一回至少得走二十多分钟,倒是不算长。
他听到他对翘班这么通达谙练,也是笑得乐不可支··“你怎么没一点大人该有的沉稳呢”·陈慷霖一默,忽然严肃地看着他,说道:“我不沉稳么”·“…你不说话的时候很沉稳。”
“…那可能是现在熟了,我就忘形了,你别觉得烦才行·”·邱岑听了一愣,赶紧摆摆手,“那倒没有,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人……”·“……”·“……”·两人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笑意,忽然就对着笑了起来,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意思。
“唉,”陈慷霖停了停,压住笑意,着正色道,“刚才就想问你了,看你脸色跟上次比差了挺多,眼神也有点飘,最近过得不好么”·“……”·这回邱岑是真的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陈慷霖的话··而是因为不远处,正从地铁口走出来的身影··那身影显然也注意到了远处的他,脚步一顿,站在了台阶上··那人微微眯了眯眼,狭长幽深的眼里有道精光一闪而过。
第六十九章 ·李添第一时间收回了“你不是去学校了吗”这句话,狐疑地皱起了眉··他先是看到了远处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邱岑,接着又看到了旁边的陈慷霖,略一打量,最后将视线落在了邱岑右手上拿的档案袋上。
强强校园·那陡然变得凌厉的眼神似乎要将那档案袋连着邱岑的整个右手烫出个洞··“李添……”·邱岑快步走过来,眼神有点飘忽,却要强装镇定:“你怎么在这”·突如其来的碰面,使他乱了方寸,根本来不及想好说辞,只将档案袋往身后藏了藏,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反而让李添心中一疼。
“……李医生,改了时间·”·良久,李添再开口时,嗓音沙哑而低沉··“那……走吧,我跟你去·”·邱岑紧张地看着李添的脸色,明明李添什么都没说,他却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包括他没找到机会讲出口的那些话,以及背地里所做的努力··但是现在这个场合很明显,并不适合将一切全盘托出··“……”·李添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什么都没意思了。
他不想问邱岑到底在隐瞒他什么,也不想听他的解释··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一个人冷静下来,在去思考应该怎么面对邱岑,面对他复杂而失落的眼神··他发现的那些邱岑不曾对他公布的事,似乎也不用解释了,聪明如他,已经猜得□□不离十了。
之前那些不安、动摇,都有了归宿··他眼神复杂地盯着邱岑略显狼狈的脸,像是在克制什么,说道:“算了,我自己去吧·”·“你……先回家吧。”
话落,不再看邱岑的反应,也不等他回话,绕开他走了··“李……”·邱岑后知后觉地转身,却只看到李添的背影,他步伐平稳,泰然自若的渐渐远去。
半晌,那身影渐渐模糊,他也失落地垂下了眼··心中满满都是挫败··他明明知道的,李添做了很大努力才能接受他,愿意依赖他做个“正常人”的。
李添那样高傲的人,不愿意让他看到他的颓丧、懦弱和缺点··而他患上的心理疾病,几乎是他的死- xue -,外人不能触碰,也不许提及··尽管邱岑自认为他不是“外人”中的一员,但在李添看来,邱岑也是绝不能看到他的弱点的。
好比父亲永远是儿女心中无所不能的高大的神,不可以有任何差错和过失,否则一旦子女发现自己亲爱的父亲竟然像个普通人一样有失败和懦弱,就会给他们带来巨大打击,心灵上也带来挫败。
邱岑一直很清楚这一点··但他急于寻找个出口,能为两人带来希望,互相支撑着走下去··所以他才一直隐瞒这件事··那么就要承担被发现后李添的无法接受,冷漠疏离。
他的错··围观了很久都没出过声的陈慷霖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两人间的端倪··“回家吧…好好解释,他会理解的。”
“……”·邱岑缓缓将视线落到陈慷霖身上,良久才点点头,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李添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时,就看见邱岑正靠坐在他家门口,头后仰着贴着墙壁,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也可能是从外面回来后就一直在他家门口等着了··李添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那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此时像是可怜的被主人赶出家门的小狗,心里一紧,说不出什么滋味。
那人影该是听到了动静,转头向他看来··原本无神的眼睛在看到几步之外的人时一下大放异彩,眸光发亮··“…你,回来了”·邱岑匆忙站起身,几步跨过来几乎动作熟练的就要扶他的胳膊,却被李添不着痕迹地躲过。
·“……”·邱岑一愣,有点怅然若失,手上动作停了,随后像是不知道该放回哪里那般,站在了原地··“大冬天的,还坐地上,不怕拉肚子啊。”
李添说··邱岑一听,也忘了刚刚的小动作,咧着嘴笑了,语气有点无辜:“你不在家,我只能在门口等你回来·”·李添没看他,径自走到门口,开了门,放两人进来。
邱岑一阵高兴,以为李添是不生气了,愿意听他解释,当即恢复了本- xing -,换了拖鞋脱了衣服,盘腿坐在了沙发上··李添也像照常那样,沏了一壶水果茶,待茶水泡开,为两人各斟一杯。
场景和谐至极,险些让邱岑以为不久前发生的事只是他的臆想··果然,那都是真是发生过的,在李添喝过一杯后,静了下来··他抬眼看着邱岑,眼里情绪不明。
“我们谈谈·”·“嗯嗯嗯·”·邱岑态度积极地点头,坚决配合他的问话··“我问,你只告诉我是还是不是·”李添收回了目光,改为盯着手里把玩的小玻璃盏。
邱岑没见过他这样正式,也新鲜得很,觉得是另一种滋味,乐意配合他,又点了点头··李添静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要问什么,良久才斟酌着开口:“你知道我的病情。”
这个问题不痛不痒,十分好答,邱岑点头说是··“那个档案袋里……你在研究·”·“……是,不过你什么时候发现…”·李添斜睨他,并不回答问题,继续说道:“刚才那个人,就是上次在校门口的你的‘朋友’。”
“…是·”·“他也是心理医生”·强强校园·“对·”·“你每周周三下午不在,跟这个有关”·“……”邱岑瞪大了眼睛,自以为李添不会发现,却终究躲不过他的洞察力,不得不说李添很厉害。
或许他应该高兴,李添是把他放在心上的·“是吗”·李添好像也有些不确定了,见他沉默,便又重复了一遍··邱岑看看他的脸色,轻声道:“…是。”
李添点点头,“你不想告诉我,是怕我知道了不舒服,对吗·”·“不……好吧有点·”·“……最后一个,。”
李添直勾勾地盯视他的脸,防止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语气也格外认真:“你最近精神很不好,我搂着你时候发现腰比以前细了很多,每次睡觉说不了几句就困了,是不是……因为我”·李添盯着邱岑的脸色,原本坚定的眼神在说到每一句话时便要变弱几分,不自觉地打量起他。
看到那以前红润的脸颊变得苍白,下巴瘦削发尖,以及眼下不知多久没有消去的青黑,他只觉一颗心都被攥住了,抽抽地疼··——这人为了他好,背地里做过的只能比这些还多。
邱岑听了他的话也是一顿,条件反- she -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感觉到跟以前相比有什么不同··“不是,没有,我不累·”·“邱岑。”
李添猛地叫住他··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叫住他··两人静默无言,彼此对视,皆是复杂情绪··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李添缓缓向后靠去,靠在沙发背上,将整个身子都埋在了柔软的布料和门蓬松棉里。
他仰头靠住,将一条手臂搭在了酸涩的眼睛上··良久才开口:“邱岑……算…”·“不行”·邱岑猛然坐直,打断他的话,“你别再很我说算了算了算了,我不想听”·他语气颤抖,看不见他的眼睛,他只好死死地盯着李添薄薄的嘴唇。
“你别再说算了,算我求你…那样我真的会崩溃的·”·如果李添现在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邱岑眼眶泛红,脸颊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那像是一个把神明当成信仰的人,有一天突然被告知神明作恶多端,他一直都信错了人。
那样无助又执着,死死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让别人抢走··邱岑好像认为这样并不能准确向李添传达他的意思,便凑到小沙发那边,张开双臂抱着李添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肚子上。
再开口时声音闷闷的,还有点哽咽:“对不起,我不应该管那么多,只照顾好你就好了啊,我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的,你别生气好不好”·怪他对李添太过于执着,恨不得将他紧紧攥在手心,他的一丝一毫都要了如指掌。
是他要的太多吗·是李添太过于迷人,将他迷得神魂颠倒,生死不知了··“我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我看不透你,我不懂你,”邱岑说,“可我又想,除了我也没人配得上你了啊,所以我就一直贴着你,是不是让你觉得烦了”·见李添不说话,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邱岑就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倒着心里的想法。
”在你之前我真的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说起来你还是我初恋呢,所以我没经验处理不好,你不能生气,尤其不能跟我说‘算了’,我真的听不了着俩字,我会不开心,也会生你气,哄不好。”
”到时候你生气我也生气,就走不下去了你知道么,我生气时候可不会哄人,你更不会,每回都靠我,所以你不能让我生气……”·事后邱岑一想,只觉得自己这番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中心思想模糊不清,不过这时他脑子乱成一团,只想着哄李添说话,得到原谅,断不会想到这一点的。
之所以这么讨厌“算了”这两个字,确实是因为,这两个字完全没有提到孤独,却露出满满的孤独感··他光是这么一想,就特别心疼··心疼李添一个人默默承受的这一切。
李添依旧靠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但其实邱岑的每一句话都进了耳朵··他想说,我觉得我也配不上你,你那么好,我使尽浑身解数也追不上你,你就像是光,我走了十万光年,也追不上你。
我也会崩溃,也会无奈,害怕无法留住你··可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明明看到邱岑与那心理医生聊得欢畅,明明知道他生活中没有他时多么快乐无忧,与身边朋友家人都很亲密,明明知道他没有背负他带给他的辛苦时是多么恣意鲜活。
一切都是因为他,他开始妥协,变得沉默,变得虚弱,变得跟他一样不合群··不能··他不能将这么好一个人拉进深渊,那太残忍了··于是李添忍不住唾弃自己。
如果一开始就坚定地推开他就好了··可他亲手把邱岑拉进深渊,一个眼神就让一个如阳光般温暖的人冲进他的世界,被稀释,被浊化··宛如被淤泥侵染的圣洁白莲,垂着无力的花瓣,马上要静静死去。
他动摇了··这并不是偶然出现的想法,而是在他不断地观察下和无数个难眠的夜里得出的结论··或许是时候该放他走··“邱岑,”李添沙哑着开口,“我们……”·第七十章 ·——分手吧。
李添张了张口,却怎么都说不出这三个字··强强校园·他知道,一旦说出这三个字,等待着他的就是无尽黑暗··而一直紧紧抱着他的邱岑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
目光里像是含了水,还有光芒在微微闪动··“……你现在很累对不对每次治疗后都很难受是不是”·邱岑松开手,扶着他硬将他拽起来,语气不明:“你先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找你好不好”·今天太过慌乱,所发生的很多事都是意料之外,让他没有防备。
现在不是两人能冷静交谈的好时机··继续这么耗下去只会让两人更加难以交流,陷入死局··他希望两人都冷静下来,再去思考该何去何从··那三个字,他这辈子都不想听。
好在李添并没有留他,一动不动地靠在沙发上,若不是他依旧微张着嘴唇,那么在外人看来,似乎就像睡着了一样··邱岑即使再不安再留恋,此时也不得不松开他,尽力平稳自己的呼吸,独自离去。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这一分开,就是很久没见到面··这些天里,邱岑不知李添是否也在家,但他确实是窝在家里的··无所事事,事事无趣··他也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李添,怕听见“算了”,怕看到他灰败的眼神。
他真的会崩溃的··虽然身上压着重担,但他也可以忍受,他所坚持下去的所有理由不过是李添可以变好,但若是李添都放弃了,他又坚持什么呢··这些天里,他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不知是逃避还是单纯地没有“冷静”下来··是不是自己的做法让李添那样高傲的人感到被人侵犯了隐私,所以才感到生气,推他离开·还是李添因此感到自卑痛苦,不想拉着他一起往下掉·只是这些问题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便随着日子一天天在脑海中逐渐深刻,年关将近,他也随此忙碌起来。
忙碌了一年的老邱终于也放了假,他们一家人一起去置办年货,迎接赶着年前来拜访的亲戚,即使是不用怎么动脑子,光是忙活,身上也是很疲惫的了··腊月二十七,送走一波亲戚,邱岑跟着宋女王往家走,宋女王看起来心情不错,乐呵呵地进了电梯,邱岑跟在她后面,盯着电梯里的楼层按键若有所思。
宋女王正好转头,笑眯眯地想跟他说些什么,乍一见自个儿宝贝儿子的神色,也是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落在了同一个位置··她“啊”了一声,猛然想到什么,“我竟然给忘了,快过年了,没去小丹他们家呢,不如……”·“你是长辈,应该让她来看你啊。”
邱岑打断她,面色恢复了正常··宋女王闻言嗔他一眼,“这孩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晚上吃完饭去楼上转一圈,你跟李家的儿子不是挺好的吗最近也不见你跟他玩儿了,一天天的窝在家里…”·宋女王自顾自地絮叨,“都过年了,小丹肯定也放假了,正好你能跟她相处相处,说不定……”·“仙女,”邱岑见她还没打消这个念头,也是无可奈何,“我们俩真不合适,你别再撮合了,我就拿她当姐姐。”
“嘿,”宋女王不高兴了,即使说了很多次也依旧不厌烦,“那你自己倒是交个女朋友给我看嘛·”·电梯门打开了,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走,宋女王依旧在数落着。
“你小时候我跟你爸也没不让你谈恋爱啊,还当你是只想学习不想谈恋爱呢,可回回叫家长都是因为学习不好,我可盼着老师把我叫过去告诉我你早恋了,那我得高兴坏了。
到了大学吧,更得了,人家儿子恋爱谈着女朋友交着,我儿子清心寡欲得像个和尚,眼见快毕业也没动静,你说急不急嘛·”·邱岑只觉得这些话如魔音灌耳,恐怖程度堪比唐僧在自个儿耳边循环唱着“only you”,当下就拉长了声音:“仙女——”·“哎好啦好啦我不说了,那你晚上自己去楼上转转”·“我不——唉唉好,我抽空去。”
邱岑这个空一抽,就抽到了三十晚上··他赶着小区里清洁工临回家过年的前一小时去楼下倒了垃圾,转身往回走时正好碰见李添从小区门口进来··他显然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半晌才走了过来。
“……新年,快乐·”邱岑说··李添似乎有些错愕他会这样开口,愣了愣,才点点头,干巴巴道:“新年快乐·”·两人并肩往回走,不知是不是有意,脚步都慢了下来。
今天上午又下了雪,瑞雪兆丰年,明年又是很好的一年··这会儿小区里的人都已经一家人团聚在一起了,因此现在四周无人,倒显得冷了些··邱岑就是倒趟垃圾,本着“只要我跑的够快冷风就吹不透我”只在毛衣外面套了个老邱的棉坎肩,脚下趿拉着棉拖鞋,这会儿两人有意地放慢速度,就感觉已经被冻透了。
眼见着就要到单元门,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便随口问道:“李小丹在家呢”·“嗯”·“…哦,我妈前天还说要去你们家拜年呢,我替她问问,我也纳闷她们俩怎么跟好姐妹似的。”
李添:“一直都在家,可以来·”·邱岑偏头看看他,由于光线太暗,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那黑夜里如水的眸子此时都看不真切··这次他犹豫了更久。
“……之前……”·之前的话,你还记得吗··冷静下来了吗··强强校园·要好好谈谈吗··“你到家了。”
李添忽然打断他··电梯这时作对似的在六楼停下,门缓缓向两边打开··“……”·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邱岑不傻,也明白了。
李添不想提当天的事了··他一直都很冷静··包括那没说出口的三个字,也只是被他堵了回来··如果他那天任由他说下去,那语气也一定是平静无波的淡然。
邱岑放在身侧的手蓦地攥紧,几乎都在发抖··他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李添到底是没有说出口,所以说还是有机会的是吗··邱岑这么一想,就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他一开始还想过,这个新年一定充满新意和惊喜··这是他跟李添过的第一年··如果他还是小学生,那么在老师布置的“我最难忘的事”的作文里,一定有关于过年的厚重的笔迹。
可如今看来,他自嘲地想,确实是“最难忘的”,充满“新意”和“惊喜”的··突然就感觉很累··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心里、脑子里、骨头里传来的疲惫。
转眼又过了几天,在邱岑以为他就要这么被虚空吞噬时,却收到了一条微信··是陈慷霖的··邱岑几乎忘了这个人··突然就像是有了力气,从床上坐起身,下了床洗漱去了。
……·怎么说呢,看到陈慷霖就像看到了希望吧··陈慷霖给他的感觉就是知识渊博的“成年人”,让他信服··这种信服感有点像对老邱的笃信,光是看到他,就觉得充满了力气。
于是他收拾好自己,在家闷了很多天后再出门时被太阳一照整个人都白的发光,陈慷霖看到他时候还吓了一跳··邱岑无所谓地笑笑,尽量让自己看着不像苦情剧里的男主角,不那么虚弱。
“新年好啊·”·“新年好,”陈慷霖温和道,上下打量了他半晌,“你这是…蜕了层皮”·邱岑“啊”了一声,了然了,“你说我白了我出门时候我妈也说了,还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新年新气象嘛。”
“……”·陈慷霖狐疑地看他一眼,明显并不相信,但想到今天出来的目的,便不再追问··转而眨眨眼,“等一下,还有人没到。”
“哈我以为就你一个人·”·“没事,你也认识,去买零食了……呐,来了·”·邱岑顺着他的目光转身,向身后看去。
“学长新年好”·“……”·他看着钟馨从马路对面走来,一边走一边跟他喊话,引得周围的行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们兄妹俩倒是闲,不好好在家过年跑到我们区来了·”·“可不,我今天是去她家拜年的,非拉着我出来这边玩,所以我才想到你。”
陈慷霖无奈道··钟馨此时已经走了过来,听到了陈慷霖的话,嗔他一眼,巧笑倩兮:“你们俩认识还靠我介绍呢,一直偷偷见面,都不带我,好不容易过年了,还不能在一起玩玩嘛”·是了,今天他突然决定出门,也是这么久以来任谁都叫不动突然就一身光鲜亮丽的出门,把宋女王吓一跳的同时,确实只以为陈慷霖只是约他出来逛逛除了工作需要从没逛过的街巷。
还指名要去不久前新开的VR体验馆玩一玩··就是他跟李添去过那个··三人聊了一会儿,不好一直在路口站着,便沿着街溜达起来··空气中还弥漫着炮仗烟花点过后的□□味,路边角落里还有积雪来不及融化,街边的小店营业的很少,但都无一不挂着春联,装饰得红红火火。
“我不知道体验馆过年开不开门·”邱岑说道··“开的开的,”钟馨将小洋装的领子往上提了提遮住被风吹得发红的耳朵,“我在XX点评上看到它过年打八折呢。”
“哦·”邱岑扬长了声音,斜睨她··敢情是早预谋好了··“我倒是没玩过任何VR游戏,”陈慷霖说道,“我也没坐过过山车,因为会吐。”
邱岑看他神色十分认真,不由好笑,“我坐也吐,不过这个应该没事儿吧,我去过一次,就是很像鬼屋,你还能被吓吐了么”·“……”陈慷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钟馨的惊叫声打断。
“鬼屋”她故作惊恐,“鬼屋啊,我喜欢·”·“你不知道么原来就是为打折啊”·邱岑一乐,有点坏地想你胖哥当时都吓得花枝乱颤,一会儿可别把你吓哭了。
正因为过年,等他们到了体验馆门口,发现那冷冷清清,没有一丝人烟··也是,大过年的谁上这找不痛快来··邱岑这么想着,就勾唇一笑··好像一个人犯了什么错都可以用“大过年的”、“大过节的”、“小孩不懂事”来掩盖失误,搪塞过失,人们也根据这简单的几个字不再迁怒了。
好像要是抓着不放,倒显得这人不识礼数了··“什么事儿啊这么高兴”·第七十一章 ·钟馨去窗口买票了,陈慷霖原本跟他站在一起,听到耳边传来的一声轻笑,也好奇地看过去。
强强校园·“没有,”邱岑摇摇头,胸有成竹:“你看着你妹妹,一会儿肯定得吓一跳·”·陈慷霖闻言向窗口看去,这才注意到那窗口被做成一个“血盆大口”的形状,自己的妹妹敲了半天,以为没人就要转身走回来时,才有只涂着红色指甲油苍白得血管都十分清晰的手缓缓伸出来,拿走了她手中的钱。
·钟馨整个人一抖,低叫了一声,堪堪僵硬着没有往回跑··她最多以为里面恐怖,没想到从交钱买票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啊·“噗。”
“噗·”·邱岑跟陈慷霖站在后面,即使对可能发生的事早有预料,却扔控制不住笑意,一齐喷笑出来··票买好后,三个人并肩进了体验馆里面。
里面的内容跟邱岑不久前来时相比有了些微变化,总体倒还是那样,于是邱岑便得以保持风度,遇到恐怖的场面不如第一次那样惊慌失措,面上波澜不惊,镇定地带着两人往里走。
钟鑫看到后还夸他胆儿大··即使邱岑对立面熟悉,但带着陈慷霖跟钟鑫两个“新手”也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走出来··摘下VR眼镜,还不太适应外面的光线,邱岑不自觉眯了眯眼,向身后两人看去。
钟鑫整个人还处在兴奋状态,眼里还隐隐透着留恋,仿佛玩得还不尽兴··而陈慷霖与之相反,颇有种不食人间烟火得清俊贵公子一时落凡尘还有点不适应,脸色隐隐发白。
邱岑一瞅就知道他被吓着了,一时哭笑不得··“兄弟,要不趴垃圾桶吐会儿”·陈慷霖白他一眼,下颌线条僵直,“差不多得了你。”
看到他明明感到不适却强装镇定得模样,邱岑也绷不住了,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钟鑫到底时亲表妹,斜睨他一眼,笑着对陈慷霖说:“哥咱们去楼下咖啡厅坐坐吧。”
陈慷霖点点头,率先走了过去··钟鑫这才又瞪了止不住笑意的邱岑一眼,“差不多得了啊,嘴都咧后脑勺上去了·”·“好好好,”邱岑堪堪停住,示意钟鑫先走,语气里却仍有笑意:“也没那么好笑,是吧。”
确实没什么好笑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想笑··可能是最近憋了太久,终于能放松下来,随便一点小事就能让他笑起来··毕竟他原本就是个贪图享乐,不愿意让糟心事总打扰他的人。
VR体验馆在商场里,除了它占用的一整层,其余的每层都琳琅满目,像个小型购物中心··不过新年之际很多店都关了门,剩下的一些店几乎屈指可数·因此这个商场比平日冷清了不少,他们三人踩在光滑地板上的脚步声都能被听清。
他们进了一间环境很好咖啡厅,里面的绿草和盆栽装饰十分别致,放着轻柔的外语歌,因为人少,店里只有一个年轻的男生坐在吧台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脑屏幕,悠闲得很。
三人都点了热饮,后又随意找个位置坐下来,当作短暂的休息··钟鑫这小姑娘虽然古灵精怪个- xing -突出,但却保持着普通女生都有的爱好——逛商场。
即使这时候并没有什么店开门,她一个小姑娘跟着俩大男人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将他们俩放在咖啡厅里,自己出去逛了··陈慷霖嘱咐她电话联系,便不再管她,继续和邱岑聊起来。
“你别看她这么无所顾忌,好像很自在似的,其实在家里被管得很严·我姑姑和姑父很宝贝她,亲自带她,事无巨细,所以她很少有独自待着得时候·”·“哦,”邱岑点点头,“一直被父母管着,确实挺没劲的。”
“是啊,得按照他们的要求当个所谓的‘好孩子’或者是‘别人家的孩子’,要是我自己是这么长大的,估计会疯掉·”·陈慷霖抿了一口咖啡,忽然抬头看向邱岑。
”邱岑被看得莫名··“你还不打算跟我说说吗”·陈慷霖无奈地叹口气,“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从刚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你不太对劲了…我是说你现在的心理状态。”
邱岑干巴巴道:“...有、有吗”·“从我的观察来看,你似乎有些焦虑·”·陈慷霖耸耸肩,“你要是不想说也无所谓,反正憋着憋着到最后没准就解决了呢”·他说的是反话,意思是你自己藏在心里,早晚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陈慷霖歪头观察他的神色,微微蹙了蹙眉,修长的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让我猜猜...你男朋友不理你了么”·原本面色平静的邱岑猛地抬头,眼里藏匿的- yin -沉无所遁形。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唉,你别这么惊讶...这都不用猜啊,那天的事只要经历过了就不会忘啊,更何况我也算是你们闹矛盾的见证人了...”·邱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塌下肩膀,双手插进头发里,“他就要坚持不下去了,我也要坚持不下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陈慷霖看到他这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添是从胡大伟口中听到邱岑的事的··胡大伟女朋友小静跟她的小姐妹们出去玩,在街上遇到了邱岑跟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看起来很好。
小静从胡大伟那里听说过邱岑,便将这事顺口跟他一说,他也顺口跟李添一说··谁知李添听了后沉默不语,再也没回过胡大伟的消息··强强校园·李添犹豫了很久,也挣扎了很久。
后来客厅的门一响,李小丹从外面走进来了··这几天过年,她几乎天天在家··不同于别人家里的红火热闹,高朋满座,他们没有亲人了··或许有,反正都不联系了。
跟没有一样··“你吃饭了吗”李小丹将大衣挂在衣架上,手里还拎着超市的塑料袋,“我买了速冻饺子,给你煮点”·李添看了她半晌,不顾左右而言他,语气淡淡的:“初七了,你怎么还不上班。”
“上啊,我请了假,过几天再去·”想多陪你几天··“……”·李添知道年后上班有多忙碌,不仅是对去年未完成的工作进行收尾,还要对来年的工作做计划。
李小丹这时候请假,无非是为了...·饭后,李添待在自己屋里,穿着居家服,将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还在犹豫··双人床的另一半空着,之前那里躺过一个人。
他将手放上去,明明冰凉一片,干净整洁的被子和床单一丝褶皱都没有,可他就是能摸到那上面与那人体温相似的温度··唇上、怀里、腰上,都还留着或轻或重的触感。
衣柜里还有他临时放在这里的睡衣··客厅茶几下放着干松的水果干和花茶,经常用桌上的茶壶泡好,斟在玻璃杯里··卫生间里的架子上摆着牙刷、杯子、毛巾...·8号的竹篮,一直用来装专门属于他零食。
还有……·李添沉默地看着眼前虚空中的一点··原来不知不觉间,邱岑已经无孔不入地融入了他的生活··家里家外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他的身影出现,时刻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时不时凑过来亲亲抱抱,像是狗屁膏药似的撕都斯不下来··可如今,他却要放开这人,随便他去哪,只要别再靠近他··明明是一早就做好的决定,可拖了这么多天,他还是没说出口。
每次多看他一眼,心里就暖一分,目光不自觉地就追随他,像是逐光的葵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移动··那时他觉得他可以就这么默默地走下去··默默地享受着——偷来的幸福。
可最近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指着鼻子告诉他,偷来的幸福不能长久,终于也到了尽头··邱岑的失望、李小丹的小心翼翼、无孔不入的无力感,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他的意志。
好像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魔鬼,在狠狠□□过每一个爱他的人后,终于得到了该有的惩罚··他果然只配独自消沉,等骨头和血液都从里到外的腐烂开去,才能彻底解脱。
“......”·李添将脸埋进枕头里,狠狠地喘息起来··……·终于,他将手机放到耳边··屏幕亮起,停留在了一张通讯录上。
那上面是邱岑的电话··也是提醒着他马上就要做了断的预告··电话刚一拨通,那人的声音透着惊喜,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李添”·“......”·“……李添”·“……”·“李添,说话,我是邱岑。”
那人的声音有点焦急了,还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艰难呵护一朵马上就要凋零的花··李添狠狠闭了闭眼睛,再开口时声音颤抖极了··“邱岑...你好吗”·电话那头一默,半晌才干巴巴道:“我...很好,你还好吗...是不是又该去找李医生了去的时候叫我啊,我陪你一起。”
李添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那脆弱的外壳都发出一声惨叫··他的牙齿咬紧了口腔里的肉,直到尝到一丝血腥气,才仿佛冷静下来,面色僵硬着恢复正常,却无比苍白。
他尝试开口多次,声音近乎嘶哑着说道:“...算了,算了邱岑·算了吧·”·话落,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艰难任务,他再也不想听那人会说什么,直接将手机甩到一边,随后就听到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手机又摔在地板上,李添不用看也知道屏幕又裂了··他也不知道明明现在已经那么难过,恨不得一整颗心都被攥紧了,却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他忽然感到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发现脸上已经- shi -了一片,手心里还残留着透明的液体。
他直勾勾盯着手心··“......”·他竟然哭了··第七十二章 ·李添还愣愣地盯着手心里难得一见的透明水渍,门就被敲响了··李小丹站在门外,叩了叩门,语气有些担忧:“添添”·“……”·李添垂下眼,攥紧了拳头,再打开时,就只剩微微的- shi -意。
像是还没从中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迟钝了不少··而等在门口的李小丹却着急了,见他不搭话,便推开门走了进来··“李……”·她修眉一簇,盯着李添的脸,像是失语一般,说不出话来。
只见李添低着头靠在床上,眼角微微泛着红,脸颊在灯光的照耀下还有亮亮的水渍挂在脸上,鬓角被浸- shi -,整个人像是经历了多大的痛苦,懦弱不堪··“有事么”李添忽然说。
强强校园·“……”·李小丹看看地上放着的手机碎片,更难以开口了··从在外面听到那声巨响时,她就被吓得一激灵,赶紧放下手中事,慌忙跑来询问,却见到了这样的场景。
她从没见过李添摆出这么脆弱的一面··在李添心中,即使再痛苦无法缓解,也不会把它摆在脸上,给李小丹看··一定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吧……·李小丹咬了咬嘴唇,缓缓走过来,试探着伸手,见他并不如从前一样嫌弃躲过,便放心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犹豫了一会儿,知道李添不会告诉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就不追问了,而是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开口道:“添添,我想……”·有事··“我不管了,随你吧。”
不管你谈恋爱也不管你跟谁谈恋爱··喜欢男的喜欢女的都随你吧··这样的话,你会不会自在一点·这个想法早在她脑子里形成,也早就做好了决定,但一直没来得及说。
从近来的观察中,她发现李添跟邱岑在一起时,整个人的线条都是柔和的··堪比难得一见的流星一般,这样朝气蓬勃温和柔润的气息会出现在他身上··李小丹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诧异再到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最终她那工作上无往不利情感上一窍不通认为顺眼就能在一起的脑子里得出了结论··或许真的是邱岑改变了他··于是她不得不重新找到自己的立场··李添虽然表面强硬,甚至在她看来是一意孤行,但作为亲人、姐姐,她知道他也想得到认同的。
尽管他看起来并不在意··她本以为李添听到她的话会高兴,起码也要振作起来,一面持着无所谓的态度,一面表示满意··可李添听了后,像是没听懂她说的,茫然抬头看向她。
“…什么”·李小丹看看他他充满血丝的眼睛,有点难受··只当是她说的不够明白,便重新解释道:“你和邱岑那个小混蛋啊,你们不是很好吗我不管了。
我想了很久,相比你之前的样子,我还是觉得你现在更有人气儿,像普通的年轻人一样,自由恣意·你不要介意…爸妈那里,我相信他们也希望你能活得自在些。
也不用管那些人和事,不要怕别人戳你脊梁骨,你以后好好的跟邱岑在一起吧·我也不会在边上监视你们了,年轻人嘛,随意一点,自由自在才好·”·李小丹明明牙尖嘴利,可到这里,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光是实实在在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就颇费了一番工夫。
李添全程听着她干巴巴的解释,神色飘忽,眼神却更- yin -沉了··“没有了·”·“……”·李小丹愣住了,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李添嗓子很哑,“没有以后了·”·“……什么,意思”·“就是不会有以后了,什么都不会有了。”
我还是一个人··李小丹还要再问,可李添却什么也不说了,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像是要睡觉了··她不解地看他的动作,冥冥中又感觉有什么不对。
李添的态度不对··好像这种氛围似曾相识··李小丹无奈地耸耸肩,也不再询问,心想都是大人了还想不明白么·左右自己的立场已经表明,以后也不需要再监视他们两人的行为了,多回来看看他就好。
理清思绪后,她轻声离开,为李添关好了门··在之后的几天,她的不安感也终于被证实了··李添似乎又回到了搬到现在这个家以前的状态··话很少,没有社交,也不出门,连8号都没再去过。
李小丹不知问题出在哪儿,但她确实也该回去上班了··不过她却有些隐隐的担心,也不知道这担心是从哪儿来的··就是很不安··于是作天作地我最大的李小丹不得不封建一回,信了自己的第六感,每天都回家住,尽量少加班,将工作带回家或是挤时间完成。
一个星期下来,李添的状态却并不见变化,李小丹自己倒是瘦了四五斤··她自娱自乐地想,这倒好,用过那么多减肥茶瘦身贴也不如每天两头跑瘦得快··她当然没有抱怨的意思,她本就是李添的姐姐、亲人,照顾他是她应该做的。
只是她除了工作外似乎做什么都格外“手残”··再打碎了家里第三个碗后,饶是李添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也终于不再装作不自知,凉凉一眼扫过去。
“你明天不要再回来了·”·他语气里没什么感情,冷冰冰地十分扎人··李小丹正站在厨房里拿着扫帚打扫地上的狼藉,闻言讪讪一笑,“没事儿,谁一开始都不会做饭嘛不是,我学学就会了。”
李添:“可饭是我来做的,你只洗了碗·”·“……添添……”李小丹换上了嬉皮笑脸,“别这么无情好不好。”
“我现在很好,不需要你照顾,你在这只是给我添乱·”·李添看着她,对她的谄媚不为所动,“你还是去多赚点钱吧,这样以后才有资格请家政。”
“……”·李小丹翻了个白眼,啧啧叹气,回想自己这么多天的叫周转箱的确实累了,于是妥协了:“好吧好吧,那我以后抽空回来看你吧。”
“你快开学了吧回去好好上学,8号呢要是忙不过来就卖了,姐姐养你呀·”·强强校园·李添默然看她,眼里的烦躁就要溢出来了。
李小丹这才闭了嘴,收拾好东西回房歇着了··第二天李添睡到自然醒,一看表才知道已经是下午了,而李小丹果然没回来··最近他睡眠质量还可以,虽然惯例失眠,但白天也没事做,他就可以一直躺在床上,能睡就睡,睡不着就躺着,什么也不想。
时间过得倒是很快··眨眼间就快开学了··期间他还收到胡大伟n多条消息,约他出去玩··他从来不回复,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货却不罢休般,孜孜不倦地给他发消息,自己跟自己玩得倒开心。
一看就是小静逼着他把游戏卸了··李添又在床上躺了会儿,只觉得胸口发闷,头还有点晕··一般睡多了就是这个症状··他缓缓爬起来,懒得找鞋,光着脚走去了卫生间。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每天醒来,站在地上时,走的每一步路都能听见身体里骨头里发出的吱吱声··像是生锈了··好像已经躺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盯着洗手间里的镜子,不知多少天后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狼狈极了··乱发、黑眼圈、病态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他张张嘴,看到口腔内颜色鲜艳,对比苍白的脸,好像含了一口冰凉的鲜血··他不自觉清了清嗓子,这才感到嗓子眼有种火烧似的疼。
——上火了·他攥了攥拳头,果然使不上劲,虎口处的拇指跟另外四指虚虚地握成一个圆,无力地搭在了一起··他骤然就感觉自己像是个迟暮老人,苟延残喘着躺在秋末里,等着不知哪一丝萧瑟的寒风来带他离开这个不值得留恋的世界。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李添忽然打开水龙头,开始动作匆忙地捧着那里流出的冰凉的水泼在脸上,长长了的指甲在脸上乱挠,似乎并不在意那毁坏皮肉的疼痛,想要将这层皮撕破。
他动作凶狠地抓着脸,只觉得上面痒得很,随后又用同样的力气刷起牙来,看到漱口时一道吐出来的含着血丝的水,他才慢慢安静下来··将洗漱台清理干净,他神态自若的走出去,若不是脸上还留着那道道红痕,似乎刚才在洗手间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他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动作机械地将它们套在身上,站在穿衣镜前,怪异感再次袭来··觉得缺了什么··脖颈间空荡荡的,从来不怕冷的他只觉这时冷得让他想缩脖子。
·“……”·到底是缺了什么呢·李添皱着眉思考,可想了半天,也不知缺了什么··他无奈地摇摇头,关好柜门,将家里的钥匙揣进兜里,出了门。
8号也早就恢复了营业,年后没多久,原本在店里打工的两个小姑娘就回来兼职了,李添只帮着做了些清洁工作,剩下的则都是两个小姑娘共同打理的··是时候给她们俩涨涨工资什么的了。
李老板想··他透过玻璃橱窗往里面看过去时,看到店里还挺忙碌,不算在自选区拿着托盘挑选食物的人,光是收银台前面就站了四五个等着结账的客人··他并不感到奇怪,8号本来就很受欢迎,如今年后又有优惠,人多正常。
但当他推门进去时,却发生了奇怪的事··他看到原本悠闲排着队的客人一时间都看向他,每一张脸上都挂着笑意··若·是普通的和善的笑意他便见怪不怪了。
可那一张张陌生的脸上,都带着诡异的表情,正冲着他笑··那笑容看起来狰狞恐怖,- yin -森至极··好像看透了他伪装的一切,透过他自认为结实的假面,狠狠叩在他的心脏上。
李添只感觉后背一凉,不自觉就想逃跑··若不是手还扶着门把手不放松,凭他现在发软的双腿,很难还站得直··他狠狠眨了眨眼,再度看去,人群却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模样。
刷手机的,看托盘的,打量店内环境的……·——幻觉·李添蹙着眉,似乎在奋力思考··“店长”·收银的小姑娘难得在百忙之中注意到他,“快进来呀,开着门不冷吗”·“……”·李添茫然地看向她,却发觉那张脸格外陌生。
直到看到小姑娘身后正在工作的咖啡机,才猛地反应过来··他这是还在8号呢··“哦,好·”·第七十三章 ·邱岑生了一场病。
对于一年到头连普通的感冒上火都很少的他来说,这次的病来势汹汹··只是一觉醒来,刚想像往常一样起床穿衣时,他才猛然感觉身体像是被车撵过,浑身燥热,疼痛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挣扎了半天,却始终像是瘫痪一样肢体不听使唤,甚至无法移动半分··他对这突然变差的身体状态感到讶异的同时,又不得不无奈接受··张张嘴想出声叫宋女王,却感到喉咙处一阵火烧似的疼,发出开的声音如破风箱一样沙哑。
上火了扁桃体发炎·“……- cao -·”·不知过了多久,他脚步虚浮地站到地上,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正盯着电视剧入神的宋女王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去,脸色霎时就变了··“狗蛋儿怎么了这是……”·她匆忙跑到邱岑身前,垫着脚将一只手贴到他的额头上。
强强校园·那上面的温度烫得吓人··宋女王错愕地缩回手,上前扶着自个儿儿子,让他放心靠在自己身上··她担忧地问道:“怎么突然发烧了昨天还好好的……快回屋,妈给你煮点小米粥,一会儿吃药吧。”
邱岑顺从地靠在她身上,宋女王扶着他进了屋··刚一踏进屋子,宋女王就被冻得一哆嗦··她向窗口看去,发现两扇窗户都开着,正对着床,还在不断地往屋里灌风。
一瞅就是睡觉时候忘关了··宋女王一边心疼儿子一边又忍不住生气:“多大人了睡觉不知道关窗没给你冻傻了算轻的·”·邱岑乖乖倒在床上,就着趴着的姿势,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怎么不说话”·宋女王拍了下他大腿,随后又不放心地凑过来,“不会是真的冻傻了吧”·她走到窗前将窗户关好,又回来把门关上,让热气得以留存。
邱岑眼角发红,注意着她的动作,轻轻扯了扯嘴角,语气还有点委屈似的:“仙女我饿……”·宋女王正在把他往杯子里塞,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他撒娇,还有点受宠若惊:“好好好,我给你煮小米粥去,你好好躺会。”
邱岑虚虚地抓住她的手:“我想吃肉·”·“吃什么吃,”宋女王往外走的脚步一顿,“感冒了不能吃油腻的·”·“可我嗓子很疼……”·“……你自己琢磨琢磨你这话有逻辑吗”·宋女王的声音渐渐远去,屋里只剩下了邱岑一人,悄无声息地趴在床上。
良久,他才又小声说了一句:“不舒服……”·邱岑也不知是何时开始,一阵困意袭来,就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邱岑是被阵阵香味以及肚子里的空虚感叫醒的。
他艰难睁了个眼,只觉得跟睡前相比,身上更难受了··床头柜上放了碗面,还冒着热气,那诱人的香味便是从碗里发出来的··一碗煮熟后捞出来的挂面,看不出放了什么佐料,透过他塞住的鼻子,还能闻到一丝香味儿。
宋女王这时正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可折叠的小桌子··“醒了感觉怎么样啊……还是很不舒服吗”·邱岑不想让她再担心想说好些了,可刚一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嗓子里铁锈味浓重,恨不得一喘气都在扯着的疼痛让他皱紧了眉··“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张嘴我看看·”·宋女王秀眉一蹙,面上带着焦急,凑过来看他的嗓子。
邱岑微微张着嘴,她看不清,只好将他的下巴抬起来,对着灯仔细看去··“这么严重·”·宋女王看着他喉咙处红得滴血的扁桃体,红肿着仿佛马上就要爆开一样,眼里的担忧更浓重了。
她再次探了探邱岑的脑门,眉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宝贝儿,咱们去医院吧·”·几乎都没思考,邱岑就摇头拒绝··他费劲做了个口型,说饿。
“……”宋女王不赞同地看着他,退了一步,“那先吃饭吧,我给你煮了点面,放了香油和生抽,你试试吃得下去吗,不行的话锅里有小米粥。”
·邱岑点点头,默默地看着宋女王将他扶着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再将桌子架在他两腿间,最后将床头柜上那碗面放在桌子上,将筷子递给了他··“可以自己吃吗妈喂你”·宋女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也是除了他小时候生病才会这么虚弱的身体外第一次见他病得这么厉害,自然是心里记得冒火,恨不得手把手给自己儿子喂饭,心疼极了。
邱岑不置可否地摇摇头,苍白无力的手拿起筷子,适应了一会儿,才缓慢地夹了条面放进嘴里··虽然感冒后味觉并不灵敏,他却感觉这面跟闻起来一样香··不知宋女王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
明明是一碗普普通通他平常见了都没食欲的面,如今竟然觉得这么好吃··他慢慢咀嚼,后又咽下去,不可抑制地皱了眉··被他嚼得很烂的面组成食团,从喉咙处经过时却化作了砂石,一寸一寸地磨着他喉咙里的嫩肉,如针刺般疼痛。
他低头看看碗里剩下的面,却怎么都吃不下去了··宋女王看他神色,也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就打起精神来,“吃不了啊,那妈给你盛碗粥来·”·她伸手拿走邱岑身前的碗,转身走了出去。
邱岑默不作声,任由她拿走碗,愣愣地盯着手里虚握的筷子··忽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和呕吐的欲.望一股脑地涌了出来··他只来得及一把推开架在腿间的桌子,直接就吐在了地上。
他昨晚本就没吃多少东西,刚才又只尝了尝味,胃里并没有什么东西可吐··床边的地上都是他呕出来的透明液体,间或又他吃的面条,突如其来的呕吐让他来不及跑去卫生间,慌乱间更多的呕吐物喷溅在床单上,散发出一阵阵酸味。
场面十分狼藉··宋女王见到这样的场面时差点没拿住粥碗,将之摔在地上,显然是吓得不轻··“宝贝儿”·她三步并作两步从门口跨到床边,好不容易找到个能站住脚的干净地方,邱岑却已经又倒回了床上。
她急切地摸摸邱岑的脸,焦急道:“怎么会这么严重去医院好不好去医院吧宝贝儿”·“不……”·强强校园·“你要急死我啊”宋女王一嗓子盖了邱岑毫无力气的声音,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几乎手足无措:“怎么回事儿啊……”·邱岑拍了拍她放在身侧的手作安抚,示意她别担心。
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在虚弱的体态下,只感觉十指根根纤细瘦弱,手腕都细了不少··“……你这还是没事儿吗”宋女王已经没力气瞪他了,心里担忧极了:“我不管,等晚上老邱回来你必须去医院。”
邱岑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了··自己喝过一碗粥,吃了药后本打算再眯一会儿,谁知刚躺下就又吐了一回··好在宋女王将他之前吐的东西打扫干净后在他床边放了个塑料盆,要不又得吐一地。
宋女王在一边看他将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要不是她一向强势惯了,此时也要像其他那些心疼儿子受苦的小女人一般捂着嘴哭了出来··老邱提前接到了电话,破天荒的没加班,还比正常下班时间早了,五点半就到家了。
他进了门鞋都来不及换,身上还裹着一丝寒意,直接就去了邱岑屋里··见邱岑还在睡着,与邱岑相似的眉眼凝住,轻声问妻子:“还烧”·宋女王自从发现自己儿子生病后眉头就没舒展过,此时又皱紧了,“三十九度三。”
老邱想了想,本要去试试邱岑温度的手因为刚从外面赶回来还很冰凉而收了回去,“等等吧,看半夜能不能退下来…药都吃了吧”·两人从邱岑屋里走出来,后面的老邱带好了门,这才开始换衣服。
“吃了,嗓子肿得说不出话来,吃的东西也都吐了,跟没吃一样·”·老邱闻言一愣,似乎也奇怪自己身体健壮的儿子怎么会突然得这么重的感冒,纳闷道:“怎么回事儿啊。”
“睡觉没关窗户,我进去时候跟冰窖似的·”·“没关窗户”·“可不·”·“邱岑不是只怕冷么,怎么还忘了关窗户”·宋女王摇了摇头,“不知道……邱致远。”
“怎么”·老邱正在倒水的动作一顿,为她这突然正式起来的称呼感到奇怪··“你觉不觉得……咱家狗蛋儿有点奇怪”·像是斟酌了很久,宋女王才犹豫着说道,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奇怪有吗·”·“唉,”宋女王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你天天加班在工地睡得比在家睡得都多,你能知道什么都好久了,我觉得咱家儿子很久之前就开始对着手机或者别的地方傻乐,每天乐颠颠的跟遇见什么好事儿一样。”
“……邱岑不一直这样么”·“啧,那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你不懂,可是就在最近啊,整个人挺低落的…尤其昨天,他从屋里出来时整个人都很不对劲,失魂落魄的,只告诉我不吃晚饭,就把自己关屋里了。”
“然后就……”宋女王摊了摊手··“哦·”老邱点点头,挑着眉问:“所以”心情不好感个冒·“唉你这人,”宋女王斜睨他,“说明咱儿子有事儿啊瞒着咱们呢”·老邱无奈地暼了宋女王一眼,只当她胡思乱想,并不当回事。·而宋女王还在喋喋不休··“是不是挨欺负了啊,还是谈恋爱失恋了啊……”·老邱无奈地摇摇头,“老婆……”·第七十四章 ·“是不是挨欺负了啊,还是谈恋爱失恋了啊……”·邱岑听着客厅里传来隐隐的说话声,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被子。
他静静躺在床上,从老邱进来时,他就已经醒了··只是懒得动··身体像是长久工作后发轴的齿轮,歪歪扭扭齿不对槽的拼在一起,很难移动了··他什么都没想,脑子里也是空荡荡的,整个人因为生病的关系躺在床上是感觉轻飘飘的,好像身下的不是柔软的被褥,而是一片虚无的云烟。
随后手机就响了··他动作缓慢地将手探出被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涧··他现在的嗓子说话还很难受,费劲说出来的只言片语也嘶哑难听极了,让林涧听到这人能放下家里一大家子人飞过老看他,他实在不能接他电话。
于是他按了挂断,点开了微信··习惯了黑暗的眼被页面上的强光照- she -,不得不眯起来,待适应了之后,他才找到了林涧··原来在他神志不清这段时间里,林涧给他发消息了。
林涧:压岁钱拿到手软【图片】·林涧:吃了没·林涧:人呢·林涧:【突然出现.jpg】·……·林涧:我靠人呢·邱岑看着他这几条消息,莫名的就想笑。
他无力地抽了抽嘴角,动动手指回复他··邱岑:刚起,你都多大了还有压岁钱呢··林涧:我们家的传统是没工作结婚呢就都算小孩··林涧:现在都七点多了,你刚醒·林涧:醉生梦死啊。
邱岑:滚,感冒了想睡觉··林涧:感冒了真稀奇··邱岑:很稀奇··强强校园林涧:可不是谁冬天裹得跟球一样,这都能感冒【傲慢】·邱岑原本还在纳闷,听他这么一说,自己回想了下,发现还真是。
他是真的怕冷,冬天穿的很多,但倒不如他说得那么邪乎··邱岑:有事说事··林涧:没事儿啊,看你没回我,问问你干嘛呢··邱岑:还能干嘛,待着。
林涧:行吧,感冒了你歇着吧·开学见哈··邱岑:好··邱岑放下手机,感觉身上开始发冷,伸手摸了摸脑门,凭他现在的身体和感官,也分不清体温是降了没降,不过看起来比上午好了点。
他滑进被子里,闭着嘴用舌头碰了碰嗓子,感觉味道怪怪的··有点疼,还有股血味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正常说话了··算了算时间,还有不到十天又该开学了。
邱岑在心里暗叹一声,不知想到什么,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时间过得真快啊……·李添是被添手机铃声叫回神的··他原本坐在阳台边上晒太阳,睁着眼随便找了一点盯着,到头来也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
他从裤兜里掏出已经响了半天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给挂了··从来很少有人找他,手机充一回电够使三天的··现在他也不知道是几天没充过电了,还剩百分之三十二。
最近找他最频繁的,就是心理咨询室了··他不是故意不想接,他是有意的··现在这样就很好··没人打扰干预,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睡觉睡觉,想发疯发疯。
日子也是一天天的过,唯一一点感到遗憾的就是他不太能分清今天是哪一天,今天还是不是昨天··李添最近喜欢坐在这里晒太阳,为了这个爱好,还顺手网购了一张躺椅。
其实说晒太阳也过于笼统·因为不论- yin -天晴天,他有空就在这坐着··听听风声、楼下小区住户日常生活的琐碎声音、猫狗的叫声……·李添隐约记得有一天他这么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还是黑的··不知深处何处··记忆里很多人或事都渐渐远去,模糊不清了··宛如那是上辈子才发生过的事··无迹可寻。
之所以挂掉一通通来自心理咨询室的电话,其实只是因为他妥协了··不想看病了··没有意义了··他现在这个样子,走出去也不会有人觉得他奇怪。
顶多觉得他长得形削骨立,过于瘦弱罢了··在干什么呢,他也不知道··后来不知哪天,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从虚无空荡的梦境中醒来时,才发觉自己被人从躺椅上扯下来,茫然地坐在地上。
眼前有个人影,坐在塑料板凳上,正对着他··午后的日光正从窗口照进来,因为角度问题,他所处的地方阳光灿烂,那人的地方昏暗不明··好像整个人都隐匿在了黑暗中。
李添眯了眯眼,想看清这扰人清梦的人究竟是谁,可看了半天,也依旧看不明白,便失望地垂下了头·心里希望这人快点走,他好继续躺回去··可那人却先说话了。
“李小狗·”·听了这一声,李添不知为何浑身一震,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抬头看去,狠狠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人影很眼熟··“你……是谁”李添嘶哑着问道。
可那人影并不答话,反而换了个称呼,有点戏谑:“李添哥哥·”·“……”好熟悉··“李添·”·“……”·“添儿哥。”
“……你·”李添心里似乎有了答案,但却像是被一块黑幕布蒙住,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堵了回去··那人影近了,好像已经凑到了他的耳边。
“只要你一个眼神,我就会跑到你身边·”·“……”·李添瞳孔一缩,好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抬手便向那人的手臂抓去。
扑了个空··伸出去的手从空中抓过,挤出掌心的空气,攥成了拳头··“……”·半晌,李添茫然地环顾起四周··今天是- yin -天。
哪儿来的光··哪儿来的影子··不过是他睡得香,从椅子上翻下来了而已··他重新躺回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像飘在空中,无依无靠,马上就会穿过层层云雾,穿过万里高空,狠狠被掷在地上。
忽然,他猛地一睁眼,好像已经被掷在了地上··——我醒了吗·他这么问自己··李小丹打开门进来时,整个人看起来凌乱至极,衣服松垮地挂在身上,一向打理得很好的柔顺头发也乱糟糟的糊了一脸。
她一眼看到阳台上坐着的人,一瞬间眼就红了,踉踉跄跄地朝着阳台跑去··宛如近乡情怯越接近躺椅,她反而慢了下来,放轻了脚步··她仔细打量着躺椅上的人。
李添还在睡着··距离上次见面,过了得有一个礼拜了··李添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眼眶里的眼球顶着薄薄的眼皮,显得眼球格外大,双颊上原本就很少的肉此时几乎只剩了一层皮,凹了下去,看看搭在骨头上,看起来甚至有些- yin -森恐怖,似乎若不是他的胸膛还微微起伏,她会想这人会不会已经死了。
强强校园·李小丹难以接受地捂住因为吃惊而张开的嘴巴,喉咙里咕哝着,怕吵醒他,只能发出痛苦的哽咽声··她缓缓跪在躺椅前,将手搭在李添愈发细瘦的腿上,手下的膝盖骨有些硌手。
她伸出一只手,向李添脸上探去··李添没醒··像是陷入昏迷的病人那样,任外人如何喊叫,也不会睁眼看过去··李小丹终于忍不住了,泣不成声。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随后赶来的胡大伟看到这一幕,愣了愣,最后无声地退了出去··他打开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胡萝卜不吃小白兔:我们已经到了,马上送他去医院··那边的人估计一直在等,收到消息后秒回··——好·谢谢··胡大伟将手机放回兜里,靠在了墙上。
听着屋里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也感觉自己眼角- shi -润起来,得拼命仰头,才不会让它流出来··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隔了这么久才更新,正文已经完结了,今天全部更完。
第七十五章 ·邱岑保持忽高忽低的体温好几天,多半都是在床上度过的,整个人都不太清醒··最近好不容易恢复了点神智,人能脚步虚浮地走走了,却还是不好说话。
嗓子好了点,但说话吃东西时还是很疼··也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是急火攻心,情绪波动大才会这样··就是心病··宋女王一听,还很纳闷地问他:“你有什么心病啊”·邱岑一怔,垂眼遮住眼中若有所思,最终还是摇摇头,示意不知道。
又过了几天,邱岑也开始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了··宋女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秀眉依旧皱着,语气有些担忧:“不是还有两天呢么,干嘛这么着急收拾病还没好呢……”·邱岑回头看她,勾着嘴角笑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算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了··可宋女王看了之后,却更不安了··就像她说的那样,自个儿儿子自己了解,他太奇怪了。
她的儿子本来是个乐天又自在的大男孩,有着朝气和活力,小聪明不少,却没有坏心思,很多人都愿意跟他交往,因此朋友也不少·可现在却与以前不尽相同了··可能是突如其来的重感冒,带来了病痛,让他整个人沉默了,眼里也不如以前那样光彩照人了。
整个人都像是被乌云笼罩,说不出来的落寞和孤独··怎么会这样呢·宋女王想不明白··真的是生病的关系吗·于是宋女王走上前去,心事重重的地盯着邱岑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背影,将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语气里是心事重重:“宝贝,到底怎么了跟妈妈说说,好不好”·邱岑身影一顿,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一时僵在原地。
宋女王等他调整心态,希望他能将心事告诉他··可邱岑却转过头,冲她摇了摇,扯了个笑··宋女王怜惜地看着自己像是受了委屈的儿子,“你一直都是有话就说,什么心思都告诉我,现在又不想理我了吗”·“……”·邱岑转过头,继续着手上叠衣服的动作。
宋女王的声音哽咽了:“……我的儿子不理我了·”·而背对着她的邱岑,默默听着身后自己最爱的女人的抽泣声,几乎也心如刀绞··在父亲全年忙碌的日子里,这个女人几乎独自一人将自己抚养长大,外表强势,但内心一直都是个依仗儿子的小女人而已。
她一直爱着的都是他,耐心地观察他成长中的一举一动,摸索着将他养成如今的样子··他生病后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与之而来的任- xing -也被她全盘接受,捧在手心里爱着。
因为他的痛苦,表现在身上时,受苦的就是她··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照顾他··可他却连心中最痛苦的源头都不愿意告诉她··怕她难受··因为都是彼此最珍重的人,所以才不敢轻易将自身的痛苦说出口。
正当邱岑这么想着时,宋女王忽然从背后扑过来抱住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那样:“好啦,我帮你收拾,你去歇会·”·——叮咚··邱岑平静无波的心里像是突然被融入一滴水,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散开,心也不再平静。
他突然笑了一下,抓住了放在肩膀的手··尝试了几次,才艰难开口:“妈,我难受……”·几乎与此同时,泪水就从眼眶中涌出,顺着他发白的脸颊滑过。
他确实需要找个人倾诉了··本以为会是林涧··没想到……·“……怎么会……”·宋丽丽难以置信地捂住嘴,难以接受的发着抖,看得邱岑心里十分难受。
他点点头,说话声音还很沙哑:“对不起妈,我一直都是……”·“不可能”·宋丽丽忽然站起身,撞到了柜子也不觉疼,反而慢慢向后退去,像是对某件事从未接触过,语气还很陌生:“怎么会是…同、- xing -.恋”·“对不起……我高中时候就知道了,一直不敢告诉你们。”
邱岑身体疲惫至极,脑子却清醒的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强强校园·“您还不明白吗,我不是不想谈恋爱,而是没法谈恋爱……”·宋丽丽慌乱地摇着头,可脑子里却有了答案。
怪不得儿子不愿意听她说交女朋友的事,每每说到让他相亲时也分外敏感,甚至连还来过家里一次的女同学也没听他提起过……·她一直以为……一直以为她的儿子是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不在意。
却原来……·也多亏是当了二十多年教师的宋丽丽,见过不少年轻人之间的纠葛,对处理问题已经有了一贯的套路·虽然是面对自己儿子,这件事也格外难以解决,她也不过是花了比平常更多的时间来冷静下来。
她面色还有些红,语气却辨不出喜怒:“邱岑,你再好好想想,妈也回去好好想想·”·话落,不等邱岑回答,宋丽丽就转身蹒跚着离开了··邱岑听到关门的声音,知道屋里只剩自己一个人了,才狠狠地闭了闭眼,坐在了地上。
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与他想得并不一样··他并没打算今天说这件事,甚至都没打算,没打算说··还没准备好··他原本是想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再慢慢软化父母的想法,最后在道出实情。
可如今,他跟……已经彻底没关系了··按理说这时候出.柜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可他后来一想,觉得也好··反正他不会再喜欢上姑娘,这件事早晚都要说。
与其最后被逼着跟错误的- xing -别的人去相亲、结婚,不如提前告诉他们,好让他们安下心,不再为他年龄大了却依旧单身而焦急··——不知道是安下心了,还是更提心吊胆了。
邱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向后倒去,躺在了木质地板上··晚上老邱回来了,邱岑在屋里听到宋女王跟他的说话声,以为她会告诉他,可等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打开门吃晚饭时,却见老邱神色如常,看不出怪异。
邱岑倒是怪异地看了看正在厨房盛饭的宋女王一眼··可宋女王也看不出异常,甚至朝他温柔地笑了:“下午又睡觉了快来吃饭·”·“……哦。”
邱岑干巴巴地应了声,主动去厨房拿筷子碗,坐在桌边等着开饭了··他心里还是没谱的··饭桌上的氛围也一如平常,老邱跟宋女王两人聊着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邱岑纳闷儿了··——这算是出.柜了还是没出.柜·他扭头就给林涧发了消息··邱岑:林哥,我好像出.柜了·说完他就盯着页面,等着林涧回消息。
过了得有五分钟,林涧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接通后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我- cao -- cao -- cao -”,刺耳的声音让邱岑皱紧了眉,将手机拿远了··“文明点行不行”·“我……”那头一顿,“- cao -。”
邱岑心想要不还是挂了吧,让他冷静冷静再打过去··可林涧那边却说了话:“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邱岑想说。
“顺嘴说了……”·“这得是多顺嘴才能顺到这儿啊……”·于是邱岑将下午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跳过了因为什么才说的那段,直接说了宋女王的反应。
“而且我觉得,老邱应该也知道了,但他什么都没说·”·“……牛.逼啊岑哥·”林涧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事儿不管是谁,跟父母说自己喜欢同.- xing -,父母的反应都各具特色,他又没经历过,俗话说的感同身受就是屁话,针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不会痛。
因此他能对邱岑说的实在没多少·顶多安慰安慰他,做他坚实的后盾··“那李添呢他什么意思”·乍一听“李添”这两个字,邱岑难得地恍惚了,一时间还反应了下谁是“李添”。
像是个从很遥远的地方传出来的两个字··却让他莫名其妙感到压抑··多久了·多久没见到这个人了·……这个人长什么样子·“问你呢岑哥”林涧察觉到异常。
“嗯……什么”·邱岑从恍惚中惊醒,感觉脚上像是踩着朵轻飘飘的云··喉咙处又疼了起来··“李添啊”林涧啧了一声,半晌猛然明白了什么,“不是吧……你出.柜没跟他说”·“为什么……”跟他说我们好像……分手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像梦一样。
邱岑蓦地住了口,匆匆一句“改天再说”,就挂了电话··任凭林涧怎么打过来,也不接了··干脆还关了机,不再理睬了··跟林涧短暂的通话中,他的思绪像是春雨后的小草从土壤中冒头,也猛然清醒了。
抛开那件他想都不愿意想的事,还有什么事他忽略了··因为逃避和病痛而沉寂了很多天的心,也慢慢地开始跳动起来··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因为被人拒绝丢下而感到失望痛苦,他一直留心在意的事竟然被他忘了·几乎没有犹豫,他就冲了出去。
好像只有几个呼吸那么快,他就站在了李添家门口··强强校园·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作叩门状伸了出去··将他猛然唤醒的,是心里蓦然敲响的警钟。
——不行··手慢慢放了下来··他还不能见他··邱岑神色一凛,意识回笼··站了不知多久,他才晃晃悠悠地下了楼··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
或许在别人眼中看来是失魂落魄、行尸走肉的样子··可他的思维格外清晰··前后发生了什么事、两人态度的转变……·一晚上没阖眼··他琢磨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带着思索了一晚上才得出的答案,找到了胡大伟··邱岑:李添生病了,快去他家·很久之后,他才收到了回信··漫长而焦急的等待,让邱岑的心都揪了起来。
看到胡大伟的消息,他才感觉整个人都脱力,身子骨散架似的倒在了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胡大伟的消息··胡萝卜不吃小白兔:我们已经到了,马上送他去医院。
·邱岑:好·谢谢··第七十六章 ·就像胡大伟没问邱岑怎么知道李添生了这么严重的病的,邱岑自从发过最后一条消息后,再没询问过胡大伟李添的任何情况。
索- xing -李添已经到了医院,该知道的他们都会知道··即使他不在,李添也是安全的··总好过一直拖下去··——他就是知道,李添不会老实地接受治疗。
原本他对待自己就是可笑的“活着就好”,多半是邱岑在拉着他往前走,他才愿意给自己无望的人生里一点力量,向着“好”的方向走··邱岑就是他“好”的方向。
一旦邱岑不在了,他就不会“好”,也懒得“好”··但现在他不会也不能出现在李添面前,可他不能不救他··好比一个正常人,再怎么淡漠无情,也不愿意亲眼看到另一个正常人走向灭亡,身体和心理都腐烂下去。
抛开“喜欢”不说,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李添对邱岑来说,或者说是对彼此来说,都不是普通的存在··很特别··这样看来,这似乎是他该做的。
邱岑想··古代离婚书曾这样写“结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他自嘲地觉得他对李添也有这个意思了··不过他们应该是“无怨无结更不相憎”更合适些。
“唉,岑儿,李添真有心理问题了”·此时邱岑正跟林涧并肩往教室走,冷不丁被他刻意压低的声音一问,脚步不自觉一顿··他暼了他一眼,心里十分诧异。·他是怎么知道的·也只有胡大伟能告诉他了。
“啧,你别这么看我啊,”林涧缩了缩脖子,果然出卖了胡大伟,“打游戏时候胡大伟说漏嘴了,别人不知道,所以我才问你呢——李添的男朋友。”
邱岑:“……”·他看了他半晌,不自在地别过眼,躲过他眼里浓郁的求知欲,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没有的事,你别乱说·”·林涧盯了他一会儿,斟酌道:“…行,我就当他是普通的感冒住院吧。”
“这你都知道——他住院了”·“……你不知道”林涧反问他··“知——”邱岑瞥他一眼,差点被绕进去,“你那破游戏有什么好打的”·“是你不懂…胡大伟我们俩开黑,打到一半人就没了…他最近没事就在医院待着,跟李添的御用丫鬟似的,一句话就被叫走了,头都不回。”
邱岑嗤笑,“可见你那破游戏毫无吸引力·”·“说的跟你没打过似的……你什么时候去找李添,记得叫上我,我也去慰问慰问,好歹是娘家人……”·“滚,”邱岑白他一眼,“用不上。”
尽管看起来轻松,但等一切都平静下来,邱岑坐在角落里,耳朵自动屏蔽讲台上老师倒豆子似的讲的知识点,心里琢磨着以上这段谈话,不禁苦笑出来··什么时候去找李添。
什么时候都没法去··他怕李添见到他之后直接把药扔垃圾桶里··是··李添一定会那么做··为了赶他走··他知道李添又一次把他推开是为了什么。
从冷静下来开始他就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邱岑宁愿相信,李添只是不喜欢他了··不想努力了。
累了··那远比接受“我们互相心仪却不能在一块”要容易的多··——听起来真矫情··邱岑盯着桌上随意摊开的书,勾着嘴笑了。
下了课邱岑林涧两人等着人都走了,才慢悠悠地往外走,如今开学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气温正在缓慢升高,过不了多久,路两边的树草花就该发芽了··春天要来了。
两人走着走着,林涧突然笑了一下,抬着下巴往远处一点:“那不是钟馨么来找你的”·邱岑原本漫无目的,此时听他的话抬眼看去。
强强校园·刚出了教学楼,在门口的自动贩卖机边上,站着俩人··钟馨跟陈慷霖··邱岑快步走过去··“找我”·“嗨邱学长林学长,”钟馨扬唇一笑,“是我哥找你,一起聊聊天吗”·林涧好奇地看了陈慷霖一眼。
“这是……你哥”·邱岑一怔,刚想起林涧还不认识陈慷霖,从来都没见过··当即笑了笑,提示道:“你还记得挂校园网三天那时候吗,你对着翠花耍流氓,结果人特别多……”·“……就是他”·林涧头脑灵活,一瞬间反应过来,却不敢确定,还很犹豫。
他回想起那天完了事儿之后,几个人一起去吃饭,还讨论过冬天一向人少的情人坡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看戏的,最后大眼儿才告诉他们是因为有个毕业生来做报告……·“…你就是做报告的毕业生”·其实还缺了定语,他真正想说的是——你就是躲过我四十米大刀的做报告的毕业生·可陈慷霖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平和地笑了笑,示意正是在下,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陈慷霖。”
“……”·林涧看了看他温柔无害的脸,又低头看了看他伸着的手··实在是不想握上去··毕竟因为这个人哪天做报告不好偏偏选他出丑时候给汇集观众,即使不算大事儿,到底是丢脸了。
什么都爱吃唯独不爱吃亏的林涧不依··“走吧,去吃点东西·”·邱岑闷声笑了,知道他的想法,便抬手随意一拍陈慷霖的掌心,转头问林涧:“走吧”·林涧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推搡他:“走走走。”
三男一女一共四个人,去了镶大门口的大盘鸡··这会儿正是中午放学时间,大盘鸡坐满了人,四个人等了会儿才等到位置,因着天气暖了,几个人就不愿意吃涮锅,只点了点菜和酒水,坐下来聊着天。
“你们早就认识”·林涧看了看邱岑和陈慷霖,从他们的眼神中,能看出来他们挺熟的··“上个学期认识的·”邱岑说。
“上个学期”那挺久了··“对,”陈慷霖点了点头,笑了起来,“我听邱岑说过你,挺有意思的·”·林涧挑眉,食指点了点桌面,“哪儿有意思”·陈慷霖若有所思地看了邱岑一眼,好像在思考应不应该揭人间短,看到他笑着点头,才小心开口道:“菠菜丸子汤……”·林涧猛一拍桌子,登时扭头瞪邱岑——你这都说了·没办法,熊孩子的黑历史。
不能问,问了就是特别丢脸··邱岑噗嗤笑出声,拍了拍他肩膀作安抚,然后指指陈慷霖:“他心理系的,你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可以跟他说说·”·“滚,”林涧拍开他,“就你话多。”
钟馨不知道“菠菜丸子汤”这件事,好奇极了,伸手拽了拽邱岑:“什么事儿啊给我讲讲·”·“别别别,”邱岑摆了摆手,看了林涧一眼,自以为很小声:“等他不在我告诉你,你可以告诉你的小姐妹们。”
钟馨:“哈,好啊,加上上次在学校里强抢民女,可见林学长真是个有故事的人·”·林涧:“……”·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该吃饭吗还是不该长得帅·服务员端着菜过来了,陈慷霖与钟馨坐一排,他在外侧,往里躲了躲好上菜。
于是便歪着身子,笑道:“他经常说你,足见你们俩是很铁的哥们了·”·“甭,我可不稀罕到处说我黑历史的哥们·”·“你们别理他,”邱岑斜睨他一眼,已经驾轻就熟了,“惯的他。”
“…”·几人互相看看,笑作了一团··钟馨喟叹一声,往椅子上靠去,“还是跟男生相处舒服自在啊·”·“那可不,不跟你们小姑娘似的四个人八个群。”
林涧道··“这你都知道”·“我——镶大百事通,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唉,你干嘛”·林涧脑袋上挨了一下,转头瞪邱岑。
后着歪歪头,若有所思:“酒还没上呢就开始胡说八道了”·“啧·”·陈慷霖突然笑了一下,众人视线移过去,他道:“我也有类似的感觉,比如说感觉自己年轻了。”
钟馨条件反- she -:“哥你不老·”·陈慷霖无奈地摇摇头,不置可否,“我自己知道的,以前下了班还能去酒吧喝点,现在下了班只想躺床上睡觉。
不过还好,我心态还挺年轻的·”·“唉,别聊这个了,”邱岑耸耸肩,“这个可以夜深人静睡不着时候想想,想困了就睡觉,第二天就忘了,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呐。”
后面那句话是掐着嗓子说的,听起来十分滑稽··正好缓解了此时略显沉郁的气氛··林涧不愧是他共同穿一双鞋的铁哥们,再接再厉:“记住一点就是,可别在半夜做什么中二的决定,要不醒了之后得后悔死。”
“嗯·”陈慷霖笑着点头,带过了话头,“你们呢大三了有没有什么计划”·强强校园·菜已经上齐了,四个人一齐动了筷,继续闲聊着。
林涧摇摇头,茫然问:“这么早吗”·不是还有一年吗,现在就要想啊·邱岑也摇头,摊了摊手,“我们这个专业没什么前途的,在镶大。”
“那就转行·”陈慷霖说··邱岑看着他,莫名就回忆起自己曾经也和李添讨论过未来的计划··那时候他还开玩笑说,以后要当8号老板,养着李添当老板娘。
“……”·……算了··想那些做什么··这个话题没有再进行下去,四人又随便聊了些,因为钟馨下午有课,他们也不想再多待,于是吃过饭后就回了镶大。
今天陈慷霖少见的很闲,把他们送到了门口,才看了邱岑一眼,眼里神色一动,到底是没说话··邱岑知道他有话想单独跟他说,便拍拍林涧的肩膀,让他先回去。
林涧不以为然,跟着钟馨一道走了··两人放慢脚步走在他们后面,也往校内走去,一时都没有说话··邱岑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自己心里的事干脆就放在心里,懒得拿出来再说一遍,不仅惹得自己烦躁,还给不相干的人添乱。
但陈慷霖显然不这么认为··邱岑知道,他今天来,都是为了“开导”他··有点紧张,望而却步··于是就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走着走着,陈慷霖忽然一笑,看着他的眼里光彩柔和,“怎么,最近还顺利”·“……”·邱岑看着他的眼睛,下意识一顿。
另一双深邃光彩的眸子在眼前浮现··跟陈慷霖的一点不同··“……”·他狠狠眨了眨眼睛,忘掉这念头,转而思考起陈慷霖的话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开口都是这样的句子··——你最近还好吗·——你看起来状态很差··——最近还顺利吗·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时,即使心里再紧张,邱岑总也能松一口气。
他顾切把这当做心理医生调节病人情绪的常用手段··第七十七章 ·邱岑苦笑着摇摇头,说了实话:“不顺利——非常·”·“……”·陈慷霖错愕地看向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毕竟从他今天的观察看来,邱岑状态还不错,眼里没那么多- yin -郁和惆怅,举手投足间也很放松··上次的谈话中,他已经了解了邱岑和李添之间的相处模式和现状,提了一些简单的建议后,邱岑也没再找他,他以为是他们两个人相处得还不错。
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邱岑没注意他的神色,而是抬眼看向远处的篮球场,漫无目的地看着学生打球··“明明那个人还在,可以打电话、发信息、拥抱、接吻,可你却突然没有立场这么做了。
纵使有一万个想见面的理由,都没有立场了·只能远远的看着——甚至看都看不见,只能等着,一直等,等到一个可有可无的结果,然后才能选择另一条最终会与那人渐行渐远的路,规规矩矩地走下去。
那种感觉特别难受,因为从此以后,你生命里真的就再没这个人了·他所有的一切,你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再被彼此知晓了…你们没关系了·”·“……”·陈慷霖看着他默然的神色,突然就感觉这个外表看起来活泼自在的人的内心并不如看起来那样一致。
他心里压抑着太多的痛苦和失望了,使他平时看起来无异,一旦释放出一丝一毫的苦闷情绪,就能感染外人,令人胸口憋闷,呼吸困难··陈慷霖还没想好怎么安慰邱岑,他便转过头,茫然地看着他,轻声问道:“医生,我是不是也病了”·陈慷霖无话可说。
他只能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抬手拍了拍他开始显得单薄的肩膀··充满歉意地说道:“感情上的事,我帮不了你太多·”·“身不由己的事太多,但我想,你值得得到自己想要的,得到适合自己的,不管结局怎样,一定不要有遗憾,不留余地地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过你应该知道,总有一天,你都要与爱的人分别,或早或晚地离开这个世界。”
邱岑沉默了一会儿,眉头不自觉皱紧了,仔细琢磨着陈慷霖的话··总有一天,要与爱的人分别……·忽然他神色一动,语气缓缓,像是遇到了什么不解的难题:“爱”·陈慷霖:“是。”
——爱··爱·“……我爱他”邱岑喃喃道··“我……爱他”他神色像是个懵懂的孩子,仓惶看向陈慷霖,像是求证一般:“是李添”·——他爱李添·陈慷霖耸肩,不置可否地挑挑眉,语气戏谑:“你不知道吗”·“我……”·不知道。
爱··——这个字太沉重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喜欢”李添的··而与喜欢不同,喜欢是轻松的、没有压力的,而爱这个字太过深刻而沉重。
比如他“喜欢”李添时,一想到李添,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的眼睛和面容,想起他说话的方式、行为举止,想把他一直放在身边,时刻注视,不能逃离他所在的地方。
每当他想起他,心里就酸酸涨涨的,还很甜·但“爱”对于他来说太过难以启齿·爱太庄重且具有仪式感,他无法把“我爱你”挂在嘴边,一想到“爱”时,就感觉身上有了标签,引导着他去付出、去予取予求,以李添的所有喜好为执行方向,像是要把他自己变成他的附属品。
浑身都像压着石头,有些无法呼吸了··强强校园·所以他从没想过,也不敢想··他可能是爱着李添的··在两人相处的一点一滴里,不知不觉的爱上了那人。
“邱岑”·陈慷霖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还奇怪他的神色怎么几秒中换了好几回,于是不得不叫他··“……嗯”·邱岑猛地回神,“怎么了”·“没,”陈慷霖弯了弯嘴角,“我想你已经有一些想法了。”
邱岑看到他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忽然就慌了,不自在地别过眼,“没那回事·”·“是吗”·“……当然,没有就是没有。”
“真的你可不要骗自己·”·邱岑啧了一声,“你今天话好多·”·陈慷霖嗤笑,继而哥俩好似的揽住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轻松,却又意有所指:“总之,别留遗憾。”
“不会的·”·两人渐渐走远,到了宿舍门口,陈慷霖说还要去看曾经的老师,便跟邱岑告了别,离开了··邱岑进了宿舍,看到人都在,胖哥跟大眼儿正凑在一起一人一个手柄打游戏,听到动静还跟他打了招呼,而林涧正在床上靠墙坐着,右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捧着手机,两只手左右开弓,在屏幕上按来按去,也在打游戏。
邱岑觉得自己被孤立了··他其实也玩游戏,以前玩儿的多,最近一年多忙于……就很少玩儿了,如今搁置久了,就觉得没意思了,懒得玩儿了··新鲜感没了。
邱岑坐在了自己的凳子上,歪着头盯着墙上一点,心里忽然就感觉十分没着落··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林涧··半晌,他低声问道:“打游戏呢”·“嗯。”
林涧回答的简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目测应该正处于关键阶段··不过邱岑可不在意关键不关键,他默了默,像是在琢磨着怎么开口,问道:“……跟胡大伟”·“嗯。”
“你们倒是成了鸡友了……他在医院呢”·“……对面草丛里对,倒了倒了,没事儿……”·邱岑:“……”·林涧:“nice我就说这把稳了……”·话说到一半,他抬头看向邱岑,“你刚才问我什么”·“我问你……算了没事儿。”
”啧·”林涧瞥他,看起来颇有嫌弃的意味,当即拔了耳机,问那边的胡大伟:”还来么”·紧接着,胡大伟略显兴奋的声音就传了出来:“等等一会儿我拉你,添儿哥液快输完了,我给他换了就来。”
·邱岑听着,心就一紧··耳朵动了动,仔细听着那头的声音··“行·”林涧咂咂嘴,“添儿哥咋样了今天”·“还行吧,这几天都输液呢,营养液葡萄糖什么的,没怎么吃东西……我跟他说话还是不怎么搭理我。”
“哦·”·林涧耸了耸肩,挑着眉看向邱岑··邱岑也看他,神色昏暗不定,看不出情绪,只是抓着椅子扶手的手紧了,骨节处都泛了白。
林涧看他看得一个准儿,心里有了主意,又问:“上次你说他是怎么回事,突然就住院了呢我给忘了,我心思最近去看看他呢·”·“邱岑没告诉你么”胡大伟顿了顿,“没事儿,医生说就有点营养不良,身体太虚了,还有就是心里面不舒服,你别来看了,你来了他也不搭理你…你跟邱岑说声,他是不跟添儿哥闹别扭了你让他别担心,没事儿的。”
“行吧,那你一会儿拉我吧,我开着声儿呢·”·林涧结束了对话,又插上耳机,戴了一只耳朵,继续捧着手机,不说话了··邱岑看到他的动作,垂下了眼,明白了。
胡大伟都能看出来他跟李添“闹别扭”了,林涧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并没有怪他的意思,生气是生气的,但只还是想他心里踏实点。
连林涧都能看出来他多把李添当回事··他自己却还在自欺欺人,觉得李添或许没那么重要··胖哥跟大眼儿显然也听到动静,转过头好奇地问:“李添怎么了”·邱岑静了半晌,扯出个难看的笑:“没事儿,小毛病。”
两人不以为然,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了··邱岑又坐了会儿,实在不知道该干嘛,脑子里也乱得狠,索- xing -就爬上床,扯过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他需要仔细想想。
理清思绪,想想他自己,想想李添··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从一开始遇见时内心的悸动,到点滴相处,再到形影不离,最后不得不彼此远离,分开不见。
感情真是个复杂的东西,没有实质的定义,它太虚无缥缈,有无数种可能,所有的前因和后果一一对应,人永远无法找到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只能凭着自己的想法一点点摸索,而且必须承担后果。
邱岑现在就在承担后果··李添也是··可二者不同的是,李添认为自己犯的错是拖住了邱岑,让他也承担着自己一人所犯下的错··他错在跟邱岑在一起。
错在“好”、“可以”、“行”··强强校园·但他从不问邱岑,他是不是介意被拉进来,被牵连··而邱岑想,他自己的错,是爱上了李添,却没坚持下去。
——他可能爱上李添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爱,如一支舒缓药剂,直打入邱岑的心脏,将他沉寂的感情唤醒,爆发出来··邱岑猛地坐起来··可被身上的被子紧紧缚住,才起了一半,就倒了回去,脑袋歪着就磕在了床头的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的同时,嗖嗖的痛感也通过后脑勺传到了身上。
“嘶……”·“撒欢呢”·对面的林涧依旧靠墙坐着,脸冲他,显然也听到那声实心的闷响,匆匆只来得及看他一眼,便又赶紧回到了屏幕上。
“脑瓜子死机了,我撞撞,恐吓恐吓它就听话了·”邱岑煞有介事地回答··林涧没再理他,显然还是对他有事儿瞒他感到生气的··邱岑暗自撇嘴,伸手揉了揉后脑勺被撞疼的地方,那块果然肿起个大包。
“不会撞失忆吧……”·他嘟囔道··心情却如拨云见日,阳光明媚了起来··沉郁许久的心绪渐渐恢复平静,宛如冰封许久的河流终于解冻,思维都活分了。
——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第七十八章 ·虽然是这么想,邱岑却还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只是把自己说服了··而面前所面对的事和人,都有他自己的规则和衡量标准,要想说服这些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的困难,还需要他从长计议。
时间又匆匆流逝,眨眼间周末到了,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邱岑背着包回了家··他到家时候家里还没人,也就坐下喝了口水的功夫,宋女王就回来了··“咦狗蛋儿今天回来这么早”·宋女王在门口的鞋柜那扶着墙换鞋,不经意间抬头看到邱岑坐在沙发上喝水,惊讶地看过去。
“嗯,没什么事,就回来了·”·“这样啊……想吃什么我来做·”·她已经换上拖鞋,往卧室走去,准备换上居家服。
“妈·”邱岑忽然叫住她··宋女王脚步一顿,隐约觉得他有什么事要说,转念一想,能让他突然这么正式起来的,也就只有……·心里“咯噔”一下,她干巴巴地说道:“等……等下,我先做饭,好吗”·“……”·邱岑看着她的眼睛,不安的神色和没着落的忧心,突然就心软了。
“妈·”·他又低低叫了一声··心底其实难受极了··他何尝不是在用自己的任- xing -和父母的爱来要求他们妥协呢··仗着的不过是亲情而已。
可他突然又想到那躺在病床上不知有多孱弱的身影,犹豫不决的心思就淡了··两边他都割舍不下··他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给父母,一半给那人。
深深的疲惫感几乎将他压垮了··宋丽丽看到自己儿子脸上的落寞和眼底的- yin -郁,心都揪了起来··她多想告诉他,随便吧,你爱怎样就怎样,喜欢谁都无所谓了。
这是作为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可也正是这份爱,让她无法松口,告诉他去吧,去做你认为值得的事··她这半辈子经历过的事无数,每一件事都能教会她一个道理,但在“自己儿子喜欢男人”这件事上,她虽然猝不及防,却也从杂志上新闻里见过类似的事,因此深知这条路必定充满荆棘,有无数充满恶意的嘲笑和讽刺,哪怕不出现在外人的眼前,也会被人当作笑话提起。
·试问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自己的儿子从小萝卜头一样大养成如今长成参天大树的帅气小伙,又眼睁睁看着他往一条不归路走去·宋丽丽出奇的理智了。
她无法接受这件事··但她又无法直接拒绝儿子··只能这么僵持下去··或许有一天她会妥协,或许有一天邱岑妥协··她慢慢走到邱岑身边,弯腰抱住他,让他埋在自己怀里,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才能把你拽回来,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当做稀松平常的事……你别问妈妈了。”
她对这个圈子没有关注过,了解的也不多,还是儿子跟她说后特意去查的,作为时刻需要理- xing -的教师,她几乎有了上学时学习的动力,从那一叠叠资料里找到自己需要的内容,琢磨着字里行间的意思。
她知道同.- xing -.恋不是病,与男人喜欢女人根本没有区别,都是一份厚重的爱意··可她还是无法接受··可能是传统固有的思想束缚着她,她可以理解外人是同.- xing -.恋,却不能理解自己的儿子。
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自己的儿子却喜欢同.- xing -·邱岑一哽,几乎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抱紧宋女王的腰,把自己的重量整个压了上去。
像是小时候受了欺负找父母寻求安慰时那样··“妈……”良久,他才开口,语气小心翼翼的:“我想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做,可我怕你老邱会失望,我不想让你们失望……我也不想让他失望,我需要你们,也需要他,这都是相互的。
可有些事就是得我自己去做,而且必须那么做,我不恳求你能答应我甚至支持我,你能不能…就看着我,最后要是撞了个头破血流,你能不能还爱我……”宋丽丽何时见过自己儿子这么卑微的求过人·强强校园·当下就- shi -了眼眶,眼泪顺着姣好的脸颊往下流,很快下巴上就汇集了许多,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她如今却又释然了··心疼地揉了揉邱岑的发顶,语气温柔极了:“……好,仙女答应你了,即使我无法理解你……仙女一直是爱你的,不管你犯什么错,想做什么离经叛道的事,都在你身后张着胳膊等你呢,老邱也是。”
其实邱岑说这番话时也忍不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作为一个顶天立地且酷帅狂霸拽的男子汉却装作不知道,环着宋女王腰的手又紧了紧,破涕为笑,语气充满感激:“好,谢谢仙女,也谢谢老邱……”·“唉……”宋女王也笑了,想起了什么,“老邱之前就知道了,一直都没说什么,他那个理科男,你也知道,脑子里想得多倒是说不出什么,我这儿算你过了,想想怎么跟他说吧。
自己的决定什么的都说清楚,从小到大他可从没打过你,别让老邱担心·”·“嗯·”邱岑点点头··宋丽丽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好啦,起来吧,我要去做饭了。”
“我帮你·”·“不用,你去打打游戏睡睡觉吧,你.妈我最近厨艺可比以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一会儿叫你吃饭·”·邱岑应了一声,刚才情绪波动后还有点鼻音,听起来与平常大不相同。
尽管还有些低落,但到底是开心的··算是得到了宋女王的同意吧··感觉又有动力了··算是排除了一项阻碍··不管未来如何,他已经表明了立场。
接下来,可能去看看李添吧……·如果他能见到他·  邱岑躺在床上,想着那人,忽然就有些忐忑不安了··他太久没见过李添了··大致一算,有半个多月了。
上次跟他有交集时,是他通知胡大伟去照顾他的时候··过了这么久,不知他出院没有……·邱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在不在家。
——还想不想见他··万一他真的不喜欢他了呢·邱岑猛然想到这个问题,才意识到他一直都是跟着自己的想法走,还没仔细考虑过李添的感受……·不。
他不相信这只是他自己的自作多情··毕竟除了他以外,李添很难再遇到像他一样的人··除了邱岑以外,也没人能配上他了··啧··这个可不是我吹。
邱岑心想··晚饭前,老邱回来了··邱岑看到他进了家门,还很诧异地问:“这么早翘班了”·“去,”老邱解着衣扣斜睨他,“这是正常下班时间。”
“你们老板转- xing -了,没让你加班”·“最近都没加班,刚忙完一个工程,歇着呢,过几天就得出差了·”·邱岑:“那敢情好,能多陪陪我们孤儿寡母了。”
“就你话多·”老邱白他一眼,丝毫没有为人父的严苛和一板一眼,看起来就像是邱岑的哥们··这一点倒是值得说道,他们父子俩一直是这样,十分不像是父子,在外人看来,更像是好哥们,而他也很少叫老邱“爸爸”,一直跟着宋女王“老邱老邱”的叫,而老邱也从不当回事,更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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