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颠倒+番外 by 谦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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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颠倒+番外 by 谦少（上）
文案·过渡文，求不得的故事··这篇和《孔雀先生》是双生文··我本将心向明月··但黎商是明月，也是沟渠·他不值得可惜，不值得拿什么真爱去救赎，他是硬邦邦的现实，铁面无私的一堵南墙，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上去撞一个头破血流。
黎商什么也不缺·他不像齐楚，齐楚身上有种苦行僧似的禁欲感·而黎商不同，黎商身上没有忧伤，他高大健壮，英俊而辉煌，他不缺身体的愉悦，更不想要要什么高尚的爱情，他不过是这世上俗之又俗的一个俗人。
越发衬得苏容像个神经病··苏容常觉得自己在耍杂技，暗恋不成了，开始撩拨，转头又开始冷若冰霜起来……·他这么聪明，什么都学得会，唯独学不会死心。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容，黎商 ┃ 配角：裴隐，易霑，Vincent ┃ 其它：虐文，先虐受后虐攻，火葬场·一句话简介：我本将心向明月·第1章 妹妹·每次来百里传媒的九楼，罗薇都有一种自己是聊宅故事里的书生的感觉，腿都发抖。
就算全公司的女孩子都觉得这地方是天堂，她还是觉得这不过是变化出来的幻境，里面蹲着黑山老妖··九楼是Vincent的地盘，出了名的化外之地，不受公司管辖的。
前年开年Vincent会议舌战群儒，拿了百里传媒百分之二十的预算，为这事，音乐总监气得半年没跟尹总说话——他想拿这钱建个录音棚··Vincent是百里传媒的造型总监，在圈内也是封神的人物，国际上拿过一尊大奖，国内拿过几个金熊奖的最佳服设和最佳化妆，手下徒子徒孙无数，盘踞一层楼，里面锦衣华服，化妆品堆积如山，应有尽有。
他正式收的徒弟，一共七个，公司人常开玩笑说是葫芦娃，如今一个个都出师了，散落各地，各自发光··罗薇今天上来，就是为了找其中一个··上次来也是为了找苏容，在这撞见一个人在勾发套，就在假人模型上勾，猛一看像抱了个长头发的人头，罗薇吓得做了半个月的噩梦。
Vincent喜欢宽敞，走廊两边是许多小化妆间，没什么东西，走到尽头，是一个打通了的大化妆间，宽阔如同广场，一张张化妆桌装着耀眼的灯，一路排过去，四周是高高的架子上摆满了化妆品，服装都挂在可以推动的架子上，百里传媒两档选秀节目同时开拍的时候，这地方可以容纳上百人同时化妆，如同流水线作业一般。
今天没事，大化妆间里没什么人，就看见一个穿着皮衣的壮汉，正背对着门口在切口红··切口红是化妆师的“黑话”，罗薇不是什么化妆控，对于口红也没什么情结，饶是这样，第一次见他们这样做的时候，也有一种心疼到窒息的感觉。
几百管口红在桌上一字排开，化妆师戴着手套，用小刀把口红切断，按渐变色直接分装进干净的口红盘里，一个口红盘能放五十个颜色，这样就可以一目了然地选取颜色。
一般的化妆师，买了贵口红就不会这样用，要切也切便宜的，除了年初拿走两成预算的vincent，谁也不能拿着Pat Mcgrath labs的口红这样挥霍··要是被一个口红控看到这一幕，估计能当场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要是个妖妖调调的美人——- xing -别倒不重要，在这切口红，也有种挥金如土的奢侈美感·但偏偏是个壮汉，长相也憨厚，虽然神色认真，也显得不伦不类。
不过苏容早就跟罗薇解释过原因了，他的名言是：化妆师跟厨师一样，是个体力活·这就是为什么这一行的男的比女的还多的原因··初听荒唐，其实细想也有道理，化妆师手要稳，腰要好，一天从头站到尾，寻常人真的扛不住。
这壮汉就是其中的翘楚，一身肌肉能打死牛，百里传媒流传他一个笑话，说当初一个选秀节目拍完，他蹲在走廊里一边哭一边对着电话那边吼道：“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想骗我给你化妆而已”·罗薇当时也笑过，等到认识他之后，反而笑不出来了。
他叫李景华，算起来还是苏容的师兄，vincent徒子徒孙无数，入门弟子总共七个，他在其中排第四还是第五，虽然块头大，但是脾气很好，心地善良，相比苏容那些妖妖调调的师兄，他是最好相处的。
这次也一样，罗薇在旁边略等一等，他就察觉到了，抬起头来对罗薇笑了笑，问她：“你来找苏容啊他在外面呢·”·罗薇往阳台上走，怕什么来什么，一个“妖妖调调”的美人，横空杀出来，穿着一身黑，长袖T恤盖住了手背，懒洋洋地拦住了她。
“找谁呢”·罗薇实在分不清他是七个人中的哪一个，他们个个“身怀绝技”，发型、服装风格，甚至五官长相都不能作为判断标准，勉强辨认了一下，锁定在其中两个身上。
“我找容哥·”她笑着道··“这里没有容哥·”美人就是要找事：“妹妹倒是有一个·”·苏容二十四岁了，一米七八的个子，外号叫“妹妹”，可想而知这背后的心酸故事。
好在他没怎么为难罗薇，也可能是困了，拦了一下就走开了·罗薇如蒙大赦，连忙往阳台走·百里传媒九层楼都是落地窗，只有九楼是开放式阳台，齐胸高的玻璃矮墙充作栏杆，用苏容的原话说——论到跳楼，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
阳台上摆着米白色露天沙发，以这座城市的空气质量而言，已经是非常干净了·苏容的解释是“我师父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装个□□·跑去好莱坞，别的没学到，看到别人家里的露天沙发好，也要学，先前在上海，一年到头下雨，沙发长蘑菇。
现在到了北京，沙发又充当了空气净化器，吸附了空气中一半以上的灰尘·”·他还给罗薇现场演示，拿起一个木制的阔肩衣架，拍打起沙发来，顿时尘土飞扬，那大丰收的景象，感觉一百斤的沙发倒可以拍出三百斤的灰尘来。
·罗薇从此看这沙发一眼都感觉自己要犯哮喘··苏容自己当然更不肯坐这沙发，跟一个眼生的身影一起，靠在玻璃围栏上，乍一看倒像是在接吻似的·罗薇吓了一跳。
“给我抽一口啊·”苏容南方人，平时还不觉得，最近感冒了，话尾就软起来：“你别动啊，别玩我成不成·”·他在抢那人手上的烟抽，自己不肯伸手拿，所以拿脸往上凑，偏偏那人也逗他，拿着烟上上下下，钓鱼一样，眼看着快抢到了，又放进自己嘴里了。
·苏容气得破口大骂：“易老三，我艹你妈”·罗薇连忙咳了一声，趁机上去叫了声“容哥”··苏容正踹人，问：“什么事”·“黎商要出去一趟。”
“又出去”他皱起眉头，看起来十分不悦，不过身体语言已经是要跟罗薇下去了·易霑看得冷笑起来，叫了他一句：“喂，妹妹。”
苏容对这称呼已经麻木了，没好气地道：“干嘛”·苏容其实从小就长得好看，放在普通人里已经很惹眼了，皮肤白，这两年忙，所以清瘦起来，白T恤下面肩胛骨都隐约可见，一双眼睛总眯着，细细长长的，睫毛密，鼻子上长了颗小痣。
易霑原本是要骂他两句的，见他这样懒洋洋看着自己，也就不说了，把手里的烟往他嘴里一塞··“赏你的·”·苏容顿时笑起来，噙着半根烟走了，他从小跟着vincent闯江湖，这行辛苦，熬夜是常有的事，师兄弟都吸烟，他是最小的一个，也跟着吸，今年不过二十四岁，龄烟倒有五六年了。
等到了楼下，他找个垃圾桶，把烟屁股吐了，问罗薇：“我身上没有烟味吧”·罗薇连忙摇头··他心满意足地笑笑，像偷了腥的猫，推开门进去了。
第2章 狼藉·里面是助理小元，跟经纪人Rita，Rita是百里传媒的元老之一，和vincent同级别，号称华天五虎将·看起来却年轻，妆容精致，气势也强势，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抱着手等在外面。
“黎姐·”苏容打个招呼··Rita本名叫张黎，少有人知道·苏容年纪虽小，但是和他师父一起，跟着尹总从华天出来自立门户，所以在公司地位是高的。
要不是黎商，他不会在这里··“黎商要出去一趟·”Rita面色不善：“你进去吹个头发吧·”·里面是个小套间，像个小酒店套房，黎商现在不是百里传媒资历最深的艺人，但绝对是商业价值最高的。
其他前辈有拍电影的，有唱歌的，还有聂决明那样剑走偏锋的，只有黎商，没有别的头衔，彻头彻尾的流量明星··他唱歌不行，跳舞也没下功夫练，演技堪堪能演个偶像剧，所以也就不走别的路，一心一意，专心致志地卖脸。
而他的脸，长得就很贵··罗薇永远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她刚来上班不久，也见过不少明星了，算有了心理准备·是Rita要一个人跟着她，她就来了，推开门一看，里面有人正站在灯下，一张冷脸，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她整个人握着门把手僵了三秒··她不喜欢黎商这款长相的，之前甚至看过他的戏，但是当他们相隔两米，近距离的一个照面，她大脑中因为惊艳而一片空白·这跟审美没关系，纯粹生理本能，就跟光太亮会照得人发晕一个道理。
他的英俊是那种极有压迫力的，几乎到了耀眼的程度··后来她才想起来，哦，黎商当时是在发脾气··她也不喜欢脾气大的男人··跟了黎商五个月，她毫不意外地发掘出黎商身上更多缺点，外界对他的评价毫不冤枉，他确实没有表演天赋，也并没有他的粉丝到处粘贴复制的那样“努力”，他脾气坏，毫不高尚，傲慢且肤浅。
但他作为一个偶像，十分够格··他是那类“老天爷赏饭吃”的人，从骨相到皮相，从身材到气质——谁说气质跟灵魂有关，有的脸真的是自带气质的，他连打个瞌睡，都像是在思考人生哲学。
如果一定要说外貌上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他的头发有点硬，睡醒之后是一定要乱翘的，非常需要化妆师来吹一吹再出门··苏容就是那个化妆师··黎商是有起床气的，长得又高，往化妆镜前一坐，这一片就黑下来，苏容也不说话，先预热卷发棒，径直上手摸他的头发。
黎商一偏头躲开了··“有烟味”苏容不打自招··黎商抬起眼睛来看着他··黎商的瞳仁颜色浅，本来就显得冷漠，带上谴责神色更是让人无地自容。
好在苏容是个惯犯，皮都厚了··“那等一等吧·”·苏容把屁股靠在化妆桌上，顺手玩起上面的东西来，他的桌面出了名的乱，走之前没收拾，香水都摆了一溜，他拿起两瓶来，喷出来试了试，顿时皱起眉头：“这味道真难闻。”
他话音未落，手里的香水就到了黎商手里·眼前一花，一大团水雾在面前弥漫开来，他整个人都被一股带着苦的人参味笼罩在其中··他震惊地看着黎商。
“现在你知道什么是难闻了·”黎商冷冷地道··“我艹”苏容勃然大怒·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整个人都跳起来，周身搜了两下，找不到一根烟，又往化妆台上找，想在满桌的化妆品里找出一样是黎商最厌恶的味道的。
黎商如何看不出他想干什么，看他伸手要拿喷雾，先发制人地握住他手腕把他一推，苏容整个人跌坐在化妆台上··“哎哟，疼疼疼”他又惨叫起来。
整个人弹了起来，原来是预热的卷发棒烫到了手指，他皮肤白，又薄，左手两个手指都红了，连忙放到手里含着·疼得恼羞成怒，拔出卷发棒，直接砸到了门上···他是vincent最小的徒弟，也是最惯着的，所以习惯很不好，东西乱扔乱放，连那些没入门的弟子都不如。
按理说，这种惯坏了的小徒弟是由师父一直带在身边的，他却早早出来了··早知道就不来了··他正感慨，黎商还要惹他，问：“你怎么不骂了”·苏容听了这话，又把手指拿了出来，破口大骂道：“你他妈……”·黎商没有给他再骂的机会，直接拎起他，按在化妆台上，按住他的脸，亲了下去。
苏容的嘴虽然骂人厉害，接吻却不太行，好在黎商是资深行家，吻技高超，苏容被亲得魂飞天外，挣扎着睁开眼，看见他垂着眼睛，睫毛在鼻梁上投下漂亮的- yin -影··下一秒黎商的手就伸进了他的T恤。
他的手是非常好看的，修长清瘦，是那种游走在边缘的瘦，微微露骨，却没有破坏线条的骨节·此刻这双手无比熟稔地摸着他的腰，甚至还在往上走··两人下.身贴得太近，有什么异常都十分明显。
苏容在擦.枪走火之前抬起了膝盖··黎商反应也快，按住他的腿，直接推开了他··“这么玩不起”他神色冷冷地看着苏容。
“这点我不如你·”苏容喘着气，也冷冷地看着他··两人平静对视了几秒，黎商勾了勾唇角，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随便抓几下，等会反正要乱的。”
他说的是头发··苏容没再多说，从地上捡起吹风机，继续吹起头发来，墨色的发丝在手指间像流水一样容易驯服，但头发的主人却并非如此··苏容抬起眼睛，镜子里的黎商正漫不经心地滑着手机里的联系人列表。
“选择这么多，每次来招我干什么”·黎商头也不抬··“方便·”·大概是吹风机的风有点太热了，烫伤的地方被吹得很疼。
不过这也没什么，他的手向来是很稳的··黎商的额头生得好，眉骨，鼻梁，再到颧骨，下颌线，一气呵成，人面构图的那些高点和低点，他都长得极舒展漂亮，所以撑起一张如此英俊的脸。
苏容涂好防晒，收了手··“晚上洗个脸就行·”·黎商压根没接话，当然也不说去哪，反正也是固定的那几个炮.友，圈内人，Rita都不管的事，苏容自然不会过问。
这房间是公司给他准备的休息间，人一走，就显得空荡荡的，掉了一地的东西，苏容坐了一会儿，很想吸一支烟·想了许久，还是蹲下来捡东西了··那瓶香水打碎了，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带着苦涩香味，像一颗破碎的心。
第3章 片场·黎商拍完上部戏，休息了一周，又去了《长歌行》的片场··片场当然有自己的化妆师，为了风格统一，也不可能用明星自己的化妆师·苏容过来，其实是有点类似于给造型把关的意思，免得搞出什么影响黎商形象的丑造型来。
不过黎商的脸和身高摆在这，丑也丑不到哪去··何况化妆师还是百里传媒出来的人——Vincent七个徒弟里，这是第二个，老大Adam得了嫡传，去了电影圈，这两年也开始拿奖了，老二余超没天赋，还混迹在剧组里，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用苏容的话说，二师哥就是班里最老实的那个好学生，总是考个三四名，拿不了第一，但是功底扎实，出不了大岔子··其实这种古装偶像剧，也就看个热闹，漂亮就行，但是余超老实，凡事亲力亲为，上次被罗薇撞见勾头套的那个化妆师其实就是他。
Vincent手下出来的人都是服设化妆一把抓，是作为美术指导培养的，所以都有美术功底·古装本来能掩饰的东西就多，很多适合古装的演员，现代装就黯然失色了。
别的不说，但是一个假发套，发际线，鬓角，颅顶，可以调整多少面部结构，所以余超做得得心应手，价格也水涨船高··但苏容还更上一层··“我觉得你这个头发编得不行。”
他一边吃着草莓，一边在旁边指点江山：“这发际线还没他天生的好看·”·余超也是老实，还认真理他：“怎么可能，天生的发际线怎么可能比做的好看，你当我不看书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我还是知道的。”
“那是说真头发，鬓如刀裁好看，鬓直接就是刀裁的那就没意思了·恐怖谷理论知道吗最接近橡胶娃娃的真人最好看，真橡胶娃娃就没意思了。”
苏容仗着余超文化低，一顿胡说··“那你说怎么办”·“怎么办，接头发啊，把他本身的发际线露出来·”苏容见他犹豫，放肆怂恿：“你看Adam做古装从来不用发套，为什么真实本身就有说服力，观众不傻的，真实状态下的美感他们会自动放大的，就像对素颜宽容，对浓妆打折扣一样，有时候折扣打多了，还吃亏了呢。”
他用别的做比喻都好，Adam这名字戳中余超死- xue -，他一直活在Adam- yin -影里，徒劳无功地追逐着他的脚步，追着追着放弃了，像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一样，干脆崇拜起他来。
其实十年前，古装剧也是用过真头发的，一个是那时候拍个电视剧周期不像现在这样这么短，演员曝光率也不高，有时间留头发，留长了梳上去，髻用假发就行·二是那时候也没像现在这样看脸，造型真实些，演技好，反而加分。
余超被他说得蠢蠢欲动起来，正犹豫，一直闭目养神的黎商睁开了眼睛··苏容坐在对面桌上吃草莓，懒洋洋地拿余超的粉底板当画板，在上面画小人，看也不看他。
他天生有这种漫不经心的神气，仿佛闯下弥天大祸也概不负责··他们从上次化妆室那一遭之后，再没说过话··“你要我留头发”·苏容挑了挑眉毛，头也不抬，像没听见他说话，仍然对着余超。
“怎么样，师哥，我这建议成不成嘛”··余超也不是傻子，听黎商声口就知道他不愿意留头发，现在不比十年前了，除了Adam他们那种电影的美指，普通化妆师在剧组是没什么话语权的，其实也不止化妆师，服装师、道具、编剧……所有这些，甚至导演都要往后站，现在是流量为王的时代，看看片酬占总成本的比重，就知道黎商在剧组是个什么地位。
但苏容天生就是这样- xing -格，都说他命好，其实他赶上了娱乐圈里迄今为止化妆师地位最低的一个时代，像余超，早被圈内规则狠狠毒打过，学会了收敛·他偏学不会，还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记仇得很，抓到机会，就要不轻不重地踹黎商一脚。
余超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恩怨，但知道明哲保身，所以漫应了两句，继续调整他的假发套了··苏容也不失望，吃完草莓，拍拍手，问清了洗手间的位置就走了·这剧组在个影视城里拍，连洗手间外面都古色古香的，还挂着灯笼，像个劣质的中国风酒店。
他洗完手出来，洗手间外面有一条短过道，他往外走，有个人影走进来，擦身而过的瞬间，抓住他手臂，按着他在墙上··黎商身高一八七，足足比他高出十厘米，侧面生得极好，可惜头顶灯笼没有光，否则这画面应该是个极好的远景，或者文艺片的剪影。
苏容打不过他，他打得过的人也少——不然“妹妹”这个外号也不会这么多年没摘掉，干脆懒洋洋靠在墙上，看着黎商··黎商社交软件上三千万粉丝，就算除以十，也是三百万，此刻他们距离这样近，黎商的眼睛注视着他，他已经跑在三百万人前头。
但这并不够··“要我提醒你吗”苏容态度差到只差没拿支烟出来吸：“这里到处有人，人人有手机拍照，还是你想上头条”·“怕什么，Rita什么洗不了”黎商仍然不动。
“哦，那你准备干嘛在这走廊里强.暴我”苏容从来嘴不饶人··黎商笑了··“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任何人说这话都像求而不得的诋毁，只有他这张脸这样有说服力··“那你在这堵我”·“我不过是过来跟你说一句，你要是想被.干，就自己洗干净了床上去等着。
否则别老是撩拨我·”·黎商扔下这句话，不再理他，自己进了洗手间·苏容反而靠在墙壁上，许久没动··他并不疲倦，却觉得累，甚至有点想笑，不过是自嘲的笑。
这是他跟黎商的第三年了·遇见黎商之前，他的日子很好过的·虽然化妆师在这圈子里不算地位高，但他师父Vincent厉害，是圈内封神的人物，他又是最小的徒弟，从小跟着Vincent，等于半个亲儿子，百里传媒的重量级人物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从小在各种后台钻来钻去，累了就在睡在衣服堆里，尹总这样严肃的人，也笑着说：“小容真是我们华天的小伽弗洛什。”
（注：伽弗洛什，《悲惨世界》里穿梭在街头的流浪小男孩·）·后来尹总从华天出来，创立了百里传媒，Vincent成为三朝元老，娱乐圈也进入野蛮生长时代，百里传媒做的男团ECHO大火，一度创下娱乐圈的片酬记录。
有了钱，什么都好了，就算开年的预算会议几个元老差点打破头，那也是甜蜜的烦恼·Vincent照样占据百里传媒一整层楼，师哥们也都出了头，Vincent其实脾气大，徒弟都挨过打，以前在华天的时候，每次大型晚会的后台，Vincent打徒弟就是一景。
化妆师忙起来没时间说话，后台化妆，徒弟做错了什么，他也不说话，直接手边有什么就砸过去了·只有苏容到二十岁没挨过打·养得最娇惯，师哥们逗他玩，虽然叫他“妹妹”，但也惯着他，大师哥Adam在国际上拿了奖，回来的飞机上，把奖杯放在包里，不知道怎么传的，说是他抱着奖杯睡了一路，生怕掉了，现在师哥们还拿这个笑他。
宝贝到这个程度的奖杯，回来苏容拿去玩了半个月，差点没拆了，他也只是笑笑没说话·去法国领了奖，照样买贵得要死的颜料给他玩··所以苏容在百里传媒地位向来超脱，有种皇亲国戚的感觉。
比那些眼高于顶的练习生都高出一档，也有眼尖心思活的练习生向他示好，男女都有·大概是因为苏容身上有种混沌未开的感觉，尽管他早早撞见过许多次——这圈子里私生活混乱不是新闻，他自己的五师兄，那个妖妖调调的美人裴隐，就出了名的生冷不忌。
事实上，苏容玩得最好的也是他，有时候也学他说话，他本来就机灵，见多识广，更显得聪明··这样的“妹妹”，按理说是不会吃亏的，偏偏遇上一个黎商。
第4章 豪宅·苏容遇上黎商的时候，刚满二十一岁，那天他本来是给裴隐帮忙的，Rita新做了一档选秀节目，是赶着暑期档上映，所以开拍很急，化妆人手不够，刚好苏容跟着余超去剧组待了两周，嫌累，回来玩了一个月，裴隐嫌他懒，打电话叫他来帮忙。
后台兵荒马乱·Rita的选秀做得好，就是因为剧本写得不严格，只有个大致方向，即兴发挥的多，常常有惊喜·别的节目，一档节目里几十个选手，一般开拍前就定好捧哪几个了，其余人不上心，也不多作笔墨，免得翻车。
Rita却每次都留出十多个，等播出再看情况·又是第一期亮相，十几个人都要裴隐亲自化，裴隐忙得骂粗口，他也有徒弟了，功底是扎实的，但是功底扎实后，真正拉开差距的，其实是化妆师的审美，好的化妆师不仅可以调节面部的结构和走向，还能根据个人特色，把优点放大，像把璞玉雕琢出不同的样子，而不是流水线作业。
所以苏容其实也帮了大忙，但如果时间能倒回那一天，裴隐是死都不会再叫他下来的··苏容化过两个练习生，正感慨公司的新人质量下降，小助理带着个人进来，后面跟着一队摄影队，吓得化妆间的人纷纷闪避，以为是Rita玩这么大，让摄影师来拍素颜。
苏容正用消毒喷雾喷化妆刷——裴隐这人洁癖严重，自己不脏，也看不得别人脏，忙得脚不沾地了，还要注重这种细节·所以那人往面前一坐时，他就抬起头来瞥了一眼。
·化妆间的镜子，是专业的，镜子边上一圈灯，特别亮，Vincent在楼上的镜子比这还要亮，再小的瑕疵都看得见，他有句名言，在这里都能好看的妆，才能到了任何地方都好看。
苏容就在这样的灯光里和黎商打了个照面··那是二十一岁的黎商··不算年轻了，公司很多练习生十二三岁进来，十七八岁出道，男团MAX大红之后，全世界都知道养成系有得赚，人是有感情的生物，看着长大的少年，就算发展不如预料，也自带滤镜。
但黎商长了张不需要任何滤镜的脸··苏容没说话，看了眼镜头，抽了张新的粉底板来，开始给黎商调粉底颜色，他就这点好，不管怎么皮，该专业的时候还是专业的。
多少人做梦都想当化妆师，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只有化妆师能上手·其实化妆师都见多了，心中都古井无波，苏容更是天生化妆师，心跳如擂鼓，手仍然稳得吓人··其实他那时候就该发现的，黎商比一般的练习生要平静很多。
练过几年的练习生也好，刚找到的素人也好，在刚开始被化妆师隆重对待的时候，都有点惶恐的，多数会忍不住搭话·要等到在这圈子里待过两年，知道自己已经是明星后，才会安下心来，每次化妆时都可以当化妆师不存在，该干什么干什么，甚至还能抓着机会补觉。
但黎商一句话也不说，只在苏容给他修眉毛的时候皱了皱眉头·后来苏容才知道，那是因为他闻到了自己指尖上的烟味··化了一半，Rita进来了，她本来是来催人去拍照片的，看到黎商，怔了一下，过来看了一下他的衣服，发现没有号牌，问：“你是哪位选手”·黎商也怔了怔：“这里不是拍杂志的化妆间吗”·在那之后，无数的访谈和综艺都转述过这个故事，二十一岁的，刚回国帮妈妈的朋友拍杂志封面的黎商，被明日之秀的助理当作选手，拉到了这节目的化妆间，妆都快化完了，被节目的女导演发现，闹了个大乌龙。
大家一笑之余，这导演发现黎商先天条件极好，邀请他参加这节目，黎商因为家里管得严再三拒绝，导演没办法，只能亲自飞到美国，跟他妈妈做保证，退而求其次，请他作为飞行嘉宾，参加节目录制，就这样，也只呆了三期。
·第一期节目播出，到这里，很多人已经开始好奇他妈妈是谁，然后画面出现机场，动画版的越洋航班飞行路线，美国公路上开车画面，偌大的好莱坞山立牌，比弗利山庄，航拍一个占据了整个山头的别墅，漂亮草坪，游泳池，管家是白人女- xing -，用英文茫然地对答两句，后面响起熟悉的中文，一个中年的美妇人穿着黑金配色睡袍从楼梯上下来。
艳丽如宝石的一张脸，笑着道：“你就是电话里的Rita吧云森跟我说过你·”·云森，是靳云森，五十出头，如今娱乐圈硕果仅存的天王。
一般这时候，屏幕上会出现一部三十年前的电影，靳云森是男主角，她是女主角，那时候香港电影全盛时期，她是出了名的美人，现在怀旧向的电影CUT里，永远有她一席之地，她演唐朝美人杨贵妃，云鬓高耸，带着混血感的一张脸，艳光四- she -，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
牡丹花期不长，她也一样，拍了几部电影，就隐居到国外，留下无数传说·其中一个，是她嫁给了橡胶大王的儿子，后来又离婚，分得一半家产··这传说随着黎商红得铺天盖地，被渲染得愈演愈烈，甚至把许多美籍隐形富豪都翻出来，誓要找到黎商的父亲。
其实华丽幕布下不是什么新戏法——就像那个豪华别墅其实外强中干，Rita和Vincent喝酒时也无意中提到，说黎蕊其实也就是个旧日的空架子，别墅装修都是十年前的风格了，许多年没换过，里面很多地方都旧了，草坪也疏于打理，可能是因为美国人工贵，请不起住家的园丁了。
她本来还想拍一下参观别墅，看实在拿不出手，只能拍了泳池和客厅就回来了·黎蕊当年走亏了，留下来多拍几年电影，正赶上香港电影全盛时代，多少钱赚不得··她是华天的老人，自然知道黎蕊嫁得并不好——甚至可能根本没嫁进去，否则何必这么多年音讯不通呢。
许多那时候的明星也都移民美国，她也不跟他们往来··Vincent这么刻薄的人，竟然没跟着嘲讽，只是喝了口酒，淡淡道：“其实那时候，《梁祝》的女主，定的是她，她走了才让郁蓝演的。”
《梁祝》这电影红遍两岸三地，一度辐- she -整个亚洲，刚出道的郁蓝因为一部电影封神，从此三王一后里，她就是那个后··Rita听了这话，怔了怔，没说话。
她在这圈子里久了，知道这种与爆红的机会擦肩而过的经历有多折磨人——都不用别人议论，光是自己午夜梦回想的那句“如果”就够折磨自己许多年了，太过诛心。
所以一般有点常识的都不议论这个，媒体也不写，算是一点慈悲了··于是她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两杯酒，转而感慨道：“她要是不嫁，半山豪宅也有一套了。
可见男人这东西实在是害人”·第5章 裴隐·但Rita向来是能把三分颜色炒成十分，何况黎商条件如此优越，四分之一混血，骨骼舒展漂亮，是近年来最好看的男偶像。
其实他和他母亲关系也不是Rita通稿里写的那样好，他小时候就被扔到寄宿学校，黎蕊没什么母- xing -，好在那时候还有钱，只管给钱·她有点像那种传统的贵妇人，半辈子只顾着美了，每天大半时间在保养上，偶尔发现自己儿子这么大了还要吓一跳的那种。
不过她对黎商的职业规划倒是不错，一封信写到华天，刚好被尹奚截胡，把黎商带到百里传媒，交给了Rita··Rita也是如获至宝，她深知黎商的家世是梦幻感重要因素，所以不能让他在个选秀节目中随便出道，费尽心机为他创造一个隆重出场——用那一整个选秀节目作为垫脚的石头，衬托黎商的身份高所有练习生一等，反正现在新人太多，观众审美疲劳，选出一堆小练习生也没什么用，不如黎商奇货可居。
那选秀节目创下她手上节目记录，一个好苗子没出，圈内全部跌破眼镜，只有少数几个人看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一场豪赌··她赌了，也赌对了，黎商出道三年，已经成为顶级流量，没一首好歌，电影更是不消说，但是收入是百里传媒目前所有艺人中最高，撑起年初的预算会议半壁江山。
《长歌行》这部电视剧，只给了二十天档期，片酬就接近九位数·他简直是格林童话里的金苹果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多少人眼红到夜不能寐···这是她自从来到百里传媒后第一得意事。
她其实和尹总观念一直有分歧，她是商业化的天才，尹总却老有点阳春白雪的追求，最欣赏的永远不是她和她看中的艺人·结果黎商赚的钱比他所有阳春白雪加起来都多。
他是天生该吃这碗饭的··其实在他之前的男团ECHO，也有几个条件不错的成员，但他不像夏铮，老想拍电影，拍好电影，为此牺牲商业价值也在所不惜，又太爱惜羽毛，明明红得很，却活得像那些快穷死的文艺片演员，不知道少赚了多少钱。
黎商也不像聂决明，老想掌握主动权，老是在谋划大动作，虽然热闹，其实没攒下多少钱·他踏踏实实地当他的流量，做他的偶像，做到煊煊赫赫，做到遮天蔽日，做到那些大导演为了热度没有办法不给他一个有重量的角色来做噱头，引得影评人痛骂他们失了节。
而苏容是看着黎商起来的··那些Rita扬眉吐气和Vincent喝酒的日子里，苏容就在旁边，他反正哪都能去，也常跟着Rita的节目录制，他师兄裴隐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也给黎商化过妆。
那时候黎商前途未卜，看起来反而苏容地位比他更高，要下手也该趁那时··但这时代早不流行这风尘巨眼识英雄的故事了·就像已经不存在所谓的“好看而不自知”的故事一样。
连普遍男生，稍微有点姿色，都知道拍个短视频传到网上，吸引一点粉丝·黎商这种级别的容貌，早有无数人告诉过他他有多吸引人·他早知道如何运用他这致命的武器，收到的喜欢太多，他也许为此看贱了人类的情感，又或许只是像个怀揣着巨额筹码的人，只管尽情挥洒，不用付出一点真心。
最开始发现的是裴隐，他心细如发，那时候大家只觉得苏容一下子变勤快许多，天天往录制现场跑·他却起了狐疑心，渐渐Rita也看出来了··其实挑明了说也没什么，苏容喜欢黎商。
这世上谁不会喜欢人呢怨离别，求不得，人生必经的一课·只不过苏容这一课比别人都难罢了··他是主动到黎商身边去的，黎商红了之后，Rita兑现诺言，在百里传媒里面单独给他弄个小工作室，正在组班底，一般的化妆师审美配不上，特地从vincent那要一个又太浪费。
男明星的化妆师远没有女明星发挥空间大，Vincent的徒弟都是走影视的，最差也是给女星画硬照妆，晚宴妆，来当个随身跟着黎商的化妆师太浪费了··正为难呢，苏容就在这时候毛遂自荐了。
他的技术是没话说的，Vincent的徒弟里几个都是勤能补拙型，天赋最高的除了Adam就是裴隐，再往下数就是他了，又年纪小，正该历练，所以天作之合··Rita也是看着他长大的，第一天上班，苏容难得起了个大早，睡眼惺忪地拎着个大化妆箱来了，Rita熬过一个通宵，正喝咖啡，看他这样，笑了：“妹妹来了”·黎商那时候也在旁边，听到这话，笑道：“妹妹”·他一双眼睛生得太好，平常看着就已经好看了，专注看人的时候简直让人承受不起。
苏容难得没发脾气，只低声道：“乱叫什么·”·Rita走过来，一边看他摆开工具，一面笑着给黎商解释缘由：“苏容外号叫妹妹，不加前缀，就是妹妹，别看我们百里传媒上千号人，就这一个妹妹。”
其实是苏容那时候年纪小，Vincent偏心，其他师兄看不过去，又不敢欺负他，所以故意叫他妹妹·叫来叫去，慢慢就传开了，连喜欢他的也这样叫·苏容小时候好看，确实有点- xing -别模糊的意味。
不过Rita也知道他脾气坏，半笑半认真地警告黎商：“妹妹脾气大呢，你可别惹他，Vincent说他最近叛逆期到了·”·其实是苏容执意要来这边，Vincent管不住，难免有种孩子叛逆期到了的感慨。
黎商听了，就打量了一下正整理东西的苏容，青年皮肤白，手指纤长，后颈瘦得有种脆弱的感觉，这样的人，实在看不出有多叛逆··事实上Rita也确实白- cao -心了，苏容刚过来的那一两年里，简直没有更好的了，一点祸不闯，连架也不打了，黎商商业价值高，满世界拍戏、圈钱，日夜颠倒，忙得脚不沾地，他也跟着，团队越来越大，从最开始的四五人到后来四五十人，他也成了“容哥”。
他连烟都快戒了，黎商鼻子灵，化妆师天天接触，指尖上一点烟味他都能闻出来·有时候开会，Rita直接举着支烟讲话，下面的人都怕她，只有苏容眼睛直盯着那支烟，Rita看得好笑，直接整盒扔给他，他也不肯吸。
其实他闯点祸也没什么——Rita是跟尹总负了气的，在黎商身上下了重注，他们这个团体是游离在公司外的，除了Rita和他，其余人全是招来的新人，所以Rita和他有点相依为命的感觉，就算他闯点大祸，也没什么。
何况他也不只是化妆师，他从小在这圈子里浸- yín -，看到的学到的，当个经纪人也足够了，只是懒·Rita忙起来的时候，他就管一管，也管得有模有样，不忙的时候他就懒洋洋地躺着，只在黎商周围打转。
上一拨新人进来，有个小青年是回国的，学历高，媒体相关专业的硕士，上班第一天，见到他在给黎商化妆，以为他就是个小化妆师，过了两天，去楼下拿杂志，齐腰高一大捆，看见苏容在电梯旁边，跟个妖妖调调的男的说笑，那男的拿了支烟逗他玩，看起来也是个化妆师。
于是叫“苏容，你过来”··苏容在团队里散漫惯了，真就回过头来，问：“干什么”·青年指了指杂志，颐指气使地道：“你把这些搬到楼上去。”
苏容没说话，他旁边的男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也不说话，直接过来，拎起那捆杂志，进了电梯··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早上九点，Rita正在开会，用了公司一个小休息间，除了几个业内出名的摄影师，黎商团队里二三十人围坐，她拉出一块白板，在下面贴了许多杂志封面，只听见身后一声巨响，门直接被踹开了。
那是这个月的新杂志，还没面市，Rita走媒体关系拿到的，崭新的胶版纸，光滑冰凉，印着黎商的脸·铺天盖地地洒落下来，如同下了一场华丽的雨·整个团队遭受这场突然袭击，惊呼不止，打翻几杯咖啡，Rita也吓了一跳。
·“我艹你妈张黎”那穿着黑衣的青年站在门口直接指着Rita的本名骂道：“妹妹在我们这，一杯水都没有倒过你他妈让他给你们搬杂志”·那年黎商正当红，赚钱无数，Rita刚升公司副总，严格说来，尹总之下，她是第一人。
两年过去，黎商团队中的老人们，提起“裴隐”这个名字，还是心里发怵，堪比战场后遗症·裴隐这人才华和脾气一样出名，平时妖妖调调，关键时- xing -烈如火，业内至今传说他在某个著名导演的开机宴上被投资方当成演员，摸了一下屁股，他直接把那个资方堵在洗手间，打断三根肋骨。
然而电影出来，他照样拿下金熊奖最佳美术设计，那电影领奖他没去，从来只有演员缺席颁奖典礼，第一次见到化妆师缺席，更加坐实他恃才傲物，不可一世··但他脾气虽坏，对“妹妹”却是真好，他那一捆杂志摔下来，Rita会也不开了，气得发抖，抓了人过来问是谁负责拿杂志，当场开了那名牌大学毕业的新人。
第6章 叛逆·苏容倒是照旧，像没事发生一样，也不管别人看他眼神是不是战战兢兢，专心当他的化妆师兼助理，黎商后来知道这事，那时候他们关系已经亲近许多，毕竟是从工作室刚建立一起走过来的，见苏容在整理他的刷子，勾着他肩膀，问他：“原来妹妹还有这后台”·苏容垂着眼睛不说话，被他问急了，直接拿起化妆刷往他脸上糊。
黎商笑着躲开了，把他的头揉成鸡窝··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很好·黎商身上确实有种能领导团队的男- xing -特质，用时下流行的话说，叫“苏”，所以他穿正装好看，身形修长，宽肩窄腰，再加上眉宇间气质，活脱脱是书里走出来的霸道总裁。
工作室整个独立出来后，团队里的工作人员笑着叫他“黎总”，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连粉丝也跟着叫·一直叫到黎商连演三部古装戏，才变成“殿下”。
苏容混迹于其中，谁也看不出来·黎商时而有察觉，那年SV台跨年，险些发生踩踏事故，黎商护着粉丝，整个人从台阶上摔下来，半边脸直接擦地，颧骨顿时破了皮，血流不止，眼眶也肿起来。
后台兵荒马乱，找到个小休息室，苏容拿着冰袋替他敷脸，手冻得通红，狭窄的休息室里，两个人近得呼吸可闻，外面走廊里纷杂喧闹，像在乱世中相依为命··沉默得太久，黎商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是苏容只是不出声，垂着眼睛。
有人撞到门上，苏容吓得睫毛颤了颤，那瞬间黎商觉得不管进来的是谁，他都会冲上去挡在自己面前··怪不得叫“妹妹”，原来是没经过事··“没事的。”
黎商笑着告诉他：“我受过比这重的伤多了去了·”·苏容仍然垂着眼睛，黎商以为他根本没听到自己说什么··“为什么你会受比这重的伤”苏容问。
他的声音很奇怪，黎商琢磨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不过他也懒得琢磨·不过心头掠过这一念，自己也没在意··他张开手臂，枕在脑后，露出满不在乎的神气。
“我常打架，所以受伤多·”·那是苏容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种神气，像个浪子··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黎商在国外上的是所谓的私立贵族学校，那是将近二十年前，有色人种占不到学校三个百分点，何况亚裔。
黎蕊为了和他生父斗气，扔他进去，如同把一只斑马扔进热带雨林，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此时一切都过去了·斑马在热带雨林里摸爬滚打地长大了，长成一头狮子，伤口都痊愈结疤，反而平添一股天生气质——他没合群过，也不知道平凡为何物，很多艺人经不起注视，感觉像捡到彩票冒领了别人的大奖，不敢理直气壮。
黎商却安之若素··那学校也被Rita善加利用，成为他履历表上华丽一笔，历数他那些同校“学长”，比当年那种族歧视舍监骂他时数得还清楚··那天跨年结束，黎商在酒店房间叫了一桌，十几个工作人员坐下开庆功宴，展望来年，苏容在落地窗前面看夜景，黎商端着酒敬他一杯，笑着说：“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苏容看着他颧骨上的免缝胶带，莫名地有点伤心··这个人不喜欢自己，苏容知道·他的心跳这样平稳，眼神如此坦荡，不像自己，是怀揣着珍宝过闹市的贼。
但自己还是忍不住对他笑，甚至还要忍不住嘱咐道：“你伤口没愈合，别喝酒·”·要是裴隐知道，一定要骂自己一顿·他最看不得人犯贱，景华被女人骗了之后回来哭，已经很可怜了，他看得心烦，叫他断绝关系他不肯，气得又揍了他一顿。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第一个人发现苏容喜欢黎商的，就是裴隐··那是个国内的电影奖，黎商以某部电影里客串三分钟的身份，带来那电影颁奖典礼一半以上的流量，那时候他还没开始漫长的陪跑生涯，轻装上阵，光彩照人。
苏容也开心，因为有机会给黎商穿正装了，那年十月，HK的春夏系列大放异彩，Vincent是国内最快拿到的，一排排衣服挂在那里，只没有机会穿，苏容急得百爪挠心··电影奖邀请函一来，苏容扫空半排衣架，气得裴隐打电话来骂：“黎商是要蜕皮吗你拿十多套，他穿得过来”·苏容只笑嘻嘻不说话，等裴隐骂过了，还问他：“师哥，青果领算正装吗”·“正你的头。
直接拿压轴那套，亏你还要学服设，哪套剪裁最好都看不出来吗老子早三百年就定下借这套去给齐楚穿，没想到被你这小混蛋抢了先·”裴隐说完，又忍不住放狠话：“告诉黎商，他要是敢把这套穿差了，老子打断他的腿。”
黎商当然没穿差，他把那套衣服穿得精彩纷呈，穿得高屋建瓴，让人叹服，他的粉丝至今拿那晚的红毯图打天下，是他第一个造型巅峰··但就是穿得太好了，那晚黎商在后台接受采访，头发往后梳，露出漂亮的眉骨和眼睛，侧面轮廓像混血，苏容站在画面外看，眼神不由得温柔起来。
正好裴隐过来准备鸡蛋里挑骨头，嘲讽两句，结果撞个正着，当时没说什么，等采访完了，直接把苏容抓到酒店房间审问···“好啊你，一天不管你，你就去找死。
当初景华为那女的要死要活，你笑他什么来着现在自己也搞上了，紧跟潮流追星了”·裴隐一通骂下来，苏容只不说话，连否认也懒得否认了，一整个负隅顽抗，裴隐气得想揍人，一脚把吧台前凳子踹出三米远，苏容吓得人都颤了颤，只不肯说话。
裴隐没想到他已经到了这程度，知道劝也白劝，骂也白骂，自己在旁边吸了半包烟，冷笑道：“还跑去给人做助理，你以为你是肖林呢”·肖林是这圈子里以前的一个金牌经纪人，爱上自己带的艺人，会成了个传奇，一半是因为那个艺人现在地位高——三座金熊奖影帝齐楚，一半是因为那故事太惨烈，最后狼藉收场，老死不相往来。
经纪人确实是高危职业，近距离接触艺人，虽然也见到粉丝见不到的缺点，但毕竟皮相气质在那里·况且你自己都不喜欢他，如何做到让粉丝喜欢呢所以圈里从来不少经纪人迷恋艺人的故事，连张黎年轻时也吃过这苦头。
裴隐以为他懂这道理，谁知道苏容抬起头来，神色倔强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做不成肖林”·他和裴隐说的是同一个肖林，但裴隐说的是求不得，他说的是轰轰烈烈，毕竟最后齐楚一直未婚，明眼人都知道为什么。
就算博不到一个白头偕老，博一个刻骨铭心也是赚的··年轻人就这样蠢，随时准备为了一段伟大爱情奋不顾身，不管结局如何··裴隐出了名的嘴毒，连自己的女助理都被骂哭过，然而那瞬间看着苏容的眼神竟然无话可说。
疲倦地摆了摆手，道：“滚吧·”·如果有个人，一个兢兢业业工作了一辈子的好人，终于结了婚，生了个女儿，天真可爱，冰雪聪明，爱若珍宝地养到十六岁，忽然有一天，未婚先孕，领回来一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混混，宣布那就是她的恋爱对象，被锁在家里也密谋私奔，被抓到之后，引用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故事试图感化父母……·那么那个父亲心中的情绪，就和裴隐这一刻一模一样。
裴隐在那一瞬间成了个彻头彻尾的丁克主义者·并且衍生出对青春期少年的厌恶，公司的练习生从此深受其害··其实苏容当时倒真没想那么多，纯粹是为了和裴隐抬这一杠而已，他的叛逆期来得比较晚，可能是因为以前被裴隐他们叫妹妹，反抗无果，所以被压制住了。
到了二十出头才开始叛逆·偏偏撞上一个黎商，所以显得格外来势凶猛··但他心里其实明白他做不了肖林··都说肖林惨，其实肖林是幸运的·他和齐楚相识于微末时，他至少有机会付出，去对着齐楚说“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他妈却喜欢一个傻逼”很多人连付出的机会都没有。
黎商什么也不缺·他不像齐楚，齐楚身上有种苦行僧似的禁欲感，这世上苦行僧很多，但只有他这么好看，从头发丝都脚趾都好看，这样好看的人活得像个苦行僧，所以就显得格外可惜，自带一股忧郁气质，引得那些文艺片导演趋之若鹜。
·而黎商不同，黎商身上没有忧伤，他高大健壮，英俊而辉煌，欲望旺盛，兼有富二代的浪费奢靡，和星二代的傲慢漂亮，他不缺肉.体的愉悦，更不想要要什么高尚的爱情，他不过是这世上俗之又俗的一个俗人。
越发衬得苏容像个神经病··裴隐骂他找死，学肖林，其实他想当肖林都当不成·跟着黎商的第一年，他努力扮演一个过分合格的化妆师，连Rita都看出来，感慨说：“我还担心妹妹吃不了苦呢，看来是白- cao -心了。”
然而黎商毫无察觉，那天在SV台后台，苏容以为他知道了，结果第二天喝完酒，人不见了，问Rita，Rita笑起来：“不知道，可能出去玩了吧”·这一玩就是一夜，那时候苏容已经知道了，左右不过是圈子里这点风气，黎商还算审美尚可，只睡同行，不往下兼容。
虽然对身材颇挑剔，至少不睡网红，给Rita省了多少事··拍《明珠记》睡了程曼，拍《逆鳞》跟女主严思筠搞到一起，到了《沉香劫》，因为女主带资进组，容貌堪忧，于是这名额顺移到女二身上。
圈内有的是剧组夫妻，一部戏拍下来几个月，都是漂亮的男男女女，发生点什么都情有可原，甚至结了婚都有各玩各的··但黎商这精力也太充沛了点·要说Rita这人也别扭，她常自嘲说自己俗，尹总雅，审美有冲突，但是她看看黎商这作派，自己也觉得有点说不过去了。
别人都还可，面对着苏容，忍不住就解释道：“其实青年人都有这阶段，你要是早来两年就好了”·她这话一说，苏容心里就明白，她也看出来了··其实苏容知道不是早不早的问题。
还要怎么早呢难道叫他赶到十年前的纽约街头，找到离家出走睡在路边纸箱里的黎商，只为了从他眼睛里找到一点真心·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这么多道理。
Rita不过找个借口，让他面子好看罢了··但他还是戒了烟··黎商永远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戒了烟·苏容这样想着，心里有点隐约的得意，他还是有点孩子气的，总觉得自己不说出来，就等于没事发生，就算丢脸也是偷偷丢的。
第7章 势利·然而这状况没有持续多久··黎商演配角的第一部 电影杀青，开庆功宴，那时候黎商已经很红了，赶了个奢侈品旗舰店的开幕，来迟了点·正坐在苏容身边，黎商侧身和Rita聊天，苏容忍不住转身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光。
·坐在他们对面的Vincent顿时就变了脸色··他在这圈子里四十年有余，如何看不出自己这小徒弟泥足深陷·当时裴隐也在，看到这一幕，心里暗叫不好。
Vincent果然找来他问，他心里还生着苏容的气，连遮掩也懒得遮掩，还要添油加醋：“算了吧，妹妹主意大，说不听的，徒然伤感情·”·他这话一说，再看Vincent脸上表情，就知道苏容就离挨打不远了。
Vincent打徒弟出了名，他自己当年当学徒时，还是师父大过天的年代，挨了不少打，所以继续用这一套来教徒弟·化妆间有条木尺，足足有一米长，比手掌略薄，不知道是什么木头，意外地结实，摩挲得棱角光滑，有了温润光泽，然而打起来还是一样的痛。
·他们师兄弟那时候常开玩笑，不问彼此挨没挨打，只问：“你今天板子开张没”·所有人的板子都生意兴隆，只有苏容和那板子素无纠葛，平安无事二十年，裴隐想，今天恐怕要开张了。
然而Vincent没打苏容··他甚至压根审都没审苏容，直接回去了，裴隐提心吊胆等了三天，等出四个杂志封面——全是国内外顶尖的时尚杂志，加上黎商原有的三个，一个春天就凑成了国内大满贯。
除了Vincent，谁有这能量··Rita本来就跟时尚圈在眉来眼去，这一下瞌睡送枕头，顿时喜出望外，亲自带着黎商请Vincent吃饭，也是Vincent有前科，包养过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以为他看上了黎商。
结果Vincent直接穿着一身黑来了，戴着个鸭舌帽，往那一坐，别的不说，问黎商：“小容在你做得怎么样”·黎商这才知道眼前这中年人就是苏容的师父，非常瘦小，神态气质都是圈子里上了年纪的gay的样子，竭力掩盖时间的痕迹，年纪看起来只有四十来岁，实际肯定不止。
“挺好的·”他说··“那就好·”Vincent拿出烟来吸，烟雾缭绕里看他：“小容挺喜欢你的，刚好最近几个杂志在问我推人，我就顺便提了句。”
都是聪明人，话尽于此，其实昭然若揭·Rita在旁边听着，心中慨叹··都说Vincent七个徒弟像葫芦娃，其实谁都知道，最疼的是最小的那个，说是当亲儿子也不为过。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裴隐骂苏容的事，Rita也知道，苏容和这个师兄最亲密，回来后垂头丧气一整天，饭也没吃··这是朋友的做法··但父母不一样。
上一个这么做的，是国内一个餐饮公司老板的千金，也是追黎商，直接送了个小六位数的男包，又往剧组送餐车，倒把Rita吓了一跳，以为是小女孩刷家里的卡·这圈子小，很快传得神乎其神，包的价格一翻再翻，连女孩子的身份也都传出来了，当然是嘲笑最多，笑肯定是暴发户，被个明星迷得神魂颠倒。
Rita满以为得罪了那女孩子的父母，结果一纸合约寄到，那公司投了个新的电视剧，买了个大IP，指定黎商出演··黎商当然演了，等到演完了，制作人约了个饭局，半是庆功宴的意思，资方、导演，团团坐了一桌，只说还有人没到，等了十分钟，服务员带了个女孩子过来了，十八九岁，漂漂亮亮，笑容羞涩温柔，众星捧月一般，哪里是当初混在粉丝群中的模糊样子。
Rita心中震撼，自不必言··她身边有的是白富美爱上穷小子闹得沸反盈天的故事，自诩见过许多宠爱孩子的家长·不知道现在时代日新月异，家长们已经进化出新的宠法，深知年轻人容易动心，更容易逆反，堵不如疏。
不如干脆帮她创造条件，给她撑腰··与其紧张万分，不如干脆在她身下铺好柔软垫子，就算受了伤，下面有父母接着，也吃不到苦头·只当浪费两年，换来心- xing -成长。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以为只有女孩子会这样富养，没想到会在Vincent这看到重演——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妹妹”··裴隐知道苏容喜欢黎商，气得两个月没和他说话，到了Vincent这，知道堵不如疏，干脆一番运作，搞出四个杂志封面，来替苏容撑腰。
一半是示威，让大家，尤其是黎商知道，苏容不是个可以呼来唤去的小化妆师，他有他的人脉·一半也带着点贿赂的意思，事实上，这圈子里规则就是这样，谁也不觉得是侮辱，有资源的导演和演员，甚至大演员和小演员之间，都是算交往的，附加条件都在彼此心里，不像圈外传得明码标价那么夸张，事实上，到黎商这种级别的流量，你不带点“礼物”，都靠近不了。
那餐饮公司老板一部电视剧，也不过为女儿换了个微信号和一起玩过两次而已··Vincent时尚圈资源虽然好，也不是石破天惊，Rita也不强求，只看黎商的意思。
黎商也没说什么，只是坐着聊了一会儿，Vincent俨然长辈，笑着跟他聊当年去给晚会化妆，苏容跟他在后台，睡在衣服堆里，人都埋住了，他以为跑丢了，急得满后台找，如热锅上的蚂蚁。
黎商听完了，去拍了个杂志封面，那年春天正流行草木的浅绿色，黎商的俊美是那种端正贵气的，像宝石，浓墨重彩，这期却要营造出水晶般的剔透感，所以摄影师秦月光是调灯光就调了一个多小时，顶光极重，从三米高的头顶倾泄下来，眉眼全部淡化了，墨黑瞳仁成了琥珀色，垂着灰扑扑睫毛，有种少年的脆弱感。
妆是苏容画的，极淡，头发慵懒，秦月这样八百年难得夸人一次的人，收工时都说了句“这次妆不错”·话传到苏容那里，他当然得意，表面仍不动声色地喷他的化妆刷。
他给黎商卸妆，化妆间只他们两个人，隔得近，黎商听见他小声地哼着歌，很放松的样子··黎商虽然出了名的脾气坏，做人却坦荡，被人喜欢多了，已经淡然了，根本不会因为这个得意，更不会low到到处嚷嚷，给人难堪。
但这次见他这样惬意，黎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陡然涌出一股恶意，想要看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叫他：“妹妹·”·苏容心情好得飞起，也不介意他叫自己外号这点小事了，问他：“干嘛”·“你喜欢我啊”·这里的灯没有摄影棚那样亮，黎商的眉眼极深邃，杀伤力极高，几乎看穿人灵魂。
苏容哼的歌戛然而止，黎商看见他唇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如同偷吃被抓个正着的猫，爪子还在罐子里，整个人僵在那里··然而他眼中神色变幻，最后竟然咬了咬唇，道：“是啊，怎么了”·他理直气壮得让黎商都惊讶。
“没什么·”黎商的淡定是带着恶趣味的，不然说话的时候不会盯着他眼睛：“我不喜欢男人·”·苏容的眼睛原来是褐色的，似乎颤了一下，又似乎只是黎商的错觉。
“哦·”他平静地应了一句，像只是知道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又继续给黎商卸妆了···他并不惊讶——总有这一天的，喜欢这种东西，藏也藏不住的。
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喜欢黎商的人多了去了，工作室里二十多个人，女孩子基本都是沦陷的，就算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真和黎商面对面的时候，也难免心猿意马，小鹿乱撞。
以貌取人是人类天- xing -，近乎生理反应，明星本就是以相貌和魅力赚钱的，如果这样近距离相对都吸引不到人，未免太过失败··至于黎商的拒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黎商确实很直，事实上，苏容自己也很直，尽管Vincent徒弟和化妆师双重身份影响下，他师兄中也有不少直男，老三易霑就是，当初景华也是被一个女人骗得头破血流。
要不是遇到黎商，他也不知道自己其实还喜欢男人··尽管事事都在意料之中，但喜欢这种事，本就会催生人心里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样面对面地确认了黎商并不喜欢自己这件事，还是像屏幕忽然闪了一下，世界一瞬间灰了一半。
这事似乎就要这样平静过去了，他淡定得几乎让黎商都有点失望，不过黎商也没在意，卸完妆就继续补他的觉去了·那是他第一个人气巅峰，都说律师赚钱，收入以分钟计，黎商才真是一寸光- yin -一寸金，一个奢侈品牌旗舰店开幕站一站，二十分钟不到，就是六位数往上走。
Rita也不客气，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誓要把黎商的价值发挥到极致··这圈子里向来势利，他正风口浪尖，众星捧月，所过之处都是奉承面孔，无数粉丝翘首以待，正是年轻得意好时光，怎么会把一件小事放在心上。
苏容卸完妆，也不说话，直接洗了手，上电梯，直奔九楼，杀气腾腾冲进Vincent休息室··第8章 师父·景华正在九楼的大化妆室里，对着个水泥人头雕什么东西，旁边放着大罐的目结土，见他上来，连忙招呼道：“妹妹，过来帮下忙。”
景华在师兄里排第四，但谁也不太尊重他，都嫌他傻·Vincent的徒弟虽然一个个没读多少书，- xing -格各异，但都是聪明的·只有景华，他的脑子在普通人里堪堪够用，娱乐圈一个个都是人精，他自然就被耍得团团转了。
一次两次还有人心疼，久了就都习惯了，不嘲笑他就不错了··只有苏容，对他挺好，苏容这人脾气怪，不从众，看起来是个白皙清秀小青年，其实骨子里倔得很··所以景华谁也不敢叫，反而敢叫他。
只不过这次苏容心里憋着一口气，见他站起来伸着两只泥手来拦自己，把他的手一拨，冷着脸道：“让开·”·景华愣了一下，垂着头让开了·他是受惯了气的，虽然是师兄弟中身材最高大的一个，却没因为这个占到一点好处。
反而更显滑稽，别人受气都可怜，他却显得像一头挨了打的熊··苏容也知道自己太凶了，抿了抿唇，直接冲进了Vincent的休息室··谁也没有Vincent这样的安全感，整个人一年到头住在公司，一层楼都是他的，自然客厅厨房休息室一应俱全，从外面几百平的大化妆室一瞬间就进入了一个完整的两居室，许多人第一次来都要愣一下。
但苏容熟悉得像回家··他也不管裴隐也在，直奔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Vincent，Vincent今年已经是5字头的后半段了，平时收拾整齐出去还能瞒得过去，自己穿着睡衣在家的样子就跟个干瘦的中年老头没什么两样，只是气场还是有的，发型好，奢侈品牌睡衣，同品牌的毯子，还是个混时尚界的样子，戴着个无框的眼镜，看了他一眼。
苏容气势汹汹：“你为什么告诉黎商”·“我告诉黎商什么了”Vincent淡定反问··苏容气焰顿时矮下一截，不愿意说出“我喜欢黎商”这话，又不肯息事宁人，所以瞪起眼睛道看着他：“你还不承认”·Vincent忍不住笑了：“我承认啊，我是送了黎商几个杂志封面，怎么了”·苏容气得热血上头，道：“不用你多管闲事。”
Vincent的神色一冷：“你说什么”·苏容虽然生气，其实还是怕师父的，看Vincent脸都气白了，不由得缩了一下，也不敢继续凶了。
Vincent早年当化妆师时，化妆师还是地位高的，演员反而要叫他们老师，不敢轻易得罪·到化妆师地位下来，他的资历又上去了，所以也有三十来年没受过气了。
偏偏活到五十来岁，在自己最偏爱的小徒弟身上体会到了青春期叛逆少年家长的滋味，未免有点反应过激·见他吓得一缩，也有点后悔，冷着脸道：“你以为我不管，你就能睡到黎商这圈子里，暗恋只有死路一条，你今天才知道”·苏容仍然嘴硬：“那以为你告诉他，给他送资源就有用了”·“怎么没用”Vincent挑起眉毛，盯着他表情：“他跟你怎么说。”
“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我说是，他说他不喜欢男人·”苏容蔫蔫答道··Vincent嗤之以鼻··“装的·你这么好的化妆师，你他要是真不在乎这件事，装不知道就行了，还问出来干什么，万一你辞职了不就亏了。”
“真的”苏容半信半疑··“你也没出息，平时就知道窝里横，在自己家就机灵得很，出去了就跟呆头鹅一样，任人欺负……”·“我哪里任人欺负了”·“那上次怎么还要裴隐去给你出头”·“那是误会。”
“你就嘴犟吧·”Vincent拿出烟来吸：“你看你卧薪尝胆了一年，弄到什么好处了人家黎商眼里根本没你这个人，多大人了，还玩暗恋呢乖乖听师父话，有资源给他弄点，平时该吃吃该浪浪，打扮得漂亮点，把你的本事亮出来，让他看看。”
“然后呢”·“然后就把他勾上手，睡一觉啊，你二十三了，这还要教”··“我又不是想睡他。”
“那你想干什么想跟他谈恋爱难不成还想结婚”Vincent看他不说话，像是默认的意思，先是惊诧，继而大笑起来：“你别犯蠢了，现在随随便便一个三线演员都知道骑驴找马，说是恋爱，其实就是固定炮友，一红就扔了，别说黎商这种咖位了，他一天不糊，一天不会有结果。
你看靳云森，船王女儿等他等到四十多了，孩子都生不出了还在等呢·听师父的话，别玩那些虚的，睡一睡就得了，睡过了光环就没了，到时候你再回头看，还觉得自己傻呢。”
“我不·”·Vincent被他气笑了··“那你要怎么办吊死在他这棵树上”·“你别管我。”
苏容还是倔：“也别再给他弄资源，这样怪怪的·”·“哪里怪了，你追谁不得花点东西，师父给你置办老婆本，你还不要”·“我又不是嫖。”
Vincent大笑··“你别傻了，黎商是你这点东西能嫖到的多少人大把钱想跟他吃个饭都吃不到·你没听说上个月陈耀辉花几千万投个剧让他演都被推了。”
“那你还给他资源干嘛”·“这叫双管齐下，给点资源，你自己再打扮打扮，勾引一下，近水楼台，黎商又不是什么修身养- xing -的，不就睡到了不是师父说你，你跟师兄学学，你看裴隐，长得还不如你，傍上大款了还……”·“谁傍大款了”隔壁卧室里传来一声：“说妹妹就说妹妹，怎么又拉上我。
老子直得很·”·是裴隐在隔壁听墙角，没想到中了一箭，忍不住自证清白··七个徒弟里，裴隐是- xing -格最像Vincent的，看起来妖妖调调，其实- xing -格- yin -狠，聪明得很，工作起来也是拼命三郎，除了大师兄Adam，目前成就是他最高，二十来岁，已经是圈子里的权威了。
Vincent在他面前，多少有点像年迈的父母看着已经功成名就的儿子，不能跟骂小徒弟一样随意了··“我就打个比喻·”Vincent也笑起来··“你快算了吧打比喻妹妹也听不懂，你看他那邋遢样，一年多没换过发型了，整天就一件衬衫牛仔裤，还说是化妆师，比打杂的还不如呢。
怪不得黎商看不上他·”·苏容气得过去踹门：“裴老五，你给我出来·”·“吵你妈，滚去找你的黎商去，老子不跟蠢货说话”·作者有话要说：十点还有一更。
第9章 天赋·苏容上来找麻烦没占到便宜，反挨了裴隐一顿骂，垂头丧气地出来了，看见景华还在忙活他的泥巴，见他出来，想打招呼，又怕他凶，只是远远看着··苏容心里愧疚，默默走了过去。
“做什么呢”苏容看了一眼就知道了：“要做模型吗”·“嗯，做个硅胶头套，易哥电影要用·”·Vincent七个徒弟其实个个都有特色，Adam走上电影美指了，自不必说，老二要养家，混迹电视剧，已经是大杂烩了。
真正专精的是老三易霑，专做特效化妆，如今国内每年几部玄幻魔幻大片，虽然烂，都是大制作，而且特效化妆难，国内没什么高手，钱也好赚·他自己弄了个小工作室，手下也有几个人，什么伤效妆、硅胶模，都做得很好。
景华这人，其实真是倒霉，他挨Vincent的打多，基础功是扎实的，但是运气差，脑子不好·几次接综艺，接电视剧，不是被小演员骗了钱，就是半年下来，账目做得乱七八糟，还亏了钱。
所以搞来搞去，干脆自己不做了，只给几个师兄弟打下手，接散单，自家师兄弟虽然嫌弃几句，到底不会亏待他，不像外人，不是在钱上坑他，就是蹬鼻子上脸欺负他··说起来，上次也是裴隐过去找他玩，发现他在那剧组给人呼来喝去，发了顿脾气，把他拎回来，叫他给自己帮忙，分了一笔钱给他，还清了他为那女演员欠的烂债。
苏容自己没团队，接济不了他，所以只能在平时对他好点，偏偏今天气头上拿他撒气，所以十分惭愧·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只是不好意思道歉··景华做的硅胶头套，是现在常用的石膏倒模法，先在人模型上用目结土雕出想要的造型，再用石膏浇筑出外模。
雕成什么样子，最后的硅胶头套出来就是什么样··“你刚刚叫我帮什么忙来着”·“我想让你帮我看下面部结构·”·“设计图我看下。”
苏容扫了一眼，见他还在犹豫，道：“干脆我帮你做了吧·”·“不用不用·”景华连忙摆手··“客气什么”·“不是客气。”
景华低着头：“这……这个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别耽误你做事·”·其实他不说，苏容也知道，要是给主角的硅胶头套，是要先拿石膏给主角演员做面部倒膜的，这样头套才贴合。
这种拿水泥人台做出来的，只能是配角用的，一做就是几十上百个，景华做的，其实是给易霑打下手的事··真要说起来，他哪里不如其他人呢，不过是容易信任人，- xing -格决定命运罢了。
苏容于是不动手，只指点了一下结构，让他调整·Vincent最偏心他，其实是有原因的，苏容的天赋极高，只是没吃过苦罢了·那时候易霑刚开始专精特效化妆，弄了些很贵的硅胶和石膏，自然少不了分一点给苏容玩。
结果有天易霑回来，看见Vincent坐在他的台子旁边，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以为自己闯了什么祸被师父发现了·所以悬着心说了两句话，Vincent只不回答，不由得奇怪起来，刚要问，只见那个“Vincent”终于撑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不是别人，是贴了□□的苏容··他拿着易霑给的硅胶，给自己做了个Vincent的面具，那时候国内都是粗糙的全脸头套，他几乎是无师自通的，学着好莱坞电影纪录片里的方法，把做好的硅胶头套一片片剪开，调整好再贴在脸上，用喷枪上好肤色……··这些都容易，难的是他根本没接触过Vincent的脸，全凭照片和记忆，雕好了Vincent的样子，连细微的皱纹和肌肉走向都一模一样，那年他才十七岁，说不是天赋，实在没人信。
Vincent本来就常年带妆，他弄了顶假发，又用妆遮掩了破绽，把Vincent的衣服偷来穿着，往暗处一坐，乍一看谁也分辨不出，都以为是Vincent··他用这方法把师兄弟都玩了个遍，又跑去连尹总、Rita都玩了，还是后来裴隐第一次跟剧组回来，累得骨头散架，还被他用这方法吓了一跳，气得揍了他一顿，他才消停了。
所以不怪裴隐气得那样，他这样的天赋，又聪明，- xing -格也讨人喜欢，又年轻漂亮，只要往前走，哪里没有大好春光等着他呢，偏要去碰黎商··明星本来就是溢价过高的商品，外行人喜欢也就罢了，圈内人都敬谢不敏，也不是说黎商不好。
他是好看，而且是万中无一的好看，化妆师都以美为生，对好看的皮囊敏感点也没什么，但要为之赴汤蹈火，那就是傻了··并不是不值得，B城的天价学区房，动不动以千万计数，也是值得这个数的。
但顶着风口浪尖买，代价就太大了·黎商如今的溢价是它百倍，他风头正盛，被如今娱乐圈的盛况捧得这样高，苏容再高的天赋，也不过碰一个头破血流罢了··景华整天呆在这里，也是听到的。
看苏容正低着头看设计稿，忍不住低声问道：“你真喜欢黎商啊”·苏容的睫毛晃了晃，也不说话，只“嗯”了一声··“有多喜欢”·“你还记得那个把你骗得躲在洗手间哭的那个女孩子吗”·景华点了点头。
“就是那种喜欢·”·第10章 挑衅·在Vincent导致苏容“事发”之后，苏容是又过了一段安稳日子的··Rita嘴巴向来紧，这事除了她和黎商，无人知道。
而她向来专业，待苏容还是一切如常，黎商更是像把这事忘了，天天飞来飞去，拍戏圈钱，中途还和上部戏《逆鳞》的女主角严思筠联系了一下感情，两人一起上个综艺，在酒店当晚就睡到一起去了。
苏容当晚就知道了，卸妆的时候，黎商当他的面玩手机，想不看到都不行··Vincent的提议，他不是不知道可行- xing -很高——如果说满分是十分，苏容的底子至少有六七分，事实上，Vincent的徒弟没一个难看的，用Vincent的原话说，叫“我眼里容不下丑东西”。
再拿出本行的本领收拾一下，发型，服装，妆容，全套都算上，至少可以造成一个九分的幻象，别的不说，以黎商的- cao -守，选个他通讯录上的人没空的时间，一夜情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但睡过了之后呢·Vincent打包票说他一定幻灭，但如果没幻灭呢·说他窝里横，是因为他在自己家里胆大妄为，到了黎商这里，反而胆怯起来了，一步也不敢多动，来了一年了，两人交情仍然泛泛。
其实Vincent错怪他了·苏容在他们面前有恃无恐，是因为知道不管怎么他们都会在，裴隐的脾气发了一个月，跟完剧组回来照样第一个找他玩··但黎商不同。
黎商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经历，爱好，价值观，全然不同·他们没有什么共鸣，自然也难以产生什么羁绊··如果说这一年来他明白了什么，大概就是这个。
-·事情的转折在一个月之后··那段时间正处于《逆鳞》这部戏的收获期，首播刚刚播完，红得铺天盖地，所以电影圈不断有人抛来橄榄枝，黎商刚休息了半个月，上几档综艺，吃了不少，Rita就定了个目标，让他减下来五公斤。
电影镜头向来残忍，很多电视剧演员一到大荧幕就现原形，除了容貌本身经不起推敲外，当不了主角也是个重要原因，客串电影不比自己主演的偶像剧，化妆服装全部服从于剧组，男演员基本素颜上镜，连个好点的打光都没有，自然吃亏。
这圈子里流量偶像现在的身份很怪，说地位低，赚钱是最多的，说地位高，却又处于鄙视链的最底层，除了粉丝在外面维护一下，连一个名都没听过的所谓“老戏骨”都能出来骂上一通，还赢得真- xing -情的称赞。
电影圈也是，又要他们的流量和话题度，又不肯好好拍，倒像是比着赛地把他们拍丑一样，造型服装都没什么好的·行情如此，Rita也没办法，只能做好自己的部分，逼着黎商半个月减下五公斤，把脸上的线条轮廓全部瘦出来，就算再差的角度和灯光都不怕了。
她的减肥方式还算科学，不是纯饿，而是减碳水戒糖，三餐还是照样吃，就是全是菜叶子，加点鸡胸肉，满碗的绿油油，连沙拉酱也没有，逼着黎商吃草··黎商虽然吃西餐长大，也吃不消这个，每天还有形体教练做器械训练，他已经有腹肌还不够，非要练出马甲线才行。
吃了一周，黎商脸色冷得吓人，谁见了都避着走·偏偏团队里刚来了几个女孩子，也想减肥，个个都学黎商，订一样的健身餐，悄悄躲在角落里吃··她们和苏容关系好——都知道苏容妆化得极好，上次裴隐去给整个电影剧组画红毯妆，把苏容借过去，影后戴莹那个惊艳四座的王冠妆，波浪卷发盘起来，戴个钻石小王冠，穿黑色露背丝绸晚礼服，就是苏容做的，比裴隐给严思筠化的妆还好，连杂志都说，这是白雪公主遇上了比自己还美的后妈了。
所以这些女孩子有重要事情，比如朋友聚会要见劈腿的前男友和他现女友，或者拍毕业照，都求着苏容给她们化妆，好来个惊艳四座扬眉吐气·没事也喜欢给苏容带点吃的，常常很谄媚地给他锤肩按摩，至于暧昧基本没有，都知道他是Vincent的徒弟，又是化妆师，默认他是gay了。
·苏容从来就瘦，虽然身高177，但是比例极好，修长高挑，骨架舒展，却又有一把细腰，从来没胖过，不受这股减肥风气的影响·见她们聚成一堆吃草，哈哈大笑，特地从楼上食堂打了热气腾腾的烤鸡和鱿鱼串下来，当着她们的面吃。
·罗薇那时候刚到，还不敢玩笑，有女孩子气得骂：“苏容，你吃完一定胖十斤·”·苏容大笑，拿出手机来，又点了三杯高脂奶茶，奶盖堆得比冰淇淋还高，当着她们的面喝得滋滋响。
女孩子们民怨沸腾，有人气不过，说：“你在我们面前吃算什么，你敢去黎总面前吃吗”·黎总是黎商外号，工作室的装修是透明玻璃隔间，他就在里面背对着大家坐着，一边吃他的草，一边看剧本。
苏容挑了挑眉毛：“我要是去了，你们赌个什么”·“你去了，我给你捏一个月的肩·”·苏容二话不说，拿起他的奶茶和烤鸡就进去了。
其实他真不怕黎商，何况也知道黎商不会喜欢自己，早就自暴自弃了·仍然穿着他过大的白衬衫，顶着睡得慵懒的头发，静悄悄进去了··他向来散漫，工作室两个老大，Rita不管他，黎商不理他，所以哪都敢去，常常找个沙发就躺下睡着了。
黎商正看剧本，用彩色笔标着对话，满盘子绿油油的沙拉，全是些芝麻菜苦菊之类，点缀着撕碎的鸡胸肉，听见声音，就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冷下来的时候，是很有杀伤力的，因为冷漠而矜贵，如同光华内蕴的钻石，把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穿得英俊而肃杀。
苏容也不说话，在他面前捡了个桌子，坐下了··黎商面前有一叠空白A4纸，他拿来几张，垫好餐盘，然后在黎商面前，开始撕起自己的烤鸡来··室内一瞬间静得可怕，连烤鸡的骨架被撕开的声音也清晰可闻，香气是早就弥漫开的，孜然和胡椒混着金黄色的鸡皮烤出的油脂香，里面多汁的鸡肉在灯光下发着光。
黎商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苏容也算经过大场面，竟然挨得住他这一眼，甚至不动声色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刚撕下来的鸡腿··黎商背后，那些女孩子齐齐目瞪口呆，见他看过来，连忙伸出大拇指。
其实苏容也知道这样太像挑衅，尤其黎商这人其实挺记仇的，他刚红那会儿，大导演陆赫摆了他一道，让他到电影里演个配角，黎商全程跟着宣传，也不知道带了多少热度和流量，结果到头来剪得只剩一个镜头，还被对家粉丝嘲笑了半个月。
现在黎商红得发紫，如日中天，Rita是陆赫导演系的学妹，有点居中调和的意思，结果黎商就是不肯演陆赫的戏，气得她直咬牙··Rita逼着黎商吃半个月草，其实也带着点报复的意思。
偏偏黎商脾气硬，吃得脸发绿，一句软话不肯说··苏容在这时候还特地跑到他面前吃烤鸡，实在无异于虎口拔毛··黎商倒是忍住没揍他，冷着脸用叉子叉着菜一口口往里送，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苏容面不改色吃完半只鸡，吮了吮手指，又端着托盘往外走··“这个要帮你扔吗”他临走不忘问黎商··“不用·”·他平静走出去，黎商听见外面响起低低的欢呼声，回头去看，又什么都没了。
本来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下午跑了个活动，回来卸妆，几个女孩子正商量晚上要不要订日料吃，顺便问苏容：“容哥要不要吃”·苏容摇头：“我晚上不想吃东西了。”
他正替黎商卸妆，只听见手掌下黎商的声音淡淡问他：“哦，烤鸡吃饱了”·是带着点记仇的语气，旁边女孩子怔了一下，都笑了，有人说：“完了，容哥，黎总生气了。”
一片喧闹中，苏容的掌心平静地出了汗·他也跟黎商走机场，接机的女孩子总是很吵，不停叫黎商的名字，有些人故意说些梗，或者故意怼他，以前只觉得无聊，现在忽然明白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只想要他专心致志地看你一眼，不管是因为开心，还是惊讶，哪怕是生你的气，只要是因你而起的情绪，都是好的··青春期的男孩子那样讨厌，也不过是想在喜欢的人世界里留一个名字罢了。
苏容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没想到黎商只不过一句话，他仍然心跳如擂鼓··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第二次也是化妆，前一天录到凌晨三点，人都累瘫了，黎商体力这样好，也累得够呛，工作室的女孩子都东倒西歪起来，第二天凌晨七点就要拍摄，黎商洗了澡出来，苏容懒洋洋给他吹头发。
Rita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苏容，你可以把眼睛睁开化妆吗”·苏容嘴贫得很：“怎么黎姐歧视咱们盲人化妆师啊”·Rita被他逗笑了，过来在他头发上狠狠揉了一把。
“别贫嘴，好好给黎商化，今天节目收视率高，都是外景，至少得把夏弋比下去才行·”·夏弋是黎商对家，都是演戏的顶级流量，两人从年龄、外貌、人设上都十分对应。
夏弋出道早，又有个大热的综艺在手，路人缘好，黎商长得更好看些，演技倒是半斤八两，常年抢资源，打得头破血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又不会变魔术，底子好才能化得好啊。”
“哦，那你看我们黎商的底子怎么样”·苏容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黎商，“黎总”一脸起床气，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苏容就在这样的死亡凝视下伸手抬了抬他的下巴，云淡风轻道：“还行吧……”·Rita怔了一下，大概是怕黎商发飙，笑着打圆场，道：“我看你审美也不怎么样吗竟然说黎商只是还行。”
苏容自己也心跳不已，咳了声，刚想说点什么，只听见黎商冷冷道：“他是盲人化妆师，能有什么审美·”·这笑话实在太冷，但是大家还是都笑了起来。
其实苏容自己也觉得有时候太刻意了，但他总是忍不住去挑衅黎商，像只不自量力的猫，围着狮子打转，时不时上去撩拨一爪子·看起来都是他赚，其实在情感上他们的地位全然不成正比，也许在黎商眼里，他就是个跳梁小丑也说不定。
·但他忍不住··这感觉像吸烟，不吸的时候什么事没有，但是情绪上来，你顺手就往烟盒里摸，那不是饥，也不是渴，而是根植于灵魂上的某种骚动，只有遇到特定的对象才能得以平息。
·唯一的解药，大概是黎商——说是为黎商戒烟，与其说是为黎商的喜好戒烟，不如说他是怕黎商的眼神·这事大概也一样，只要黎商露出一个厌恶的眼神，他大概就会停下来。
但黎商总是淡淡的，时而回应一两句·引得他饮鸩止渴一般，无法停止··就这样过了有大半年，黎商地位稳固，工作室也上了轨道，女孩子们来来往往，罗薇也成了小半个元老，其实娱乐圈外表看着光怪陆离，真进来了，也不过是个普通工作。
照样是三餐一宿，按月发工资，年底聚餐庆功会，发年终奖，开开心心吃火锅··黎商也渐渐到了最好的时候，是天生- xing -格也好，是巨额财富陶冶也好，他身上气质更好了，又是最英俊的时候，就连罗薇有时候看着都觉得目眩神迷。
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被一段感情捆住·除了解决生理需求外，他私人时间多半是独处，在经常呆的国家和城市都有房子，放长假基本找不到人，连Rita也只能从他拍的照片上判断他在哪。
某种意义上来说，对苏容来说是好事，无论是薪酬还是地位，这么红的黎商，配什么化妆师都不过分·年底发奖金，他在师兄弟里收入竟然也到了中等水平·裴隐也没法再笑他“有情饮水饱”了。
风筝越飞越高，最后的线也要断了·尽管是早就明白的事，真到面前来，还是有点惆怅的··年夜饭师兄弟都赶回来了，Vincent生过一场病，看着憔悴许多。
吃完饭就有几个师兄直接去了机场，苏容跟着Vincent回公司，路上Vincent忽然递给他一个东西··“什么”他第一反应是要拆开看，Vincent不赞同地呵斥了一声，于是摸了摸，是布包着一样什么东西，硬硬的。
“这是什么”·“傻子，护身符都不认得·”前座的裴隐回过头来道··“给我这个干什么”·“还问。”
裴隐嫌弃道：“自己本命年都不记得了，昨天我和师父去庙里给你求的，师父还替你烧了炷香呢，封山尾香知道吗比头香便宜不了多少。”
Vincent年轻时从来不信这些，Rita他们都笑他铁齿，到了却破了戒·苏容偏头看，见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装没听见，心里不由得有点酸··当晚他就睡在九楼，辗转反侧，到了还是爬起来，过去敲裴隐的门。
裴隐正坐窗边抽烟，穿着睡衣过来，懒洋洋问他：“干嘛”·“帮我剪个头发·”·“这么晚剪头发，明天吧。”
裴隐手夹着烟撑在门上，笑起来：“怎么你还真怕正月剪头死舅舅，你家里人又不管你，你还管他们死活啊·”·“不剪我走了。”
“剪剪剪，来，哥哥现在就给你剪，谁让你是亲生的呢·”·作者有话要说：双更·第11章 故意·过完年来上班，一见苏容的新发型，Rita先笑了：“谁给妹妹剪的头发，真好看。”
“以前不好看”·“以前太嚣张了点，像个刺儿头·现在乖多了·”Rita伸出手来摸他的头，被他一偏头躲开了。
又笑起来：“怎么过个年还瘦了，下巴都尖多了·”·苏容本来长得也不错，只是一直有种名厨师在家就不做饭的感觉，懒得打扮自己·他是清秀干净的那类骨相，脸窄又小，练习生里常见，一双眼睛难得，是浅褐色，总是有点淡漠的样子，万事不关心。
裴隐给他剪的头发倒不是捉弄他，剪得很温柔，一下子拉近了距离，过完年来上班的女孩子们，都忍不住想来摸一摸··黎商倒没说什么，他过年去了澳洲度假，还好没往死里晒，整个人气质明朗许多，看了苏容一眼，坐下来，拿出手机玩游戏。
不止他们工作室，这游戏在整个娱乐圈都流行，十来分钟一把，年轻演员在剧组都玩·国内也火，去年还请了黎商和几个明星去他们三周年庆典玩，Rita衡量了一下，觉得现在风气开放，这游戏热度又高，所以就在黎商的人设里加了这条，发了几个通稿。
黎商长得太有距离感，玩游戏都成了好事，拉近距离，给粉丝制造男友感··但他玩得不多，还不如苏容，苏容手极灵活，反应快，又有大把时间，所以是工作室的人里玩得最好的，工作室女孩子多，成天叫：“容哥带我上分。”
一呼百应，个个都要他带··Rita见黎商艹人设不积极，还故意激他：“干脆对外说苏容的号是你的，他水平高，好像都到那个什么……水晶了吧”·女孩子们笑成一片:“什么水晶，还蓝宝石呢，容哥是钻石。”
苏容十分淡定：“请勿信谣传谣，过年期间我打了一会儿，现在还差三分上王者，谢谢·”·顿时惊呼一片，个个按着他手机要看，苏容嘴角噙着笑，得意地看着黎商，黎商神色平淡：“这么厉害，不去打职业”·“我去打职业了，谁借号给黎总宣传呢”苏容笑得得意。
Rita过来拆解开了，叫了罗薇去白板上贴行程，开年第一个行程是杂志拍摄，就在公司内·尹总包了大红包，又请了公司几个元老和明星吃开年饭，黎商自己工作室做得这样好，过来纯粹是给尹奚面子了。
吃完饭就回来了，工作室里没什么人，女孩子们好像出去聚餐去了··黎商的工作室就在百里传媒的五楼，上三百平的大房间，进去是个大办公室，开阔的几排办公桌，是负责媒体和宣传的女孩子们的电脑，玻璃墙隔开的是Rita的办公室，然后是小会议室、小休息室，往里走是化妆室，那是苏容的地盘。
外面是个大- yin -天，不过下午两点，黑得像深夜，狂风呼啸，里面灯光却温暖，人都不在，只有一个苏容，坐在Rita办公室的椅子上，勾着头拿着手机打游戏···整个工作室，这地方的信号最好，上次他还在这组织了一波开黑，Rita来了，全赶出去了。
“你不出去聚餐”黎商问他··他头也不抬：“别吵，晋级赛呢·”·他生平难得有这样认真的时候，平时化妆，起得早，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问两句未必回一句，说他喜欢黎商，估计也没人信。
此刻却专注得如同有一根线在背后提着，黎商不记得他的皮肤越来这样白，脖颈修长，瘦极了，脊骨从薄薄的皮肤下透出来，一直蔓延到白衬衫的后领里去··他总是穿这种似乎大了一号的白衬衫，挽着袖口，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神气。
就连那次被黎商当面问，他的眼神也不过如此，几乎是挑衅的，仿佛在说：“是啊，我喜欢你，但那又怎么样呢”·以前都可以说是故意，这次苏容是真连黎商进来了都不知道，正全神贯注追着对面打野跑，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手机都被拿走了。
“我艹”他气得骂了一句脏话，整个人弹了起来，但黎商实在比他高太多，手臂又修长，只把手机往头顶一举，苏容跳起来都抢不到，抢了两下，倒是平静下来，凶道：“给我”·黎商只是笑：“说两句好听的。”
“我艹你.妈”·黎商的脸色一冷，道：“那你晋级赛没了·”·他拿着手机就要往外走，苏容伸手去抢，怎么抢得过，想起晋级赛更是心急如焚，干脆抱住黎商的腰，用力把他一推。
黎商猝不及防，直接往旁边一栽，干脆抓住他的手，两个人双双倒在Rita办公室的沙发上··黎商身材高大，把沙发都倒满了，偏偏沙发的材质又软，正要爬起来，苏容早扑上去，整个人骑在他腰上，伸手抢他手里的手机。
都是Rita，天天蔬菜沙拉鸡胸肉，把这混蛋喂出满身的腱子肉，平时看着还不觉得，两个人争抢起来，才发现他手臂上全是修长结实的肌肉，如同柔韧的树枝，连想抓着他手腕扳过来也做不到。
越抢越凸显两人体力的悬殊，黎商干脆躺着笑了起来·苏容心里恨不能一拳打在他脸上，冷着脸问：·“你给不给我”·黎商笑着摇摇头。
“我有什么好处”·“你想要什么好处”·黎商笑得眼睛弯起来：“你求我·”·“求你。”
他躺在沙发上，如同一头驯服的猛兽，是豹子，或者老虎，偏过头去，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手机屏幕，笑了·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漂亮得如同宝石··“晚了。”
他告诉苏容：“已经打完了·”·苏容气得破口大骂：“黎商，我艹你.妈……”·他的痛骂没能继续下去，因为被他骑在腰上的黎商十分轻松地欠起上身，腰肢修长，整个人翻转过来，轻而易举地把他压在了身下，然后吻住了他的嘴。
第12章 明月·百里传媒开年上班第一天，Vincent勉强吃完开年饭，拿了尹总的红包，回了自己房间补觉··他从去年来零零碎碎病到今年，年轻的时候，为了赚钱，苦头吃过不少，身体也留下许多隐患，年纪上来后渐渐都爆发了。
算起来他也是五十后半段的人了，放平常人家里是该退休含饴弄孙的年纪了，但身后还拖着一大摊子徒子徒孙，上百张嘴等着吃饭，看起来他是权威，其实也跟个保姆差不多。
他喜欢收徒弟，很多都是游离在社会边缘的少年，也有女孩子·有因为出.柜被家里赶出来的，有本来就家庭破碎在外面游荡的，有时候他自己也觉得纳罕，这个世界怎么了，会有这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
他们如同野狗一般在这城市的角落里游荡着，早早地学会了残酷的规则，有的到他这里半年还改不掉偷窃的习惯，有的暴戾得异于常人，上一刻还在开开心心地吃着盒饭，下一刻就因为一句话打破了同伴的头被赶出去流浪街头。
都说他是养葫芦娃，其实养出来没一个人像他，一个个飞快地远走高飞，不会留下来回头看一眼·年复一年，第一波徒弟都结婚生子了，这一层楼的人还是眼巴巴地指望着他。
所以他也休不了假，大年初二，先把能出师的十来个送去跟着余超去剧组做事，几个厉害的有的已经有了剧组，有的正在找，剩下的都还在学，刚刚两个徒弟在乱画，浪费东西，被他抓住打了一顿，才乖乖去练眼妆了。
打人太累了，木尺也重，差点把他腕管炎都弄复发了，所以吃了点褪黑素，在床上补觉··正睡着，听见门锁响，蹑手蹑脚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一个人钻到了他被子下面，像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样，抱着他睡。
裴隐还是老样子，剪头发下手也狠，苏容头发原来像云，又卷又柔软，现在后颈上面那一片摸起来都扎手··Vincent感慨了一下，伸出手臂来，像苏容小时候一样安抚他的背，温声问：“怎么了”·“没什么。”
苏容闷声闷气地道··Vincent于是不说了，躺了一会儿，又问道：“跟黎商睡了”·“没·”·Vincent刚要长舒一口气，就听见苏容直接道：“接吻了。”
“幻灭了”·“没有·”苏容说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理清自己情绪，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想我只是有点伤心。”
黎商会吻他，他很惊讶，却并不意外··半局游戏打完的时间，他足够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姿势有多暧昧，他都意识到了，黎商肯定更知道，他知道却不推开，而是纵容，接下来发生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
彼此都是成年人，这圈子里光怪陆离，什么没见过，不过是情情爱爱那些事，一个吻而已，谁也不吃亏··黎商这种人，不适合用来寄托任何虚无缥缈的情绪，暗恋，深情，求而不得，都显得太酸了。
在他看来，不过是苏容喜欢他，挑衅他，撩拨他，终于撩到点上，气氛正好，就亲了·以后若是有机会，睡一睡也不是没可能···“我本将心向明月。”
Vincent叹了口气，感慨道，伸手摸着苏容的头发··黎商是明月，也是沟渠·他不值得可惜，不值得拿什么真爱去救赎，他是硬邦邦的现实，铁面无私的一堵南墙，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上去撞一个头破血流。
事实上，连说他俗，都显得太阿Q了，黎商是俗，但喜欢黎商的苏容又能好到哪里去呢··“我有点难过·”苏容蜷缩着，轻声说道··他到二十四岁，仍然是一副没有长大的小孩样子，娇生惯养的妹妹，随时回到九楼，随时有个Vincent给他敞开怀抱，千错万错是外面的人的错，世界都错，只有他对。
都这样了，他还要翻旧账：“上次我也难过，你还骂我，要是你上次对我也这么温柔，我不会去剪头发的·”·不剪头发就不会变好看，也就不会照计划被黎商看上，不会接吻，也就伤不了心了。
Vincent无奈地笑了··“上次裴隐在·”·“你怕他干什么”·“裴隐今年要拿金熊奖了，师父老了，以后说不定要到他手下讨饭吃呢。”
他笑着道：“你也是·他们都怪师父偏心，你还不收敛，以后师父不在了，你有得苦头吃·”·Adam在电影界混得风生水起，余超在电视剧是一霸，还有后面的易霑，裴隐，说是国内化妆师界的半壁江山也不为过，欺负外人欺负不了，欺负个化妆师是轻而易举的事。
Vincent老了，苏容却还年轻，说起来都是他的师兄，一起长大的熟人，然而有时候，熟人是要比陌生人危险的·Vincent活了大半辈子，早学会对人心做最坏打算··说起来，那时候不该打他们打得那样狠的。
苏容心里也懂，所以心酸，但是还嘴硬：“那我就找三哥去·”·三哥是易霑，从来不抱团，闲云野鹤的人物，不良少年出身，长到一米八七，八块腹肌加人鱼线，开一辆越野车去西藏，晒出小麦色。
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化妆师，倒像是个现代的风尘侠客，常年给国内的圈钱大烂片做特效化妆，兼任道具··有个香港文人，给九十年代电影写过许多好曲子，在易霑自己开工作室时候，题了一句词，是“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
虽然是暗讽Vincent收徒弟收得像大观园，但也是真心实意的话··Vincent退休不过这两年的事，要是所有人都翻脸，苏容在国内基本都混不下去，只能跟景华一样，去给易霑打杂。
第13章 混蛋·从那个吻之后，苏容和黎商的关系就进入了一个漫长的诡异时期··苏容彻底放弃了收敛，该怎么放肆，就怎么放肆，以前在Vincent那什么脾气，在黎商这就什么脾气，年初一个颁奖礼红毯的白西装，紧接着一个综艺里黎商穿的一身vintage，蓝绿色薄伞兵外套，白衬衫配花格领带，深色裤子露脚踝，直接把黎商的脚踝纹身送上热搜榜第一。
再加上过几天机场一套深灰色立领风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偏分狼奔，露出整个额头，整个人禁欲到极致·连裴隐都打了电话来说：“妹妹最近开窍了，会搭衣服了。”
其实他也确实是开窍了，以前在华天，住的地方小，他们师兄弟夜谈，Adam那时候刚跟电影剧组，回来提出一个理论，说两个人睡过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非常微妙，从一些细微的肢体动作很能看出来。
害得苏容整天四处观察·过两天Adam又回来，提出个新理论，说一个导演拍女演员好不好看，要看那个女演员对他来说有没有吸引力，为什么很多女演员在这个导演镜头下风情万种，到了另一个导演那就寡淡无味了，就是因为这原因。
苏容那时候小，听了个半懂不懂，他其实心智一直比同龄人晚，到了十九二十岁，也学人谈过两场恋爱，还是开不了窍，直到遇到黎商，亲了黎商，顿时如醍醐灌顶，一通百通。
现在的他，就处于极其能欣赏黎商的阶段，黎商舒展的身架，修长的腰，还有那些让人心旌摇晃的细节，锁骨，手指的骨节，脚踝……他通通照单全收··他既能欣赏全套正装走禁欲风的黎商，也能剑走偏锋给他搭出一身潮牌，还能给他配上眼镜，玩点闷骚的vintage风格。
因为现在的黎商在他眼里，什么都好，哪里都好，并且随时随地能发掘出新的亮点··最开心的莫过于Rita，整天买热搜买个不停，本来黎商拍了太多古装，是时候该转现代戏了，正愁没有路子，这几个月的造型一铺，顿时片约飞一样涌了过来，再买上几个热搜，用流量说话，新的一年摇财树又开始茁壮成长了。
所以当苏容开始随心所欲地旷班时，她一句异议没有，支使得几个实习生团团转，满世界去找他··其实苏容旷班只为了一件事，他在躲黎商··这样说也许有点自作多情，但黎商想睡他，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
或者说，黎商愿意睡他，不介意睡他，当然睡不到也无所谓，外面大把人等着··苏容唯一的危险，来自于他不断挑衅黎商的冲动··以及黎商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很难反抗的事实。
大多数时候，他会躲着黎商，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一年半以前，他还是无欲无求的暗恋状态，抓紧任何机会跟黎商相处，转眼就避如蛇蝎，等到实在避不开了，就如同刺猬一般，竖起满身尖刺，只要黎商一句话，两人就能怼起来。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挑衅黎商并非最好的办法——事实上，反而是像以前一样默默无闻更好，至少那时候黎商对他没有任何想法，视若无物··是他的挑衅和傲慢激起了黎商的兴致，或者说征服欲。
而他自己，也饮鸩止渴般地重复着这个过程，像实验中的猴子，按下按钮就得到食物，只要放肆挑衅，就能成功看到黎商眼中的专注神色，像从千万人手中偷到哪怕一秒的黎商，这么大的诱惑，如何忍得住。
他活了二十四岁，没吃过苦头，还是第一次体会这种矛盾的煎熬，一面不齿自己的行为，一面又忍不住一再重复··他甚至知道黎商开始对这种相处模式已经开始不耐烦。
五月上SV台的综艺节目，黎商正和小花旦程曼炒绯闻，为新戏造势，两人连上SV台三档节目，在酒店过夜当晚程曼就进了黎商房间·Rita倒是豁达，还让几个实习生拿了手机去酒店走廊拍照，看有没有人在这装摄像头。
这是娱乐圈的“生活小常识“，手机可以照到隐藏摄像头的红点···第二天早起化妆，苏容面沉如水，吹头发时动作十分粗暴，直接道：“低头，别跟木头一样。”
黎商难得忍了，结果上粉底时他力度稍大了点，黎商直接拎他起来，按他在墙上··化妆室里灯光明亮，旁边的Rita都吓了一跳，以为他们要打架，刚要劝，只见黎商勾了勾嘴角，轻蔑道：“吃醋啊”·苏容咬着牙，只是瞪着他，他眼神极像少年，有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脆弱感，让人忍不住想要摧残他。
黎商直接亲了下去··Rita吓到魂飞魄散，但是看苏容虽然剧烈挣扎，但是没有动手，也知道这两人之间有笔糊涂账要算，只当眼不见心不烦，溜了出去··她一走，苏容就把黎商嘴唇咬出血来。
黎商倒也没揍他，只是一把推开他，冷笑道：“你要是想扮贞节烈女，就别发.骚·别再这玩什么欲擒故纵，对我没用·”·苏容的回应是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被黎商握住手腕，冷冷推开。
他若无其事坐回镜子前，等着苏容给他化妆··那天黎商穿的是潮牌的运动风，白色棒球衫夹克，恰好到腰，长腿，板鞋，和程曼的裙子恰好凑成情侣色，他录节目时，苏容在SV台的走廊尽头，看外面大雨如注，雨线如同牛筋，从天一直连到地，这世界真奇妙，不管多大的雨，总有人始料未及，拿东西顶在头上，狼狈奔逃。
·Rita过来，站在他旁边，递烟给他吸··“听说你想做肖林”她用笑话做开场白··“我不会影响工作。”
苏容答非所问··Vincent虽然惯着他，但是放他出来时，和所有师兄一样板着脸说过，无论任何情况，不要影响工作·因为丢的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脸，以后师弟们还要找工作的，骚扰自己化妆的明星尤其是最错的选择。
“咳，你想多了·”Rita侧着头吸烟：“就是你想当祸水也当不成，那可是黎商·”·世俗的、现实的、南墙一堵铁板一块的黎商。
正如他自己所说，欲擒故纵对他没用，真心一颗更是笑谈，他目的明确，放纵享受，开跑车，住别墅，在澳洲开着游艇钓鱼，照片上四五个穿着比基尼的金发模特在甲板上晒太阳，连剪都懒得剪，直接发给Rita，Rita给他P得干干净净之后发到他的账号上，给粉丝观赏。
二十四岁的苏容，天赋卓绝，专业过硬，有着漂亮轮廓和倔强眼神，足够和任何人去谈一段好好的恋爱··偏偏是黎商··旁边的房间里有音乐，是粤语歌，缠绵悱恻，放过一首，又是一首，音色空灵的女歌手唱：“最重要我试过说偶尔也想单身，提醒你不会背上太多责任，委屈到这样造作，只想博到同情与好感……”·Rita被烟呛到咳起来。
她和Vincent都是跟着尹总从华天过来的，都是粤语母语，苏容是Vincent小徒弟，如何听不懂··那歌还在放：“我不怕死心不息爱你，表演讨好的杂技，不惜更改- xing -格都想配合你，施展魔鬼的妩媚，加起修女庄严难以令你在意得到转机……”·苏容终于开口。
“我也像在演杂技吧”他苦笑着问Rita：“先玩暗恋，玩不下去了就开始撩拨，现在欲擒故纵不管用了，该怎么办呢”·Rita那瞬间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要是Vincent听到这段话，该多伤心啊”。
喜欢一个人最大的危险，就是会让人在漫长的追逐中自我怀疑，甚至开始厌恶自己，即使苏容这样的天赋，这样地被人宠爱过，也不能免俗··Rita在那一刻承担起了Vincent的角色。
“别这么想·”她伸手勾住了苏容的肩膀，然后温柔地拥抱了他：“如果你一定要做肖林的话，我来做凌蓝秋好了，但别把黎商当成齐楚，不值得。”
苏容把头埋在她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儿，就在Rita以为他在伤心的时候，只听见他闷闷地说：“你别说当凌蓝秋这种话·”·“嗯”·“不吉利。”
Rita听得心酸又好笑，凌蓝秋是肖林好友，去世多年·苏容这样低落时候，还不忘顾忌这个·她从来只以为“妹妹”是因为他们欺负他年纪小长得漂亮，但苏容有时候那些通透的心思，和让人心软的小温柔，确实像个讨人喜欢的妹妹。
可惜黎商那混蛋无缘得见他这一面了··第14章 劝酒·之后的一个月，诸事不顺··先是回公司后，苏容的三师兄易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呆了半天，还把他教训了一顿：“你怎么回事要么跟剧组，要么去给杂志和红毯跟妆，你跟着个男明星的团队是什么意思”·他这话实在没法反驳，Vincent的徒弟都是以电影的服装造型设计师的标准培养的。
服装，妆发，连道具都会一点，兼任美指也不是不可能·上上策自然是走电影，次一等影视剧，这两个是可以拿奖的，再不济一点，做独立化妆师，接杂志硬照，跟妆，优先做女明星，服装时尚本来就是女装天下，妆发也是女明星更有发挥空间。
跟着男明星算什么事·苏容只能含糊混过去了，跟易霑混了一会儿，下来给黎商化妆，还把手给烫了，闹得很不愉快··过了一周，进了《长歌行》剧组，人家剧组自有化妆师，黎商虽然牌大，为了整个剧的统一- xing -也只能让余超化，在剧组待了二十来天，把黎商戏份拍完，制作人做东，请资方和主演吃饭，余超也在，Rita身体不舒服，由苏容代吃，中途出来透气，正对着垃圾桶上别人按灭的烟头发呆，只听得后面余超低声道：“小容”·他早早结婚，跟剧组跟得多，和大家关系都渐渐疏远，所以客客气气叫小容。
“嗯”·余超有点犹豫，还是问了：“你在黎商那，是不是受欺负了”·“怎么这么问”··“我徒弟说，看见他在洗手间外面掐你脖子。”
余超忧心忡忡：“我看你们气氛也不太对，你跟他有什么过节吗”·他这样问，肯定是不知道内情·要么他徒弟看错了，要么徒弟聪明，换了个不那么惊人的说法。
苏容笑了起来··“你都收徒弟了不错啊，开枝散叶了还，哪天带过来给我看看，我就是师叔了·”·“你别贫·”余超无奈起来，知道他不想说，只能算了，临走又告诫一句：“现在真的不比以前，师父也老了，你别惹事，实在不行低个头，去老三那躲几年。”
“知道了，就你啰嗦。”·苏容和余超鸡同鸭讲说了一番，心情更是郁闷起来，看什么都不顺眼，刚好罗薇又出来找人，低声叫：“容哥·”·“怎么了”·“里面灌酒呢。”
这就是Rita为什么身体不舒服就不能来陪吃饭的原因——不管什么圈子，永远不乏执着劝酒的傻.逼，虽然黎商这地位已经不需要每劝必喝，但拒绝得多了，也需要经纪人长袖善舞，在旁边八面玲珑作为辅助，这样才能谁都不得罪。
必要的时候，经纪人帮忙喝几杯，也好下台··苏容进去时，里面正热闹得很··劝酒的是资方，前段时间博谊影业的太子爷博焱上了个大尺度访谈节目，被主持人问起有没有潜规则明星，博焱笑得温文尔雅：“我好像都没有这个机会，可能都被第一线的人截走了吧。”
其实他说的是实话，最嚣张的确实不是他们这些“真佛”，而是下面那些狐假虎威的狗腿子，现在劝酒的这个就是其中典型，肥头大耳，满嘴套词，真回了公司也就个中层管理，在剧组却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满桌人都陪着笑说话。
也只有黎商咖大，能跟他打对台，这剧的资方是博谊旗下的子公司，要是博谊也就算了，一个子公司，黎商还是没什么顾忌的··所以苏容进去时心中疑惑，再仔细一看，懂了。
劝酒的人姓王，席上人都叫王总，然而被王总劝酒的不是黎商，而是剧组的两个女演员·其中艳丽的那个眼熟，是剧中女四，旁边那女孩子却很眼生，十分年轻，穿了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裙，墨黑头发，皮肤极白。
苏容职业病，第一反应是她的骨骼生得很好，颅顶高，极少见的头包脸·颞骨尤其好，东方人中罕见的饱满脸型，太阳- xue -无一丝凹陷，鼻基底高，侧脸几乎是直面型，所以脸上线条极为干净，素面朝天也有种精致感。
女四号也笑：“王总，雨萱她不会喝酒，今天是来接我回去的，我替她喝了吧·”·这女孩子倒讲义气，苏容听Rita说过，说这剧配角很多是应届的毕业生，年轻得很。
王总却不放过，仍然死劝，涎皮赖脸地逗那女孩子，只差把酒杯递到脸上去，那女孩子却只低着头一言不发，劝急了，抬起脸来，冷冷地瞪了王总一眼··真是精致到极致的一张脸，这样小的脸架子，脖颈却修长，天生的电影脸，眼神尤其灵动。
旁边的人顿时起了哄·其实这圈子就是这样，姿态清高是大忌，你清高了，谁都想过来逗你一下·不如一开始韬光隐晦，反而少了许多麻烦··这女孩子年轻，不懂这道理。
满桌起哄中，脸颊上飞起红来，眼睛却亮得吓人，倔强地抿着唇，眼看着就要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只听见旁边一个声音施施然道：“说了今天是清谈，怎么又开始摆起鸿门宴了。”
说话的是黎商，他吊了几天威亚，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身高在那，往那一坐仍然是不可忽视，脸上带笑，像只是随口一说··但桌上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副导演顿时起哄：“哦，黎总要英雄救美了。”
黎商工作室的人叫他黎总，带得全剧组的人一起叫··别人都还好，那叫雨萱的女孩子神色一动，抬头看向黎商，黎商神色淡然，朝她笑了笑，女孩子顿时红了脸。
周围人一看，顿时更起劲了，起哄的声音几乎把桌子都掀翻··那个“王总”脸上顿时就有点不太好看了，旁边的人过来凑趣：“王总，算了吧，不如让黎总代喝了这杯酒吧。”
王总也知道黎商出了名的不好惹，又是如日中天的红，后面还有百里传媒撑腰，所以也没有硬抗，只是冷冷笑道：“喝酒哪有喝一杯的道理·”·“喝三杯，喝三杯”旁边人顿时起哄起来，早有人在桌上摆好杯子，三杯斟满，都是高浓度的烈酒，这场面倒真有点英雄救美的意思。
可惜黎商并不买账，挑了挑眉，道：“我明天还要录节目呢·”·“什么节目，能比王总的面子还重要”旁边的人多事地嚷道··黎商皱了皱眉头，往身后看了一眼，苏容懂他意思，他是在看Rita，倒不是要Rita帮他喝，而是发飙前的警示，这样搞成一片狼藉后就能来一句“我提前告诉你了”。
上次这样做，是直接从Rita跟他和导演陆赫组的局上扬长而去··然而这次他没看到Rita，看到的是苏容··穿着衬衫的青年不慌不忙地站了出来，熟练地拿起了杯子，对着那个“王总”举了举，笑道：“黎商明天实在有行程，不能喝了，我替他喝了吧。”
他们只认识Rita，对苏容却眼生，一时竟也没人拦他，由着他干了一杯，黎商的脸色沉了下来，伸手就过来拦，苏容的手比他还快，又端起一杯灌了下去，还要动第三杯，黎商直接端起那杯，直接泼到地下。
明眼人都看出他动了真怒，不然脸色不会黑成这样子，连那王总酒也醒了大半，看黎商发飙，也后怕起来，搭讪着道：“黎总……”·黎商没给他道歉机会，直接揪住苏容手臂，拖着他出了包厢。
第15章 旧伤·苏容被带回酒店时已经其实还早，才十一点不到，黎商像拎个东西一样拎着他一路穿过酒店走廊，罗薇正低头刷房卡，黎商一脚踹开房门，拖着苏容，把他往沙发上一扔。
·苏容被扔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眼前天旋地转，挣扎了半天，爬不起来，连手臂也撑不直，拿手肘支撑着在沙发上扭动，衬衫卷上去，露出一截腰··那边罗薇小心翼翼进来：“黎总，醒酒汤放这了。”
苏容百忙之中还不忘接话：“叫什么黎总，太土了，叫BOSS多好·”·罗薇却不敢接话，默默下去了·黎商脱了外套，俯身来问：“BOSS哪里好了”·苏容正趴着陷在柔软沙发里，试图通过膝盖支撑爬起来，听到他问，侧过脸来看他，他虽然常给黎商化妆，但没事时凑到这样近还是头一次，黎商以前亲他都是突然袭击，十分粗暴，这次却安静看着他眼睛，呼吸可闻，苏容清楚看见他的喉结，以及扣得整齐的衬衫领口。
他不由得有点目眩神迷，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被细微的疼痛拉了回来——黎商等不到他回答，揪着他的头发，开始和他接吻··他其实醉得没那么厉害，只是情绪被放大了，平时不敢做的事也敢做，况且黎商实在太有杀伤力，尤其是屈起一条腿在沙发上，一边亲他一边解他衬衫的样子。
他额前头发散落一缕下来，真是星辰一般的眉眼，整个娱乐圈顶尖的轮廓……·能拒绝这样的人，也够出去吹嘘一阵了··黎商在苏容抬手扇他时握住了他手腕。
他眼中旖旎神色渐冷下来，然后变成怒气··“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他盯着苏容眼睛问··“有毛病的是你·”苏容即使喝醉仍然吵得赢他：“我替你挡酒，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我想睡你。”
他眼神坦荡一如当初，喜欢人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这话哪怕是对着当事人说也是一样··黎商扔开了他的手··“你他妈究竟想要什么”他冷笑：“难道你还想和我谈恋爱不成。”
苏容听得懂他弦外之意——我愿意和你上床就了不起了，别得寸进尺··“巧了·”苏容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我还真想和你谈恋爱。”
“神经病·”·“有病的是你·”苏容看着他眼睛：“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和你谈恋爱，我希望你只喜欢我一个人，我想要每天早上起来能见到你，也希望你每天起来最想见的人是我。
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也并不犯法·世上并非只有生理需求这一种亲密关系·两情相悦，情投意合，谈一场恋爱，并不是什么可笑的事·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这也没什么，这不代表你可以拿我来发泄，我希望你早点想通这道理，黎商。”
·黎商脸上神色冷漠，是万年不化的坚冰一块··“说得真好·”他不为所动：“陆赫的文艺片，应该请你去写剧本。”
苏容失笑，不再多说，站起来，把罗薇送来的醒酒汤一口气灌了下去，拿上外套出门··应该告诉他的·苏容在走廊里走着，想道：陆赫不拍文艺片，他只拍各种气势恢宏的大片，不然也不能成为这一代导演第一人。
都要演电影的人了，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可真是傻逼啊··但自己这么喜欢他，不是比傻逼更傻逼吗·-·苏容其实不太会喝酒，也许是那两杯酒太烈了的缘故，醒酒汤一时发挥不了作用，开门的时候手抖起来，门卡直接掉到了地上。
弯腰去捡的时候，看见背后的房间极快地关了门，一闪而过的人影，是罗薇··她在担心自己，又怕黎商，只能偷偷躲起来，看到自己进门为止··这世上可爱的女孩子那么多，这世上让人胸口温热的细微善意那么多，谁都比黎商对自己好，恐怕连擦肩而过的路人都不例外。
只要放开手，退一步海阔天空，阳光灿烂蔓延万里，自己却偏偏要耗死在这一片乌云下··那天黎商亲了他，他去找Vincent，像受了欺负的小孩·师徒两人蜷在被子里。
他从小喜欢玩Vincent的手，都说Vincent长得不好看，但苏容觉得他师父有这世界上最漂亮的一双手，清瘦修长，指甲漂亮得像玉·玩着玩着，Vincent忽然叹了口气，说：“师父养你十多年，从来没给你留过疤。”
苏容从小皮肤雪白，一碰就青，那天他和黎商抢手机时被握过手腕，留下清晰指印，看着触目惊心··苏容那时候还替黎商辩解，说：“等会就会消的。”
然后他就烫伤了手指，好在指尖不容易留疤，疼了一天也好了··但待在黎商身边，受伤总是家常便饭··他是不会温柔的那类人，连接个吻都要揪得苏容的头皮现在还在疼。
他没有被人好好对待过，自然也不会好好对待人·苏容替他化妆，知道他脸上身上有许多陈年的旧伤口，眉骨上有，唇角也有，太久了，只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一道白痕。
除了苏容，谁也没机会看见，连Rita也无缘得见··工作室的女孩子，她们喜欢黎商，也怕他，黎商对她们来说，是带着光芒的BOSS·娱乐圈的人，畏惧他，也嫉妒他。
粉丝们狂热得随时愿意为他去死，却连他最真实的一面也未曾见过，她们爱他身上投- she -出的虚影，那是Rita和整个工作室的杰作·为电影流泪的人，曲终人散后，并不会爱上投影仪。
严思筠不过拿他当收藏品，程曼或许动了真心，然而发起通稿来照样不曾手软过·Rita当他是摇钱树，不然不会如此纵容，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黎商的风评坏下去，将来迟早有一天要反噬。
黎商在她这没有将来，永远是要红，要更红，赚更多钱，直到有一天赚不动了为止·所以她从来不投入感情，免得撒手那天有愧疚感··这圈子里很少有体面退场的故事，享受过人气巅峰的待遇，随便站一站就六位数进账，谁舍得放手多半是赖在圈子继续混下去，像打折商品，不管吃相好不好看。
或者黎商心- xing -够狠，从此隐居国外，像他母亲，再不露面·二十年后，再由他的孩子踏上征途···或许是酒精作用，这些念头如同没头苍蝇一样在脑中撞击着，苏容靠着房门缓缓坐下来，揪着自己头发，自嘲地笑了。
真是疯了··谁不说黎商命好，谁不说他正春风得意，只有自己，中了魔一样地想这些事··其实刚刚在黎商房间，有一瞬间，苏容几乎要脱口而出了··他想问黎商：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真正喜欢上你的吗·不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而是在那之后很久·那时候黎商的坏脾气刚显端倪，容貌造成的冲击力也渐淡去，有个助理提前挣脱出了光环，在公司里把Rita和Vincent喝醉聊天的话传了出去，包括那段说黎蕊的别墅旧了，上不了镜，只能挑拣着镜头拍的话。
传来传去，有次有个人正在说，被黎商撞个正着，气氛顿时坠入冰河··人当然是被开了，但黎商什么也没说·连Rita也觉得心虚，过来在他面前没话找话地搭讪了几句，黎商只是不说话，冷冷坐在座位上。
只有苏容，作为化妆师能够顺理成章靠近他，看清他眼中神色有多冷··苏容从未告诉过别人，那天他看到了什么··但刚刚他忽然很想告诉黎商·他想说，原来那天是你妈妈的生日，我给你化妆，你给她发信息，写了删，删了写，最后也没能发一句生日快乐，而是直接把刚赚的钱打了过去，我以为你会说点什么，也许会告诉她可以拿这笔钱修修她的房子，但你什么也没说。
从苏容的角度看不过，黎商的睫毛盖住了眼睛，非常漂亮的鼻梁线条，很适合电影的画面·这世上不是只有齐楚适合拍隐忍的文艺片的··但那一瞬间苏容什么职业病都忘了，就光记得心疼他了。
乐子佼的文艺片里，苏容最喜欢的那一部里，主角说，你喜欢一个人，迷恋一个人，甚至崇拜一个人，都没有关系·但当你开始心疼一个人的时候，那就彻底完了。
苏容就在那瞬间明白，自己彻底完了··-·黎商永远不会知道苏容到底有多喜欢他··这也算一件好事··第16章 剧组·Rita在第一时间收到了两人关系的最新进展。
她重感冒，整个人发冷，裹着毯子在酒店休息，也不忘来居中调和，先把黎商说了几句：“你别老惹苏容·”·黎商顿时皱起眉头：“是他惹我。”
“好好好，是他惹你也好，你惹他也罢，以后你跟他保持距离就行了，今年要闯电影圈，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大家都小心行事才好·”·“他喜欢我，所以缠着我。”
黎商答非所问··缠着你的人那么多，怎么不见你把每个人都按在墙上亲··Rita心中腹诽，却没说出来·她活到快四十岁，早知道有时候显而易见的实话也不能说，不要跟钱过不去。
“那你别理他不就行了，就当给Vincent面子·他在时尚圈还是有点份量的，又护短，算我求你了，黎总·”·“别叫黎总·”黎商皱起眉头。
“那叫什么”·“叫我BOSS·黎总太土了·”·Rita已经习惯他时不时来一句神来之语了，只管满口答应着，又安抚了他一会儿，这才从他房间出来。
·黎商从小在国外长大，偏偏是中国家庭——黎蕊那老旧的别墅后院里还藏着个上了年纪的娘姨，是当年黎蕊带出去的佣人，跟着她漂洋过海，头发都花白了。
做一手好本帮菜，Rita坐在西式的长桌边吃着八宝饭，听着黎蕊娇声叫“姆妈”，让她把红酒拿来，不由得有种时空错乱的惊骇感··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黎商，常常也语出惊人，有时候冷不丁冒出一个粤语词或老上海用语来，连Rita也吓得一愣。
有时候思维又完全是ABC香蕉人，让人啼笑皆非·所以Rita早习惯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了··她又不是苏容，非要在黎商身上吊死··-·从长歌行剧组回来，只回公司待了一下午，又飞去电影片场，这电影是陈新华做导演。
陈新华其实早年也是正统科班出身，靠喜剧拿的金熊奖提名，不可谓不厉害·这些年可能是穷怕了，一年几部烂片地拍，票房倒是都不错，什么火拍什么，早几年青春伤痕电影火，就拍青春。
紧接着是都市爱情喜剧，后来拍起什么萌娃天降来了，来来去去赚的都是同一拨人的钱··烂片拍多了，钱赚够了，他总算良心发现，打算拍部正正经经的戏·花钱买了本挺文艺的小说改编剧本，讲几个女孩子一起成长的故事，跨越二十年，颇有发挥空间。
黎商的角色是女主角叙述视角中暗恋过的青年，出国留学前，在一个烧烤店吃践行宴，女主非要烤东西给他吃，闹出许多笑话，喝醉了拉着他哭，把眼泪糊在他的衬衫上··书里那段写得很动人，以她朋友的视角来写，女主拉着他哭的时候，青年沉默地把她掉下来的围巾捡起来，默默地叠好了。
书里用大篇幅写他叠那围巾的动作，克制而温柔··问题是黎商未必能演好··苏容早早看过那本书，他整天时间大把，Rita也看过，候机时候耐心跟黎商讲戏，不过讲的是学成归国后那段，女主已经找了幼稚的妈宝男友，在超市受气吵架，从货架上拿下抽纸，发现对面站的是他。
剧本上女主角默默把抽纸塞了回去，这场面很滑稽，然后他走出来，风度翩翩，想要跟女主角打招呼，女主角用包挡住脸，落荒而逃··这是黎商第一个电影“男主”，虽然是小妞电影的陪衬，成片出来可能戏份不足十分钟，但人物讨喜，又有代入感，只要黎商正常发挥，就拥有了第一个有存在感的电影角色。
况且陈新华的票房向来好，以后同年龄小生对比也有优势··演女主的是个年轻小花，长相只能算中上，大而圆的眼睛很有观众缘·电影向来和电视剧两个标准，她演技极好，眼神灵动，哭戏也不用清场，黎商到时她正拍超市重逢之后躲在消防通道门后那场哭戏，哭得极有感染力，让人觉得就是个她就是个平凡的倒霉蛋，像荧幕面前的自己一样受尽老板和混账男友的气，看着她嚎啕大哭，自己也没办法不陪着大哭一场。
·这场哭戏一条就过，陈新华叫了cut，女主角还控制不住地在抽噎，她的助理上去递水，其余的人都扔下她跟着陈新华朝黎商涌了过来··说来荒诞，黎商的档期半个月不到，片酬比她高一倍。
陈新华跟黎商初次见面，还是一副熟络样子，再加上一个Rita，更是谈笑风生·聊了半天，才叫来化妆师带黎商去试装，还不忘补充一句：“剧本有什么问题尽管说，我们都可以配合。”
旁边的剧本作者也跟着点头··Rita跟在黎商后面走，一面和认识的人都微笑示意，一面用手肘戳一下苏容：“这就看不下去了”·苏容化妆师职业病，见不得外行指导内行。
但这圈子基本全面沦陷，一切为了票房和流量服务，有种末日狂欢般的畸形繁荣，黎商更是其中的标杆··剧组的化妆师是个女的，三四十来岁，干瘦，十分眼熟，只是苏容宿醉后头疼，叫不出名字。
拖着一大排衣服过来给黎商试，见到苏容跟进来，来了句：“你师父最近怎么样”·她这话一说，苏容就知道她是不会让自己提太多意见了。
听话要听弦外之音，这是下马威，意味着她就算不是和Vincent一辈的人，也差不了多少··然而苏容向来脑有反骨，硬着头皮看了两套，还是忍不住开口：“剧本里不是说从硅谷回来吗那身墨蓝色毛衣配衬衫牛津鞋就不错。
逛超市没必要穿晚宴款西装吧”·他其实已经嘴下留情，其实这是目前圈内服装通病，没有职业没有人物- xing -格，看剧本上写是风光归国，就必须西装革履打领带，说是总裁也合适。
化妆师没说什么，只是又拿出一套让黎商换，等他进去了，问苏容：“你师兄在隔壁拍戏，你知道吗”·如果说这还不是逐客令，那苏容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就白学了。
他往门外看，Rita和陈新华聊得正开心，以Rita的行事风格，她不跟进来，就是要当甩手掌柜了··她都这样了，于情于理，苏容是不该继续管了·何况他从昨晚起和黎商就没说过话，就算他拉得下脸，去叫黎商跟剧组说换衣服，黎商会不会听他的都难说。
苏容知道再说无益，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溜之大吉 ··Adam正在国外度假，他能在隔壁电影剧组工作的师兄，也就只有易霑了·他知道易霑正拍一部叫《无妖界》的大烂片，景华也跟着他，所以出来问清楚了位置，就去找易霑了。
他成心要吓易霑一跳，走了半天，先让景华来悄悄带他进去，结果景华不知道在忙什么，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这电影烂虽烂，戒备却森严，没有工作证不让进，挡了许多观众在外面。
苏容想了想，溜到后面，躲到工作人员的餐车旁边，准备等易霑来吃饭时，给他来个守株待兔··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这剧组半天不开餐，好不容易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坐了下来，其余人都去给他拿吃的，看背影是个年轻人。
苏容看他穿得挺不错，猜他也是个化妆师，易霑的徒弟，就间接等于他的徒弟了，于是毫不客气叫他：“喂，看这里·”·那年轻人回过头来，十分清俊一张脸，有点眼熟，但显然不是演员，气质倒是不错，很矜持的样子，疑惑地看着他。
苏容凑不过去，靠在树上问他：“你是化妆师吗”·他盯着苏容，并不说话··苏容皱起眉头，一眼看见他衬衫上也挂着个通行证，不过是金色的，顿时眼睛一亮，问他：“你把通行证借我，我进去找个人，找到就还你。”
他还在打量苏容··“要不你带我进去，我真不骗你·”苏容见他不说话，干脆掏出自己百里传媒的工作证来：“你看，我是个化妆师……”·年轻人站起来，朝苏容走过来，还是没说话，接过他的工作证，看了看。
他的手指很漂亮，其实凑近了看，皮相也并不算十成十的好，但是这份姿态难得，做什么都这么从容，又安静，几乎有点慢吞吞的……·他穿了一件深青色的衬衫，典型的美式CPO款式，质地很好，从衬衫袖口露出手表来，棕红色的皮革表带，玫瑰金表盘，衬着深青色衬衫夹克，这色调撞得十分和谐。
下一秒苏容认出了他的腕表品牌··他比在屏幕上看起来要瘦，这是自然，镜头会拉宽人，苏容没想到自己作为阅明星无数的化妆师，竟然也会有在现实中认不出电视上的人的经历。
当然，这是因为他曝光率低，毕竟不是明星··明星一般戴不起这块表··第17章 紧张·Vincent以前给苏容讲过一个故事··是他自己的故事，说当年他刚出师，年轻有为，意气风发。
有个慈善晚宴，他给一位正当红的女明星化妆，女明星当时长胖了点，想显瘦，他刚好又弄了一套蜜丝佛陀的油质粉妆条，各种颜色都有，在整个香港都算新奇东西，就用来做了修容。
他的想法是好的，用深色粉条来勾勒颧骨和下颌处，再晕染开，是十分先进的化妆观念，效果也非常好，看起来至少瘦了十斤··问题出在当晚拍照的记者身上··那晚宴里面极暗，所以记者用了闪光灯，对着脸拍，光暗对照作用下，那女明星脸上油汪汪一片，第二天报纸上登出来，港媒向来刻薄，标题是“豪门梦碎林芳芳黑口黑面似菲佣”·Vincent当时和朋友租住在一个小公寓，半夜被人踹开房门，抓他去码头，要套麻袋扔他下海湾，那时候女明星后台动不动就是黑帮大佬，打死都没人知道。
还是他当时师父找了明星求情，让他亲自上门道歉，跪了半个小时，林芳芳终于停止了抽泣，说：“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她身旁大腹便便的男人一挥手，说：“滚吧”·Vincent落荒而逃，从此洗心革面做人，再不敢冒险多走一步路，后来林芳芳奉子成婚嫁入豪门，彻底退出影坛。
他这心理- yin -影却一直没好，间接影响了化妆风格，后面拿奖都拿得晚···他给苏容讲这故事，是因为苏容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跟叶家的小少爷玩到一起去了，两个人在华天的走廊里追逐，还打架。
叶家祖传的除了钱就是病，小少爷打不过，被按在地上打·叶家太太知道了，只带着笑跟尹奚感慨道“你们公司那个叫苏容的小孩，下手还真不留情·”·苏容那时候聪明，也听话，听Vincent说完这故事后，就乖乖躲在九楼不出去了，那小少爷很失望，还带着新买的玩具来敲了几次门，敲也敲不开，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苏容从那之后也一直怕有钱人，从华天到百里传媒，他一直生活在娱乐圈最繁华的中心，像是在危险又充满机遇的森林中长大，养出了一种小野兽般的直觉，看见庞然大物都躲着走，一直平安到现在。
化妆师凭手艺吃饭，跟金主弄好关系也没什么好处·要是得罪了，坏处就大了·不像明星，还有点魅力，就算闯了祸，也有“我见犹怜”的机会。
化妆师更像是宫廷剧里的御医，平时是没有台词的龙套，一旦镜头扫过来，一般说的是“治不好朕就让你陪葬”·风险和收益不成如此不成比例，苏容自然会取舍。
所以也不等这人记住自己名字，伸手一抽，就把工作证抽了回来··“算了，我还是给我朋友打电话吧·”他竭力笑得人畜无害：“不麻烦你了，谢谢。”
-·《无妖界》这电影大场面已经基本拍完，只剩下一些棚内的场面，易霑正把卸下来的硅.胶.面.具理好，只听见背后有人笑道：“哎呀，又搞半兽人，我师兄这条命都是彼得兄弟给的。”
易霑也不说话，只把手上东西放下来，在毛巾上擦了擦手，朝他转过身去··苏容连忙认怂：“我开个玩笑嘛·”·“导演要拍东方指环王，我打工而已。”
易霑挑了挑眉毛，叫他：“你过来，放心，不揍你·”·彼得兄弟不是真兄弟，是指环王的化妆师，两个都叫彼得·裴隐上次去试了个电影大片的化妆师，没试上，气得骂街，说这一代导演都被西方电影虐出了PTSD，动不动就拍东方魔幻，其实都是捡人家好莱坞玩剩下的，说是山海经上的怪物，其实去指环王里跑龙套也毫无违和感。
裴隐骂人向来又狠又绝，苏容连忙记下来，准备下次见了易霑拿来笑他·其实除了“还易霑呢，易霑的命都是彼得兄弟给的”这一句，裴隐还有一句名言，他说“易霑拿的哪里是化妆师的工资，分明是替这些烂片洗钱的辛苦费”。
不过苏容并不想挨揍，就省了这句，等下次易霑逗他的时候再说出来气他··他一面嫌弃易霑做的那些怪头怪脑半兽人似的硅.胶.面.具，一面又拿起来玩，往自己脸上比划着。
“你跟着黎商在隔壁拍戏”易霑问他··苏容“嗯”了一声，不是很想聊的样子··“隔壁的化妆师叫什么名字”他试图转移话题。
“黄惜萍·”易霑轻轻拍了一下他脑袋：“你这是什么记- xing -，她还是师父的朋友·”·“关系好的朋友吗”·“一般。
你们相处怎么样”·“还行吧·”苏容挠了挠头发，偷看了一一眼易霑，见他还在专心整理东西，于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博焱怎么在你们片场”·“这片子是博谊投的，花了几个亿，他家要他接班，自然要过来看看。”
易霑敏锐得很，瞟他一眼：“怎么，你又闯祸了”·“没有没有·”·不过是，问他借了借工作证罢了··那边剧组黄惜萍如同护崽的母鸡，水泼不进，回去肯定是没什么意思的。
所以苏容干脆在《无妖界》这边玩，反正易霑是化妆组和服装道具组老大，所以苏容待得很自在，易霑还找来个工作证，给他挂着··苏容还要嫌弃：“怎么是蓝色的”·易霑挑起眉毛：“哦你想要什么颜色”·苏容也不敢太作，毕竟打不过他，玩了一会儿，乖乖跟着他去吃饭。
导演和易霑熟，知道他是从隔壁剧组跑来的易霑师弟，还开玩笑：“好啊，跑我们剧组蹭饭来了·”·“我来尝尝你们的菜，不好吃就回去了。”
“那吃了我们的菜，等会也要帮我们化妆·”·“那你给我开工资·”苏容得意地笑：“也不要开多了，只要记得我价格是我师兄三倍就行了。”
导演那桌都大笑起来，易霑也不恼，把盒饭里的鸡腿夹到苏容这里·他吃得快，很快吃完了，给苏容倒了杯水，自己先进去了··苏容吃饭倒不算慢，只是跟剧组的雷厉风行比起来就有点不够看了，又被夹了一堆菜，一时半会还真吃不完，导演和副导那些人还故意从他旁边过，逗他：“吃着呢”“别急，慢慢吃。”
苏容被逗多了，干脆端着饭盒默默转移到餐车后面，正好景华才忙完，过来找了半天才找到他，景华力气大，干脆搬了张小桌子过来，也坐在他旁边吃··“你们这剧组饭真不错。”
苏容吃出了感慨··“导演人很好的，拍到深夜还叫夜宵给我们吃，你晚上过来就能吃到了·”·苏容不由得叹了口气··“叹什么气啊你。”
景华一头雾水··“多好的一个人啊……”苏容感慨道：“怎么就干上洗钱这行了呢·”·“你觉得这片子是洗钱”·“不然呢拍烂片做慈善还是创造就业岗位”·“你这么笃定这片子烂”·“烂片是有一股独特的气质在的，你别说你看不出来。”
景华后知后觉地从盒饭中抬起头来，正看见苏容面色苍白，吓了一跳，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一个熟悉身影就站在面前，他虽然不聪明，也认得这人是谁——博谊的太子爷博焱，《无妖界》的资方兼出品方。
·刚刚跟苏容一问一答的是他景华还以为是易霑或者是认识的人，这下可完了··“我是隔壁剧组的·”苏容神色虽然紧张，反应倒快，盯着博焱道。
他可不想给易霑惹麻烦··“不问我借工作证了”·“我自己有了·”·博焱笑了，他其实是极优雅平静的人，从来对景华这些人都彬彬有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伸出手来，捞起了苏容面前挂的那块工作牌。
蓝色的缎带十分短，他这动作有点像把苏容往他那边拖过去，但神色却仍然礼貌，扫了一眼什么的名字：“齐昊”·这是易霑徒弟的工作证，他请假结婚了，易霑就把他的工作证给苏容戴着。
苏容竭力不露出一点马脚来，神色平静道：“是我·”·要是景华那傻子这时候敢出来反驳，自己一定把鸡腿塞进他嘴里··好在景华并没有说话，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Vincent那个下跪半小时的故事，徒弟们都从公司传言里听过的。
但博焱也并不需要他开口··“不对啊·”他笑得十分温和：“你不是叫苏容吗是百里传媒的化妆师，工作号是B11709104，我没记错吧”·第18章 难驯·苏容吃完饭回到了陈新华的片场。
黎商正拍那场超市戏，陈新华拍烂片拍久了，习惯一时改不过来，尽管是准备拍部好片的，对上黎商却还是以前对流量明星的态度，要求有点低·看起来态度好到有点敷衍，黎商也感觉到了，拍了个一遍过之后，笑着道：“我都不知道我演技这样好了。”
他一不爽，Rita是反应最快的，也笑着对陈新华道：“陈导，你别老是一遍过啊，也打磨打磨咱们黎商啊·”·她是科班出身，又是圈子里老人，说话即有专业背景又有份量，陈新华也笑了，道：“我拍昏头了，先歇一歇吧，大家吃点东西喝点水。”
黎商撤下来，这边助理早准备好一大堆东西，水果风扇一应俱全，这片场不如电视剧舒适，空调没什么效力，光一打，热得人一头汗·黎商从来怕热不怕冷，天一热就往海边跑，所以工作室的人也都习惯了，七八个女孩子围着他团团转。
Rita和陈新华说了几句，过来朝着黎商笑：“陈导说等会重拍一组·”·黎商“嗯”了一声，冷着脸没说话··Rita不好就这样走开，站在旁边，也拿着个小风扇吹，场面一时间就安静下来。
黎商知道她也怕自己——Rita的怕和陈新华的怕又不同，陈新华的怕，是请了一尊大佛，黎商现在风头正劲，他又不是陆赫那种有作品有口碑的硬气导演，一个没伺候好，粉丝能把他的台子都掀了，Rita更不是好惹的。
但Rita的怕，是那种昏君身边的佞臣的怕，知道他脾气坏，知道他昏庸，更要哄着他赚钱，哄一天就赚一天，把他当个傻子··大家都是不想跟钱过不去，但仔细想想，又都挺没劲的。
惨的是下面的女孩子，一个个噤若寒蝉，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连递水果都悄然无声的··黎商正冷着脸不说话，看见一个人影，悄悄地溜了过来··“你去哪了”他问。
苏容正从《无妖界》剧组闯了祸，悄无声息溜回来，没想到被黎商抓个正着，他们俩昨晚闹成那样，想起来都觉得脑壳疼，谁知道黎商又主动跟他说话了··“我去隔壁了。”
他蔫蔫地道··他还气黎商昨晚骂他，不情不愿地往前蹭，Rita见他来了，也笑了，一把勾住他的肩膀，伸手摸他身上那个鼓囊囊的背包··“哟，这都是些什么，你师兄给的”她极为熟稔地摸那包的皮子：“这包挺贵吧，我配货配了好久，都没排到。
还是易霑有办法·”·苏容还为博焱的事没精打采，提着他的包“嗯”了一声，就想过去，走了两步走不动了，包带子被勾住了··“你干嘛”他瞪黎商。
黎商也不说话，手还懒洋洋勾着带子，倒像是勾着苏容的包的是别人一样，还尝了一口水果，皱着眉头扔了··Rita没想到昨晚的谈话对他一点作用也没有，不赞同地“哎”了一声，刚要说话，那边黎商已经开口了。
“包里装的什么”·“要你管”苏容向来记仇，扭了两下扭不开，黎商已经看着他狼狈样子笑起来，他一笑真是好看，比开了满原的花都灿烂，可惜苏容此刻无心欣赏，只想往他脸上揍上一拳。
·“好了好了，多大人了·”Rita过来当和事佬，把两个人拆开了，苏容气哼哼地背着包进去了··易霑对他向来纵容，什么用的玩的只要他要都能拿一份走，虽然今天他被博焱吓得不轻，但是也弄了不少好东西过来，他找了个安静地方，正把包里东西一样样摆出来，遇到好玩的还顺手玩一玩。
正开心时，只听见背后有人道：“切，我还以为什么好东西·”·说这话的除了黎商还能有谁··他靠在门边，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还是什么，满脸嘲笑。
他这张脸当浪子有天生优势，仿佛他不是在浪费别人，而是在浪费他自己，让人生不出责备的心··“你到底有什么毛病”苏容拿他昨晚的话来回敬他。
不过黎商这样，也未必想得起来这是自己昨晚用过的话··他甚至伸出手来拿了罐硫化乳胶，抛起来又接住了，见苏容只是瞪着他，并不来抢，笑了：“妹妹怎么忽然稳重了”·事实上，这才是苏容这个外号的正确用法，一开始确实是用来嘲笑的。
不过苏容也从没指望过黎商能用出别的用法·他打不过黎商，也懒得和他吵，收起一包东西，就想往外走，黎商也没说话，直接把手臂往门口一撑，拦住他去路···苏容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了，抬起眼睛看着他，问他：“你到底想干嘛”·其实黎商自己也未必知道自己想干嘛，也许是今天看腻了讨好，忽然想从苏容眼里看到点别的神色，哪怕是生气也好。
但是等到苏容真的生气了，又觉得自己想要的并不是这个··其实光是这样站着也不错，苏容比他矮一个头，舒展但纤细，漂亮得像个玩偶，但这玩偶充斥着各色情绪，像一只装满了糖果的罐子。
哪怕是黎商戳戳他那个装宝贝的包，也能得到一个货真价实的白眼··黎商连挨了三个白眼，正在酝酿第四个，听见背后Rita叫道：“黎总，开拍了·”·他敬业倒还算敬业，总算放过苏容，转身走了。
苏容以为他这就走了，结果又回过头，来了一句：“苏容旷工·”·Rita都没反应过来：“什么”·“扣他半天工资。”
苏容连白眼都懒得翻了，靠在门边，从包里翻出一包吃的来，Rita见了，道：“给我两个·”·两个人吃了一会儿，Rita忽然拿出烟来，朝苏容晃了晃，其实也是走个形式，她知道苏容吸烟，也不等他反应，点着了，靠在门边吸起来。
“黎商这是在搞我呢·”她忽然感慨道：“就因为我劝了一句，他就变本加厉地惹你·”·黎商红，业内许多人却觉得她威信下降了，因为连私生活也约束不住，之前不是没带过当红偶像，也没放纵到这种地步。
但黎商不同，他是不能讲道理更无法用强的一个人，我行我素惯了，简直是桀骜难驯的野马一匹，连架也不吵，想做什么直接就做·言语到了他面前简直苍白无力，Rita每次警告，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等Rita累了不管了，他反而跟奖励一样，表现又好点了。
不是Rita在驯服他，倒像是他在驯服Rita··与其说Rita现在能“管住”他了，不如说是摸清了他的脾气，提前做好预后，至于改变他，早已是痴心妄想了。
她不是不能当知遇之恩的经纪人，也曾与人托付过后背，带过的艺人，也有十多年还可以约出来吃饭喝茶的·但黎商这样的戾气，俊美优雅皮囊下裹着野兽的灵魂，连人和人之间的正常情感交流都没有，让人如何与他产生感情·苏容知道她说这些话的意思——她怕自己当真，把黎商示威的行为当作对自己有了兴趣。
“没事，我知道·”·“那就好·”·喜欢一个人，注视得多了，常会产生他是不是也喜欢自己的错觉，何况是黎商这种毫无节- cao -的混蛋。
苏容从来不算脾气好，但被人暗恋或拒绝人的表白后，也会自觉拉开距离，不让人继续深陷··他连这点怜悯心都没有··当然，你无法与黎商讲这些，就像你无法与食人部落的人讲仁义道德。
他看正儿八经的文艺片尚且嘲笑，何况是这些细微的小情绪，光是跟他解释清楚这个逻辑，恐怕都会得到一声嗤笑··好在苏容早就明白，他绝对不会喜欢自己··这是最好的防御。
-·其实苏容原本以为的是，黎商不会喜欢任何人··直到两周后··那天其实Rita不是生病，而是留在剧组看片，苏容跟着黎商先回了北京，有两天假，但公司要临时拍个祝福视频，苏容就带着负责照相的一个女孩子往黎商家里赶，这是黎商年前买的房子，顶尖小区，隐私- xing -好，一户一梯，与许多明星做邻居，苏容是生脸，物业亲自送上门，正等电梯，只见以一个窈窕的影子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苏容怔了一怔··倒不是惊讶，黎商做什么他都不惊讶，都是巨石落地，知道它早就悬在那里，尽管每落下一颗都是一个深坑·也许黎商本身就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陨石雨。
那女孩子不是别人·说起来，苏容还替她喝过两杯酒··人很漂亮，可惜名字常见了点，叫雨萱··第19章 叹息·说实话，雨萱的反应倒比苏容还大。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脸迅速地红了，因为脸小，所以这速度更显得惊人，如同燎原火一般，连耳廓也烧得通红··苏容听到身后的罗薇轻声叹息了一声··聪慧且善良的女孩子常有这种反应，是看见好女孩子往坑里跳的本能，即惋惜，又带着点无能为力。
擦身而过的瞬间，三个人都互相避让了目光，倒像是都做了错事·其实谁也没有错，真有错，也是楼上那个叫黎商的混蛋的错··“你先上去吧·”·“容哥你不去吗”·“我在下面吸根烟，你拍了视频发我就好。”
其实他身边已经两年没带烟，只是不想看黎商那张脸罢了·这栋楼的大堂装潢像酒店，白色的大理石带着烟雾一样的纹路，中央空调冷得如同冰窖·苏容干脆走出来，台阶下种着红槭树，阳光灿烂，槭树的叶子有种柔嫩的羽状触感，他刚玩了两下，就听见旁边有个声音弱弱地叫道：“苏容。”
是那叫雨萱的女孩子，她的面相其实不太适合做这样怯的表情·还是那天咬着牙不肯喝酒的
（本页完）
文案·过渡文，求不得的故事··这篇和《孔雀先生》是双生文··我本将心向明月··但黎商是明月，也是沟渠·他不值得可惜，不值得拿什么真爱去救赎，他是硬邦邦的现实，铁面无私的一堵南墙，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上去撞一个头破血流。
黎商什么也不缺·他不像齐楚，齐楚身上有种苦行僧似的禁欲感·而黎商不同，黎商身上没有忧伤，他高大健壮，英俊而辉煌，他不缺身体的愉悦，更不想要要什么高尚的爱情，他不过是这世上俗之又俗的一个俗人。
越发衬得苏容像个神经病··苏容常觉得自己在耍杂技，暗恋不成了，开始撩拨，转头又开始冷若冰霜起来……·他这么聪明，什么都学得会，唯独学不会死心。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容，黎商 ┃ 配角：裴隐，易霑，Vincent ┃ 其它：虐文，先虐受后虐攻，火葬场·一句话简介：我本将心向明月·第1章 妹妹·每次来百里传媒的九楼，罗薇都有一种自己是聊宅故事里的书生的感觉，腿都发抖。
就算全公司的女孩子都觉得这地方是天堂，她还是觉得这不过是变化出来的幻境，里面蹲着黑山老妖··九楼是Vincent的地盘，出了名的化外之地，不受公司管辖的。
前年开年Vincent会议舌战群儒，拿了百里传媒百分之二十的预算，为这事，音乐总监气得半年没跟尹总说话——他想拿这钱建个录音棚··Vincent是百里传媒的造型总监，在圈内也是封神的人物，国际上拿过一尊大奖，国内拿过几个金熊奖的最佳服设和最佳化妆，手下徒子徒孙无数，盘踞一层楼，里面锦衣华服，化妆品堆积如山，应有尽有。
他正式收的徒弟，一共七个，公司人常开玩笑说是葫芦娃，如今一个个都出师了，散落各地，各自发光··罗薇今天上来，就是为了找其中一个··上次来也是为了找苏容，在这撞见一个人在勾发套，就在假人模型上勾，猛一看像抱了个长头发的人头，罗薇吓得做了半个月的噩梦。
Vincent喜欢宽敞，走廊两边是许多小化妆间，没什么东西，走到尽头，是一个打通了的大化妆间，宽阔如同广场，一张张化妆桌装着耀眼的灯，一路排过去，四周是高高的架子上摆满了化妆品，服装都挂在可以推动的架子上，百里传媒两档选秀节目同时开拍的时候，这地方可以容纳上百人同时化妆，如同流水线作业一般。
今天没事，大化妆间里没什么人，就看见一个穿着皮衣的壮汉，正背对着门口在切口红··切口红是化妆师的“黑话”，罗薇不是什么化妆控，对于口红也没什么情结，饶是这样，第一次见他们这样做的时候，也有一种心疼到窒息的感觉。
几百管口红在桌上一字排开，化妆师戴着手套，用小刀把口红切断，按渐变色直接分装进干净的口红盘里，一个口红盘能放五十个颜色，这样就可以一目了然地选取颜色。
一般的化妆师，买了贵口红就不会这样用，要切也切便宜的，除了年初拿走两成预算的vincent，谁也不能拿着Pat Mcgrath labs的口红这样挥霍··要是被一个口红控看到这一幕，估计能当场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要是个妖妖调调的美人——- xing -别倒不重要，在这切口红，也有种挥金如土的奢侈美感·但偏偏是个壮汉，长相也憨厚，虽然神色认真，也显得不伦不类。
不过苏容早就跟罗薇解释过原因了，他的名言是：化妆师跟厨师一样，是个体力活·这就是为什么这一行的男的比女的还多的原因··初听荒唐，其实细想也有道理，化妆师手要稳，腰要好，一天从头站到尾，寻常人真的扛不住。
这壮汉就是其中的翘楚，一身肌肉能打死牛，百里传媒流传他一个笑话，说当初一个选秀节目拍完，他蹲在走廊里一边哭一边对着电话那边吼道：“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想骗我给你化妆而已”·罗薇当时也笑过，等到认识他之后，反而笑不出来了。
他叫李景华，算起来还是苏容的师兄，vincent徒子徒孙无数，入门弟子总共七个，他在其中排第四还是第五，虽然块头大，但是脾气很好，心地善良，相比苏容那些妖妖调调的师兄，他是最好相处的。
这次也一样，罗薇在旁边略等一等，他就察觉到了，抬起头来对罗薇笑了笑，问她：“你来找苏容啊他在外面呢·”·罗薇往阳台上走，怕什么来什么，一个“妖妖调调”的美人，横空杀出来，穿着一身黑，长袖T恤盖住了手背，懒洋洋地拦住了她。
“找谁呢”·罗薇实在分不清他是七个人中的哪一个，他们个个“身怀绝技”，发型、服装风格，甚至五官长相都不能作为判断标准，勉强辨认了一下，锁定在其中两个身上。
“我找容哥·”她笑着道··“这里没有容哥·”美人就是要找事：“妹妹倒是有一个·”·苏容二十四岁了，一米七八的个子，外号叫“妹妹”，可想而知这背后的心酸故事。
好在他没怎么为难罗薇，也可能是困了，拦了一下就走开了·罗薇如蒙大赦，连忙往阳台走·百里传媒九层楼都是落地窗，只有九楼是开放式阳台，齐胸高的玻璃矮墙充作栏杆，用苏容的原话说——论到跳楼，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
阳台上摆着米白色露天沙发，以这座城市的空气质量而言，已经是非常干净了·苏容的解释是“我师父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装个□□·跑去好莱坞，别的没学到，看到别人家里的露天沙发好，也要学，先前在上海，一年到头下雨，沙发长蘑菇。
现在到了北京，沙发又充当了空气净化器，吸附了空气中一半以上的灰尘·”·他还给罗薇现场演示，拿起一个木制的阔肩衣架，拍打起沙发来，顿时尘土飞扬，那大丰收的景象，感觉一百斤的沙发倒可以拍出三百斤的灰尘来。
·罗薇从此看这沙发一眼都感觉自己要犯哮喘··苏容自己当然更不肯坐这沙发，跟一个眼生的身影一起，靠在玻璃围栏上，乍一看倒像是在接吻似的·罗薇吓了一跳。
“给我抽一口啊·”苏容南方人，平时还不觉得，最近感冒了，话尾就软起来：“你别动啊，别玩我成不成·”·他在抢那人手上的烟抽，自己不肯伸手拿，所以拿脸往上凑，偏偏那人也逗他，拿着烟上上下下，钓鱼一样，眼看着快抢到了，又放进自己嘴里了。
·苏容气得破口大骂：“易老三，我艹你妈”·罗薇连忙咳了一声，趁机上去叫了声“容哥”··苏容正踹人，问：“什么事”·“黎商要出去一趟。”
“又出去”他皱起眉头，看起来十分不悦，不过身体语言已经是要跟罗薇下去了·易霑看得冷笑起来，叫了他一句：“喂，妹妹。”
苏容对这称呼已经麻木了，没好气地道：“干嘛”·苏容其实从小就长得好看，放在普通人里已经很惹眼了，皮肤白，这两年忙，所以清瘦起来，白T恤下面肩胛骨都隐约可见，一双眼睛总眯着，细细长长的，睫毛密，鼻子上长了颗小痣。
易霑原本是要骂他两句的，见他这样懒洋洋看着自己，也就不说了，把手里的烟往他嘴里一塞··“赏你的·”·苏容顿时笑起来，噙着半根烟走了，他从小跟着vincent闯江湖，这行辛苦，熬夜是常有的事，师兄弟都吸烟，他是最小的一个，也跟着吸，今年不过二十四岁，龄烟倒有五六年了。
等到了楼下，他找个垃圾桶，把烟屁股吐了，问罗薇：“我身上没有烟味吧”·罗薇连忙摇头··他心满意足地笑笑，像偷了腥的猫，推开门进去了。
第2章 狼藉·里面是助理小元，跟经纪人Rita，Rita是百里传媒的元老之一，和vincent同级别，号称华天五虎将·看起来却年轻，妆容精致，气势也强势，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抱着手等在外面。
“黎姐·”苏容打个招呼··Rita本名叫张黎，少有人知道·苏容年纪虽小，但是和他师父一起，跟着尹总从华天出来自立门户，所以在公司地位是高的。
要不是黎商，他不会在这里··“黎商要出去一趟·”Rita面色不善：“你进去吹个头发吧·”·里面是个小套间，像个小酒店套房，黎商现在不是百里传媒资历最深的艺人，但绝对是商业价值最高的。
其他前辈有拍电影的，有唱歌的，还有聂决明那样剑走偏锋的，只有黎商，没有别的头衔，彻头彻尾的流量明星··他唱歌不行，跳舞也没下功夫练，演技堪堪能演个偶像剧，所以也就不走别的路，一心一意，专心致志地卖脸。
而他的脸，长得就很贵··罗薇永远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她刚来上班不久，也见过不少明星了，算有了心理准备·是Rita要一个人跟着她，她就来了，推开门一看，里面有人正站在灯下，一张冷脸，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她整个人握着门把手僵了三秒··她不喜欢黎商这款长相的，之前甚至看过他的戏，但是当他们相隔两米，近距离的一个照面，她大脑中因为惊艳而一片空白·这跟审美没关系，纯粹生理本能，就跟光太亮会照得人发晕一个道理。
他的英俊是那种极有压迫力的，几乎到了耀眼的程度··后来她才想起来，哦，黎商当时是在发脾气··她也不喜欢脾气大的男人··跟了黎商五个月，她毫不意外地发掘出黎商身上更多缺点，外界对他的评价毫不冤枉，他确实没有表演天赋，也并没有他的粉丝到处粘贴复制的那样“努力”，他脾气坏，毫不高尚，傲慢且肤浅。
但他作为一个偶像，十分够格··他是那类“老天爷赏饭吃”的人，从骨相到皮相，从身材到气质——谁说气质跟灵魂有关，有的脸真的是自带气质的，他连打个瞌睡，都像是在思考人生哲学。
如果一定要说外貌上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他的头发有点硬，睡醒之后是一定要乱翘的，非常需要化妆师来吹一吹再出门··苏容就是那个化妆师··黎商是有起床气的，长得又高，往化妆镜前一坐，这一片就黑下来，苏容也不说话，先预热卷发棒，径直上手摸他的头发。
黎商一偏头躲开了··“有烟味”苏容不打自招··黎商抬起眼睛来看着他··黎商的瞳仁颜色浅，本来就显得冷漠，带上谴责神色更是让人无地自容。
好在苏容是个惯犯，皮都厚了··“那等一等吧·”·苏容把屁股靠在化妆桌上，顺手玩起上面的东西来，他的桌面出了名的乱，走之前没收拾，香水都摆了一溜，他拿起两瓶来，喷出来试了试，顿时皱起眉头：“这味道真难闻。”
他话音未落，手里的香水就到了黎商手里·眼前一花，一大团水雾在面前弥漫开来，他整个人都被一股带着苦的人参味笼罩在其中··他震惊地看着黎商。
“现在你知道什么是难闻了·”黎商冷冷地道··“我艹”苏容勃然大怒·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整个人都跳起来，周身搜了两下，找不到一根烟，又往化妆台上找，想在满桌的化妆品里找出一样是黎商最厌恶的味道的。
黎商如何看不出他想干什么，看他伸手要拿喷雾，先发制人地握住他手腕把他一推，苏容整个人跌坐在化妆台上··“哎哟，疼疼疼”他又惨叫起来。
整个人弹了起来，原来是预热的卷发棒烫到了手指，他皮肤白，又薄，左手两个手指都红了，连忙放到手里含着·疼得恼羞成怒，拔出卷发棒，直接砸到了门上···他是vincent最小的徒弟，也是最惯着的，所以习惯很不好，东西乱扔乱放，连那些没入门的弟子都不如。
按理说，这种惯坏了的小徒弟是由师父一直带在身边的，他却早早出来了··早知道就不来了··他正感慨，黎商还要惹他，问：“你怎么不骂了”·苏容听了这话，又把手指拿了出来，破口大骂道：“你他妈……”·黎商没有给他再骂的机会，直接拎起他，按在化妆台上，按住他的脸，亲了下去。
苏容的嘴虽然骂人厉害，接吻却不太行，好在黎商是资深行家，吻技高超，苏容被亲得魂飞天外，挣扎着睁开眼，看见他垂着眼睛，睫毛在鼻梁上投下漂亮的- yin -影··下一秒黎商的手就伸进了他的T恤。
他的手是非常好看的，修长清瘦，是那种游走在边缘的瘦，微微露骨，却没有破坏线条的骨节·此刻这双手无比熟稔地摸着他的腰，甚至还在往上走··两人下.身贴得太近，有什么异常都十分明显。
苏容在擦.枪走火之前抬起了膝盖··黎商反应也快，按住他的腿，直接推开了他··“这么玩不起”他神色冷冷地看着苏容。
“这点我不如你·”苏容喘着气，也冷冷地看着他··两人平静对视了几秒，黎商勾了勾唇角，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随便抓几下，等会反正要乱的。”
他说的是头发··苏容没再多说，从地上捡起吹风机，继续吹起头发来，墨色的发丝在手指间像流水一样容易驯服，但头发的主人却并非如此··苏容抬起眼睛，镜子里的黎商正漫不经心地滑着手机里的联系人列表。
“选择这么多，每次来招我干什么”·黎商头也不抬··“方便·”·大概是吹风机的风有点太热了，烫伤的地方被吹得很疼。
不过这也没什么，他的手向来是很稳的··黎商的额头生得好，眉骨，鼻梁，再到颧骨，下颌线，一气呵成，人面构图的那些高点和低点，他都长得极舒展漂亮，所以撑起一张如此英俊的脸。
苏容涂好防晒，收了手··“晚上洗个脸就行·”·黎商压根没接话，当然也不说去哪，反正也是固定的那几个炮.友，圈内人，Rita都不管的事，苏容自然不会过问。
这房间是公司给他准备的休息间，人一走，就显得空荡荡的，掉了一地的东西，苏容坐了一会儿，很想吸一支烟·想了许久，还是蹲下来捡东西了··那瓶香水打碎了，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带着苦涩香味，像一颗破碎的心。
第3章 片场·黎商拍完上部戏，休息了一周，又去了《长歌行》的片场··片场当然有自己的化妆师，为了风格统一，也不可能用明星自己的化妆师·苏容过来，其实是有点类似于给造型把关的意思，免得搞出什么影响黎商形象的丑造型来。
不过黎商的脸和身高摆在这，丑也丑不到哪去··何况化妆师还是百里传媒出来的人——Vincent七个徒弟里，这是第二个，老大Adam得了嫡传，去了电影圈，这两年也开始拿奖了，老二余超没天赋，还混迹在剧组里，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用苏容的话说，二师哥就是班里最老实的那个好学生，总是考个三四名，拿不了第一，但是功底扎实，出不了大岔子··其实这种古装偶像剧，也就看个热闹，漂亮就行，但是余超老实，凡事亲力亲为，上次被罗薇撞见勾头套的那个化妆师其实就是他。
Vincent手下出来的人都是服设化妆一把抓，是作为美术指导培养的，所以都有美术功底·古装本来能掩饰的东西就多，很多适合古装的演员，现代装就黯然失色了。
别的不说，但是一个假发套，发际线，鬓角，颅顶，可以调整多少面部结构，所以余超做得得心应手，价格也水涨船高··但苏容还更上一层··“我觉得你这个头发编得不行。”
他一边吃着草莓，一边在旁边指点江山：“这发际线还没他天生的好看·”·余超也是老实，还认真理他：“怎么可能，天生的发际线怎么可能比做的好看，你当我不看书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我还是知道的。”
“那是说真头发，鬓如刀裁好看，鬓直接就是刀裁的那就没意思了·恐怖谷理论知道吗最接近橡胶娃娃的真人最好看，真橡胶娃娃就没意思了。”
苏容仗着余超文化低，一顿胡说··“那你说怎么办”·“怎么办，接头发啊，把他本身的发际线露出来·”苏容见他犹豫，放肆怂恿：“你看Adam做古装从来不用发套，为什么真实本身就有说服力，观众不傻的，真实状态下的美感他们会自动放大的，就像对素颜宽容，对浓妆打折扣一样，有时候折扣打多了，还吃亏了呢。”
他用别的做比喻都好，Adam这名字戳中余超死- xue -，他一直活在Adam- yin -影里，徒劳无功地追逐着他的脚步，追着追着放弃了，像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一样，干脆崇拜起他来。
其实十年前，古装剧也是用过真头发的，一个是那时候拍个电视剧周期不像现在这样这么短，演员曝光率也不高，有时间留头发，留长了梳上去，髻用假发就行·二是那时候也没像现在这样看脸，造型真实些，演技好，反而加分。
余超被他说得蠢蠢欲动起来，正犹豫，一直闭目养神的黎商睁开了眼睛··苏容坐在对面桌上吃草莓，懒洋洋地拿余超的粉底板当画板，在上面画小人，看也不看他。
他天生有这种漫不经心的神气，仿佛闯下弥天大祸也概不负责··他们从上次化妆室那一遭之后，再没说过话··“你要我留头发”·苏容挑了挑眉毛，头也不抬，像没听见他说话，仍然对着余超。
“怎么样，师哥，我这建议成不成嘛”··余超也不是傻子，听黎商声口就知道他不愿意留头发，现在不比十年前了，除了Adam他们那种电影的美指，普通化妆师在剧组是没什么话语权的，其实也不止化妆师，服装师、道具、编剧……所有这些，甚至导演都要往后站，现在是流量为王的时代，看看片酬占总成本的比重，就知道黎商在剧组是个什么地位。
但苏容天生就是这样- xing -格，都说他命好，其实他赶上了娱乐圈里迄今为止化妆师地位最低的一个时代，像余超，早被圈内规则狠狠毒打过，学会了收敛·他偏学不会，还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记仇得很，抓到机会，就要不轻不重地踹黎商一脚。
余超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恩怨，但知道明哲保身，所以漫应了两句，继续调整他的假发套了··苏容也不失望，吃完草莓，拍拍手，问清了洗手间的位置就走了·这剧组在个影视城里拍，连洗手间外面都古色古香的，还挂着灯笼，像个劣质的中国风酒店。
他洗完手出来，洗手间外面有一条短过道，他往外走，有个人影走进来，擦身而过的瞬间，抓住他手臂，按着他在墙上··黎商身高一八七，足足比他高出十厘米，侧面生得极好，可惜头顶灯笼没有光，否则这画面应该是个极好的远景，或者文艺片的剪影。
苏容打不过他，他打得过的人也少——不然“妹妹”这个外号也不会这么多年没摘掉，干脆懒洋洋靠在墙上，看着黎商··黎商社交软件上三千万粉丝，就算除以十，也是三百万，此刻他们距离这样近，黎商的眼睛注视着他，他已经跑在三百万人前头。
但这并不够··“要我提醒你吗”苏容态度差到只差没拿支烟出来吸：“这里到处有人，人人有手机拍照，还是你想上头条”·“怕什么，Rita什么洗不了”黎商仍然不动。
“哦，那你准备干嘛在这走廊里强.暴我”苏容从来嘴不饶人··黎商笑了··“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任何人说这话都像求而不得的诋毁，只有他这张脸这样有说服力··“那你在这堵我”·“我不过是过来跟你说一句，你要是想被.干，就自己洗干净了床上去等着。
否则别老是撩拨我·”·黎商扔下这句话，不再理他，自己进了洗手间·苏容反而靠在墙壁上，许久没动··他并不疲倦，却觉得累，甚至有点想笑，不过是自嘲的笑。
这是他跟黎商的第三年了·遇见黎商之前，他的日子很好过的·虽然化妆师在这圈子里不算地位高，但他师父Vincent厉害，是圈内封神的人物，他又是最小的徒弟，从小跟着Vincent，等于半个亲儿子，百里传媒的重量级人物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从小在各种后台钻来钻去，累了就在睡在衣服堆里，尹总这样严肃的人，也笑着说：“小容真是我们华天的小伽弗洛什。”
（注：伽弗洛什，《悲惨世界》里穿梭在街头的流浪小男孩·）·后来尹总从华天出来，创立了百里传媒，Vincent成为三朝元老，娱乐圈也进入野蛮生长时代，百里传媒做的男团ECHO大火，一度创下娱乐圈的片酬记录。
有了钱，什么都好了，就算开年的预算会议几个元老差点打破头，那也是甜蜜的烦恼·Vincent照样占据百里传媒一整层楼，师哥们也都出了头，Vincent其实脾气大，徒弟都挨过打，以前在华天的时候，每次大型晚会的后台，Vincent打徒弟就是一景。
化妆师忙起来没时间说话，后台化妆，徒弟做错了什么，他也不说话，直接手边有什么就砸过去了·只有苏容到二十岁没挨过打·养得最娇惯，师哥们逗他玩，虽然叫他“妹妹”，但也惯着他，大师哥Adam在国际上拿了奖，回来的飞机上，把奖杯放在包里，不知道怎么传的，说是他抱着奖杯睡了一路，生怕掉了，现在师哥们还拿这个笑他。
宝贝到这个程度的奖杯，回来苏容拿去玩了半个月，差点没拆了，他也只是笑笑没说话·去法国领了奖，照样买贵得要死的颜料给他玩··所以苏容在百里传媒地位向来超脱，有种皇亲国戚的感觉。
比那些眼高于顶的练习生都高出一档，也有眼尖心思活的练习生向他示好，男女都有·大概是因为苏容身上有种混沌未开的感觉，尽管他早早撞见过许多次——这圈子里私生活混乱不是新闻，他自己的五师兄，那个妖妖调调的美人裴隐，就出了名的生冷不忌。
事实上，苏容玩得最好的也是他，有时候也学他说话，他本来就机灵，见多识广，更显得聪明··这样的“妹妹”，按理说是不会吃亏的，偏偏遇上一个黎商。
第4章 豪宅·苏容遇上黎商的时候，刚满二十一岁，那天他本来是给裴隐帮忙的，Rita新做了一档选秀节目，是赶着暑期档上映，所以开拍很急，化妆人手不够，刚好苏容跟着余超去剧组待了两周，嫌累，回来玩了一个月，裴隐嫌他懒，打电话叫他来帮忙。
后台兵荒马乱·Rita的选秀做得好，就是因为剧本写得不严格，只有个大致方向，即兴发挥的多，常常有惊喜·别的节目，一档节目里几十个选手，一般开拍前就定好捧哪几个了，其余人不上心，也不多作笔墨，免得翻车。
Rita却每次都留出十多个，等播出再看情况·又是第一期亮相，十几个人都要裴隐亲自化，裴隐忙得骂粗口，他也有徒弟了，功底是扎实的，但是功底扎实后，真正拉开差距的，其实是化妆师的审美，好的化妆师不仅可以调节面部的结构和走向，还能根据个人特色，把优点放大，像把璞玉雕琢出不同的样子，而不是流水线作业。
所以苏容其实也帮了大忙，但如果时间能倒回那一天，裴隐是死都不会再叫他下来的··苏容化过两个练习生，正感慨公司的新人质量下降，小助理带着个人进来，后面跟着一队摄影队，吓得化妆间的人纷纷闪避，以为是Rita玩这么大，让摄影师来拍素颜。
苏容正用消毒喷雾喷化妆刷——裴隐这人洁癖严重，自己不脏，也看不得别人脏，忙得脚不沾地了，还要注重这种细节·所以那人往面前一坐时，他就抬起头来瞥了一眼。
·化妆间的镜子，是专业的，镜子边上一圈灯，特别亮，Vincent在楼上的镜子比这还要亮，再小的瑕疵都看得见，他有句名言，在这里都能好看的妆，才能到了任何地方都好看。
苏容就在这样的灯光里和黎商打了个照面··那是二十一岁的黎商··不算年轻了，公司很多练习生十二三岁进来，十七八岁出道，男团MAX大红之后，全世界都知道养成系有得赚，人是有感情的生物，看着长大的少年，就算发展不如预料，也自带滤镜。
但黎商长了张不需要任何滤镜的脸··苏容没说话，看了眼镜头，抽了张新的粉底板来，开始给黎商调粉底颜色，他就这点好，不管怎么皮，该专业的时候还是专业的。
多少人做梦都想当化妆师，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只有化妆师能上手·其实化妆师都见多了，心中都古井无波，苏容更是天生化妆师，心跳如擂鼓，手仍然稳得吓人··其实他那时候就该发现的，黎商比一般的练习生要平静很多。
练过几年的练习生也好，刚找到的素人也好，在刚开始被化妆师隆重对待的时候，都有点惶恐的，多数会忍不住搭话·要等到在这圈子里待过两年，知道自己已经是明星后，才会安下心来，每次化妆时都可以当化妆师不存在，该干什么干什么，甚至还能抓着机会补觉。
但黎商一句话也不说，只在苏容给他修眉毛的时候皱了皱眉头·后来苏容才知道，那是因为他闻到了自己指尖上的烟味··化了一半，Rita进来了，她本来是来催人去拍照片的，看到黎商，怔了一下，过来看了一下他的衣服，发现没有号牌，问：“你是哪位选手”·黎商也怔了怔：“这里不是拍杂志的化妆间吗”·在那之后，无数的访谈和综艺都转述过这个故事，二十一岁的，刚回国帮妈妈的朋友拍杂志封面的黎商，被明日之秀的助理当作选手，拉到了这节目的化妆间，妆都快化完了，被节目的女导演发现，闹了个大乌龙。
大家一笑之余，这导演发现黎商先天条件极好，邀请他参加这节目，黎商因为家里管得严再三拒绝，导演没办法，只能亲自飞到美国，跟他妈妈做保证，退而求其次，请他作为飞行嘉宾，参加节目录制，就这样，也只呆了三期。
·第一期节目播出，到这里，很多人已经开始好奇他妈妈是谁，然后画面出现机场，动画版的越洋航班飞行路线，美国公路上开车画面，偌大的好莱坞山立牌，比弗利山庄，航拍一个占据了整个山头的别墅，漂亮草坪，游泳池，管家是白人女- xing -，用英文茫然地对答两句，后面响起熟悉的中文，一个中年的美妇人穿着黑金配色睡袍从楼梯上下来。
艳丽如宝石的一张脸，笑着道：“你就是电话里的Rita吧云森跟我说过你·”·云森，是靳云森，五十出头，如今娱乐圈硕果仅存的天王。
一般这时候，屏幕上会出现一部三十年前的电影，靳云森是男主角，她是女主角，那时候香港电影全盛时期，她是出了名的美人，现在怀旧向的电影CUT里，永远有她一席之地，她演唐朝美人杨贵妃，云鬓高耸，带着混血感的一张脸，艳光四- she -，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
牡丹花期不长，她也一样，拍了几部电影，就隐居到国外，留下无数传说·其中一个，是她嫁给了橡胶大王的儿子，后来又离婚，分得一半家产··这传说随着黎商红得铺天盖地，被渲染得愈演愈烈，甚至把许多美籍隐形富豪都翻出来，誓要找到黎商的父亲。
其实华丽幕布下不是什么新戏法——就像那个豪华别墅其实外强中干，Rita和Vincent喝酒时也无意中提到，说黎蕊其实也就是个旧日的空架子，别墅装修都是十年前的风格了，许多年没换过，里面很多地方都旧了，草坪也疏于打理，可能是因为美国人工贵，请不起住家的园丁了。
她本来还想拍一下参观别墅，看实在拿不出手，只能拍了泳池和客厅就回来了·黎蕊当年走亏了，留下来多拍几年电影，正赶上香港电影全盛时代，多少钱赚不得··她是华天的老人，自然知道黎蕊嫁得并不好——甚至可能根本没嫁进去，否则何必这么多年音讯不通呢。
许多那时候的明星也都移民美国，她也不跟他们往来··Vincent这么刻薄的人，竟然没跟着嘲讽，只是喝了口酒，淡淡道：“其实那时候，《梁祝》的女主，定的是她，她走了才让郁蓝演的。”
《梁祝》这电影红遍两岸三地，一度辐- she -整个亚洲，刚出道的郁蓝因为一部电影封神，从此三王一后里，她就是那个后··Rita听了这话，怔了怔，没说话。
她在这圈子里久了，知道这种与爆红的机会擦肩而过的经历有多折磨人——都不用别人议论，光是自己午夜梦回想的那句“如果”就够折磨自己许多年了，太过诛心。
所以一般有点常识的都不议论这个，媒体也不写，算是一点慈悲了··于是她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两杯酒，转而感慨道：“她要是不嫁，半山豪宅也有一套了。
可见男人这东西实在是害人”·第5章 裴隐·但Rita向来是能把三分颜色炒成十分，何况黎商条件如此优越，四分之一混血，骨骼舒展漂亮，是近年来最好看的男偶像。
其实他和他母亲关系也不是Rita通稿里写的那样好，他小时候就被扔到寄宿学校，黎蕊没什么母- xing -，好在那时候还有钱，只管给钱·她有点像那种传统的贵妇人，半辈子只顾着美了，每天大半时间在保养上，偶尔发现自己儿子这么大了还要吓一跳的那种。
不过她对黎商的职业规划倒是不错，一封信写到华天，刚好被尹奚截胡，把黎商带到百里传媒，交给了Rita··Rita也是如获至宝，她深知黎商的家世是梦幻感重要因素，所以不能让他在个选秀节目中随便出道，费尽心机为他创造一个隆重出场——用那一整个选秀节目作为垫脚的石头，衬托黎商的身份高所有练习生一等，反正现在新人太多，观众审美疲劳，选出一堆小练习生也没什么用，不如黎商奇货可居。
那选秀节目创下她手上节目记录，一个好苗子没出，圈内全部跌破眼镜，只有少数几个人看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一场豪赌··她赌了，也赌对了，黎商出道三年，已经成为顶级流量，没一首好歌，电影更是不消说，但是收入是百里传媒目前所有艺人中最高，撑起年初的预算会议半壁江山。
《长歌行》这部电视剧，只给了二十天档期，片酬就接近九位数·他简直是格林童话里的金苹果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多少人眼红到夜不能寐···这是她自从来到百里传媒后第一得意事。
她其实和尹总观念一直有分歧，她是商业化的天才，尹总却老有点阳春白雪的追求，最欣赏的永远不是她和她看中的艺人·结果黎商赚的钱比他所有阳春白雪加起来都多。
他是天生该吃这碗饭的··其实在他之前的男团ECHO，也有几个条件不错的成员，但他不像夏铮，老想拍电影，拍好电影，为此牺牲商业价值也在所不惜，又太爱惜羽毛，明明红得很，却活得像那些快穷死的文艺片演员，不知道少赚了多少钱。
黎商也不像聂决明，老想掌握主动权，老是在谋划大动作，虽然热闹，其实没攒下多少钱·他踏踏实实地当他的流量，做他的偶像，做到煊煊赫赫，做到遮天蔽日，做到那些大导演为了热度没有办法不给他一个有重量的角色来做噱头，引得影评人痛骂他们失了节。
而苏容是看着黎商起来的··那些Rita扬眉吐气和Vincent喝酒的日子里，苏容就在旁边，他反正哪都能去，也常跟着Rita的节目录制，他师兄裴隐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也给黎商化过妆。
那时候黎商前途未卜，看起来反而苏容地位比他更高，要下手也该趁那时··但这时代早不流行这风尘巨眼识英雄的故事了·就像已经不存在所谓的“好看而不自知”的故事一样。
连普遍男生，稍微有点姿色，都知道拍个短视频传到网上，吸引一点粉丝·黎商这种级别的容貌，早有无数人告诉过他他有多吸引人·他早知道如何运用他这致命的武器，收到的喜欢太多，他也许为此看贱了人类的情感，又或许只是像个怀揣着巨额筹码的人，只管尽情挥洒，不用付出一点真心。
最开始发现的是裴隐，他心细如发，那时候大家只觉得苏容一下子变勤快许多，天天往录制现场跑·他却起了狐疑心，渐渐Rita也看出来了··其实挑明了说也没什么，苏容喜欢黎商。
这世上谁不会喜欢人呢怨离别，求不得，人生必经的一课·只不过苏容这一课比别人都难罢了··他是主动到黎商身边去的，黎商红了之后，Rita兑现诺言，在百里传媒里面单独给他弄个小工作室，正在组班底，一般的化妆师审美配不上，特地从vincent那要一个又太浪费。
男明星的化妆师远没有女明星发挥空间大，Vincent的徒弟都是走影视的，最差也是给女星画硬照妆，晚宴妆，来当个随身跟着黎商的化妆师太浪费了··正为难呢，苏容就在这时候毛遂自荐了。
他的技术是没话说的，Vincent的徒弟里几个都是勤能补拙型，天赋最高的除了Adam就是裴隐，再往下数就是他了，又年纪小，正该历练，所以天作之合··Rita也是看着他长大的，第一天上班，苏容难得起了个大早，睡眼惺忪地拎着个大化妆箱来了，Rita熬过一个通宵，正喝咖啡，看他这样，笑了：“妹妹来了”·黎商那时候也在旁边，听到这话，笑道：“妹妹”·他一双眼睛生得太好，平常看着就已经好看了，专注看人的时候简直让人承受不起。
苏容难得没发脾气，只低声道：“乱叫什么·”·Rita走过来，一边看他摆开工具，一面笑着给黎商解释缘由：“苏容外号叫妹妹，不加前缀，就是妹妹，别看我们百里传媒上千号人，就这一个妹妹。”
其实是苏容那时候年纪小，Vincent偏心，其他师兄看不过去，又不敢欺负他，所以故意叫他妹妹·叫来叫去，慢慢就传开了，连喜欢他的也这样叫·苏容小时候好看，确实有点- xing -别模糊的意味。
不过Rita也知道他脾气坏，半笑半认真地警告黎商：“妹妹脾气大呢，你可别惹他，Vincent说他最近叛逆期到了·”·其实是苏容执意要来这边，Vincent管不住，难免有种孩子叛逆期到了的感慨。
黎商听了，就打量了一下正整理东西的苏容，青年皮肤白，手指纤长，后颈瘦得有种脆弱的感觉，这样的人，实在看不出有多叛逆··事实上Rita也确实白- cao -心了，苏容刚过来的那一两年里，简直没有更好的了，一点祸不闯，连架也不打了，黎商商业价值高，满世界拍戏、圈钱，日夜颠倒，忙得脚不沾地，他也跟着，团队越来越大，从最开始的四五人到后来四五十人，他也成了“容哥”。
他连烟都快戒了，黎商鼻子灵，化妆师天天接触，指尖上一点烟味他都能闻出来·有时候开会，Rita直接举着支烟讲话，下面的人都怕她，只有苏容眼睛直盯着那支烟，Rita看得好笑，直接整盒扔给他，他也不肯吸。
其实他闯点祸也没什么——Rita是跟尹总负了气的，在黎商身上下了重注，他们这个团体是游离在公司外的，除了Rita和他，其余人全是招来的新人，所以Rita和他有点相依为命的感觉，就算他闯点大祸，也没什么。
何况他也不只是化妆师，他从小在这圈子里浸- yín -，看到的学到的，当个经纪人也足够了，只是懒·Rita忙起来的时候，他就管一管，也管得有模有样，不忙的时候他就懒洋洋地躺着，只在黎商周围打转。
上一拨新人进来，有个小青年是回国的，学历高，媒体相关专业的硕士，上班第一天，见到他在给黎商化妆，以为他就是个小化妆师，过了两天，去楼下拿杂志，齐腰高一大捆，看见苏容在电梯旁边，跟个妖妖调调的男的说笑，那男的拿了支烟逗他玩，看起来也是个化妆师。
于是叫“苏容，你过来”··苏容在团队里散漫惯了，真就回过头来，问：“干什么”·青年指了指杂志，颐指气使地道：“你把这些搬到楼上去。”
苏容没说话，他旁边的男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也不说话，直接过来，拎起那捆杂志，进了电梯··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早上九点，Rita正在开会，用了公司一个小休息间，除了几个业内出名的摄影师，黎商团队里二三十人围坐，她拉出一块白板，在下面贴了许多杂志封面，只听见身后一声巨响，门直接被踹开了。
那是这个月的新杂志，还没面市，Rita走媒体关系拿到的，崭新的胶版纸，光滑冰凉，印着黎商的脸·铺天盖地地洒落下来，如同下了一场华丽的雨·整个团队遭受这场突然袭击，惊呼不止，打翻几杯咖啡，Rita也吓了一跳。
·“我艹你妈张黎”那穿着黑衣的青年站在门口直接指着Rita的本名骂道：“妹妹在我们这，一杯水都没有倒过你他妈让他给你们搬杂志”·那年黎商正当红，赚钱无数，Rita刚升公司副总，严格说来，尹总之下，她是第一人。
两年过去，黎商团队中的老人们，提起“裴隐”这个名字，还是心里发怵，堪比战场后遗症·裴隐这人才华和脾气一样出名，平时妖妖调调，关键时- xing -烈如火，业内至今传说他在某个著名导演的开机宴上被投资方当成演员，摸了一下屁股，他直接把那个资方堵在洗手间，打断三根肋骨。
然而电影出来，他照样拿下金熊奖最佳美术设计，那电影领奖他没去，从来只有演员缺席颁奖典礼，第一次见到化妆师缺席，更加坐实他恃才傲物，不可一世··但他脾气虽坏，对“妹妹”却是真好，他那一捆杂志摔下来，Rita会也不开了，气得发抖，抓了人过来问是谁负责拿杂志，当场开了那名牌大学毕业的新人。
第6章 叛逆·苏容倒是照旧，像没事发生一样，也不管别人看他眼神是不是战战兢兢，专心当他的化妆师兼助理，黎商后来知道这事，那时候他们关系已经亲近许多，毕竟是从工作室刚建立一起走过来的，见苏容在整理他的刷子，勾着他肩膀，问他：“原来妹妹还有这后台”·苏容垂着眼睛不说话，被他问急了，直接拿起化妆刷往他脸上糊。
黎商笑着躲开了，把他的头揉成鸡窝··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很好·黎商身上确实有种能领导团队的男- xing -特质，用时下流行的话说，叫“苏”，所以他穿正装好看，身形修长，宽肩窄腰，再加上眉宇间气质，活脱脱是书里走出来的霸道总裁。
工作室整个独立出来后，团队里的工作人员笑着叫他“黎总”，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连粉丝也跟着叫·一直叫到黎商连演三部古装戏，才变成“殿下”。
苏容混迹于其中，谁也看不出来·黎商时而有察觉，那年SV台跨年，险些发生踩踏事故，黎商护着粉丝，整个人从台阶上摔下来，半边脸直接擦地，颧骨顿时破了皮，血流不止，眼眶也肿起来。
后台兵荒马乱，找到个小休息室，苏容拿着冰袋替他敷脸，手冻得通红，狭窄的休息室里，两个人近得呼吸可闻，外面走廊里纷杂喧闹，像在乱世中相依为命··沉默得太久，黎商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是苏容只是不出声，垂着眼睛。
有人撞到门上，苏容吓得睫毛颤了颤，那瞬间黎商觉得不管进来的是谁，他都会冲上去挡在自己面前··怪不得叫“妹妹”，原来是没经过事··“没事的。”
黎商笑着告诉他：“我受过比这重的伤多了去了·”·苏容仍然垂着眼睛，黎商以为他根本没听到自己说什么··“为什么你会受比这重的伤”苏容问。
他的声音很奇怪，黎商琢磨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不过他也懒得琢磨·不过心头掠过这一念，自己也没在意··他张开手臂，枕在脑后，露出满不在乎的神气。
“我常打架，所以受伤多·”·那是苏容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种神气，像个浪子··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黎商在国外上的是所谓的私立贵族学校，那是将近二十年前，有色人种占不到学校三个百分点，何况亚裔。
黎蕊为了和他生父斗气，扔他进去，如同把一只斑马扔进热带雨林，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此时一切都过去了·斑马在热带雨林里摸爬滚打地长大了，长成一头狮子，伤口都痊愈结疤，反而平添一股天生气质——他没合群过，也不知道平凡为何物，很多艺人经不起注视，感觉像捡到彩票冒领了别人的大奖，不敢理直气壮。
黎商却安之若素··那学校也被Rita善加利用，成为他履历表上华丽一笔，历数他那些同校“学长”，比当年那种族歧视舍监骂他时数得还清楚··那天跨年结束，黎商在酒店房间叫了一桌，十几个工作人员坐下开庆功宴，展望来年，苏容在落地窗前面看夜景，黎商端着酒敬他一杯，笑着说：“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苏容看着他颧骨上的免缝胶带，莫名地有点伤心··这个人不喜欢自己，苏容知道·他的心跳这样平稳，眼神如此坦荡，不像自己，是怀揣着珍宝过闹市的贼。
但自己还是忍不住对他笑，甚至还要忍不住嘱咐道：“你伤口没愈合，别喝酒·”·要是裴隐知道，一定要骂自己一顿·他最看不得人犯贱，景华被女人骗了之后回来哭，已经很可怜了，他看得心烦，叫他断绝关系他不肯，气得又揍了他一顿。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第一个人发现苏容喜欢黎商的，就是裴隐··那是个国内的电影奖，黎商以某部电影里客串三分钟的身份，带来那电影颁奖典礼一半以上的流量，那时候他还没开始漫长的陪跑生涯，轻装上阵，光彩照人。
苏容也开心，因为有机会给黎商穿正装了，那年十月，HK的春夏系列大放异彩，Vincent是国内最快拿到的，一排排衣服挂在那里，只没有机会穿，苏容急得百爪挠心··电影奖邀请函一来，苏容扫空半排衣架，气得裴隐打电话来骂：“黎商是要蜕皮吗你拿十多套，他穿得过来”·苏容只笑嘻嘻不说话，等裴隐骂过了，还问他：“师哥，青果领算正装吗”·“正你的头。
直接拿压轴那套，亏你还要学服设，哪套剪裁最好都看不出来吗老子早三百年就定下借这套去给齐楚穿，没想到被你这小混蛋抢了先·”裴隐说完，又忍不住放狠话：“告诉黎商，他要是敢把这套穿差了，老子打断他的腿。”
黎商当然没穿差，他把那套衣服穿得精彩纷呈，穿得高屋建瓴，让人叹服，他的粉丝至今拿那晚的红毯图打天下，是他第一个造型巅峰··但就是穿得太好了，那晚黎商在后台接受采访，头发往后梳，露出漂亮的眉骨和眼睛，侧面轮廓像混血，苏容站在画面外看，眼神不由得温柔起来。
正好裴隐过来准备鸡蛋里挑骨头，嘲讽两句，结果撞个正着，当时没说什么，等采访完了，直接把苏容抓到酒店房间审问···“好啊你，一天不管你，你就去找死。
当初景华为那女的要死要活，你笑他什么来着现在自己也搞上了，紧跟潮流追星了”·裴隐一通骂下来，苏容只不说话，连否认也懒得否认了，一整个负隅顽抗，裴隐气得想揍人，一脚把吧台前凳子踹出三米远，苏容吓得人都颤了颤，只不肯说话。
裴隐没想到他已经到了这程度，知道劝也白劝，骂也白骂，自己在旁边吸了半包烟，冷笑道：“还跑去给人做助理，你以为你是肖林呢”·肖林是这圈子里以前的一个金牌经纪人，爱上自己带的艺人，会成了个传奇，一半是因为那个艺人现在地位高——三座金熊奖影帝齐楚，一半是因为那故事太惨烈，最后狼藉收场，老死不相往来。
经纪人确实是高危职业，近距离接触艺人，虽然也见到粉丝见不到的缺点，但毕竟皮相气质在那里·况且你自己都不喜欢他，如何做到让粉丝喜欢呢所以圈里从来不少经纪人迷恋艺人的故事，连张黎年轻时也吃过这苦头。
裴隐以为他懂这道理，谁知道苏容抬起头来，神色倔强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做不成肖林”·他和裴隐说的是同一个肖林，但裴隐说的是求不得，他说的是轰轰烈烈，毕竟最后齐楚一直未婚，明眼人都知道为什么。
就算博不到一个白头偕老，博一个刻骨铭心也是赚的··年轻人就这样蠢，随时准备为了一段伟大爱情奋不顾身，不管结局如何··裴隐出了名的嘴毒，连自己的女助理都被骂哭过，然而那瞬间看着苏容的眼神竟然无话可说。
疲倦地摆了摆手，道：“滚吧·”·如果有个人，一个兢兢业业工作了一辈子的好人，终于结了婚，生了个女儿，天真可爱，冰雪聪明，爱若珍宝地养到十六岁，忽然有一天，未婚先孕，领回来一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混混，宣布那就是她的恋爱对象，被锁在家里也密谋私奔，被抓到之后，引用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故事试图感化父母……·那么那个父亲心中的情绪，就和裴隐这一刻一模一样。
裴隐在那一瞬间成了个彻头彻尾的丁克主义者·并且衍生出对青春期少年的厌恶，公司的练习生从此深受其害··其实苏容当时倒真没想那么多，纯粹是为了和裴隐抬这一杠而已，他的叛逆期来得比较晚，可能是因为以前被裴隐他们叫妹妹，反抗无果，所以被压制住了。
到了二十出头才开始叛逆·偏偏撞上一个黎商，所以显得格外来势凶猛··但他心里其实明白他做不了肖林··都说肖林惨，其实肖林是幸运的·他和齐楚相识于微末时，他至少有机会付出，去对着齐楚说“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他妈却喜欢一个傻逼”很多人连付出的机会都没有。
黎商什么也不缺·他不像齐楚，齐楚身上有种苦行僧似的禁欲感，这世上苦行僧很多，但只有他这么好看，从头发丝都脚趾都好看，这样好看的人活得像个苦行僧，所以就显得格外可惜，自带一股忧郁气质，引得那些文艺片导演趋之若鹜。
·而黎商不同，黎商身上没有忧伤，他高大健壮，英俊而辉煌，欲望旺盛，兼有富二代的浪费奢靡，和星二代的傲慢漂亮，他不缺肉.体的愉悦，更不想要要什么高尚的爱情，他不过是这世上俗之又俗的一个俗人。
越发衬得苏容像个神经病··裴隐骂他找死，学肖林，其实他想当肖林都当不成·跟着黎商的第一年，他努力扮演一个过分合格的化妆师，连Rita都看出来，感慨说：“我还担心妹妹吃不了苦呢，看来是白- cao -心了。”
然而黎商毫无察觉，那天在SV台后台，苏容以为他知道了，结果第二天喝完酒，人不见了，问Rita，Rita笑起来：“不知道，可能出去玩了吧”·这一玩就是一夜，那时候苏容已经知道了，左右不过是圈子里这点风气，黎商还算审美尚可，只睡同行，不往下兼容。
虽然对身材颇挑剔，至少不睡网红，给Rita省了多少事··拍《明珠记》睡了程曼，拍《逆鳞》跟女主严思筠搞到一起，到了《沉香劫》，因为女主带资进组，容貌堪忧，于是这名额顺移到女二身上。
圈内有的是剧组夫妻，一部戏拍下来几个月，都是漂亮的男男女女，发生点什么都情有可原，甚至结了婚都有各玩各的··但黎商这精力也太充沛了点·要说Rita这人也别扭，她常自嘲说自己俗，尹总雅，审美有冲突，但是她看看黎商这作派，自己也觉得有点说不过去了。
别人都还可，面对着苏容，忍不住就解释道：“其实青年人都有这阶段，你要是早来两年就好了”·她这话一说，苏容心里就明白，她也看出来了··其实苏容知道不是早不早的问题。
还要怎么早呢难道叫他赶到十年前的纽约街头，找到离家出走睡在路边纸箱里的黎商，只为了从他眼睛里找到一点真心·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这么多道理。
Rita不过找个借口，让他面子好看罢了··但他还是戒了烟··黎商永远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戒了烟·苏容这样想着，心里有点隐约的得意，他还是有点孩子气的，总觉得自己不说出来，就等于没事发生，就算丢脸也是偷偷丢的。
第7章 势利·然而这状况没有持续多久··黎商演配角的第一部 电影杀青，开庆功宴，那时候黎商已经很红了，赶了个奢侈品旗舰店的开幕，来迟了点·正坐在苏容身边，黎商侧身和Rita聊天，苏容忍不住转身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光。
·坐在他们对面的Vincent顿时就变了脸色··他在这圈子里四十年有余，如何看不出自己这小徒弟泥足深陷·当时裴隐也在，看到这一幕，心里暗叫不好。
Vincent果然找来他问，他心里还生着苏容的气，连遮掩也懒得遮掩，还要添油加醋：“算了吧，妹妹主意大，说不听的，徒然伤感情·”·他这话一说，再看Vincent脸上表情，就知道苏容就离挨打不远了。
Vincent打徒弟出了名，他自己当年当学徒时，还是师父大过天的年代，挨了不少打，所以继续用这一套来教徒弟·化妆间有条木尺，足足有一米长，比手掌略薄，不知道是什么木头，意外地结实，摩挲得棱角光滑，有了温润光泽，然而打起来还是一样的痛。
·他们师兄弟那时候常开玩笑，不问彼此挨没挨打，只问：“你今天板子开张没”·所有人的板子都生意兴隆，只有苏容和那板子素无纠葛，平安无事二十年，裴隐想，今天恐怕要开张了。
然而Vincent没打苏容··他甚至压根审都没审苏容，直接回去了，裴隐提心吊胆等了三天，等出四个杂志封面——全是国内外顶尖的时尚杂志，加上黎商原有的三个，一个春天就凑成了国内大满贯。
除了Vincent，谁有这能量··Rita本来就跟时尚圈在眉来眼去，这一下瞌睡送枕头，顿时喜出望外，亲自带着黎商请Vincent吃饭，也是Vincent有前科，包养过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以为他看上了黎商。
结果Vincent直接穿着一身黑来了，戴着个鸭舌帽，往那一坐，别的不说，问黎商：“小容在你做得怎么样”·黎商这才知道眼前这中年人就是苏容的师父，非常瘦小，神态气质都是圈子里上了年纪的gay的样子，竭力掩盖时间的痕迹，年纪看起来只有四十来岁，实际肯定不止。
“挺好的·”他说··“那就好·”Vincent拿出烟来吸，烟雾缭绕里看他：“小容挺喜欢你的，刚好最近几个杂志在问我推人，我就顺便提了句。”
都是聪明人，话尽于此，其实昭然若揭·Rita在旁边听着，心中慨叹··都说Vincent七个徒弟像葫芦娃，其实谁都知道，最疼的是最小的那个，说是当亲儿子也不为过。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裴隐骂苏容的事，Rita也知道，苏容和这个师兄最亲密，回来后垂头丧气一整天，饭也没吃··这是朋友的做法··但父母不一样。
上一个这么做的，是国内一个餐饮公司老板的千金，也是追黎商，直接送了个小六位数的男包，又往剧组送餐车，倒把Rita吓了一跳，以为是小女孩刷家里的卡·这圈子小，很快传得神乎其神，包的价格一翻再翻，连女孩子的身份也都传出来了，当然是嘲笑最多，笑肯定是暴发户，被个明星迷得神魂颠倒。
Rita满以为得罪了那女孩子的父母，结果一纸合约寄到，那公司投了个新的电视剧，买了个大IP，指定黎商出演··黎商当然演了，等到演完了，制作人约了个饭局，半是庆功宴的意思，资方、导演，团团坐了一桌，只说还有人没到，等了十分钟，服务员带了个女孩子过来了，十八九岁，漂漂亮亮，笑容羞涩温柔，众星捧月一般，哪里是当初混在粉丝群中的模糊样子。
Rita心中震撼，自不必言··她身边有的是白富美爱上穷小子闹得沸反盈天的故事，自诩见过许多宠爱孩子的家长·不知道现在时代日新月异，家长们已经进化出新的宠法，深知年轻人容易动心，更容易逆反，堵不如疏。
不如干脆帮她创造条件，给她撑腰··与其紧张万分，不如干脆在她身下铺好柔软垫子，就算受了伤，下面有父母接着，也吃不到苦头·只当浪费两年，换来心- xing -成长。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以为只有女孩子会这样富养，没想到会在Vincent这看到重演——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妹妹”··裴隐知道苏容喜欢黎商，气得两个月没和他说话，到了Vincent这，知道堵不如疏，干脆一番运作，搞出四个杂志封面，来替苏容撑腰。
一半是示威，让大家，尤其是黎商知道，苏容不是个可以呼来唤去的小化妆师，他有他的人脉·一半也带着点贿赂的意思，事实上，这圈子里规则就是这样，谁也不觉得是侮辱，有资源的导演和演员，甚至大演员和小演员之间，都是算交往的，附加条件都在彼此心里，不像圈外传得明码标价那么夸张，事实上，到黎商这种级别的流量，你不带点“礼物”，都靠近不了。
那餐饮公司老板一部电视剧，也不过为女儿换了个微信号和一起玩过两次而已··Vincent时尚圈资源虽然好，也不是石破天惊，Rita也不强求，只看黎商的意思。
黎商也没说什么，只是坐着聊了一会儿，Vincent俨然长辈，笑着跟他聊当年去给晚会化妆，苏容跟他在后台，睡在衣服堆里，人都埋住了，他以为跑丢了，急得满后台找，如热锅上的蚂蚁。
黎商听完了，去拍了个杂志封面，那年春天正流行草木的浅绿色，黎商的俊美是那种端正贵气的，像宝石，浓墨重彩，这期却要营造出水晶般的剔透感，所以摄影师秦月光是调灯光就调了一个多小时，顶光极重，从三米高的头顶倾泄下来，眉眼全部淡化了，墨黑瞳仁成了琥珀色，垂着灰扑扑睫毛，有种少年的脆弱感。
妆是苏容画的，极淡，头发慵懒，秦月这样八百年难得夸人一次的人，收工时都说了句“这次妆不错”·话传到苏容那里，他当然得意，表面仍不动声色地喷他的化妆刷。
他给黎商卸妆，化妆间只他们两个人，隔得近，黎商听见他小声地哼着歌，很放松的样子··黎商虽然出了名的脾气坏，做人却坦荡，被人喜欢多了，已经淡然了，根本不会因为这个得意，更不会low到到处嚷嚷，给人难堪。
但这次见他这样惬意，黎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陡然涌出一股恶意，想要看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叫他：“妹妹·”·苏容心情好得飞起，也不介意他叫自己外号这点小事了，问他：“干嘛”·“你喜欢我啊”·这里的灯没有摄影棚那样亮，黎商的眉眼极深邃，杀伤力极高，几乎看穿人灵魂。
苏容哼的歌戛然而止，黎商看见他唇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如同偷吃被抓个正着的猫，爪子还在罐子里，整个人僵在那里··然而他眼中神色变幻，最后竟然咬了咬唇，道：“是啊，怎么了”·他理直气壮得让黎商都惊讶。
“没什么·”黎商的淡定是带着恶趣味的，不然说话的时候不会盯着他眼睛：“我不喜欢男人·”·苏容的眼睛原来是褐色的，似乎颤了一下，又似乎只是黎商的错觉。
“哦·”他平静地应了一句，像只是知道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又继续给黎商卸妆了···他并不惊讶——总有这一天的，喜欢这种东西，藏也藏不住的。
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喜欢黎商的人多了去了，工作室里二十多个人，女孩子基本都是沦陷的，就算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真和黎商面对面的时候，也难免心猿意马，小鹿乱撞。
以貌取人是人类天- xing -，近乎生理反应，明星本就是以相貌和魅力赚钱的，如果这样近距离相对都吸引不到人，未免太过失败··至于黎商的拒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黎商确实很直，事实上，苏容自己也很直，尽管Vincent徒弟和化妆师双重身份影响下，他师兄中也有不少直男，老三易霑就是，当初景华也是被一个女人骗得头破血流。
要不是遇到黎商，他也不知道自己其实还喜欢男人··尽管事事都在意料之中，但喜欢这种事，本就会催生人心里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样面对面地确认了黎商并不喜欢自己这件事，还是像屏幕忽然闪了一下，世界一瞬间灰了一半。
这事似乎就要这样平静过去了，他淡定得几乎让黎商都有点失望，不过黎商也没在意，卸完妆就继续补他的觉去了·那是他第一个人气巅峰，都说律师赚钱，收入以分钟计，黎商才真是一寸光- yin -一寸金，一个奢侈品牌旗舰店开幕站一站，二十分钟不到，就是六位数往上走。
Rita也不客气，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誓要把黎商的价值发挥到极致··这圈子里向来势利，他正风口浪尖，众星捧月，所过之处都是奉承面孔，无数粉丝翘首以待，正是年轻得意好时光，怎么会把一件小事放在心上。
苏容卸完妆，也不说话，直接洗了手，上电梯，直奔九楼，杀气腾腾冲进Vincent休息室··第8章 师父·景华正在九楼的大化妆室里，对着个水泥人头雕什么东西，旁边放着大罐的目结土，见他上来，连忙招呼道：“妹妹，过来帮下忙。”
景华在师兄里排第四，但谁也不太尊重他，都嫌他傻·Vincent的徒弟虽然一个个没读多少书，- xing -格各异，但都是聪明的·只有景华，他的脑子在普通人里堪堪够用，娱乐圈一个个都是人精，他自然就被耍得团团转了。
一次两次还有人心疼，久了就都习惯了，不嘲笑他就不错了··只有苏容，对他挺好，苏容这人脾气怪，不从众，看起来是个白皙清秀小青年，其实骨子里倔得很··所以景华谁也不敢叫，反而敢叫他。
只不过这次苏容心里憋着一口气，见他站起来伸着两只泥手来拦自己，把他的手一拨，冷着脸道：“让开·”·景华愣了一下，垂着头让开了·他是受惯了气的，虽然是师兄弟中身材最高大的一个，却没因为这个占到一点好处。
反而更显滑稽，别人受气都可怜，他却显得像一头挨了打的熊··苏容也知道自己太凶了，抿了抿唇，直接冲进了Vincent的休息室··谁也没有Vincent这样的安全感，整个人一年到头住在公司，一层楼都是他的，自然客厅厨房休息室一应俱全，从外面几百平的大化妆室一瞬间就进入了一个完整的两居室，许多人第一次来都要愣一下。
但苏容熟悉得像回家··他也不管裴隐也在，直奔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Vincent，Vincent今年已经是5字头的后半段了，平时收拾整齐出去还能瞒得过去，自己穿着睡衣在家的样子就跟个干瘦的中年老头没什么两样，只是气场还是有的，发型好，奢侈品牌睡衣，同品牌的毯子，还是个混时尚界的样子，戴着个无框的眼镜，看了他一眼。
苏容气势汹汹：“你为什么告诉黎商”·“我告诉黎商什么了”Vincent淡定反问··苏容气焰顿时矮下一截，不愿意说出“我喜欢黎商”这话，又不肯息事宁人，所以瞪起眼睛道看着他：“你还不承认”·Vincent忍不住笑了：“我承认啊，我是送了黎商几个杂志封面，怎么了”·苏容气得热血上头，道：“不用你多管闲事。”
Vincent的神色一冷：“你说什么”·苏容虽然生气，其实还是怕师父的，看Vincent脸都气白了，不由得缩了一下，也不敢继续凶了。
Vincent早年当化妆师时，化妆师还是地位高的，演员反而要叫他们老师，不敢轻易得罪·到化妆师地位下来，他的资历又上去了，所以也有三十来年没受过气了。
偏偏活到五十来岁，在自己最偏爱的小徒弟身上体会到了青春期叛逆少年家长的滋味，未免有点反应过激·见他吓得一缩，也有点后悔，冷着脸道：“你以为我不管，你就能睡到黎商这圈子里，暗恋只有死路一条，你今天才知道”·苏容仍然嘴硬：“那以为你告诉他，给他送资源就有用了”·“怎么没用”Vincent挑起眉毛，盯着他表情：“他跟你怎么说。”
“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我说是，他说他不喜欢男人·”苏容蔫蔫答道··Vincent嗤之以鼻··“装的·你这么好的化妆师，你他要是真不在乎这件事，装不知道就行了，还问出来干什么，万一你辞职了不就亏了。”
“真的”苏容半信半疑··“你也没出息，平时就知道窝里横，在自己家就机灵得很，出去了就跟呆头鹅一样，任人欺负……”·“我哪里任人欺负了”·“那上次怎么还要裴隐去给你出头”·“那是误会。”
“你就嘴犟吧·”Vincent拿出烟来吸：“你看你卧薪尝胆了一年，弄到什么好处了人家黎商眼里根本没你这个人，多大人了，还玩暗恋呢乖乖听师父话，有资源给他弄点，平时该吃吃该浪浪，打扮得漂亮点，把你的本事亮出来，让他看看。”
“然后呢”·“然后就把他勾上手，睡一觉啊，你二十三了，这还要教”··“我又不是想睡他。”
“那你想干什么想跟他谈恋爱难不成还想结婚”Vincent看他不说话，像是默认的意思，先是惊诧，继而大笑起来：“你别犯蠢了，现在随随便便一个三线演员都知道骑驴找马，说是恋爱，其实就是固定炮友，一红就扔了，别说黎商这种咖位了，他一天不糊，一天不会有结果。
你看靳云森，船王女儿等他等到四十多了，孩子都生不出了还在等呢·听师父的话，别玩那些虚的，睡一睡就得了，睡过了光环就没了，到时候你再回头看，还觉得自己傻呢。”
“我不·”·Vincent被他气笑了··“那你要怎么办吊死在他这棵树上”·“你别管我。”
苏容还是倔：“也别再给他弄资源，这样怪怪的·”·“哪里怪了，你追谁不得花点东西，师父给你置办老婆本，你还不要”·“我又不是嫖。”
Vincent大笑··“你别傻了，黎商是你这点东西能嫖到的多少人大把钱想跟他吃个饭都吃不到·你没听说上个月陈耀辉花几千万投个剧让他演都被推了。”
“那你还给他资源干嘛”·“这叫双管齐下，给点资源，你自己再打扮打扮，勾引一下，近水楼台，黎商又不是什么修身养- xing -的，不就睡到了不是师父说你，你跟师兄学学，你看裴隐，长得还不如你，傍上大款了还……”·“谁傍大款了”隔壁卧室里传来一声：“说妹妹就说妹妹，怎么又拉上我。
老子直得很·”·是裴隐在隔壁听墙角，没想到中了一箭，忍不住自证清白··七个徒弟里，裴隐是- xing -格最像Vincent的，看起来妖妖调调，其实- xing -格- yin -狠，聪明得很，工作起来也是拼命三郎，除了大师兄Adam，目前成就是他最高，二十来岁，已经是圈子里的权威了。
Vincent在他面前，多少有点像年迈的父母看着已经功成名就的儿子，不能跟骂小徒弟一样随意了··“我就打个比喻·”Vincent也笑起来··“你快算了吧打比喻妹妹也听不懂，你看他那邋遢样，一年多没换过发型了，整天就一件衬衫牛仔裤，还说是化妆师，比打杂的还不如呢。
怪不得黎商看不上他·”·苏容气得过去踹门：“裴老五，你给我出来·”·“吵你妈，滚去找你的黎商去，老子不跟蠢货说话”·作者有话要说：十点还有一更。
第9章 天赋·苏容上来找麻烦没占到便宜，反挨了裴隐一顿骂，垂头丧气地出来了，看见景华还在忙活他的泥巴，见他出来，想打招呼，又怕他凶，只是远远看着··苏容心里愧疚，默默走了过去。
“做什么呢”苏容看了一眼就知道了：“要做模型吗”·“嗯，做个硅胶头套，易哥电影要用·”·Vincent七个徒弟其实个个都有特色，Adam走上电影美指了，自不必说，老二要养家，混迹电视剧，已经是大杂烩了。
真正专精的是老三易霑，专做特效化妆，如今国内每年几部玄幻魔幻大片，虽然烂，都是大制作，而且特效化妆难，国内没什么高手，钱也好赚·他自己弄了个小工作室，手下也有几个人，什么伤效妆、硅胶模，都做得很好。
景华这人，其实真是倒霉，他挨Vincent的打多，基础功是扎实的，但是运气差，脑子不好·几次接综艺，接电视剧，不是被小演员骗了钱，就是半年下来，账目做得乱七八糟，还亏了钱。
所以搞来搞去，干脆自己不做了，只给几个师兄弟打下手，接散单，自家师兄弟虽然嫌弃几句，到底不会亏待他，不像外人，不是在钱上坑他，就是蹬鼻子上脸欺负他··说起来，上次也是裴隐过去找他玩，发现他在那剧组给人呼来喝去，发了顿脾气，把他拎回来，叫他给自己帮忙，分了一笔钱给他，还清了他为那女演员欠的烂债。
苏容自己没团队，接济不了他，所以只能在平时对他好点，偏偏今天气头上拿他撒气，所以十分惭愧·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只是不好意思道歉··景华做的硅胶头套，是现在常用的石膏倒模法，先在人模型上用目结土雕出想要的造型，再用石膏浇筑出外模。
雕成什么样子，最后的硅胶头套出来就是什么样··“你刚刚叫我帮什么忙来着”·“我想让你帮我看下面部结构·”·“设计图我看下。”
苏容扫了一眼，见他还在犹豫，道：“干脆我帮你做了吧·”·“不用不用·”景华连忙摆手··“客气什么”·“不是客气。”
景华低着头：“这……这个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别耽误你做事·”·其实他不说，苏容也知道，要是给主角的硅胶头套，是要先拿石膏给主角演员做面部倒膜的，这样头套才贴合。
这种拿水泥人台做出来的，只能是配角用的，一做就是几十上百个，景华做的，其实是给易霑打下手的事··真要说起来，他哪里不如其他人呢，不过是容易信任人，- xing -格决定命运罢了。
苏容于是不动手，只指点了一下结构，让他调整·Vincent最偏心他，其实是有原因的，苏容的天赋极高，只是没吃过苦罢了·那时候易霑刚开始专精特效化妆，弄了些很贵的硅胶和石膏，自然少不了分一点给苏容玩。
结果有天易霑回来，看见Vincent坐在他的台子旁边，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以为自己闯了什么祸被师父发现了·所以悬着心说了两句话，Vincent只不回答，不由得奇怪起来，刚要问，只见那个“Vincent”终于撑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不是别人，是贴了□□的苏容··他拿着易霑给的硅胶，给自己做了个Vincent的面具，那时候国内都是粗糙的全脸头套，他几乎是无师自通的，学着好莱坞电影纪录片里的方法，把做好的硅胶头套一片片剪开，调整好再贴在脸上，用喷枪上好肤色……··这些都容易，难的是他根本没接触过Vincent的脸，全凭照片和记忆，雕好了Vincent的样子，连细微的皱纹和肌肉走向都一模一样，那年他才十七岁，说不是天赋，实在没人信。
Vincent本来就常年带妆，他弄了顶假发，又用妆遮掩了破绽，把Vincent的衣服偷来穿着，往暗处一坐，乍一看谁也分辨不出，都以为是Vincent··他用这方法把师兄弟都玩了个遍，又跑去连尹总、Rita都玩了，还是后来裴隐第一次跟剧组回来，累得骨头散架，还被他用这方法吓了一跳，气得揍了他一顿，他才消停了。
所以不怪裴隐气得那样，他这样的天赋，又聪明，- xing -格也讨人喜欢，又年轻漂亮，只要往前走，哪里没有大好春光等着他呢，偏要去碰黎商··明星本来就是溢价过高的商品，外行人喜欢也就罢了，圈内人都敬谢不敏，也不是说黎商不好。
他是好看，而且是万中无一的好看，化妆师都以美为生，对好看的皮囊敏感点也没什么，但要为之赴汤蹈火，那就是傻了··并不是不值得，B城的天价学区房，动不动以千万计数，也是值得这个数的。
但顶着风口浪尖买，代价就太大了·黎商如今的溢价是它百倍，他风头正盛，被如今娱乐圈的盛况捧得这样高，苏容再高的天赋，也不过碰一个头破血流罢了··景华整天呆在这里，也是听到的。
看苏容正低着头看设计稿，忍不住低声问道：“你真喜欢黎商啊”·苏容的睫毛晃了晃，也不说话，只“嗯”了一声··“有多喜欢”·“你还记得那个把你骗得躲在洗手间哭的那个女孩子吗”·景华点了点头。
“就是那种喜欢·”·第10章 挑衅·在Vincent导致苏容“事发”之后，苏容是又过了一段安稳日子的··Rita嘴巴向来紧，这事除了她和黎商，无人知道。
而她向来专业，待苏容还是一切如常，黎商更是像把这事忘了，天天飞来飞去，拍戏圈钱，中途还和上部戏《逆鳞》的女主角严思筠联系了一下感情，两人一起上个综艺，在酒店当晚就睡到一起去了。
苏容当晚就知道了，卸妆的时候，黎商当他的面玩手机，想不看到都不行··Vincent的提议，他不是不知道可行- xing -很高——如果说满分是十分，苏容的底子至少有六七分，事实上，Vincent的徒弟没一个难看的，用Vincent的原话说，叫“我眼里容不下丑东西”。
再拿出本行的本领收拾一下，发型，服装，妆容，全套都算上，至少可以造成一个九分的幻象，别的不说，以黎商的- cao -守，选个他通讯录上的人没空的时间，一夜情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但睡过了之后呢·Vincent打包票说他一定幻灭，但如果没幻灭呢·说他窝里横，是因为他在自己家里胆大妄为，到了黎商这里，反而胆怯起来了，一步也不敢多动，来了一年了，两人交情仍然泛泛。
其实Vincent错怪他了·苏容在他们面前有恃无恐，是因为知道不管怎么他们都会在，裴隐的脾气发了一个月，跟完剧组回来照样第一个找他玩··但黎商不同。
黎商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经历，爱好，价值观，全然不同·他们没有什么共鸣，自然也难以产生什么羁绊··如果说这一年来他明白了什么，大概就是这个。
-·事情的转折在一个月之后··那段时间正处于《逆鳞》这部戏的收获期，首播刚刚播完，红得铺天盖地，所以电影圈不断有人抛来橄榄枝，黎商刚休息了半个月，上几档综艺，吃了不少，Rita就定了个目标，让他减下来五公斤。
电影镜头向来残忍，很多电视剧演员一到大荧幕就现原形，除了容貌本身经不起推敲外，当不了主角也是个重要原因，客串电影不比自己主演的偶像剧，化妆服装全部服从于剧组，男演员基本素颜上镜，连个好点的打光都没有，自然吃亏。
这圈子里流量偶像现在的身份很怪，说地位低，赚钱是最多的，说地位高，却又处于鄙视链的最底层，除了粉丝在外面维护一下，连一个名都没听过的所谓“老戏骨”都能出来骂上一通，还赢得真- xing -情的称赞。
电影圈也是，又要他们的流量和话题度，又不肯好好拍，倒像是比着赛地把他们拍丑一样，造型服装都没什么好的·行情如此，Rita也没办法，只能做好自己的部分，逼着黎商半个月减下五公斤，把脸上的线条轮廓全部瘦出来，就算再差的角度和灯光都不怕了。
她的减肥方式还算科学，不是纯饿，而是减碳水戒糖，三餐还是照样吃，就是全是菜叶子，加点鸡胸肉，满碗的绿油油，连沙拉酱也没有，逼着黎商吃草··黎商虽然吃西餐长大，也吃不消这个，每天还有形体教练做器械训练，他已经有腹肌还不够，非要练出马甲线才行。
吃了一周，黎商脸色冷得吓人，谁见了都避着走·偏偏团队里刚来了几个女孩子，也想减肥，个个都学黎商，订一样的健身餐，悄悄躲在角落里吃··她们和苏容关系好——都知道苏容妆化得极好，上次裴隐去给整个电影剧组画红毯妆，把苏容借过去，影后戴莹那个惊艳四座的王冠妆，波浪卷发盘起来，戴个钻石小王冠，穿黑色露背丝绸晚礼服，就是苏容做的，比裴隐给严思筠化的妆还好，连杂志都说，这是白雪公主遇上了比自己还美的后妈了。
所以这些女孩子有重要事情，比如朋友聚会要见劈腿的前男友和他现女友，或者拍毕业照，都求着苏容给她们化妆，好来个惊艳四座扬眉吐气·没事也喜欢给苏容带点吃的，常常很谄媚地给他锤肩按摩，至于暧昧基本没有，都知道他是Vincent的徒弟，又是化妆师，默认他是gay了。
·苏容从来就瘦，虽然身高177，但是比例极好，修长高挑，骨架舒展，却又有一把细腰，从来没胖过，不受这股减肥风气的影响·见她们聚成一堆吃草，哈哈大笑，特地从楼上食堂打了热气腾腾的烤鸡和鱿鱼串下来，当着她们的面吃。
·罗薇那时候刚到，还不敢玩笑，有女孩子气得骂：“苏容，你吃完一定胖十斤·”·苏容大笑，拿出手机来，又点了三杯高脂奶茶，奶盖堆得比冰淇淋还高，当着她们的面喝得滋滋响。
女孩子们民怨沸腾，有人气不过，说：“你在我们面前吃算什么，你敢去黎总面前吃吗”·黎总是黎商外号，工作室的装修是透明玻璃隔间，他就在里面背对着大家坐着，一边吃他的草，一边看剧本。
苏容挑了挑眉毛：“我要是去了，你们赌个什么”·“你去了，我给你捏一个月的肩·”·苏容二话不说，拿起他的奶茶和烤鸡就进去了。
其实他真不怕黎商，何况也知道黎商不会喜欢自己，早就自暴自弃了·仍然穿着他过大的白衬衫，顶着睡得慵懒的头发，静悄悄进去了··他向来散漫，工作室两个老大，Rita不管他，黎商不理他，所以哪都敢去，常常找个沙发就躺下睡着了。
黎商正看剧本，用彩色笔标着对话，满盘子绿油油的沙拉，全是些芝麻菜苦菊之类，点缀着撕碎的鸡胸肉，听见声音，就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冷下来的时候，是很有杀伤力的，因为冷漠而矜贵，如同光华内蕴的钻石，把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穿得英俊而肃杀。
苏容也不说话，在他面前捡了个桌子，坐下了··黎商面前有一叠空白A4纸，他拿来几张，垫好餐盘，然后在黎商面前，开始撕起自己的烤鸡来··室内一瞬间静得可怕，连烤鸡的骨架被撕开的声音也清晰可闻，香气是早就弥漫开的，孜然和胡椒混着金黄色的鸡皮烤出的油脂香，里面多汁的鸡肉在灯光下发着光。
黎商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苏容也算经过大场面，竟然挨得住他这一眼，甚至不动声色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刚撕下来的鸡腿··黎商背后，那些女孩子齐齐目瞪口呆，见他看过来，连忙伸出大拇指。
其实苏容也知道这样太像挑衅，尤其黎商这人其实挺记仇的，他刚红那会儿，大导演陆赫摆了他一道，让他到电影里演个配角，黎商全程跟着宣传，也不知道带了多少热度和流量，结果到头来剪得只剩一个镜头，还被对家粉丝嘲笑了半个月。
现在黎商红得发紫，如日中天，Rita是陆赫导演系的学妹，有点居中调和的意思，结果黎商就是不肯演陆赫的戏，气得她直咬牙··Rita逼着黎商吃半个月草，其实也带着点报复的意思。
偏偏黎商脾气硬，吃得脸发绿，一句软话不肯说··苏容在这时候还特地跑到他面前吃烤鸡，实在无异于虎口拔毛··黎商倒是忍住没揍他，冷着脸用叉子叉着菜一口口往里送，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苏容面不改色吃完半只鸡，吮了吮手指，又端着托盘往外走··“这个要帮你扔吗”他临走不忘问黎商··“不用·”·他平静走出去，黎商听见外面响起低低的欢呼声，回头去看，又什么都没了。
本来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下午跑了个活动，回来卸妆，几个女孩子正商量晚上要不要订日料吃，顺便问苏容：“容哥要不要吃”·苏容摇头：“我晚上不想吃东西了。”
他正替黎商卸妆，只听见手掌下黎商的声音淡淡问他：“哦，烤鸡吃饱了”·是带着点记仇的语气，旁边女孩子怔了一下，都笑了，有人说：“完了，容哥，黎总生气了。”
一片喧闹中，苏容的掌心平静地出了汗·他也跟黎商走机场，接机的女孩子总是很吵，不停叫黎商的名字，有些人故意说些梗，或者故意怼他，以前只觉得无聊，现在忽然明白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只想要他专心致志地看你一眼，不管是因为开心，还是惊讶，哪怕是生你的气，只要是因你而起的情绪，都是好的··青春期的男孩子那样讨厌，也不过是想在喜欢的人世界里留一个名字罢了。
苏容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没想到黎商只不过一句话，他仍然心跳如擂鼓··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第二次也是化妆，前一天录到凌晨三点，人都累瘫了，黎商体力这样好，也累得够呛，工作室的女孩子都东倒西歪起来，第二天凌晨七点就要拍摄，黎商洗了澡出来，苏容懒洋洋给他吹头发。
Rita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苏容，你可以把眼睛睁开化妆吗”·苏容嘴贫得很：“怎么黎姐歧视咱们盲人化妆师啊”·Rita被他逗笑了，过来在他头发上狠狠揉了一把。
“别贫嘴，好好给黎商化，今天节目收视率高，都是外景，至少得把夏弋比下去才行·”·夏弋是黎商对家，都是演戏的顶级流量，两人从年龄、外貌、人设上都十分对应。
夏弋出道早，又有个大热的综艺在手，路人缘好，黎商长得更好看些，演技倒是半斤八两，常年抢资源，打得头破血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又不会变魔术，底子好才能化得好啊。”
“哦，那你看我们黎商的底子怎么样”·苏容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黎商，“黎总”一脸起床气，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苏容就在这样的死亡凝视下伸手抬了抬他的下巴，云淡风轻道：“还行吧……”·Rita怔了一下，大概是怕黎商发飙，笑着打圆场，道：“我看你审美也不怎么样吗竟然说黎商只是还行。”
苏容自己也心跳不已，咳了声，刚想说点什么，只听见黎商冷冷道：“他是盲人化妆师，能有什么审美·”·这笑话实在太冷，但是大家还是都笑了起来。
其实苏容自己也觉得有时候太刻意了，但他总是忍不住去挑衅黎商，像只不自量力的猫，围着狮子打转，时不时上去撩拨一爪子·看起来都是他赚，其实在情感上他们的地位全然不成正比，也许在黎商眼里，他就是个跳梁小丑也说不定。
·但他忍不住··这感觉像吸烟，不吸的时候什么事没有，但是情绪上来，你顺手就往烟盒里摸，那不是饥，也不是渴，而是根植于灵魂上的某种骚动，只有遇到特定的对象才能得以平息。
·唯一的解药，大概是黎商——说是为黎商戒烟，与其说是为黎商的喜好戒烟，不如说他是怕黎商的眼神·这事大概也一样，只要黎商露出一个厌恶的眼神，他大概就会停下来。
但黎商总是淡淡的，时而回应一两句·引得他饮鸩止渴一般，无法停止··就这样过了有大半年，黎商地位稳固，工作室也上了轨道，女孩子们来来往往，罗薇也成了小半个元老，其实娱乐圈外表看着光怪陆离，真进来了，也不过是个普通工作。
照样是三餐一宿，按月发工资，年底聚餐庆功会，发年终奖，开开心心吃火锅··黎商也渐渐到了最好的时候，是天生- xing -格也好，是巨额财富陶冶也好，他身上气质更好了，又是最英俊的时候，就连罗薇有时候看着都觉得目眩神迷。
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被一段感情捆住·除了解决生理需求外，他私人时间多半是独处，在经常呆的国家和城市都有房子，放长假基本找不到人，连Rita也只能从他拍的照片上判断他在哪。
某种意义上来说，对苏容来说是好事，无论是薪酬还是地位，这么红的黎商，配什么化妆师都不过分·年底发奖金，他在师兄弟里收入竟然也到了中等水平·裴隐也没法再笑他“有情饮水饱”了。
风筝越飞越高，最后的线也要断了·尽管是早就明白的事，真到面前来，还是有点惆怅的··年夜饭师兄弟都赶回来了，Vincent生过一场病，看着憔悴许多。
吃完饭就有几个师兄直接去了机场，苏容跟着Vincent回公司，路上Vincent忽然递给他一个东西··“什么”他第一反应是要拆开看，Vincent不赞同地呵斥了一声，于是摸了摸，是布包着一样什么东西，硬硬的。
“这是什么”·“傻子，护身符都不认得·”前座的裴隐回过头来道··“给我这个干什么”·“还问。”
裴隐嫌弃道：“自己本命年都不记得了，昨天我和师父去庙里给你求的，师父还替你烧了炷香呢，封山尾香知道吗比头香便宜不了多少。”
Vincent年轻时从来不信这些，Rita他们都笑他铁齿，到了却破了戒·苏容偏头看，见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装没听见，心里不由得有点酸··当晚他就睡在九楼，辗转反侧，到了还是爬起来，过去敲裴隐的门。
裴隐正坐窗边抽烟，穿着睡衣过来，懒洋洋问他：“干嘛”·“帮我剪个头发·”·“这么晚剪头发，明天吧。”
裴隐手夹着烟撑在门上，笑起来：“怎么你还真怕正月剪头死舅舅，你家里人又不管你，你还管他们死活啊·”·“不剪我走了。”
“剪剪剪，来，哥哥现在就给你剪，谁让你是亲生的呢·”·作者有话要说：双更·第11章 故意·过完年来上班，一见苏容的新发型，Rita先笑了：“谁给妹妹剪的头发，真好看。”
“以前不好看”·“以前太嚣张了点，像个刺儿头·现在乖多了·”Rita伸出手来摸他的头，被他一偏头躲开了。
又笑起来：“怎么过个年还瘦了，下巴都尖多了·”·苏容本来长得也不错，只是一直有种名厨师在家就不做饭的感觉，懒得打扮自己·他是清秀干净的那类骨相，脸窄又小，练习生里常见，一双眼睛难得，是浅褐色，总是有点淡漠的样子，万事不关心。
裴隐给他剪的头发倒不是捉弄他，剪得很温柔，一下子拉近了距离，过完年来上班的女孩子们，都忍不住想来摸一摸··黎商倒没说什么，他过年去了澳洲度假，还好没往死里晒，整个人气质明朗许多，看了苏容一眼，坐下来，拿出手机玩游戏。
不止他们工作室，这游戏在整个娱乐圈都流行，十来分钟一把，年轻演员在剧组都玩·国内也火，去年还请了黎商和几个明星去他们三周年庆典玩，Rita衡量了一下，觉得现在风气开放，这游戏热度又高，所以就在黎商的人设里加了这条，发了几个通稿。
黎商长得太有距离感，玩游戏都成了好事，拉近距离，给粉丝制造男友感··但他玩得不多，还不如苏容，苏容手极灵活，反应快，又有大把时间，所以是工作室的人里玩得最好的，工作室女孩子多，成天叫：“容哥带我上分。”
一呼百应，个个都要他带··Rita见黎商艹人设不积极，还故意激他：“干脆对外说苏容的号是你的，他水平高，好像都到那个什么……水晶了吧”·女孩子们笑成一片:“什么水晶，还蓝宝石呢，容哥是钻石。”
苏容十分淡定：“请勿信谣传谣，过年期间我打了一会儿，现在还差三分上王者，谢谢·”·顿时惊呼一片，个个按着他手机要看，苏容嘴角噙着笑，得意地看着黎商，黎商神色平淡：“这么厉害，不去打职业”·“我去打职业了，谁借号给黎总宣传呢”苏容笑得得意。
Rita过来拆解开了，叫了罗薇去白板上贴行程，开年第一个行程是杂志拍摄，就在公司内·尹总包了大红包，又请了公司几个元老和明星吃开年饭，黎商自己工作室做得这样好，过来纯粹是给尹奚面子了。
吃完饭就回来了，工作室里没什么人，女孩子们好像出去聚餐去了··黎商的工作室就在百里传媒的五楼，上三百平的大房间，进去是个大办公室，开阔的几排办公桌，是负责媒体和宣传的女孩子们的电脑，玻璃墙隔开的是Rita的办公室，然后是小会议室、小休息室，往里走是化妆室，那是苏容的地盘。
外面是个大- yin -天，不过下午两点，黑得像深夜，狂风呼啸，里面灯光却温暖，人都不在，只有一个苏容，坐在Rita办公室的椅子上，勾着头拿着手机打游戏···整个工作室，这地方的信号最好，上次他还在这组织了一波开黑，Rita来了，全赶出去了。
“你不出去聚餐”黎商问他··他头也不抬：“别吵，晋级赛呢·”·他生平难得有这样认真的时候，平时化妆，起得早，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问两句未必回一句，说他喜欢黎商，估计也没人信。
此刻却专注得如同有一根线在背后提着，黎商不记得他的皮肤越来这样白，脖颈修长，瘦极了，脊骨从薄薄的皮肤下透出来，一直蔓延到白衬衫的后领里去··他总是穿这种似乎大了一号的白衬衫，挽着袖口，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神气。
就连那次被黎商当面问，他的眼神也不过如此，几乎是挑衅的，仿佛在说：“是啊，我喜欢你，但那又怎么样呢”·以前都可以说是故意，这次苏容是真连黎商进来了都不知道，正全神贯注追着对面打野跑，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手机都被拿走了。
“我艹”他气得骂了一句脏话，整个人弹了起来，但黎商实在比他高太多，手臂又修长，只把手机往头顶一举，苏容跳起来都抢不到，抢了两下，倒是平静下来，凶道：“给我”·黎商只是笑：“说两句好听的。”
“我艹你.妈”·黎商的脸色一冷，道：“那你晋级赛没了·”·他拿着手机就要往外走，苏容伸手去抢，怎么抢得过，想起晋级赛更是心急如焚，干脆抱住黎商的腰，用力把他一推。
黎商猝不及防，直接往旁边一栽，干脆抓住他的手，两个人双双倒在Rita办公室的沙发上··黎商身材高大，把沙发都倒满了，偏偏沙发的材质又软，正要爬起来，苏容早扑上去，整个人骑在他腰上，伸手抢他手里的手机。
都是Rita，天天蔬菜沙拉鸡胸肉，把这混蛋喂出满身的腱子肉，平时看着还不觉得，两个人争抢起来，才发现他手臂上全是修长结实的肌肉，如同柔韧的树枝，连想抓着他手腕扳过来也做不到。
越抢越凸显两人体力的悬殊，黎商干脆躺着笑了起来·苏容心里恨不能一拳打在他脸上，冷着脸问：·“你给不给我”·黎商笑着摇摇头。
“我有什么好处”·“你想要什么好处”·黎商笑得眼睛弯起来：“你求我·”·“求你。”
他躺在沙发上，如同一头驯服的猛兽，是豹子，或者老虎，偏过头去，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手机屏幕，笑了·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漂亮得如同宝石··“晚了。”
他告诉苏容：“已经打完了·”·苏容气得破口大骂：“黎商，我艹你.妈……”·他的痛骂没能继续下去，因为被他骑在腰上的黎商十分轻松地欠起上身，腰肢修长，整个人翻转过来，轻而易举地把他压在了身下，然后吻住了他的嘴。
第12章 明月·百里传媒开年上班第一天，Vincent勉强吃完开年饭，拿了尹总的红包，回了自己房间补觉··他从去年来零零碎碎病到今年，年轻的时候，为了赚钱，苦头吃过不少，身体也留下许多隐患，年纪上来后渐渐都爆发了。
算起来他也是五十后半段的人了，放平常人家里是该退休含饴弄孙的年纪了，但身后还拖着一大摊子徒子徒孙，上百张嘴等着吃饭，看起来他是权威，其实也跟个保姆差不多。
他喜欢收徒弟，很多都是游离在社会边缘的少年，也有女孩子·有因为出.柜被家里赶出来的，有本来就家庭破碎在外面游荡的，有时候他自己也觉得纳罕，这个世界怎么了，会有这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
他们如同野狗一般在这城市的角落里游荡着，早早地学会了残酷的规则，有的到他这里半年还改不掉偷窃的习惯，有的暴戾得异于常人，上一刻还在开开心心地吃着盒饭，下一刻就因为一句话打破了同伴的头被赶出去流浪街头。
都说他是养葫芦娃，其实养出来没一个人像他，一个个飞快地远走高飞，不会留下来回头看一眼·年复一年，第一波徒弟都结婚生子了，这一层楼的人还是眼巴巴地指望着他。
所以他也休不了假，大年初二，先把能出师的十来个送去跟着余超去剧组做事，几个厉害的有的已经有了剧组，有的正在找，剩下的都还在学，刚刚两个徒弟在乱画，浪费东西，被他抓住打了一顿，才乖乖去练眼妆了。
打人太累了，木尺也重，差点把他腕管炎都弄复发了，所以吃了点褪黑素，在床上补觉··正睡着，听见门锁响，蹑手蹑脚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一个人钻到了他被子下面，像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样，抱着他睡。
裴隐还是老样子，剪头发下手也狠，苏容头发原来像云，又卷又柔软，现在后颈上面那一片摸起来都扎手··Vincent感慨了一下，伸出手臂来，像苏容小时候一样安抚他的背，温声问：“怎么了”·“没什么。”
苏容闷声闷气地道··Vincent于是不说了，躺了一会儿，又问道：“跟黎商睡了”·“没·”·Vincent刚要长舒一口气，就听见苏容直接道：“接吻了。”
“幻灭了”·“没有·”苏容说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理清自己情绪，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想我只是有点伤心。”
黎商会吻他，他很惊讶，却并不意外··半局游戏打完的时间，他足够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姿势有多暧昧，他都意识到了，黎商肯定更知道，他知道却不推开，而是纵容，接下来发生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
彼此都是成年人，这圈子里光怪陆离，什么没见过，不过是情情爱爱那些事，一个吻而已，谁也不吃亏··黎商这种人，不适合用来寄托任何虚无缥缈的情绪，暗恋，深情，求而不得，都显得太酸了。
在他看来，不过是苏容喜欢他，挑衅他，撩拨他，终于撩到点上，气氛正好，就亲了·以后若是有机会，睡一睡也不是没可能···“我本将心向明月。”
Vincent叹了口气，感慨道，伸手摸着苏容的头发··黎商是明月，也是沟渠·他不值得可惜，不值得拿什么真爱去救赎，他是硬邦邦的现实，铁面无私的一堵南墙，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上去撞一个头破血流。
事实上，连说他俗，都显得太阿Q了，黎商是俗，但喜欢黎商的苏容又能好到哪里去呢··“我有点难过·”苏容蜷缩着，轻声说道··他到二十四岁，仍然是一副没有长大的小孩样子，娇生惯养的妹妹，随时回到九楼，随时有个Vincent给他敞开怀抱，千错万错是外面的人的错，世界都错，只有他对。
都这样了，他还要翻旧账：“上次我也难过，你还骂我，要是你上次对我也这么温柔，我不会去剪头发的·”·不剪头发就不会变好看，也就不会照计划被黎商看上，不会接吻，也就伤不了心了。
Vincent无奈地笑了··“上次裴隐在·”·“你怕他干什么”·“裴隐今年要拿金熊奖了，师父老了，以后说不定要到他手下讨饭吃呢。”
他笑着道：“你也是·他们都怪师父偏心，你还不收敛，以后师父不在了，你有得苦头吃·”·Adam在电影界混得风生水起，余超在电视剧是一霸，还有后面的易霑，裴隐，说是国内化妆师界的半壁江山也不为过，欺负外人欺负不了，欺负个化妆师是轻而易举的事。
Vincent老了，苏容却还年轻，说起来都是他的师兄，一起长大的熟人，然而有时候，熟人是要比陌生人危险的·Vincent活了大半辈子，早学会对人心做最坏打算··说起来，那时候不该打他们打得那样狠的。
苏容心里也懂，所以心酸，但是还嘴硬：“那我就找三哥去·”·三哥是易霑，从来不抱团，闲云野鹤的人物，不良少年出身，长到一米八七，八块腹肌加人鱼线，开一辆越野车去西藏，晒出小麦色。
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化妆师，倒像是个现代的风尘侠客，常年给国内的圈钱大烂片做特效化妆，兼任道具··有个香港文人，给九十年代电影写过许多好曲子，在易霑自己开工作室时候，题了一句词，是“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
虽然是暗讽Vincent收徒弟收得像大观园，但也是真心实意的话··Vincent退休不过这两年的事，要是所有人都翻脸，苏容在国内基本都混不下去，只能跟景华一样，去给易霑打杂。
第13章 混蛋·从那个吻之后，苏容和黎商的关系就进入了一个漫长的诡异时期··苏容彻底放弃了收敛，该怎么放肆，就怎么放肆，以前在Vincent那什么脾气，在黎商这就什么脾气，年初一个颁奖礼红毯的白西装，紧接着一个综艺里黎商穿的一身vintage，蓝绿色薄伞兵外套，白衬衫配花格领带，深色裤子露脚踝，直接把黎商的脚踝纹身送上热搜榜第一。
再加上过几天机场一套深灰色立领风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偏分狼奔，露出整个额头，整个人禁欲到极致·连裴隐都打了电话来说：“妹妹最近开窍了，会搭衣服了。”
其实他也确实是开窍了，以前在华天，住的地方小，他们师兄弟夜谈，Adam那时候刚跟电影剧组，回来提出一个理论，说两个人睡过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非常微妙，从一些细微的肢体动作很能看出来。
害得苏容整天四处观察·过两天Adam又回来，提出个新理论，说一个导演拍女演员好不好看，要看那个女演员对他来说有没有吸引力，为什么很多女演员在这个导演镜头下风情万种，到了另一个导演那就寡淡无味了，就是因为这原因。
苏容那时候小，听了个半懂不懂，他其实心智一直比同龄人晚，到了十九二十岁，也学人谈过两场恋爱，还是开不了窍，直到遇到黎商，亲了黎商，顿时如醍醐灌顶，一通百通。
现在的他，就处于极其能欣赏黎商的阶段，黎商舒展的身架，修长的腰，还有那些让人心旌摇晃的细节，锁骨，手指的骨节，脚踝……他通通照单全收··他既能欣赏全套正装走禁欲风的黎商，也能剑走偏锋给他搭出一身潮牌，还能给他配上眼镜，玩点闷骚的vintage风格。
因为现在的黎商在他眼里，什么都好，哪里都好，并且随时随地能发掘出新的亮点··最开心的莫过于Rita，整天买热搜买个不停，本来黎商拍了太多古装，是时候该转现代戏了，正愁没有路子，这几个月的造型一铺，顿时片约飞一样涌了过来，再买上几个热搜，用流量说话，新的一年摇财树又开始茁壮成长了。
所以当苏容开始随心所欲地旷班时，她一句异议没有，支使得几个实习生团团转，满世界去找他··其实苏容旷班只为了一件事，他在躲黎商··这样说也许有点自作多情，但黎商想睡他，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
或者说，黎商愿意睡他，不介意睡他，当然睡不到也无所谓，外面大把人等着··苏容唯一的危险，来自于他不断挑衅黎商的冲动··以及黎商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很难反抗的事实。
大多数时候，他会躲着黎商，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一年半以前，他还是无欲无求的暗恋状态，抓紧任何机会跟黎商相处，转眼就避如蛇蝎，等到实在避不开了，就如同刺猬一般，竖起满身尖刺，只要黎商一句话，两人就能怼起来。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挑衅黎商并非最好的办法——事实上，反而是像以前一样默默无闻更好，至少那时候黎商对他没有任何想法，视若无物··是他的挑衅和傲慢激起了黎商的兴致，或者说征服欲。
而他自己，也饮鸩止渴般地重复着这个过程，像实验中的猴子，按下按钮就得到食物，只要放肆挑衅，就能成功看到黎商眼中的专注神色，像从千万人手中偷到哪怕一秒的黎商，这么大的诱惑，如何忍得住。
他活了二十四岁，没吃过苦头，还是第一次体会这种矛盾的煎熬，一面不齿自己的行为，一面又忍不住一再重复··他甚至知道黎商开始对这种相处模式已经开始不耐烦。
五月上SV台的综艺节目，黎商正和小花旦程曼炒绯闻，为新戏造势，两人连上SV台三档节目，在酒店过夜当晚程曼就进了黎商房间·Rita倒是豁达，还让几个实习生拿了手机去酒店走廊拍照，看有没有人在这装摄像头。
这是娱乐圈的“生活小常识“，手机可以照到隐藏摄像头的红点···第二天早起化妆，苏容面沉如水，吹头发时动作十分粗暴，直接道：“低头，别跟木头一样。”
黎商难得忍了，结果上粉底时他力度稍大了点，黎商直接拎他起来，按他在墙上··化妆室里灯光明亮，旁边的Rita都吓了一跳，以为他们要打架，刚要劝，只见黎商勾了勾嘴角，轻蔑道：“吃醋啊”·苏容咬着牙，只是瞪着他，他眼神极像少年，有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脆弱感，让人忍不住想要摧残他。
黎商直接亲了下去··Rita吓到魂飞魄散，但是看苏容虽然剧烈挣扎，但是没有动手，也知道这两人之间有笔糊涂账要算，只当眼不见心不烦，溜了出去··她一走，苏容就把黎商嘴唇咬出血来。
黎商倒也没揍他，只是一把推开他，冷笑道：“你要是想扮贞节烈女，就别发.骚·别再这玩什么欲擒故纵，对我没用·”·苏容的回应是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被黎商握住手腕，冷冷推开。
他若无其事坐回镜子前，等着苏容给他化妆··那天黎商穿的是潮牌的运动风，白色棒球衫夹克，恰好到腰，长腿，板鞋，和程曼的裙子恰好凑成情侣色，他录节目时，苏容在SV台的走廊尽头，看外面大雨如注，雨线如同牛筋，从天一直连到地，这世界真奇妙，不管多大的雨，总有人始料未及，拿东西顶在头上，狼狈奔逃。
·Rita过来，站在他旁边，递烟给他吸··“听说你想做肖林”她用笑话做开场白··“我不会影响工作。”
苏容答非所问··Vincent虽然惯着他，但是放他出来时，和所有师兄一样板着脸说过，无论任何情况，不要影响工作·因为丢的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脸，以后师弟们还要找工作的，骚扰自己化妆的明星尤其是最错的选择。
“咳，你想多了·”Rita侧着头吸烟：“就是你想当祸水也当不成，那可是黎商·”·世俗的、现实的、南墙一堵铁板一块的黎商。
正如他自己所说，欲擒故纵对他没用，真心一颗更是笑谈，他目的明确，放纵享受，开跑车，住别墅，在澳洲开着游艇钓鱼，照片上四五个穿着比基尼的金发模特在甲板上晒太阳，连剪都懒得剪，直接发给Rita，Rita给他P得干干净净之后发到他的账号上，给粉丝观赏。
二十四岁的苏容，天赋卓绝，专业过硬，有着漂亮轮廓和倔强眼神，足够和任何人去谈一段好好的恋爱··偏偏是黎商··旁边的房间里有音乐，是粤语歌，缠绵悱恻，放过一首，又是一首，音色空灵的女歌手唱：“最重要我试过说偶尔也想单身，提醒你不会背上太多责任，委屈到这样造作，只想博到同情与好感……”·Rita被烟呛到咳起来。
她和Vincent都是跟着尹总从华天过来的，都是粤语母语，苏容是Vincent小徒弟，如何听不懂··那歌还在放：“我不怕死心不息爱你，表演讨好的杂技，不惜更改- xing -格都想配合你，施展魔鬼的妩媚，加起修女庄严难以令你在意得到转机……”·苏容终于开口。
“我也像在演杂技吧”他苦笑着问Rita：“先玩暗恋，玩不下去了就开始撩拨，现在欲擒故纵不管用了，该怎么办呢”·Rita那瞬间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要是Vincent听到这段话，该多伤心啊”。
喜欢一个人最大的危险，就是会让人在漫长的追逐中自我怀疑，甚至开始厌恶自己，即使苏容这样的天赋，这样地被人宠爱过，也不能免俗··Rita在那一刻承担起了Vincent的角色。
“别这么想·”她伸手勾住了苏容的肩膀，然后温柔地拥抱了他：“如果你一定要做肖林的话，我来做凌蓝秋好了，但别把黎商当成齐楚，不值得。”
苏容把头埋在她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儿，就在Rita以为他在伤心的时候，只听见他闷闷地说：“你别说当凌蓝秋这种话·”·“嗯”·“不吉利。”
Rita听得心酸又好笑，凌蓝秋是肖林好友，去世多年·苏容这样低落时候，还不忘顾忌这个·她从来只以为“妹妹”是因为他们欺负他年纪小长得漂亮，但苏容有时候那些通透的心思，和让人心软的小温柔，确实像个讨人喜欢的妹妹。
可惜黎商那混蛋无缘得见他这一面了··第14章 劝酒·之后的一个月，诸事不顺··先是回公司后，苏容的三师兄易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呆了半天，还把他教训了一顿：“你怎么回事要么跟剧组，要么去给杂志和红毯跟妆，你跟着个男明星的团队是什么意思”·他这话实在没法反驳，Vincent的徒弟都是以电影的服装造型设计师的标准培养的。
服装，妆发，连道具都会一点，兼任美指也不是不可能·上上策自然是走电影，次一等影视剧，这两个是可以拿奖的，再不济一点，做独立化妆师，接杂志硬照，跟妆，优先做女明星，服装时尚本来就是女装天下，妆发也是女明星更有发挥空间。
跟着男明星算什么事·苏容只能含糊混过去了，跟易霑混了一会儿，下来给黎商化妆，还把手给烫了，闹得很不愉快··过了一周，进了《长歌行》剧组，人家剧组自有化妆师，黎商虽然牌大，为了整个剧的统一- xing -也只能让余超化，在剧组待了二十来天，把黎商戏份拍完，制作人做东，请资方和主演吃饭，余超也在，Rita身体不舒服，由苏容代吃，中途出来透气，正对着垃圾桶上别人按灭的烟头发呆，只听得后面余超低声道：“小容”·他早早结婚，跟剧组跟得多，和大家关系都渐渐疏远，所以客客气气叫小容。
“嗯”·余超有点犹豫，还是问了：“你在黎商那，是不是受欺负了”·“怎么这么问”··“我徒弟说，看见他在洗手间外面掐你脖子。”
余超忧心忡忡：“我看你们气氛也不太对，你跟他有什么过节吗”·他这样问，肯定是不知道内情·要么他徒弟看错了，要么徒弟聪明，换了个不那么惊人的说法。
苏容笑了起来··“你都收徒弟了不错啊，开枝散叶了还，哪天带过来给我看看，我就是师叔了·”·“你别贫·”余超无奈起来，知道他不想说，只能算了，临走又告诫一句：“现在真的不比以前，师父也老了，你别惹事，实在不行低个头，去老三那躲几年。”
“知道了，就你啰嗦。”·苏容和余超鸡同鸭讲说了一番，心情更是郁闷起来，看什么都不顺眼，刚好罗薇又出来找人，低声叫：“容哥·”·“怎么了”·“里面灌酒呢。”
这就是Rita为什么身体不舒服就不能来陪吃饭的原因——不管什么圈子，永远不乏执着劝酒的傻.逼，虽然黎商这地位已经不需要每劝必喝，但拒绝得多了，也需要经纪人长袖善舞，在旁边八面玲珑作为辅助，这样才能谁都不得罪。
必要的时候，经纪人帮忙喝几杯，也好下台··苏容进去时，里面正热闹得很··劝酒的是资方，前段时间博谊影业的太子爷博焱上了个大尺度访谈节目，被主持人问起有没有潜规则明星，博焱笑得温文尔雅：“我好像都没有这个机会，可能都被第一线的人截走了吧。”
其实他说的是实话，最嚣张的确实不是他们这些“真佛”，而是下面那些狐假虎威的狗腿子，现在劝酒的这个就是其中典型，肥头大耳，满嘴套词，真回了公司也就个中层管理，在剧组却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满桌人都陪着笑说话。
也只有黎商咖大，能跟他打对台，这剧的资方是博谊旗下的子公司，要是博谊也就算了，一个子公司，黎商还是没什么顾忌的··所以苏容进去时心中疑惑，再仔细一看，懂了。
劝酒的人姓王，席上人都叫王总，然而被王总劝酒的不是黎商，而是剧组的两个女演员·其中艳丽的那个眼熟，是剧中女四，旁边那女孩子却很眼生，十分年轻，穿了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裙，墨黑头发，皮肤极白。
苏容职业病，第一反应是她的骨骼生得很好，颅顶高，极少见的头包脸·颞骨尤其好，东方人中罕见的饱满脸型，太阳- xue -无一丝凹陷，鼻基底高，侧脸几乎是直面型，所以脸上线条极为干净，素面朝天也有种精致感。
女四号也笑：“王总，雨萱她不会喝酒，今天是来接我回去的，我替她喝了吧·”·这女孩子倒讲义气，苏容听Rita说过，说这剧配角很多是应届的毕业生，年轻得很。
王总却不放过，仍然死劝，涎皮赖脸地逗那女孩子，只差把酒杯递到脸上去，那女孩子却只低着头一言不发，劝急了，抬起脸来，冷冷地瞪了王总一眼··真是精致到极致的一张脸，这样小的脸架子，脖颈却修长，天生的电影脸，眼神尤其灵动。
旁边的人顿时起了哄·其实这圈子就是这样，姿态清高是大忌，你清高了，谁都想过来逗你一下·不如一开始韬光隐晦，反而少了许多麻烦··这女孩子年轻，不懂这道理。
满桌起哄中，脸颊上飞起红来，眼睛却亮得吓人，倔强地抿着唇，眼看着就要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只听见旁边一个声音施施然道：“说了今天是清谈，怎么又开始摆起鸿门宴了。”
说话的是黎商，他吊了几天威亚，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身高在那，往那一坐仍然是不可忽视，脸上带笑，像只是随口一说··但桌上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副导演顿时起哄：“哦，黎总要英雄救美了。”
黎商工作室的人叫他黎总，带得全剧组的人一起叫··别人都还好，那叫雨萱的女孩子神色一动，抬头看向黎商，黎商神色淡然，朝她笑了笑，女孩子顿时红了脸。
周围人一看，顿时更起劲了，起哄的声音几乎把桌子都掀翻··那个“王总”脸上顿时就有点不太好看了，旁边的人过来凑趣：“王总，算了吧，不如让黎总代喝了这杯酒吧。”
王总也知道黎商出了名的不好惹，又是如日中天的红，后面还有百里传媒撑腰，所以也没有硬抗，只是冷冷笑道：“喝酒哪有喝一杯的道理·”·“喝三杯，喝三杯”旁边人顿时起哄起来，早有人在桌上摆好杯子，三杯斟满，都是高浓度的烈酒，这场面倒真有点英雄救美的意思。
可惜黎商并不买账，挑了挑眉，道：“我明天还要录节目呢·”·“什么节目，能比王总的面子还重要”旁边的人多事地嚷道··黎商皱了皱眉头，往身后看了一眼，苏容懂他意思，他是在看Rita，倒不是要Rita帮他喝，而是发飙前的警示，这样搞成一片狼藉后就能来一句“我提前告诉你了”。
上次这样做，是直接从Rita跟他和导演陆赫组的局上扬长而去··然而这次他没看到Rita，看到的是苏容··穿着衬衫的青年不慌不忙地站了出来，熟练地拿起了杯子，对着那个“王总”举了举，笑道：“黎商明天实在有行程，不能喝了，我替他喝了吧。”
他们只认识Rita，对苏容却眼生，一时竟也没人拦他，由着他干了一杯，黎商的脸色沉了下来，伸手就过来拦，苏容的手比他还快，又端起一杯灌了下去，还要动第三杯，黎商直接端起那杯，直接泼到地下。
明眼人都看出他动了真怒，不然脸色不会黑成这样子，连那王总酒也醒了大半，看黎商发飙，也后怕起来，搭讪着道：“黎总……”·黎商没给他道歉机会，直接揪住苏容手臂，拖着他出了包厢。
第15章 旧伤·苏容被带回酒店时已经其实还早，才十一点不到，黎商像拎个东西一样拎着他一路穿过酒店走廊，罗薇正低头刷房卡，黎商一脚踹开房门，拖着苏容，把他往沙发上一扔。
·苏容被扔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眼前天旋地转，挣扎了半天，爬不起来，连手臂也撑不直，拿手肘支撑着在沙发上扭动，衬衫卷上去，露出一截腰··那边罗薇小心翼翼进来：“黎总，醒酒汤放这了。”
苏容百忙之中还不忘接话：“叫什么黎总，太土了，叫BOSS多好·”·罗薇却不敢接话，默默下去了·黎商脱了外套，俯身来问：“BOSS哪里好了”·苏容正趴着陷在柔软沙发里，试图通过膝盖支撑爬起来，听到他问，侧过脸来看他，他虽然常给黎商化妆，但没事时凑到这样近还是头一次，黎商以前亲他都是突然袭击，十分粗暴，这次却安静看着他眼睛，呼吸可闻，苏容清楚看见他的喉结，以及扣得整齐的衬衫领口。
他不由得有点目眩神迷，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被细微的疼痛拉了回来——黎商等不到他回答，揪着他的头发，开始和他接吻··他其实醉得没那么厉害，只是情绪被放大了，平时不敢做的事也敢做，况且黎商实在太有杀伤力，尤其是屈起一条腿在沙发上，一边亲他一边解他衬衫的样子。
他额前头发散落一缕下来，真是星辰一般的眉眼，整个娱乐圈顶尖的轮廓……·能拒绝这样的人，也够出去吹嘘一阵了··黎商在苏容抬手扇他时握住了他手腕。
他眼中旖旎神色渐冷下来，然后变成怒气··“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他盯着苏容眼睛问··“有毛病的是你·”苏容即使喝醉仍然吵得赢他：“我替你挡酒，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我想睡你。”
他眼神坦荡一如当初，喜欢人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这话哪怕是对着当事人说也是一样··黎商扔开了他的手··“你他妈究竟想要什么”他冷笑：“难道你还想和我谈恋爱不成。”
苏容听得懂他弦外之意——我愿意和你上床就了不起了，别得寸进尺··“巧了·”苏容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我还真想和你谈恋爱。”
“神经病·”·“有病的是你·”苏容看着他眼睛：“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和你谈恋爱，我希望你只喜欢我一个人，我想要每天早上起来能见到你，也希望你每天起来最想见的人是我。
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也并不犯法·世上并非只有生理需求这一种亲密关系·两情相悦，情投意合，谈一场恋爱，并不是什么可笑的事·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这也没什么，这不代表你可以拿我来发泄，我希望你早点想通这道理，黎商。”
·黎商脸上神色冷漠，是万年不化的坚冰一块··“说得真好·”他不为所动：“陆赫的文艺片，应该请你去写剧本。”
苏容失笑，不再多说，站起来，把罗薇送来的醒酒汤一口气灌了下去，拿上外套出门··应该告诉他的·苏容在走廊里走着，想道：陆赫不拍文艺片，他只拍各种气势恢宏的大片，不然也不能成为这一代导演第一人。
都要演电影的人了，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可真是傻逼啊··但自己这么喜欢他，不是比傻逼更傻逼吗·-·苏容其实不太会喝酒，也许是那两杯酒太烈了的缘故，醒酒汤一时发挥不了作用，开门的时候手抖起来，门卡直接掉到了地上。
弯腰去捡的时候，看见背后的房间极快地关了门，一闪而过的人影，是罗薇··她在担心自己，又怕黎商，只能偷偷躲起来，看到自己进门为止··这世上可爱的女孩子那么多，这世上让人胸口温热的细微善意那么多，谁都比黎商对自己好，恐怕连擦肩而过的路人都不例外。
只要放开手，退一步海阔天空，阳光灿烂蔓延万里，自己却偏偏要耗死在这一片乌云下··那天黎商亲了他，他去找Vincent，像受了欺负的小孩·师徒两人蜷在被子里。
他从小喜欢玩Vincent的手，都说Vincent长得不好看，但苏容觉得他师父有这世界上最漂亮的一双手，清瘦修长，指甲漂亮得像玉·玩着玩着，Vincent忽然叹了口气，说：“师父养你十多年，从来没给你留过疤。”
苏容从小皮肤雪白，一碰就青，那天他和黎商抢手机时被握过手腕，留下清晰指印，看着触目惊心··苏容那时候还替黎商辩解，说：“等会就会消的。”
然后他就烫伤了手指，好在指尖不容易留疤，疼了一天也好了··但待在黎商身边，受伤总是家常便饭··他是不会温柔的那类人，连接个吻都要揪得苏容的头皮现在还在疼。
他没有被人好好对待过，自然也不会好好对待人·苏容替他化妆，知道他脸上身上有许多陈年的旧伤口，眉骨上有，唇角也有，太久了，只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一道白痕。
除了苏容，谁也没机会看见，连Rita也无缘得见··工作室的女孩子，她们喜欢黎商，也怕他，黎商对她们来说，是带着光芒的BOSS·娱乐圈的人，畏惧他，也嫉妒他。
粉丝们狂热得随时愿意为他去死，却连他最真实的一面也未曾见过，她们爱他身上投- she -出的虚影，那是Rita和整个工作室的杰作·为电影流泪的人，曲终人散后，并不会爱上投影仪。
严思筠不过拿他当收藏品，程曼或许动了真心，然而发起通稿来照样不曾手软过·Rita当他是摇钱树，不然不会如此纵容，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黎商的风评坏下去，将来迟早有一天要反噬。
黎商在她这没有将来，永远是要红，要更红，赚更多钱，直到有一天赚不动了为止·所以她从来不投入感情，免得撒手那天有愧疚感··这圈子里很少有体面退场的故事，享受过人气巅峰的待遇，随便站一站就六位数进账，谁舍得放手多半是赖在圈子继续混下去，像打折商品，不管吃相好不好看。
或者黎商心- xing -够狠，从此隐居国外，像他母亲，再不露面·二十年后，再由他的孩子踏上征途···或许是酒精作用，这些念头如同没头苍蝇一样在脑中撞击着，苏容靠着房门缓缓坐下来，揪着自己头发，自嘲地笑了。
真是疯了··谁不说黎商命好，谁不说他正春风得意，只有自己，中了魔一样地想这些事··其实刚刚在黎商房间，有一瞬间，苏容几乎要脱口而出了··他想问黎商：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真正喜欢上你的吗·不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而是在那之后很久·那时候黎商的坏脾气刚显端倪，容貌造成的冲击力也渐淡去，有个助理提前挣脱出了光环，在公司里把Rita和Vincent喝醉聊天的话传了出去，包括那段说黎蕊的别墅旧了，上不了镜，只能挑拣着镜头拍的话。
传来传去，有次有个人正在说，被黎商撞个正着，气氛顿时坠入冰河··人当然是被开了，但黎商什么也没说·连Rita也觉得心虚，过来在他面前没话找话地搭讪了几句，黎商只是不说话，冷冷坐在座位上。
只有苏容，作为化妆师能够顺理成章靠近他，看清他眼中神色有多冷··苏容从未告诉过别人，那天他看到了什么··但刚刚他忽然很想告诉黎商·他想说，原来那天是你妈妈的生日，我给你化妆，你给她发信息，写了删，删了写，最后也没能发一句生日快乐，而是直接把刚赚的钱打了过去，我以为你会说点什么，也许会告诉她可以拿这笔钱修修她的房子，但你什么也没说。
从苏容的角度看不过，黎商的睫毛盖住了眼睛，非常漂亮的鼻梁线条，很适合电影的画面·这世上不是只有齐楚适合拍隐忍的文艺片的··但那一瞬间苏容什么职业病都忘了，就光记得心疼他了。
乐子佼的文艺片里，苏容最喜欢的那一部里，主角说，你喜欢一个人，迷恋一个人，甚至崇拜一个人，都没有关系·但当你开始心疼一个人的时候，那就彻底完了。
苏容就在那瞬间明白，自己彻底完了··-·黎商永远不会知道苏容到底有多喜欢他··这也算一件好事··第16章 剧组·Rita在第一时间收到了两人关系的最新进展。
她重感冒，整个人发冷，裹着毯子在酒店休息，也不忘来居中调和，先把黎商说了几句：“你别老惹苏容·”·黎商顿时皱起眉头：“是他惹我。”
“好好好，是他惹你也好，你惹他也罢，以后你跟他保持距离就行了，今年要闯电影圈，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大家都小心行事才好·”·“他喜欢我，所以缠着我。”
黎商答非所问··缠着你的人那么多，怎么不见你把每个人都按在墙上亲··Rita心中腹诽，却没说出来·她活到快四十岁，早知道有时候显而易见的实话也不能说，不要跟钱过不去。
“那你别理他不就行了，就当给Vincent面子·他在时尚圈还是有点份量的，又护短，算我求你了，黎总·”·“别叫黎总·”黎商皱起眉头。
“那叫什么”·“叫我BOSS·黎总太土了·”·Rita已经习惯他时不时来一句神来之语了，只管满口答应着，又安抚了他一会儿，这才从他房间出来。
·黎商从小在国外长大，偏偏是中国家庭——黎蕊那老旧的别墅后院里还藏着个上了年纪的娘姨，是当年黎蕊带出去的佣人，跟着她漂洋过海，头发都花白了。
做一手好本帮菜，Rita坐在西式的长桌边吃着八宝饭，听着黎蕊娇声叫“姆妈”，让她把红酒拿来，不由得有种时空错乱的惊骇感··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黎商，常常也语出惊人，有时候冷不丁冒出一个粤语词或老上海用语来，连Rita也吓得一愣。
有时候思维又完全是ABC香蕉人，让人啼笑皆非·所以Rita早习惯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了··她又不是苏容，非要在黎商身上吊死··-·从长歌行剧组回来，只回公司待了一下午，又飞去电影片场，这电影是陈新华做导演。
陈新华其实早年也是正统科班出身，靠喜剧拿的金熊奖提名，不可谓不厉害·这些年可能是穷怕了，一年几部烂片地拍，票房倒是都不错，什么火拍什么，早几年青春伤痕电影火，就拍青春。
紧接着是都市爱情喜剧，后来拍起什么萌娃天降来了，来来去去赚的都是同一拨人的钱··烂片拍多了，钱赚够了，他总算良心发现，打算拍部正正经经的戏·花钱买了本挺文艺的小说改编剧本，讲几个女孩子一起成长的故事，跨越二十年，颇有发挥空间。
黎商的角色是女主角叙述视角中暗恋过的青年，出国留学前，在一个烧烤店吃践行宴，女主非要烤东西给他吃，闹出许多笑话，喝醉了拉着他哭，把眼泪糊在他的衬衫上··书里那段写得很动人，以她朋友的视角来写，女主拉着他哭的时候，青年沉默地把她掉下来的围巾捡起来，默默地叠好了。
书里用大篇幅写他叠那围巾的动作，克制而温柔··问题是黎商未必能演好··苏容早早看过那本书，他整天时间大把，Rita也看过，候机时候耐心跟黎商讲戏，不过讲的是学成归国后那段，女主已经找了幼稚的妈宝男友，在超市受气吵架，从货架上拿下抽纸，发现对面站的是他。
剧本上女主角默默把抽纸塞了回去，这场面很滑稽，然后他走出来，风度翩翩，想要跟女主角打招呼，女主角用包挡住脸，落荒而逃··这是黎商第一个电影“男主”，虽然是小妞电影的陪衬，成片出来可能戏份不足十分钟，但人物讨喜，又有代入感，只要黎商正常发挥，就拥有了第一个有存在感的电影角色。
况且陈新华的票房向来好，以后同年龄小生对比也有优势··演女主的是个年轻小花，长相只能算中上，大而圆的眼睛很有观众缘·电影向来和电视剧两个标准，她演技极好，眼神灵动，哭戏也不用清场，黎商到时她正拍超市重逢之后躲在消防通道门后那场哭戏，哭得极有感染力，让人觉得就是个她就是个平凡的倒霉蛋，像荧幕面前的自己一样受尽老板和混账男友的气，看着她嚎啕大哭，自己也没办法不陪着大哭一场。
·这场哭戏一条就过，陈新华叫了cut，女主角还控制不住地在抽噎，她的助理上去递水，其余的人都扔下她跟着陈新华朝黎商涌了过来··说来荒诞，黎商的档期半个月不到，片酬比她高一倍。
陈新华跟黎商初次见面，还是一副熟络样子，再加上一个Rita，更是谈笑风生·聊了半天，才叫来化妆师带黎商去试装，还不忘补充一句：“剧本有什么问题尽管说，我们都可以配合。”
旁边的剧本作者也跟着点头··Rita跟在黎商后面走，一面和认识的人都微笑示意，一面用手肘戳一下苏容：“这就看不下去了”·苏容化妆师职业病，见不得外行指导内行。
但这圈子基本全面沦陷，一切为了票房和流量服务，有种末日狂欢般的畸形繁荣，黎商更是其中的标杆··剧组的化妆师是个女的，三四十来岁，干瘦，十分眼熟，只是苏容宿醉后头疼，叫不出名字。
拖着一大排衣服过来给黎商试，见到苏容跟进来，来了句：“你师父最近怎么样”·她这话一说，苏容就知道她是不会让自己提太多意见了。
听话要听弦外之音，这是下马威，意味着她就算不是和Vincent一辈的人，也差不了多少··然而苏容向来脑有反骨，硬着头皮看了两套，还是忍不住开口：“剧本里不是说从硅谷回来吗那身墨蓝色毛衣配衬衫牛津鞋就不错。
逛超市没必要穿晚宴款西装吧”·他其实已经嘴下留情，其实这是目前圈内服装通病，没有职业没有人物- xing -格，看剧本上写是风光归国，就必须西装革履打领带，说是总裁也合适。
化妆师没说什么，只是又拿出一套让黎商换，等他进去了，问苏容：“你师兄在隔壁拍戏，你知道吗”·如果说这还不是逐客令，那苏容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就白学了。
他往门外看，Rita和陈新华聊得正开心，以Rita的行事风格，她不跟进来，就是要当甩手掌柜了··她都这样了，于情于理，苏容是不该继续管了·何况他从昨晚起和黎商就没说过话，就算他拉得下脸，去叫黎商跟剧组说换衣服，黎商会不会听他的都难说。
苏容知道再说无益，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溜之大吉 ··Adam正在国外度假，他能在隔壁电影剧组工作的师兄，也就只有易霑了·他知道易霑正拍一部叫《无妖界》的大烂片，景华也跟着他，所以出来问清楚了位置，就去找易霑了。
他成心要吓易霑一跳，走了半天，先让景华来悄悄带他进去，结果景华不知道在忙什么，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这电影烂虽烂，戒备却森严，没有工作证不让进，挡了许多观众在外面。
苏容想了想，溜到后面，躲到工作人员的餐车旁边，准备等易霑来吃饭时，给他来个守株待兔··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这剧组半天不开餐，好不容易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坐了下来，其余人都去给他拿吃的，看背影是个年轻人。
苏容看他穿得挺不错，猜他也是个化妆师，易霑的徒弟，就间接等于他的徒弟了，于是毫不客气叫他：“喂，看这里·”·那年轻人回过头来，十分清俊一张脸，有点眼熟，但显然不是演员，气质倒是不错，很矜持的样子，疑惑地看着他。
苏容凑不过去，靠在树上问他：“你是化妆师吗”·他盯着苏容，并不说话··苏容皱起眉头，一眼看见他衬衫上也挂着个通行证，不过是金色的，顿时眼睛一亮，问他：“你把通行证借我，我进去找个人，找到就还你。”
他还在打量苏容··“要不你带我进去，我真不骗你·”苏容见他不说话，干脆掏出自己百里传媒的工作证来：“你看，我是个化妆师……”·年轻人站起来，朝苏容走过来，还是没说话，接过他的工作证，看了看。
他的手指很漂亮，其实凑近了看，皮相也并不算十成十的好，但是这份姿态难得，做什么都这么从容，又安静，几乎有点慢吞吞的……·他穿了一件深青色的衬衫，典型的美式CPO款式，质地很好，从衬衫袖口露出手表来，棕红色的皮革表带，玫瑰金表盘，衬着深青色衬衫夹克，这色调撞得十分和谐。
下一秒苏容认出了他的腕表品牌··他比在屏幕上看起来要瘦，这是自然，镜头会拉宽人，苏容没想到自己作为阅明星无数的化妆师，竟然也会有在现实中认不出电视上的人的经历。
当然，这是因为他曝光率低，毕竟不是明星··明星一般戴不起这块表··第17章 紧张·Vincent以前给苏容讲过一个故事··是他自己的故事，说当年他刚出师，年轻有为，意气风发。
有个慈善晚宴，他给一位正当红的女明星化妆，女明星当时长胖了点，想显瘦，他刚好又弄了一套蜜丝佛陀的油质粉妆条，各种颜色都有，在整个香港都算新奇东西，就用来做了修容。
他的想法是好的，用深色粉条来勾勒颧骨和下颌处，再晕染开，是十分先进的化妆观念，效果也非常好，看起来至少瘦了十斤··问题出在当晚拍照的记者身上··那晚宴里面极暗，所以记者用了闪光灯，对着脸拍，光暗对照作用下，那女明星脸上油汪汪一片，第二天报纸上登出来，港媒向来刻薄，标题是“豪门梦碎林芳芳黑口黑面似菲佣”·Vincent当时和朋友租住在一个小公寓，半夜被人踹开房门，抓他去码头，要套麻袋扔他下海湾，那时候女明星后台动不动就是黑帮大佬，打死都没人知道。
还是他当时师父找了明星求情，让他亲自上门道歉，跪了半个小时，林芳芳终于停止了抽泣，说：“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她身旁大腹便便的男人一挥手，说：“滚吧”·Vincent落荒而逃，从此洗心革面做人，再不敢冒险多走一步路，后来林芳芳奉子成婚嫁入豪门，彻底退出影坛。
他这心理- yin -影却一直没好，间接影响了化妆风格，后面拿奖都拿得晚···他给苏容讲这故事，是因为苏容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跟叶家的小少爷玩到一起去了，两个人在华天的走廊里追逐，还打架。
叶家祖传的除了钱就是病，小少爷打不过，被按在地上打·叶家太太知道了，只带着笑跟尹奚感慨道“你们公司那个叫苏容的小孩，下手还真不留情·”·苏容那时候聪明，也听话，听Vincent说完这故事后，就乖乖躲在九楼不出去了，那小少爷很失望，还带着新买的玩具来敲了几次门，敲也敲不开，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苏容从那之后也一直怕有钱人，从华天到百里传媒，他一直生活在娱乐圈最繁华的中心，像是在危险又充满机遇的森林中长大，养出了一种小野兽般的直觉，看见庞然大物都躲着走，一直平安到现在。
化妆师凭手艺吃饭，跟金主弄好关系也没什么好处·要是得罪了，坏处就大了·不像明星，还有点魅力，就算闯了祸，也有“我见犹怜”的机会。
化妆师更像是宫廷剧里的御医，平时是没有台词的龙套，一旦镜头扫过来，一般说的是“治不好朕就让你陪葬”·风险和收益不成如此不成比例，苏容自然会取舍。
所以也不等这人记住自己名字，伸手一抽，就把工作证抽了回来··“算了，我还是给我朋友打电话吧·”他竭力笑得人畜无害：“不麻烦你了，谢谢。”
-·《无妖界》这电影大场面已经基本拍完，只剩下一些棚内的场面，易霑正把卸下来的硅.胶.面.具理好，只听见背后有人笑道：“哎呀，又搞半兽人，我师兄这条命都是彼得兄弟给的。”
易霑也不说话，只把手上东西放下来，在毛巾上擦了擦手，朝他转过身去··苏容连忙认怂：“我开个玩笑嘛·”·“导演要拍东方指环王，我打工而已。”
易霑挑了挑眉毛，叫他：“你过来，放心，不揍你·”·彼得兄弟不是真兄弟，是指环王的化妆师，两个都叫彼得·裴隐上次去试了个电影大片的化妆师，没试上，气得骂街，说这一代导演都被西方电影虐出了PTSD，动不动就拍东方魔幻，其实都是捡人家好莱坞玩剩下的，说是山海经上的怪物，其实去指环王里跑龙套也毫无违和感。
裴隐骂人向来又狠又绝，苏容连忙记下来，准备下次见了易霑拿来笑他·其实除了“还易霑呢，易霑的命都是彼得兄弟给的”这一句，裴隐还有一句名言，他说“易霑拿的哪里是化妆师的工资，分明是替这些烂片洗钱的辛苦费”。
不过苏容并不想挨揍，就省了这句，等下次易霑逗他的时候再说出来气他··他一面嫌弃易霑做的那些怪头怪脑半兽人似的硅.胶.面.具，一面又拿起来玩，往自己脸上比划着。
“你跟着黎商在隔壁拍戏”易霑问他··苏容“嗯”了一声，不是很想聊的样子··“隔壁的化妆师叫什么名字”他试图转移话题。
“黄惜萍·”易霑轻轻拍了一下他脑袋：“你这是什么记- xing -，她还是师父的朋友·”·“关系好的朋友吗”·“一般。
你们相处怎么样”·“还行吧·”苏容挠了挠头发，偷看了一一眼易霑，见他还在专心整理东西，于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博焱怎么在你们片场”·“这片子是博谊投的，花了几个亿，他家要他接班，自然要过来看看。”
易霑敏锐得很，瞟他一眼：“怎么，你又闯祸了”·“没有没有·”·不过是，问他借了借工作证罢了··那边剧组黄惜萍如同护崽的母鸡，水泼不进，回去肯定是没什么意思的。
所以苏容干脆在《无妖界》这边玩，反正易霑是化妆组和服装道具组老大，所以苏容待得很自在，易霑还找来个工作证，给他挂着··苏容还要嫌弃：“怎么是蓝色的”·易霑挑起眉毛：“哦你想要什么颜色”·苏容也不敢太作，毕竟打不过他，玩了一会儿，乖乖跟着他去吃饭。
导演和易霑熟，知道他是从隔壁剧组跑来的易霑师弟，还开玩笑：“好啊，跑我们剧组蹭饭来了·”·“我来尝尝你们的菜，不好吃就回去了。”
“那吃了我们的菜，等会也要帮我们化妆·”·“那你给我开工资·”苏容得意地笑：“也不要开多了，只要记得我价格是我师兄三倍就行了。”
导演那桌都大笑起来，易霑也不恼，把盒饭里的鸡腿夹到苏容这里·他吃得快，很快吃完了，给苏容倒了杯水，自己先进去了··苏容吃饭倒不算慢，只是跟剧组的雷厉风行比起来就有点不够看了，又被夹了一堆菜，一时半会还真吃不完，导演和副导那些人还故意从他旁边过，逗他：“吃着呢”“别急，慢慢吃。”
苏容被逗多了，干脆端着饭盒默默转移到餐车后面，正好景华才忙完，过来找了半天才找到他，景华力气大，干脆搬了张小桌子过来，也坐在他旁边吃··“你们这剧组饭真不错。”
苏容吃出了感慨··“导演人很好的，拍到深夜还叫夜宵给我们吃，你晚上过来就能吃到了·”·苏容不由得叹了口气··“叹什么气啊你。”
景华一头雾水··“多好的一个人啊……”苏容感慨道：“怎么就干上洗钱这行了呢·”·“你觉得这片子是洗钱”·“不然呢拍烂片做慈善还是创造就业岗位”·“你这么笃定这片子烂”·“烂片是有一股独特的气质在的，你别说你看不出来。”
景华后知后觉地从盒饭中抬起头来，正看见苏容面色苍白，吓了一跳，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一个熟悉身影就站在面前，他虽然不聪明，也认得这人是谁——博谊的太子爷博焱，《无妖界》的资方兼出品方。
·刚刚跟苏容一问一答的是他景华还以为是易霑或者是认识的人，这下可完了··“我是隔壁剧组的·”苏容神色虽然紧张，反应倒快，盯着博焱道。
他可不想给易霑惹麻烦··“不问我借工作证了”·“我自己有了·”·博焱笑了，他其实是极优雅平静的人，从来对景华这些人都彬彬有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伸出手来，捞起了苏容面前挂的那块工作牌。
蓝色的缎带十分短，他这动作有点像把苏容往他那边拖过去，但神色却仍然礼貌，扫了一眼什么的名字：“齐昊”·这是易霑徒弟的工作证，他请假结婚了，易霑就把他的工作证给苏容戴着。
苏容竭力不露出一点马脚来，神色平静道：“是我·”·要是景华那傻子这时候敢出来反驳，自己一定把鸡腿塞进他嘴里··好在景华并没有说话，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Vincent那个下跪半小时的故事，徒弟们都从公司传言里听过的。
但博焱也并不需要他开口··“不对啊·”他笑得十分温和：“你不是叫苏容吗是百里传媒的化妆师，工作号是B11709104，我没记错吧”·第18章 难驯·苏容吃完饭回到了陈新华的片场。
黎商正拍那场超市戏，陈新华拍烂片拍久了，习惯一时改不过来，尽管是准备拍部好片的，对上黎商却还是以前对流量明星的态度，要求有点低·看起来态度好到有点敷衍，黎商也感觉到了，拍了个一遍过之后，笑着道：“我都不知道我演技这样好了。”
他一不爽，Rita是反应最快的，也笑着对陈新华道：“陈导，你别老是一遍过啊，也打磨打磨咱们黎商啊·”·她是科班出身，又是圈子里老人，说话即有专业背景又有份量，陈新华也笑了，道：“我拍昏头了，先歇一歇吧，大家吃点东西喝点水。”
黎商撤下来，这边助理早准备好一大堆东西，水果风扇一应俱全，这片场不如电视剧舒适，空调没什么效力，光一打，热得人一头汗·黎商从来怕热不怕冷，天一热就往海边跑，所以工作室的人也都习惯了，七八个女孩子围着他团团转。
Rita和陈新华说了几句，过来朝着黎商笑：“陈导说等会重拍一组·”·黎商“嗯”了一声，冷着脸没说话··Rita不好就这样走开，站在旁边，也拿着个小风扇吹，场面一时间就安静下来。
黎商知道她也怕自己——Rita的怕和陈新华的怕又不同，陈新华的怕，是请了一尊大佛，黎商现在风头正劲，他又不是陆赫那种有作品有口碑的硬气导演，一个没伺候好，粉丝能把他的台子都掀了，Rita更不是好惹的。
但Rita的怕，是那种昏君身边的佞臣的怕，知道他脾气坏，知道他昏庸，更要哄着他赚钱，哄一天就赚一天，把他当个傻子··大家都是不想跟钱过不去，但仔细想想，又都挺没劲的。
惨的是下面的女孩子，一个个噤若寒蝉，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连递水果都悄然无声的··黎商正冷着脸不说话，看见一个人影，悄悄地溜了过来··“你去哪了”他问。
苏容正从《无妖界》剧组闯了祸，悄无声息溜回来，没想到被黎商抓个正着，他们俩昨晚闹成那样，想起来都觉得脑壳疼，谁知道黎商又主动跟他说话了··“我去隔壁了。”
他蔫蔫地道··他还气黎商昨晚骂他，不情不愿地往前蹭，Rita见他来了，也笑了，一把勾住他的肩膀，伸手摸他身上那个鼓囊囊的背包··“哟，这都是些什么，你师兄给的”她极为熟稔地摸那包的皮子：“这包挺贵吧，我配货配了好久，都没排到。
还是易霑有办法·”·苏容还为博焱的事没精打采，提着他的包“嗯”了一声，就想过去，走了两步走不动了，包带子被勾住了··“你干嘛”他瞪黎商。
黎商也不说话，手还懒洋洋勾着带子，倒像是勾着苏容的包的是别人一样，还尝了一口水果，皱着眉头扔了··Rita没想到昨晚的谈话对他一点作用也没有，不赞同地“哎”了一声，刚要说话，那边黎商已经开口了。
“包里装的什么”·“要你管”苏容向来记仇，扭了两下扭不开，黎商已经看着他狼狈样子笑起来，他一笑真是好看，比开了满原的花都灿烂，可惜苏容此刻无心欣赏，只想往他脸上揍上一拳。
·“好了好了，多大人了·”Rita过来当和事佬，把两个人拆开了，苏容气哼哼地背着包进去了··易霑对他向来纵容，什么用的玩的只要他要都能拿一份走，虽然今天他被博焱吓得不轻，但是也弄了不少好东西过来，他找了个安静地方，正把包里东西一样样摆出来，遇到好玩的还顺手玩一玩。
正开心时，只听见背后有人道：“切，我还以为什么好东西·”·说这话的除了黎商还能有谁··他靠在门边，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还是什么，满脸嘲笑。
他这张脸当浪子有天生优势，仿佛他不是在浪费别人，而是在浪费他自己，让人生不出责备的心··“你到底有什么毛病”苏容拿他昨晚的话来回敬他。
不过黎商这样，也未必想得起来这是自己昨晚用过的话··他甚至伸出手来拿了罐硫化乳胶，抛起来又接住了，见苏容只是瞪着他，并不来抢，笑了：“妹妹怎么忽然稳重了”·事实上，这才是苏容这个外号的正确用法，一开始确实是用来嘲笑的。
不过苏容也从没指望过黎商能用出别的用法·他打不过黎商，也懒得和他吵，收起一包东西，就想往外走，黎商也没说话，直接把手臂往门口一撑，拦住他去路···苏容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了，抬起眼睛看着他，问他：“你到底想干嘛”·其实黎商自己也未必知道自己想干嘛，也许是今天看腻了讨好，忽然想从苏容眼里看到点别的神色，哪怕是生气也好。
但是等到苏容真的生气了，又觉得自己想要的并不是这个··其实光是这样站着也不错，苏容比他矮一个头，舒展但纤细，漂亮得像个玩偶，但这玩偶充斥着各色情绪，像一只装满了糖果的罐子。
哪怕是黎商戳戳他那个装宝贝的包，也能得到一个货真价实的白眼··黎商连挨了三个白眼，正在酝酿第四个，听见背后Rita叫道：“黎总，开拍了·”·他敬业倒还算敬业，总算放过苏容，转身走了。
苏容以为他这就走了，结果又回过头，来了一句：“苏容旷工·”·Rita都没反应过来：“什么”·“扣他半天工资。”
苏容连白眼都懒得翻了，靠在门边，从包里翻出一包吃的来，Rita见了，道：“给我两个·”·两个人吃了一会儿，Rita忽然拿出烟来，朝苏容晃了晃，其实也是走个形式，她知道苏容吸烟，也不等他反应，点着了，靠在门边吸起来。
“黎商这是在搞我呢·”她忽然感慨道：“就因为我劝了一句，他就变本加厉地惹你·”·黎商红，业内许多人却觉得她威信下降了，因为连私生活也约束不住，之前不是没带过当红偶像，也没放纵到这种地步。
但黎商不同，他是不能讲道理更无法用强的一个人，我行我素惯了，简直是桀骜难驯的野马一匹，连架也不吵，想做什么直接就做·言语到了他面前简直苍白无力，Rita每次警告，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等Rita累了不管了，他反而跟奖励一样，表现又好点了。
不是Rita在驯服他，倒像是他在驯服Rita··与其说Rita现在能“管住”他了，不如说是摸清了他的脾气，提前做好预后，至于改变他，早已是痴心妄想了。
她不是不能当知遇之恩的经纪人，也曾与人托付过后背，带过的艺人，也有十多年还可以约出来吃饭喝茶的·但黎商这样的戾气，俊美优雅皮囊下裹着野兽的灵魂，连人和人之间的正常情感交流都没有，让人如何与他产生感情·苏容知道她说这些话的意思——她怕自己当真，把黎商示威的行为当作对自己有了兴趣。
“没事，我知道·”·“那就好·”·喜欢一个人，注视得多了，常会产生他是不是也喜欢自己的错觉，何况是黎商这种毫无节- cao -的混蛋。
苏容从来不算脾气好，但被人暗恋或拒绝人的表白后，也会自觉拉开距离，不让人继续深陷··他连这点怜悯心都没有··当然，你无法与黎商讲这些，就像你无法与食人部落的人讲仁义道德。
他看正儿八经的文艺片尚且嘲笑，何况是这些细微的小情绪，光是跟他解释清楚这个逻辑，恐怕都会得到一声嗤笑··好在苏容早就明白，他绝对不会喜欢自己··这是最好的防御。
-·其实苏容原本以为的是，黎商不会喜欢任何人··直到两周后··那天其实Rita不是生病，而是留在剧组看片，苏容跟着黎商先回了北京，有两天假，但公司要临时拍个祝福视频，苏容就带着负责照相的一个女孩子往黎商家里赶，这是黎商年前买的房子，顶尖小区，隐私- xing -好，一户一梯，与许多明星做邻居，苏容是生脸，物业亲自送上门，正等电梯，只见以一个窈窕的影子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苏容怔了一怔··倒不是惊讶，黎商做什么他都不惊讶，都是巨石落地，知道它早就悬在那里，尽管每落下一颗都是一个深坑·也许黎商本身就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陨石雨。
那女孩子不是别人·说起来，苏容还替她喝过两杯酒··人很漂亮，可惜名字常见了点，叫雨萱··第19章 叹息·说实话，雨萱的反应倒比苏容还大。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脸迅速地红了，因为脸小，所以这速度更显得惊人，如同燎原火一般，连耳廓也烧得通红··苏容听到身后的罗薇轻声叹息了一声··聪慧且善良的女孩子常有这种反应，是看见好女孩子往坑里跳的本能，即惋惜，又带着点无能为力。
擦身而过的瞬间，三个人都互相避让了目光，倒像是都做了错事·其实谁也没有错，真有错，也是楼上那个叫黎商的混蛋的错··“你先上去吧·”·“容哥你不去吗”·“我在下面吸根烟，你拍了视频发我就好。”
其实他身边已经两年没带烟，只是不想看黎商那张脸罢了·这栋楼的大堂装潢像酒店，白色的大理石带着烟雾一样的纹路，中央空调冷得如同冰窖·苏容干脆走出来，台阶下种着红槭树，阳光灿烂，槭树的叶子有种柔嫩的羽状触感，他刚玩了两下，就听见旁边有个声音弱弱地叫道：“苏容。”
是那叫雨萱的女孩子，她的面相其实不太适合做这样怯的表情·还是那天咬着牙不肯喝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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