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 by nee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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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航 by need(2)
·周女士一直觉得是她的原因,让周志恦这样痛苦·当她看着周志恦突然从H大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从高中攒下来的那个男生的照片、本子、矿泉水瓶、甚至还有棒棒糖纸哭到不能自已。
她都在想是不是那样不正常的童年那样黑暗的日子让他走不出来,让他不知道该怎么爱人·她一直怕周志恦变得暴躁,他身上总是有着那个人的影子·她一直在教他怎么温柔怎么尊重别人,怎么爱人,可有些东西发生过就是发生过。
周志恦跟着她受了太多苦了··她不希望到最后周志恦会不快乐··卧室里的阳光早已慢慢从房间退了出去,但深蓝的被子上好像还残留着让人留恋的余温。
可接下来的几天崔光带着那句“下次约”消失了··第一天周志恦企图在教室学生堆中搜寻崔光的身影,没有··第二天周志恦在实验楼,在教室公寓,在H大食堂,没有崔光。
第三天周志恦没课,但他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去实验室,没有去健身房,哪里都没去,甚至连吃饭都将外卖点在办公室·他胡思乱想着,他不安着,他又自嘲着·他突然想起大四的崔光因为听到了陈一的消息不顾老师批评在准备毕业辩答的前几周去了F国,不顾一切。
第四天周志恦甚至去了以前的租房边·崔光都没再出现在周志恦的视线中,像是打了退堂鼓销声匿迹了,就像当初时不时出现在他办公楼下的那辆车··只有每天早晚的问候和那句“我爱你”的短信坚持不懈的发着。
重复的语句,近乎重复的时间,廉价又随便··就在昨天,连那句“我爱你”都没在出现了··白天,手机一点动静周志恦都会打开看一下··夜晚,月光陪周志恦坐了一晚上,茶几上的手机像是耗尽电池关了机。
周志恦在晨光中起身,去了客卧,没多久抱着拆下来的床单走进了浴室··客厅角落里,狗窝被一旁的电视柜遮住了光,拢在了- yin -影里··客卧里,晨光影影约约照亮了那本厚厚的字典,里面没了照片的色彩,只剩潦草的字迹和黑白的纸张,沉闷单一。
天彻底亮了,太阳从东边慢慢往上爬着,清晨的小鸟在树梢上叫着,生机勃勃地告诉大家今天是个好天气··这几天周女士和赵叔白天在外面逛,傍晚会来H大陪陪周志恦,晚上睡在酒店。
今天他们也要走了··周志恦将他们送进机场,看着他们提着行李渐行渐远,他突然觉得好安静,就连这嘈杂的机场都变得安静无比··他回到家,打开了电视,电视里一对婆媳吵得好不热闹,可他还是觉得家里安静得出奇。
他走进浴室将放在洗漱台柜子里的一条浅蓝色睡裤和一套一次- xing -洗漱用具拿了出来,放进来客卧衣柜角落的箱子里··那个箱子里有从H市一种光荣榜扣下来的照片,有十几年前样式的棒棒糖包装,有几本打满了草稿的本子,还有早已用不了的剃须刀,缺了个小口的水杯、已经褪了色的内裤……满满当当一箱子。
关于崔光的,他都没扔·他忍不下心,他舍不得··在英国打算将崔光的东西都扔掉的时候,他突然找不到那张合照了,那张原本夹在词典里的合照,那张他和崔光唯一的一张合照,他慌忙将那些放进盒子里的东西全部又拿了出来,折好的衣服他将它抖开,本子从头翻到尾,就连崔光送给的他从没打开过的那盒内裤都快将盒子翻烂了。
可找不到,他坐在那对杂物中间,心好像空了一块··现在,那张合照被放进了相框,安安稳稳睡在箱子里,被浅蓝色睡裤盖在黑暗里··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阴差阳错·做完这些,周志恦觉得房子更安静了,他又坐回了沙发上。
他看见了客厅里的狗窝,孤零零地摆在那儿,那颗安静的心跳了跳··和宠物店约好了去宠物店去接毛孩子的时间,周志恦就出了门,刚走到楼下就听见一声鸣笛声,周志恦几乎是一听见就立马回头,一辆陌生的车从马路上驶过,车主似乎注意到周志恦的动作,还疑惑地望着他。
周志恦揉了揉眉头,开车去了宠物店··他要了上次喝奶栽到盘子里了的那只小金毛··等周志恦到的时候,小金毛该做的检测都已经做完了·店长正在给周志恦开单子,小狗安静地坐在一旁。
小金毛不像成年的大金毛一样有着柔顺的毛发,反而是咋咋呼呼的短茸,黑色的眼睛水灵水灵的,望着周志恦眨呀眨,第一次见他也不叫,反而温顺地舔了舔周志恦摸他脑袋的手。
“怎么拖了这久才来啊”店长撕数据单的时候随口问道,摸了摸一旁的小狗,对它说道:“我们等了好久了哦,是不是呀”·“汪”小狗的叫声都像是还带着奶气,软糯糯的,像是听懂了店主的话,正委屈地回答呢。
周志恦顿了一下,回答道,“前几天有事,就没来·”·在店长找他敲定取狗时间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推了几天,在这几天里他甚至还想着:要不算了。
崔光怕狗··可崔光猛地出现,猛地打断了他所有计划,又猛地将他扔了回来··周志恦将它抱了起来··“我们不会怪新主人对不对”店长顺势摸了摸小小的脑袋,有点惊讶,“哦哟,今天他怎么这么乖,以往我给它喂食都要冲我叫,别说摸它了,凶得很。”
“他平时很凶吗”这只金毛还很小,身体都还没有周志恦半只手臂大,很安静地趴在周志恦的手臂上,望着说话的店员,好像感知要与她分离了,只是很轻很轻的哼了声。
“凶死了,别的小狗都不敢和它坐一块儿,跟个山大王似的·”店长笑着点了点小狗的脑袋,“你就是个小纸老虎,主人在的时候就不敢吭声了。”
又对周志恦说:“要尽早给它取名字,这样教它上厕所什么的会比较方便一些·”·周志恦在店里学习喂养小狗的知识,包括喂食,洗澡,排泄训练,打疫苗等等。
等周志恦提着小狗外出便携袋回家忙完一切的时候,已经到下午五点了··周志恦没有料到养狗这么麻烦,以前虽然养过,但主要还是周女士照顾的·小狗刚到新家反应特别大,一从便携袋里出来就钻进了餐桌下的角落里不肯出来,还抖个不停。
周志恦没有用蛮力将它抱出来,而是跪在一旁哄了很久··他没有买狗笼子也没有买屋内栅栏,小小自从出来了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冲奶,小小坐在他脚边眨着眼珠望着他。
他给小小从电视旁的狗窝里拿毛线球玩具,小小迈着小短腿跟着后面·他坐在沙发上,小小就努力往上爬,结果腿太短了爬不上了,最后还是周志恦将它抱了上来··等小小就趴在他旁边睡着了,这时他才松了口气拿起手机。
此时,从德国在波兰转机飞H市,期间延误了6个小时的飞机终于要在H市降落·所有乘客都身心疲惫,只有一位满面焦急反倒显得精神奕奕的男士,匆匆打开手机,在看见手机信号满格的时候地松了口气。
没人知道他在波兰手机彻底没信号有多么痛苦··崔光的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点着··周志恦刚打开微信,就有一个没有备注的联系人发来的消息挤走99+的班级群聊,占据了所有红圈数字的首席。
周志恦点开··das Licht:我出差去了昨天飞机在波兰延误了手机一直收不到信号·das Licht:【小猫哭唧唧.jpg】·das Licht:这几天不是有意不和你联系的,时差太大了,又真的好忙·das Licht:我爱你早安·das Licht:我爱你晚安·das Licht:这是昨天的。
das Licht:我爱你,早安·das Licht:这是今天的··das Licht:【小猫哭唧唧.jpg】·当身旁的小狗像是睡觉被人打扰了,不满地哼唧出声,周志恦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笑,轻笑的气声随着消息一条一条进来接连不断。
周志恦像是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直接将小狗抱起来,也不管是否弄醒了它,“叫你lucky好不好”·“嗯”·“好不好”·回应他的只有小狗不爽的扭动和又愤怒又委屈的汪声。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未熄灭··在一长条白色对话框后面,是短短的绿色··就像长长的冬天之后是春天的开始··周:嗯·第 23 章·第二十三章·机场依旧熙熙攘攘,尽管经历了大约17个小时的旅途,下飞机的人还是依旧兴奋不已,身旁有好友的一路上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只身一人的也拿着手机戳个不停。
崔光和以往无数次出差一样,随着人流往电梯涌去,只不过没再像以前跟在人流稀薄的尾部,而是挤在大多数人前面,脚步和大多数人一样急促,眼睛一样闪着兴奋的光。
他时不时拿起没舍得锁屏的手机看一眼,微信界面:·das Licht:这是今天的··das Licht:【小猫哭唧唧.jpg】·周:嗯·周志恦回他了崔光觉得现在让他在这个人挤人衣挨衣的电梯里来一段尬舞都行·崔·真【小猫哭唧唧.jpg】·光。
他没想到周志恦回他的,他甚至还以为周志恦会把他拉黑,因为电话短信可能就已经被拉黑了,从来没收到过周志恦任何回信·他本来是打算靠每天刷脸和21天法则轰炸问候双管齐下然后一点一点将周志恦拿下的,可奈何一位长期合作的甲方指定要崔光组负责这个case,手下的组员又还挑不起大梁,只能崔光亲自跑一趟,最后留他们收尾。
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阴差阳错·值得一提的是,那个冗长的不简单的还融入了人类行为定律的看似十分靠谱的“一举拿下周志恦”的方法来自崔光以前的“敌人”现在的“战友”——沈区。
当崔光告诉沈区他觉得周志恦会拉黑他的想法,沈区大刀阔斧回答道:“周志恦不可能将你拉黑的他当初等你的消息等得伤心欲绝等得痛哭流涕等得天荒地老,我看他恨不得跑回去掐住你的脖子摇着你要你给他发消息你信我真的”·崔光:从来不知道沈区是这样一个“能说会道” “头头是道”“胡说八道”的人……·有沈区的友情情报和猜想是一回事,可现实又是另一回事,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崔光很明显能够感受到周志恦对他的抗拒,尽管情理之中但还是让崔光不知所措。
可现在周志恦回他消息·崔光嘴角的笑抑都抑不住,握着手机的右手大拇指在手机侧沿摩擦着,在思考着什么,在电梯离停车场的楼层越来越近的时候,手指才开始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微信输入栏里的字也随着他的动作长长短短。
电梯“叮”的一声,按下了他放在发送键的手指·在屏幕里又缀上一抹绿色的时候,门开了··“叮叮叮叮咚”、“叮叮叮咚”、“叮咚”门铃突然大作,吓得Lucky直接从趴着的睡姿惊跳了一下变成了警戒的站姿,周志恦安抚般摸了摸lucky的小脑袋才走去门边开门,Lucky紧紧地跟在周志恦身后。
能把门铃的“叮咚”按成丧偶式一夫多妻的人,除了沈区没有第二个人··开完门后,一人一狗又回到了沙发上,但Lucky始终站在周志恦身边,黑黝黝的圆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
没一会沈区“咚咚咚”的脚步声就挤进了门缝,传进了Lucky的耳朵,小小的身子更加紧绷,周志恦顺着毛摸他都没用··在沈区迈进门的第一秒,一阵强势又猛烈的狗叫径直占据了他的听力,吓得沈区嘴巴边叫眼睛边找那只凶猛的狗,“卧槽卧槽哪里来的狗周志恦卧槽”·只见一只金灿灿的小狗像离了弦的箭冲向他,小奶牙凶横地露在外面,输人输阵不输势,一只狗造出了千军万马驰骋沙场的气派。
“Lucky”周志恦站了起来,皱着眉对打算横扫敌人的Lucky招手,“过来”·Lucky还在坚守岗位,“汪汪汪”的声音充斥了整个房间,周志恦只好上前提着Lucky的脖子,将它抱进怀里。
“你什么时候养的狗啊这么凶泰迪吗”沈区这才跟着周志恦进了客厅··“今天。
你怎么来了”周志恦抱着它坐在沙发上··这时,周志恦拿起来茶几上的不知什么时候屏幕亮了的手机·“有个地方我们之前好像算错了……”沈区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他。
但周志恦盯着手里的手机头也没抬,用拇指打着字,另一只手又还抱着小狗,只道:“等会儿·”·以往这种时候,周志恦不论手机那头是谁,都会接过沈区手里的资料开始讨论计算,但现在周志恦嘴角挑着笑,眼里含着温柔。
好像猜到了点什么的沈区伸长脖子想去瞟周志恦的屏幕,明知故问:“谁啊让你这么爱不释手”·沈区脖子还没伸出一半,余光就看见还对自己虎视眈眈的Lucky,仿佛只要他在靠近一点点就会露出小“獠牙”。
沈区又只好把脖子缩了回去,对Lucky说:“以后养什么都不会养你这种凶的要死的泰迪小气鬼”·“它是金毛。”
周志恦边反驳边起身,侧头问他:“去办公室吗”·“它是金毛金毛不是很温柔的品种吗”沈区一头雾水,现在还“雾上加雾”,“为什么去办公室今天周六啊。”
他看着周志恦往卧室走去,“你干嘛去不是说去办公室吗”·“换衣服·”·“你这身衣服挺好的啊”他刚刚不还去买狗呢嘛去趟办公室这么多讲究·机场停车场,崔光坐在车里,左手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速度很快,声音很大,崔光盯着在出电梯门息屏了之后就再也没亮起来过的手机。
崔光忍不住按亮了屏幕,与“周”的对话框还是没有新消息,还是崔光在电梯里发的那几条消息··das Licht:今天周六不上班,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das Licht:【猫咪星星眼.gif】·他一看时间,其实距离他发出消息才过去两分钟。
他其实觉得沈区讲得浮夸了,但他现在确实很想跑到周志恦面前要他给自己回个消息··就在屏幕将灭未灭的时候,一条微信消息闯了进来,这也让在驾驶座上的崔光激动地坐着跳了一下。
周:嗯·das Licht:去哪吃·das Licht:H市这几年变化好大的,有好多好吃的·das Licht:去xx私房菜行吗·das Licht:只不过里H大有点远,比较靠市中心,但是菜品很好·周:可以·das Licht:那我5点来接你怎么样·das Licht:怕堵车得早点去·周:可以·das Licht:那你在家还是办公室·das Licht:还是在实验室·此时在家的周志恦看了眼自己怀里的狗,回道:办公室·das Licht:好一会儿见·当崔光风风火火回到大伟家的时候,大伟正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顺带剪脚趾甲,只感觉一阵风从自己面前窜过,他大声问道:“怎么啦怎么跑这么快”·“赶时间我晚饭出去吃,点外卖不用带我了”崔光又飞快从他面前掠过,直奔浴室,不一会儿就传出水流声。
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阴差阳错·还没过两分钟··“大伟几点了”崔光在浴室大声地问道··崔光这一嗓子正好卡在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的时候,大伟直接吓得罕见地骂了声脏话,无语地看了眼手机,给崔光报时间,“4点07”·又没一会儿。
“大伟你快帮我在xx私房菜定个位置”崔光活力满满的声音再次打断大伟的观影··大伟在怪物的吼声中微笑。
出差这么久他不累的吗·第 24 章·第二十四章·办公室··“我就说嘛,这里算错了,后一步溶液比例肯定就错了,一直卡在这儿,”沈区将刚刚列式子的草稿纸拢了拢,问道:“要不今天就去实验室试试”·“现在”周志恦又拿起了手机,4点36,“不去。”
“那晚上呢”沈区满脑子都是卡了好几天的实验终于找到了那颗阻碍思路的石子,并且狠狠将它碾成粉末的激动,问完他就后悔了。
他故意将资料一张一张慢慢慢慢收好,瞥了一眼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打扮过的周志恦,一身黑色毛呢风衣,内里配着米色高领毛衣,九分黑色休闲西裤,脚下蹬着在周志恦身上百年难一见的皮鞋,就连平日懒得搭理的头发今天都用发蜡稍微抓了抓,好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这要被学院里那群女生看见了,嘴角不得留着几百米还拉着丝泪水。
“这晚上应该也是去不了了,”沈区做作地摇了摇头自己给自己回答,又佯装自然的夸张地咳了一下,“这冬天都还没过去呢我怎么就感受到了春天躁动的春心了呢老周你说呢”·周志恦没理他,自顾自抱着手机。
“不去了不去了,这实验什么时候都可以做,春天啊却不常来”沈区浮夸地摆摆手,随后又深深叹了口气,“唉·友情的分量总是这么轻啊”·周志恦无语抬头看他,“韩哥知道你这么啰嗦吗?”·放以前,这种玩笑周志恦理都不会理他,沈区见他有了反应,还反击沈区立马趴在桌子上兴奋地问道:“真有情况啊”·“你这有情况啊崔光……”大伟趴在沙发背上挑着眉看着玄关处正在换鞋的崔光,全身上下新衣服新鞋子,没有穿通勤暗色调的衬衫西装,也没有穿皮鞋,反而是灰棕色大方格风衣,内搭白色卫衣,还穿着白球鞋,整一个就是返老还童青春靓丽魅力四- she -。
他温儒的外表已经藏不住他那颗贱兮兮的心,笑着调侃道:“今晚要给你留门吗”·崔光将鞋柜里擦鞋的抹布扔了过去,笑骂:“滚开我走了”·在电影里怪物的吼声中和大伟的笑声中,关上了门。
崔光都不知道自己嘴角压都压不住,直到在电梯里看见自己模糊的影子,才发现自己眼睛都笑弯了··电梯的金属内壁上的年轻男人眼眉弯弯,有碎光落在里面·在灰棕色大衣的衬托下秀气的脸更加白净,碎发没有用发蜡,随意拢在额前,像一个刚进大学的学生,有着生机勃勃的稚嫩。
出了大厅,崔光三步作两步走到车边,在开车门的时候又停了停,他懊恼地看了看挡风玻璃上的灰,早知道应该在出差前洗洗车的··上了车,在打火的时候他又拉下挡光板再次检查了一次的胡须是否真的刮干净,黑眼圈在用完眼膜之后有没有消了一点,他甚至还仔细地瞧了瞧自己有没有冒出来的鼻毛。
在小小的镜子里出现胡须鼻毛黑眼圈眉毛乃至睫毛之后,白色SUV终于驶了出去··das Licht:我出发了··时间是4点28分,还有不到32分钟,他就可以见到周志恦了。
这个想法让他本就激动的心又剧烈地跳了跳,像是学生时代炎热课间的一瓶青柠味汽水,在少年手中每随少年上一个阶梯就抖动一下,那冲人又甘甜的气体又猛地释放,刺激又绵长,像把钩子勾着引着躁动的心。
最后一个红灯··周:我下楼等你··那瓶汽水在滋滋冒着烟··das Licht:好你找个避风的地方,到了给你打电话·当崔光远远看见教学楼下那抹熟悉的身影,他好像听见了那瓶带着夏日清爽的青柠汽水冒泡泡的声音,由小至大的“砰砰”声,带着水音儿,混着鼓响。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周志恦,在他的记忆里周志恦是青涩的是稚嫩的,可现在他站在那里,站在落叶里,就像一幅成熟的法国油画··在他降下车窗让周志恦上车的时候,当他听见周志恦用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说好的时候,他又感觉那瓶汽水与他之前想的不一样,它不是刚从超市冰箱里拿出来的,它是放在家里暖气片边上温着的,它在冬日拿着都是暖的。
崔光在年少学生时代没喝过这瓶汽水,在遇见陈一的18岁时候没喝过,在遇见周志恦的20岁没喝过,可现在他体会到那种胃里酣甜心脏鼓胀的滋味·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好好谈过恋爱,和陈一不过短短一个月的相处,其中还糅着太多同情和责任,而之前和周志恦四年的生活像是直接略过了恋爱这个环节,直接奔入柴米油盐。
此刻他看着明显打扮过的周志恦,突然有点满足又有点羞涩和局促,他像是怕周志恦看见他心里的那瓶汽水,轻轻清了清嗓子问道:“等了很久了吗”又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
周志恦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除了刚开始与崔光的车窗对话的对视,此刻看见了也明显打扮过的崔光,局促地稍微松了松高领毛衣,眼神不知道该放哪儿,“没有,刚下来没多久。”
北方秋冬季节的落日总是来的早一些,才刚到5点,太阳就斜斜的挂在西边蓝色的幕布上··车载音响传出也不知是哪个人点的哪首歌,“今天的天空就像一封蓝色的情书,傍晚我会陪你看日暮。”
一车两人驶离了三号教学楼经过了四区篮球场·身后的四区篮球场会在不久的将来再次被染上橙红,行人在球场外的路上走着,也许是上一步也许是下一脚曾经是两个男生站过的地方。
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阴差阳错·时间像是忽然倒退了好几年,旧识,初识,也好像弄反了顺序··第 25 章·第二十五章·薛定谔的猫总是无处不在··原本崔光以为5点出发可以走在第一批晚高峰之前,可两人硬是在高架上堵了将近三十分钟。
车内的空气暧昧到微妙,两人小心斟酌着话语仔细体味着语气,清嗓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松衣领薅头发更是一个接一个,更好笑的是两人一个敲方向盘一个敲副驾驶扶手,和着心跳声都可以为收音机的快歌当伴奏了,又折磨又享受地在缓慢前行的车流里尬聊着。
好不容易要到了,崔光又发现往常没人停的偏僻车位今天也满员了·等好不容易停好车,终于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薛定谔的猫再次出现··H市有很多私房菜,出名的有很多,好吃的不多。
崔光选的这家在西二环的河街里,在喧闹中穿过那幽幽的巷子,会看见与四周并无太大不同完全融进了这现代的闹市里的店面,推开小小牌匾下普通的红木门,像是掀开了少女的面纱,这面纱下不是年轻的女子,而是一位温润的老者,包容着一个个小亭子里餐桌上小朋友的吵闹、男人们的劝酒、女人们的八卦。
一切都很美好都很顺利,但就在崔光推开红木门进门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又被那高高的门槛差点绊了一跤··在被绊到的那一刹那,手腕上立马传来一瞬即逝的冰凉,立马又被肌肤相贴而捂出来的温热代替。
这是今天这么久以来两人的第一次触碰,仿佛陡然将周围裹着一层薄薄的微妙外衣的暧昧泡泡像是猛地又似乎是轻轻的戳破·崔光因差点摔跤而提起来的心被拽回了胸腔,又因这一点点温热急剧地跳动起来。
“小光”只见从正对着红门的迎客厅里一位年纪约摸50多岁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又对房内喊了声,“玲玲快来嘞小光带着他对象来了咯”·确定崔光站稳了的周志恦在听见那位妇女叫崔光的第一声的时候,就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
在听到后半句,刚刚站稳的崔光差点又一趔趄,匆匆地和周志恦对视了一眼,看见周志恦挑起的眉毛和问询的眼神,立马将视线挪开,连忙对迎面走来的两位女妇人说道:“霞姐别瞎说”·和刚刚喊人的霞姐一同走过来的另一位中年女妇人笑道:“哪里哦,小伟都在微信上和我们说了嘞,你引着对象来了吃饭嘞让我们给你留桌。”
崔光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的霞姐已经动上手了,她隔着不厚的风衣拍了拍周志恦的手臂,夸赞道:“哎哟,这小伙不错的嘞,是个结实的,”又转头跟崔光说:“配你刚刚好嘞,你这个秧伢子风一吹就倒咯,这下就不怕咯。”
“霞姐”崔光着急地叫她,惹得两位女妇人连连笑,“玲姐你管管她”·“小伙子怎么称呼啊”玲姐笑着转移了话题。
“周志恦,叫我小周就好·”·这家私房菜外表虽与现代建筑没什么区别,可门后全是采用木制仿清设计,院内有几座亮着的亭子,说是亭子不如说是亭子样式的玻璃房,客人可以边赏这满园假山秀水边赏美食。
还有的包厢在迎客厅的那栋,随着服务员从侧面斜梯上二楼入眼景象又是别有一番风味,但相较于院子里的亭子总归差了点开阔的味道··玲姐特意为崔光留了间雅亭,崔光很熟悉这里,便没有再让玲姐带路,要了份菜单便带着周志恦往院子深处走去。
“玲姐她们和我关系比较好,总爱在这方面开玩笑,你别介意啊,”崔光觑了一眼一旁的周志恦率先开口··“没事·”·崔光听出周志恦的声音又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难免有些失落。
可接下来他就听见周志恦开口问道:“她们着急你找对象”·“啊啊·”崔光没想到周志恦会主动把话题往感情生活上引。
周志恦轻轻将脚边的石子踢回花园里,“这些年一直一个人”·这是两人重逢以来,第一次聊到感情生活·崔光想聊,却又不敢聊,聊这个总避不开那个人,避不开两人之间最深的隔阂,避不开两人此时的关系薄若蝉翼的根本原因。
“嗯·”·“陈一呢没消息吗”周志恦的声音还是淡淡的,轻轻的,像是在问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问题,像是无论答案如何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可插在风衣口袋里紧握着的手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秋夜里的寒气相较于冬日多了几分- shi -气,贴在人裸露的肌肤上,沿着口袋的点点缝隙浸进口袋里,暖意消散得比冬日还快,之前被周志恦握过的手腕早已没了另一个人的余温。
崔光有很多想说,想说我去英国找过你,想说我不在意陈一,想说我只爱你,想说我很想你,可不知从何说起,又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说什么都没有诚意,发生过的伤害像揉皱了的纸不是三两句就能抚平的。
在他还在思量着如何开口的时候,周志恦在一座雅亭的台阶旁停下了脚步,“到了·”·这个话题在这里就断了·尽管后来周志恦挑起了另外的话题,两人聊得也不能说不热闹,可相比来时,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直到返途,尽管回到了相较于院子、相较于亭子,更密闭更狭小的车上,空气都没能再变得粘稠起来··两人从大学学生不爱学习聊到高中生痛苦的现状,甚至还提出了些给高考的建议;从中国目前的外贸经济聊到和英国的外交关系,甚至聊到了欧盟当前的局势;从H大最近新建的宿舍楼极好的住宿条件聊到租房聊到买房聊到崔光被烧的房子的后续,甚至聊到了当前房价飙升给青年的压力。
直到送周志恦回到H大,两人都没再提到那个话题·周志恦下午为了堵住不停念叨“有情况”的沈区的嘴,约了晚上的实验·生科楼离主校道有一段单行车道,两侧种着高高的绿化,像是下一秒就要将人吞没。
生科楼前的平地又比较窄小不好倒车,加上崔光车技实在算不上好,周志恦便在这里下了车··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阴差阳错·一句“回去路上小心·”带着车外的寒气一起涌进车内,像是努力想将副驾驶上周志恦本就不浓烈的气味都冲淡。
车窗将朝不远处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的生科楼走去的周志恦隔在了崔光车外,崔光看着,感觉内心像是有一股不明热气向上涌着,那是那个话题结束后两人相处又跌回起点的不甘,那是看着周志恦离开的背影的不舍,他想和他多呆一会儿,哪怕就只是一两百米的两三分钟的路程,哪怕是多说上一句话,他都会觉得好受些。
车子在路旁熄了火,紧接着是“嘭”的关车门声,下一刻是崔光的喊声:“周志恦”·周志恦回头见崔光正挥着手往他这边跑过来,崔光身后的路灯印在周志恦愣怔的眼里,像颗星星发着光。
风还是一样寒冷的风,从两人越来越近的距离里穿过,可这其中的空气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很久以前的夏天··“光哥”还是寸头的周志恦随着下课人流从生科楼出来,远远看见等在校道边树荫下的崔光,在熙熙攘攘的学生里挥着手扬着笑向穿着通勤衬衫的崔光跑去。
很久以前的冬天··“光哥”寸头的周志恦飞快地从楼道奔下来,一到大厅就看见立在角落里避风的穿着黑色风衣的崔光,跑过去将自己头上的黑色线帽摘了套在崔光的头上,把自己的围巾在崔光脖子上围好,牵着他往外走,“去火锅店吃火锅咯”·现在。
崔光跑向了周志恦,“我好像没见过晚上的生科楼,我送你到楼下吧·”·是夜··手机震动··das Licht:晚安··屏幕上是孤零零的两个字,周志恦握着手机没有动,脑袋里是今天戛然而止的话题,那个人不论何时不论何地不管是否提及还是埋在心里都会在他们俩个之间掀起一场风波,它可能是无形无色的摸不着触不到的,它会猛地掠过崔光,将从崔光那里剥来的犹豫化作更强的风冲向周志恦。
周志恦低头摸了摸对蜷在沙发上他腿边睡着了的Lucky的脑袋,似叹息般道了声“晚安·”·半个小时后的客厅,Lucky被茶几上的手机消息的铃声惊醒,抬头看了看面前茶几上的在黑夜里发着光的手机,迷迷蒙蒙地跳下沙发回到了自己的狗窝里又睡着了。
das Licht:我爱你·明天见··刚刚接完德国那边打来的越洋电话的崔光紧紧盯着屏幕,希望能够得到对方一句“晚安”或是“明天见”。
可周的消息框始终没在出现过红点··这种等待的感觉不好受,就像细细密密的小虫子爬上了心脏,心脏紧缩着却又舍不得将它们抚去,只能任凭它们在上面行走,足尖落在每一寸血肉上,酥麻的痒意里夹着星星点点的疼。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持续多年会是什么样,他握着手机猜想着它可能会像慢- xing -病,时而可能是伤害很小的头痛脑热,时而可能是病入骨髓疾不可为,时而又如常人无异不痛不痒,可它究其本质是随人很久的慢- xing -病。
它跟了周志恦4年··他没忍住,又发了句:我爱你··自那天以后,崔光开始每天早晚问候示爱按时打卡,时不时去H大刷脸陪课陪饭“三陪”就差陪|睡了。
和周志恦同一个办公室的沈区都已经开始在课间和崔光一起打游戏逛淘宝讨论护肤品,周志恦班上的学生有时候在食堂遇见他们俩也已经见怪不怪,还会上来打招呼“周老师好,学长好。”
,就连孙教授都在生科实验楼下遇见崔光好几回了··刚开始周志恦还会惊讶问几句“你怎么来了”到后面已经变成“你今天不上班吗”“你还不回去吗”·崔光不知道的是每次赶人回家后的周志恦回到公寓都一脸忧愁地看着在家里撒泼的Lucky,“他怕狗,你怎么办”·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可不同于以往,它是平淡里裹着蜜,空气都是甜的。
就连沈区都在调侃这个办公室他已经呆不下去了,他指着办公室里多出来的椅子,一架上崔光不小心落下的衣服,角落里崔光的一箱子零食,甚至周志恦办公桌下还有个小行李袋,那是崔光前天出了趟差直接从机场过来陪某个人吃饭说放在这里就一直没拿走。
沈区在办公室里45度角忧郁望天,“你们能回家秀恩爱吗是你的公寓不够大还是你的衣柜太小放不下崔学长的东西一定要放在办公室里刺激我吗”·沈区见周志恦没反应,又夸张地叹了口气,“崔学长也是可怜,房子被烧了,到现在都还寄住在朋友家,东西本来就少得可怜,为了给某人些暗示还得分一行李箱放在这没有一点同事爱人情味的办公室,谁知道暗示的那个人是个榆木脑袋。”
“他就是忘了带走了而已·里面是他换下来的一套脏衣服·”,抱着手机的周志恦这才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手机屏幕上却是和周女士的聊天,说Lucky明天的飞机,让她记得去机场接。
“那你带回去帮他洗洗嘛”沈区立马来劲儿,两个眼睛滴溜滴溜的转着,一看就是在打什么坏主意,“然后崔学长再来拿的时候,你就说不小心带回家给洗了这不就把人拐家里了嘛”·回答沈区的是周志恦扔来的一盒纸巾和一个白眼。
当晚周志恦阳台就多出了一套通勤衬衫和西裤,比旁边挂着的其他衣物小了两个尺码··周志恦举着Lucky的前臂,眼睛里全是舍不得,“Lucky明天坐飞机要听话,四十几分钟的航程睡个觉就到了,一下飞机就有人来接你。
我没事就回去看你好不好”·窗外的月亮圆的像是回到了中秋那天,星星依偎在夜空里,像是睡着像是醒着,迷蒙的眨着眼睛。
还有一天就要国庆了,国庆节的第二天就是校庆,学校官网早已正式向发向各届毕业生发出了电子邀请函,就连当地电视台报纸都宣传着,准备好的纸质请柬也已经在路上了,学生们彩排了好久的节目,舞台终于开始搭建了,班主任该交代的事情也已经在班会上详细讲明了。
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阴差阳错·一切都做好了准备迎接这盛大的日子··可国庆前一天,在喝醉前,周志恦在想:是不是这次校庆没有这么大肆宣扬,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崔光会像沈区所说的到他的公寓里取衣服,说不定他可以留崔光吃一顿他亲自做的饭,说不定崔光会当面会亲口对他说一句:“我爱你”。
可为什么崔光就是不爱他呢·第 26 章·第二十六章·国庆前一天··大约6点半,周志恦一如既往在天微亮的时候醒来,他带着手机出门绕着公寓小区晨跑,途中还遇到不少早起锻炼的老教授。
7点22分,周志恦提着买回来的早餐回到了公寓,开始洗澡·手机放在洗漱台上··7点34分,周志恦开始热早餐·手机放在离微波炉很近的灶台上。
在微波炉开始运作的时候,他一如往常打开额边的橱柜想要给Lucky热牛奶拌狗粮,在看见发现橱柜里空空如也才反应过来Lucky被他送去在E市了··7点43分,周志恦坐在餐桌上开始吃早餐。
这时,放在盘子旁边的手机终于有了动静,像早晨的闹铃声叫醒了周志恦脸上的表情,像是从耳朵开始,逐次唤醒了眼睛眉毛一笑就会皱起来的鼻梁最后是嘴角,冷硬的脸部曲线开始柔和。
das Licht:早安··das Licht:今天好冷哦,不想起床,但是还是得要去打卡,这周的打卡还差一次··das Licht:【小猫唉声叹气.jpg】·das Licht:你起了吗【小猫张望.gif】·周志恦叼着油条,用另一只手回他。
周:起了·在吃早餐··对面半天没回,周志恦司空见惯,继续吃自己的早餐··两人本就对对方的生活习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那四年的分离像是没有发生过,尽管此时隔着屏幕,两人似乎都能看到感受到对方正在干什么。
几分钟后,das Licht:早餐吃的什么呀【卡通猫流口水.jpg.】·周:|空盘子在水槽里的照片|·das Licht:我来晚了【可怜巴巴.jpg】·das Licht:对了·没多久一条语音消息传了过来。
周志恦擦了擦洗碗的手点开,崔光的声音夹着他的脚步声、拿东西的悉悉索索声传进来周志恦耳朵··das Licht:你还记得我当初的班主任吗现在当上国贸的教导主任,姓李。
das Licht:就是那个已经秃到四周都没有头发盖中间地中海的·周志恦今天早上都还遇到他和一群老教授一起打太极,那颗头在一群老教授并没有很引人注目,可经崔光这么描述周志恦觉得他的头已经秃到会反光了。
周:记得,怎么了·das Licht: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要我今天上午去趟校长办公室·语气真的特别好特别温柔我都怀疑和当初骂我的班主任不是一个人了,才过去4年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周志恦拿起放在鞋柜上的包,听着语音笑出声。
das Licht:真的太温柔了我都不好拒绝了,那这就不能怪我今天出来“跑单”了吧·明天就国庆放假了,多跑一会儿“单”我觉得公司不会说什么的。
那我们一会儿一起吃午饭·周:行,你来办公室找我··das Licht:好,我要开车了··das Licht:还有,今天早上的·das Licht:我爱你·周:路上小心·周志恦这才将眼睛从手机上挪开,翘着嘴角往三号教学楼走去,赶去给学生们上了一二节课,学生没有人迟到没有人早退,大家回答问题也都很积极,两节课也十分流畅地讲了下来完成了该完成的教学进度。
在第一节课课间时崔光就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H大,这边忙完了就来找他··第二节课下课后,周志恦还没有收到崔光忙完的消息,也并未多想··到这个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像过去那半个月一样顺顺利利,办公室里的空气也还是甜的。
直到周志恦看见了生科教师群里的八卦··刘建国:国贸那边又有人给学校捐赠了··杜华:我们生科楼好多机器都不行了嘞,也不知道学校能不能给孩子们换换·肖媛:他们每年都有好多人捐赠啊,羡慕了。
霍庆:不过他们这次好像不是毕业生捐的,还是个外国人·刘建国:F国的……·刘老师也许后面还有说什么,但周志恦看不见了,F国这两个字像闪电在他眼前炸开,又像雷声轰然一下剥夺了他所有意识,一时之间慌乱、不安、绝望、不甘所有所有情绪一齐将他淹没。
周志恦慌忙点开与崔光的对话框,可除了最后那一条告诉周志恦他到了的消息,就再也没有消息进来过,那是将近两个小时之前了·周志恦脑海里抑制不住不断浮现的崔光和陈一两人相认相拥然后一起离去的场景,他只能看着,他只能看着。
·就像他以前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崔光因为陈一的一点不靠谱的消息高兴几天··他抖着手点开通讯录,播出崔光的电话··“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就像他以前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崔光收拾行李。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就像他以前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崔光坐上飞机离他而去··“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就像他以前唯一一次用分手威胁崔光不想让他去F国,他也只能看着崔光转身离去决绝的背影。
“对不起……”·他的血随着这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冷却、凝固··他只能看着··谁叫崔光不爱他··原本整洁的公寓客厅里此刻一片狼藉,四处散落着抱枕,长沙发也可能因为男人之前跌跌撞撞起身被撞歪了半个身子,只有角落里隐隐约约堆着什么东西。
男人坐在沙发下面 ,腿边全是空的酒瓶子··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阴差阳错·周志恦被刚刚自己侥幸的想法逗笑了··怎么可能·难道这次校庆不办陈一就不会找来了吗·难道这次没有这次校庆崔光就会爱他吗·周志恦又猛得灌一大口酒。
他很少喝酒,他怕喝酒,喝酒了就会让人控制不住自己,喝酒了他就可能会暴露出那种流在血液里的本- xing -··崔光不爱他··不论怎么样崔光都不爱他。
他当初主动也好,他后来防守也罢,他对于崔光永远只是可有可无·有时候他在想,如果要崔光从他和当初咖啡店的那只猫做选择,他是不是都没可能赢过那只什么都不用做的猫。
更何况崔光心里的白月光朱砂痣陈一呢,不过是周志恦在痴人说梦罢了··周志恦将沙发角落里他没舍得动的那一套通勤衬衫和西裤拉了过来,可能是在刚开始周志恦扔沙发抱枕发泄情绪不小心碰到了它们,之前被折得整整齐齐的一套衣服此时却如同豆腐渣蜷在一起。
周志恦小心翼翼将他们在茶几上叠好,轻轻拉出茶几下面的箱子,那是他喝了点酒之后从客卧搬出来的,他怕万一自己又控制不了自己会弄坏它,又将它轻轻推进了茶几底下。
他想将那套衣服放进去,可他却看见了在一群杂物中被塑封袋包好的崔光高中的照片,那是他背着周女士冒着被当作小偷的风险翻进H市一中的围墙,从光荣榜上扣下来的。
青涩的崔光正望着他笑,眼睛里像是有星星··第 27 章·第二十七章·第一次见到崔光,他高一,崔光高二··那是周志恦和周女士摆脱刘建国那个畜牲搬到H市的第二年。
当初周女士有眼无珠遇人不淑,未婚先孕,不顾家人的劝阻不惜和家人闹翻执意嫁给了“穷酸书生”刘建国·她以为她嫁给了爱情嫁给了幸福,可谁知表面风流倜傥正人君子的刘建国皮下却是贪财如命脾气暴躁的小人。
周家是当地有面有脸的有钱人,家教森严,周爷爷恨铁不成钢地闹着和周女士断绝了父女关系·刘建国因为没有得到他“应该”得到的丰厚嫁妆,也没有得到“他应该”拥有丈人该给的前途,日渐暴露本- xing -,辱骂家暴全都砸在了那个纯真的女人身上,然而年轻时地周女士又一身倔骨头,被打死也不回家寻求帮助。
就这样,周志恦在家暴中出生,在迎接家暴或是随着周女士四处躲避家暴中长大·每个妈妈都是第一次当妈妈,每个妈妈也都只是个脆弱却又不得不努力成长的脆弱女人,没有家人的帮助,没有朋友的陪伴,周女士在坚持不懈中终于在周志恦13岁时搜集好证据打赢了官司摆脱了刘建国。
在母亲的崩溃的哭声中,两人来到H市开始了新的生活·周志恦因为小时候的恶劣环境,学习不好,只上了当时保留初中可直升的三中·周女士面试了很多公司,最终在一个很小很小的编辑社入了职,日子就这样平凡却又美好难得地过着·直到那天晚上周志恦下晚自习回家,在老旧小区门口看见了一个瘦弱却又异常熟悉的陌生身影。
刘建国婚后一直在长胖,连法院判离婚的那天他都还挺这个大肥肚·周志恦以为自己是因为以前的痛苦导致现在草木皆兵··就当他与那个男子擦身而过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志恦是刘志恦吗”·这个声音周志恦一辈子都不会忘。
在母亲被打的时候,在好不容易找到的容身之所被破门而入的时候,在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在皮带抽下来的时候,这个人声音就像烙铁一寸一寸钉进自己的血肉里,融进无穷无尽的恨意里。
是刘建国··周志恦在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拳头就已经捏紧了,用力到全身都在抖,他脑袋里是母亲在用身躯护着他的家里,在后来藏身的租屋里,在结束的法院外抱着他痛哭的样子。
他咬着腮帮,“你来干什么”·刘建国一直在一个小公司上班,工资不高,离婚前都还要变卖周女士的项链包包、强迫周女士给他钱,才能纸醉金迷地过活。
离婚后还不知好歹染上了毒品,整个人瘦的脱相,“你妈那个臭婆娘在哪儿你们娘俩当初离婚打官司他妈抠了老子好几万,给老子交出来”·路灯的昏暗从周志恦背后落在地上只落下一个魁梧的影子,可刘建国又为钱急红了眼下意识还以为周志恦仍是那个任他摆布的瘦弱少年,他拎着周志恦的领子,气势凶横,唾沫直飞,骂声不堪入耳。
由于人和路灯的站位问题,刘建国看不见周志恦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 yin -沉的脸·周志恦几乎是不费力就将他抓着自己领子的手掰了下来·刘建国见他反抗,立马就要扬手给周志恦一耳光。
周志恦看都没看就用力擒住了那只手,手掌间发出闷闷的吱嘎声,让刘建国立刻发出一声惨叫,引来不少路人的注意··周志恦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已经比他矮的刘建国,因为打斗周志恦半边侧脸露在光下。
刘建国这才看见周志恦赤红的双眼像是下一刻要杀他入腹,让刘建国冷汗直冒,转头向路人不停喊着“救命救命,有人打人了救命啊”·有路人在慢慢向这里靠近,周志恦像是看不见不知道一般,开口。
“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就杀了你·”很低很哑,像是从咬碎了的牙后干涩的喉咙里撕扯出来的声音·“滚·”·那天晚上没有月亮,乌云压得很低。
周女士在睡前提醒周志恦明天别忘记带伞,会下雨··窗外已经起风了,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周志恦将伞和刀一同放进了书包·坐在书包旁,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周志恦所读的三中与周女士在的杂志社是两个方向,不能同行·他们小区外不远就有公交站,幸运的是有公交车可以直达学校,周女士一如既往将周志恦送上公车,和他笑着说拜拜,让他好好上课。
这三年是周志恦看见一直愁眉苦脸的周女士笑容最多的时间·周志恦单肩背着书包挤在人群里扯着僵硬的嘴角,也一如既往地和她挥挥手·等车开了,周志恦才看见渐行渐远的周女士转身去地铁站,一如既往。
一切都很平常·周志恦随着人群在司机加速刹车中晃着,下颚崩的很紧··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阴差阳错·下一站一到,周志恦立刻下车,背着书包飞快地往周女士常坐的地铁站跑去。
他不能让他妈知道那个畜生- yin -魂不散又来找她了,所以不能表现出来任何反常··但他肯定以及确定,以刘建国的尿- xing -肯定会去堵他妈,也许是在上下班的路上,也许是在公司,也许是在家门口。
乌云似乎比昨晚压得更低了,街道上一点风都没有··地铁站人很多,周志恦喘着气,身上的三中校服微微贴在背上,环视了一周没有看见周女士的影子··他跟着人流上了地铁,在地铁车厢里一直不停地看站点提示牌。
中途还有人看见他三中的校服,好心提醒他,“同学,三中不在这个方向啊·”·“啊·”周志恦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哑的厉害,清了清嗓子才回答道,“我书落在我妈公司了,赶着用。”
“你可以让你妈给你送过去啊,你这一来一回的肯定迟到啊,而且这外面天气也要下雨了·”·周志恦没再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额上的汗没有因为站着没动而停下来,反而越流越多。
一到站,周志恦就猛地冲出去,中途还撞到了几个人,被撞的人还在后面不满地嚷嚷着,“有病啊赶着投胎吗”·从地铁站到周女士的杂志社还要走一段路,周志恦跑着四处张望着,在十字路口那头,他看见了和同事有说有笑的周女士。
他猛地松了口气,随着人流过了马路,一路不远不近跟在周女士身后··杂志社在办公楼的深处,在出来不远的拐角处有一家早餐店,在周女士陪同事卖包子的时候,周志恦看见了在杂志社楼下等着的刘建国,刘建国明显看见了周女士,正向她走去。
周志恦的指甲嵌进手心里·他就知道··下雨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六月的雨少的可怜,这是一场久违的大雨·豆大的雨珠就像天塌了似得铺天盖地地从空中倾泻下来,猛烈地砸向地面,“嘭”“嘭”“嘭”像是在掩盖着角落里不为人知的挣扎,又像是在冲刷着罪大恶极的肮脏。
一个死胡同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坐在另一个穿着破旧瘦的不正常的男人身上,一拳又一拳打在瘦弱男人身上··“嘭”是刘建国掐着周志恦的脖子要求妈妈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他,那是妈妈最后一点钱了,是妈妈笑着说要供他读书的钱。
你怎么还不死·“嘭”是刘建国一耳光把挡在面前想要保护妈妈的周志恦抽在了一旁的地上··你为什么还不死·“嘭”是刘建国把他关在房门外,门内传来妈妈痛苦的呻|吟。
去死·去死··“嘣”刘建国不知道从哪里好不容易捡起来的石头砸了周志恦脑袋,坐在他身上的周志恦一阵眩晕当即向后倒去··刘建国本就是睚眦必报的人,见周志恦弱了阵势,立马反击。
“嘣”又是一下··周志恦用手肘护了一下,感觉脸上一阵热,他从那一砸中缓过神来,发现是血··他怎么不去死·刘建国见他糊了一脸血站了起来,他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从来只有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和孩子在他面前被打成这样,顿时害怕了要跑。
周志恦猛地踹向刘建国的腿··他为什么不去死·一下·两下·三下··刘建国惨叫着不断往后退·周志恦嫌烦,下一脚又踹向他的嘴,没了声音,应该是下巴脱臼了。
刘建国的腿已经痛的没了知觉,彻底跑不了了,在地上挪动着,□□着,张着的嘴角淌下来的血参在里面的不知道口水还是雨水··“哒”“哒”“哒”周志恦的脚步声在这巷子里异常明显。
他捡起他在把刘建国拖进来时随手扔在墙角的书包,脸上的血滴进书包里,落在到旁边的雨伞上··六月的雨来的快,去得也快,雨渐小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的呻|吟在雨声中一点一点明显起来。
周志恦的手略过雨伞,拿起一旁的刀··去死吧·他不死,妈永远得不到安宁··去死吧··他没有看见在巷口撑着伞被吓到呆滞的崔光·他一步一步朝不断往后缩的刘建国走去。
“同学”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志恦怔了一下,象是有什么拉了他一下,但这声音被感官无限放大的刘建国的惊恐呻|吟声给盖住了。
雨停了··周志恦似乎被刘建国害怕的反应给取悦了,他的脸上带上了丝丝笑意··去死吧··一步一步·周志恦握着刀的手越来越紧··去死吧。
去死吧··“同学”有人猛地抓住了周志恦拿着刀的手··周志恦拿着刀的手下意识就要攻击··“啊啊啊别别别”崔光被吓得连忙往后退。
三中学生以不良出名,上周都还有个学生打群架把人捅死了·崔光本以为只是不良学生和混混之间闹矛盾,拿刀也只是唬唬人,看见有人来了就会收手·谁知道这人动了真格,真的起了杀心。
“啊啊啊啊别打妈妈”那个男生的叫声直接勾起了小时候痛苦的记忆,小小的周志恦边哭边爬向妈妈,然后得来的又是一巴掌··周志恦双眼无神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生,他不知道自己满脸血的样子有多吓人,他只是在这黑沉沉的- yin -天里,被眼前人校服的白色恍了眼。
崔光没再敢上前,只在三米开外颤着声音劝着:“同学,有事慢慢谈,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你是三中的对吧我看你的校服是三中的,你还这么年轻,你还这么小,你未来还很美好的要是把他捅了,你这辈子就完了你想想你的家人,你的爸爸……”·周志恦视线无意识地追随着崔光摆动的手臂,白晃晃的,让周志恦想起了被刘建国抢去的妈妈的白象牙项链。
妈妈说那是姥姥生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了··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阴差阳错·可是被刘建国抢去了··在听见“爸爸”两个字的时候,周志恦突然大吼起来,“我没有爸那个畜生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他像是又被该死这两个魇住了,他喘息着,颤抖着,又想往刘建国那边走。
崔光被他突然变大的声音给吓得身体一抖,他急忙改口:“那想想你妈妈你把他杀了坐牢了你妈怎么办”·崔光扔在地上的伞被微风吹得动了动,一旁的水洼漾起了涟漪。
“我妈……我妈……怎么办……”周志恦脚步停了,彻底红了的眼睛像是在看崔光又像是透过了崔光在看别处,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困兽,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诉说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可他真的该死啊真的该死啊他不死我妈怎么办……怎么办……”·“哐当”刀掉在了地上。
周志恦站在原地低着头压抑的哭着,不甘,仇恨,委屈,过去怕妈妈担心而不敢表露的所有所有··这些年,周女士想尽一切办法想让自己开心,想让自己变得开朗,不想他被困在那让人害怕的童年。
有多少次不小心听见周女士夜晚一个人的哭声,他压抑着,自我封闭着又对外开朗着,他内里痛苦着又表面开心着··他一直站在原地,像是走出来了一样站在原地。
突然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了自己,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他的背脊,一道温和的声音告诉他:“没事了,没事了……”·周志恦像是找到了依靠紧紧回抱,在一个陌生人的肩膀上哭到不能自已。
这是自他懂事以来第一次哭得这么放肆,哭到喘不上气,哭到喉咙嘶哑··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崔光··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自己很需要很需要的时候。
他遇见了崔光··后来·后来算是因祸得福,这件事情不知怎么传到了已经断绝关系的周家人耳朵里,这些年姥爷其实一直都在给周女士的卡里打钱,怕她过得不好,可谁知那张卡早就被刘建国那个混蛋掳去了。
因为这件事前姥爷才得知了母子俩的痛苦经历,一家人终于重归于好,周家人也动了关系把刘建国送去了戒毒所,别再想出来··后来周志恦知道那个阻止他杀人将他的人生掰回正轨的男生是崔光,在H市最好的一中读高二,有着很好的成绩和许多优秀的朋友。
当他等在一中门口想谢谢崔光时,崔光却与他擦肩而过,并没有认出他来··他站在人流中感觉庆幸多于失落··按道理来说,这么骇人的事应该会被传的沸沸扬扬,可是没有,像是没有人看见,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崔光并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去··周志恦在这本不该这么平静的三中平凡地过着,他看着周围的嬉嬉闹闹的同学,没人疏远他,没人议论他,没有人知道他曾存在过的疯狂与恐怖,他像所有一般的同学一样平凡地过着。
这是周志恦第二次见崔光··第 28 章·第二十八章·第三次遇到崔光已经到了周志恦高一升高二的暑假··那天太阳很毒,天气很热,但这并不妨碍准高三学生的补课。
在送周女士进了办公楼之后,周志恦转身回到街道·路上三三两两的准高三生穿着校服朝一中走去,嘻嘻哈哈好不热闹··“阿光,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我爸告诉我的那个被打的吸毒的人,现在病好的差不多了已经被送进戒毒所了的那个。”
原本低着眼睛走路的周志恦眉头动了动,看向走在他前面的两个男生·一个走路吊儿郎当的男生侧着头对另一个男生说着话··“你小声点你和别人说了”那个男生背挺得很直,闻言皱着眉侧头,阳光透过树荫稀稀拉拉的落在他洁净的脸上。
是崔光·周志恦呼吸一滞,阳光调皮地在崔光的脸上跳来跳去·自从上次在一中门口崔光没认出他来,周志恦就再也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崔光了··崔光总是出现在他梦里。
周志恦自小睡眠就不好,做噩梦更是家常便饭,一下梦见刘建国,一下又梦见周女士倒在地上爬不起来,要不就是梦见自己在跑在躲·但他那永远充满暴力充满血腥的黑暗的梦,最近迎来了丝丝阳光,他梦见崔光抱着自己,梦见崔光对自己耳语,梦见崔光抚着自己的背脊。
他自己都觉得很奇怪,在这么长的痛苦岁月里,第一个让他觉得如此温暖的人竟然不是周女士,而是相处仅仅不到半个小时的崔光··“不是要你别和别人说吗”崔光皱着眉问孙行,孙行的爸爸是医生,上次他安慰了那个满脸是血的男生一会儿,就跑去找人帮忙,他自己急急忙忙跑去学校考月考了。
“诶不是我没和人说”孙行立马反驳,他“嘶”了一声摇着头打量着一旁的崔光,开始分析,“不对啊,我以前八卦也没见你说什么,怎么这一次意见这么大呢我爸他们接到那两个急救病人的那天是我们月考的第一天,你那天,迟到了,衣服上有血,还问我借外套穿,你以前嫌我脏从来不穿我外套的,啧,崔光你有问题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怎么回事”·“交代你个大头鬼我都说了我那天因为快迟到了着急,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鼻子了。”
崔光对孙行翻了个白眼··孙行还在纠结,“可是你那天身上没脏啊,能磕到鼻子也应该摔得不轻啊,你裤子都没脏”·“爱信不信。”
崔光甩开孙行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不想理他,加快了脚步··“我信我信还不行吗”孙行追了上去,“不过那个吸毒的真的被打的挺惨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右腿骨折,下巴也脱臼了,中度脑震荡,对爸爸能下这么狠的手,那个三中男生也是个狠人了。”
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阴差阳错·崔光摸了摸肩膀,之前沾上了周志恦眼泪的地方到现在都还能感觉一阵温热滚烫,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孙行点了点头,“也是·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人呢·我爸说还好没把人打死,要不然那个男生肯定要坐牢·我一直不爱听我爸说大道理,但他那天说了一句:‘世界上总会有我们看不见想象不到的黑暗。
’我觉得挺对的·”·两人怀着沉重的心情沉默地走了段路··周志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模模糊糊的听着他们谈论着自己的事。
在快到一中的校门时,崔光突然开口··他说:“你知道我妈为什么给我取名为光吗”·“因为善良的人会把生活里的黑暗变成光明。”
善良的女人会把生活里的黑暗变成光明·——狄更斯··崔女士当初的原话是:“光儿啊妈妈想要你记住,不论你是谁,不论你在哪儿,更不论你是男是女,你都要善良。
因为善良的人会把生活里的黑暗变成光明,”·高三补课没有强制规定必须穿校服,在颜色各异的便服里只有星星点点几个人穿着白色的校服,崔光就是其中一个··在蓝色的领子和袖口映衬下,崔光白得发光。
夏风夹着丝丝凉意袭来,鼓起了少年的校服··周志恦的心脏也像是被风吹到鼓胀起来··周志恦在这漫长的路上遇见过不少善良的人,最初收留他们的房东奶奶,在他不敢回家的时候给他东西吃的路边摊大叔,低价买药给他的药店阿姨……很多很多。
但他们的善良大多是因为一点点同情而产生的,甚至还有是为了给自己在吹嘘时多一点资本,是脆弱的,是一触可破的··周志恦始终记得在又一次被刘建国找到藏身之处的时候,他听见刘建国说:“为了找你们两个狗东西,我他妈还给了那个老婆娘五十块钱。”
他们搬走的时候,只有那个笑起来憨态可掬的房东奶奶知道,那个会摸着自己脑袋的奶奶,她总是怜爱地念叨着,“可怜的娃娃哦,唉·”·刘建国要到了钱走了,留下一身伤痕的周女士抱着周志恦哭个不停。
才六年级的周志恦幼稚冲动,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他不知道人们的善良只会建立在不损害自己的利益上·他跑去原来的那个房子,想去找那个房东奶奶问个明白··房东奶奶那么善良,那么好,还会给妈妈鸡蛋,会给他糖吃。
他不信那个王八蛋说的话··下午的居民楼- yin -影下总会有三三两两的老爷爷老奶奶坐在一块唠嗑··“杨婆你这事做得太不道义了·你怎么能把他们的好不容易找到住处告诉那个畜生啊,上次他把他们娘俩打成什么样了你又不是没看见。”
周志恦认识这个声音,是隔壁的张爷爷··“哦哟,现在是反过来怪我了是吧我对他们娘俩还不好吗要不是当初我收留了他们几天,他们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是房东奶奶的声音。
“再说,把我家东西打坏了我还没找他们赔呢,我五十块钱收不得吗你真是不知道柴米贵哦·”·张爷爷:“那你报个假地址都行啊你这不是害他们娘俩吗”·“她们娘俩怕打我就不怕打啊要是那畜生知道是个错的,再找上门来讨说法,我一把老骨头能跟他们娘俩年轻的比吗他们俩被打顶多两天就好了,我要被打就得进黄土”·天黑了。
哭着的孩子该回家了··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崔光告诉了周志恦善良真正的样子·哭着的孩子早就长大了··白色的校服,干净的球鞋,仲夏的凉风,鼓胀的心,那个早晨是他第三次见到崔光。
后来一中准高三整整半个暑假的补课,周志恦都跟在去上学的崔光身后,像是在送他上课一般··有时崔光没有穿校服,混在人群里周志恦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有时崔光是一个人走,周志恦就会背着书包与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走着。
有时崔光和朋友说说笑笑,周志恦就会默默跟在后面听着,他们聊题目聊考试聊分数,有时候还会聊八卦··崔光很爱穿白色,白色的T恤,白色的球鞋,仿佛被人一碰就会弄脏。
周志恦不敢去接近他,他总觉得自己一靠近崔光就会染上不好的东西··但他还是希望每天都能看见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自己能看见他就很安心,能开心一整天。
半个暑假就这样过去了,准高三补课结束了·后半个暑假周志恦还是坚持送周女士上班下班,有时在办公楼的朝着街道的窗户前一站就是很久,希望能看见崔光的身影。
暑假就这样过去了·崔光的高三开学了,周志恦的高二也开学了·两个学校一南一北,再加之高三学业更紧了,他遇上崔光的机会更少了··周爷爷自从那件事之后经常到H市看女儿,他对周志恦更是十分疼爱。
生活越来越好,周志恦也渐渐变得开朗,伤痛就这样埋进时间的洪流里,但崔光在他心里并没有被时间的流水冲走··他还是会很经常想起他·他钱包里放着一张崔光的照片,那是他翻墙从一中光荣榜上抠下来的,在漆黑的夜里,小小的照片放在手心里,硬硬的,烫的他心跳加速。
崔光高考完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周志恦挤在一群家长里在从校门向外涌的人里一眼就看见了崔光·崔光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一边走着一边和一旁的好友开心地说着话。
“终于考完了,唉,高三,孩子们终于熬过去了·”·“乖儿子,我们一家明天就出发去旅游……”·“这里妈妈在这里考得怎么样有可能上T市T大吗”·周志恦在身旁家长喧闹中看着不远处和爸妈会和了的崔光,没有穿校服,而他身后一中的牌匾被雨冲刷着。
周志恦这才感觉到崔光要走了,他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崔光了··周志恦看着崔光撑着的那把伞,是那把崔光拉住他时扔在地上的那把伞··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阴差阳错·崔光似是感受到了注视,抬头看向周志恦,以为是刚考完的同学,冲他友好的笑了笑,就像周志恦钱包里的那张照片一样,眼睛里盛着星星。
就这样,笑着的崔光猛地撞进他的眼里,撞开了那扇门·这个笑在以后很长的岁月里占据了周志恦的大半个梦境,心悸着,燥热着,又朦胧着··在他梦到自己抱着崔光喘|息着放|肆着,欲|望喷涌而出的时候,他彻底清楚地知晓了自己的心意。
后来,周志恦复读了·他成绩底子太差了,考不上H大··后来,周志恦以三中第二名进了H大,国贸系·与崔光同校同专业··这就是一段周志恦自己都不知道的从何时开始的,冗长的,无人知晓的,独自收藏的暗恋。
周志恦在杂乱不堪的客厅里小心翼翼地将从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抚摸着,放在自己的腿上,双腿微微曲着,像是拥抱着像是保护着·腿边原本可能里面还有液体的空酒瓶子们早就被推出很远,生怕浸- shi -了一点那一箱子珍贵的回忆。
·十二年了··从第一次遇见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这十二年里,周志恦独自追随崔光的脚步四年,后来在一起了他又独自爱着崔光四年,分手了,他又独自思念了崔光四年。
不论前八年怎么样,周志恦觉得最后难捱的四年肯定会多多少少改变了自己,多多少少告诉自己该怎么对待如今很有可能再次让自己陷入痛苦挣扎的崔光··可没有。
周志恦发现自己没有一点长进·尽管他一直告诫自己及时止损,一直告诉自己会承受不来,一直表面上抗拒着可实际期待着,他永远无法拒绝崔光··他真正认识崔光接近十年了,怎么做会让他知难而退,怎么做会让他寸步难行,周志恦太知道了。
可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行动··他还是对崔光抱有希冀·他发现自己就是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他依旧还是那个因为崔光对他一点点好就能坚持很久的周志恦。
他依旧还是那个崔光勾勾手就能哄回来的周志恦·他依旧还是那个热烈地爱着崔光的周志恦··可崔光不爱他·尽管他远远早于陈一出现在崔光面前,尽管他远远多于陈一陪在崔光身边,可崔光还是不爱他。
被砸坏了的手机孤零零的躺在客厅里的某个角落,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焦急··第 29 章·第二十九章·在用“有约了”慌忙拒绝了陈一一起吃午饭的邀约之后,崔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周志恦办公室的,之后就呆坐在周志恦的座位上等周志恦下课来找他,他像是被陈一的突然出现给砸懵了,愣愣地望着桌面,眼睛都不会眨了。
“周志恦你看教师群了吗肯定是陈一来找……”等沈区急急忙忙闯进办公室·崔光才稍微回了点神,抬头看向门口。
“学长你怎么在这儿”沈区先惊讶地看着周志恦办公桌后的崔光,又立马松了口气,语气不再那么着急,朝四周望了望, “周志恦呢”·“啊”崔光呆滞的眼睛才彻底聚焦在沈区身上,“我不知道,我来等他下课一起吃午饭……”·“吃午饭学生们早就下课了,现在都快下午两点了,食堂都午休了而且周志恦今天是一二节课啊”沈区见还在状况之外的崔光反应了几秒才猛地站起来从裤兜里掏手机,沈区不安地又问了一遍,“周志恦呢我打他手机打不通。”
“我不知道我手机被静音了”而且他刚刚好像是从北校走回南校的,因为到现在他的手都还是冷的,脚还是木的。
“完了,教师群这么热闹周志恦肯定看见了,他不会出事吧完了完了……”·崔光在看见周志恦很多个未接来电的那一瞬,被猛地拽回现实,在沈区焦急的声音里回拨过去,手机里传来冰冷的女声,崔光彻底慌了。
周围的空酒瓶越来越多,周志恦完全醉了·他迷蒙着眼睛看墙上的钟,6点10了,该给Lucky拌狗粮了,他想起身,下一秒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跌坐在沙发上··不知是因为那一摔还是绊他的那条睡裤的颜色太鲜艳,刺得他像是清醒了些。
他下意识将那条浅蓝色绒质睡裤捡了起来,慢慢叠好放在沙发上,起身时还轻轻拍了拍整齐的睡裤··他在房子里叫着:“Lucky!”·“Lucky你在哪里啊”·整个房子空荡荡的,没有Lucky熟悉的奶声奶气轻快的回应声,只有时不时被碰到的空酒瓶发出细微又明显的响声。
“Lucky你是不是又在厨房里乱翻我说了多少次不可以……”他刚开始推开了厨房的门,没有·他又跌跌撞撞往浴室里去,他以为Lucky在喝水,可也没有。
随后他又打开了主卧的门,Lucky不在这儿,客卧的门也被打开了,他在已经铺好床单立马可以住人的客卧里走了一圈,Lucky也不在这儿··周志恦关上客卧的门,站在客厅里,似乎有点生气了,“Lucky要吃饭了”·他走向原本因为迎来了一只小生命而生机勃勃的客厅角落,此时空荡荡的,没有那个他挑了好久的狗窝,没有成堆的玩具,没有印着卡通金毛的狗盆。
什么都没有,像是Lucky带着它所有存在的痕迹消失了,又像是Lucky从未来过··Lucky被自己送走了··对··为什么·因为光哥怕狗,怕大狗。
Lucky太大了··在喜欢的狗和光哥之间,他选了光哥··周志恦蹲在原来放狗窝的位置,蜷在这种家具的边边角角后面总能给他一点安全感,就和曾经无数次在这种地方躲避挥来的棍子皮带一样。
周志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垂着的脑袋抬起来,迷茫地环视了一圈客厅·光哥呢·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巨大又突然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房子里像是把地上的空酒瓶都震了震。
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阴差阳错·周志恦抖了一下,往更深的角落里缩去··不能开门,不能发出声音,不然又要挨打了··门铃响了很久,最终停了,整个房子在周志恦满身的虚汗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等崔光终于找到周志恦的时候已经是真正的下午6点了··急急忙忙付完开锁师傅钱的崔光一进门就闻到了浓烈的酒味,随后引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空酒瓶、已经被浸- shi -的周志恦无比宝贝的稿纸、被人暴力扔出很远却又像是不敢伤害任何东西的抱枕。
“周志恦”他边往里走边轻轻地叫着,声音不大像是怕听不见回应给自己的不安留的退路·他又看见了歪斜的沙发和被撞翻了的铁艺茶几,越往里走他的心越紧缩,剧烈的不安压迫着心脏的跳动。
最后在看见电视柜旁的一团蜷在一起的黑乎乎的身影,像是一块没了呼吸的石头,崔光的心脏骤停了··崔光快速跑向周志恦,脑袋里全是沈区不好的猜测,他说周志恦熬不住的,他说周志恦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命,他说周志恦会……·他不小心踩在空酒瓶上,猛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可他像是痛都不痛立马连爬带走的向周志恦奔去。
周志恦被这动静惊醒了,在崔光拥住他的后一秒不确定地嗫嚅道:“光哥”下一秒就下意识般紧紧地回抱住崔光··感受到周志恦体温和听见他熟悉的声音后,喘息着的崔光才狠狠的松了口气。
他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失去他的宝贝了··“光哥,我喜欢你,我超级喜欢你”在沙发上粘着他的周志恦··“光哥,我爱你。”
时不时会郑重其事对他告白的周志恦··“光哥乖,喝药了再睡·”生病时哄着他的周志恦··“光哥,舒服吗”在床上与他耳鬓厮磨的周志恦。
“光哥”、“光哥”、“光哥”每次都毫不犹豫奔向他的周志恦。
崔光听着怀里被他抱着的周志恦哭哑着嗓子问他,像个小朋友一样语无伦次又毫不保留地诉说着心里的委屈,“你为什么不选我Lucky被我送走了,客卧也打扫干净了,什么我都准备好了,你为什么不选我……”·“我选你。
我选你,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我只要你·”崔光吻着周志恦的发顶,急切又温柔地回应着周志恦在他面前从未表现出过的脆弱,在他印象里周志恦总是温和的,总是包容的,又总是青涩勇敢而强大的。
“你不要爱陈一,”周志恦将他抱的更紧,像小孩子一样单方面霸道地要求着,“你要爱我·你别看别人……”·“好,我爱你。
我只爱你·”·他真的差一点就失去他了··北方晚秋的日暮总是来的又快又急,此刻才刚刚晚七点,太阳早早就罢了工,任凭夜色一点一点侵蚀夕阳。
周志恦在彻底睡沉时紧握着崔光的手才稍稍卸了点力,崔光这才得以起身去厨房找了点吃的,他一天没吃东西了··在吃饱之后又将客厅打扫了一下,轻轻地将地上的空酒瓶放进垃圾袋里,又将地上还能看清的稿纸小心翼翼地晾在餐桌上,就在将抱枕一个一个捡回沙发上时,他看见了那条浅蓝色睡裤——火灾他穿来的那条。
他以为周志恦会扔掉的,因为很脏,而且还是那样不珍惜他的混蛋前任的东西··可没有··周志恦将它收到了现在,在这样一片杂乱中,它整整齐齐的躺在沙发上。
那个箱子在茶几旁安安静静地立着,周围很干净,没有随时都能将它弄脏的剩酒,没有时刻被掀翻的危险,就像和每次周志恦拿出来时一样,只是里面的东西所放的位置与原主人不一样了。
深夜,在牵着周志恦的一只手睡着的前一秒,崔光的眼里都还是周志恦的侧颜,脑袋里都想着:他真的差一点就失去他了··第 30 章·第三十章·潮- shi -的海风,低矮的平房中是不是夹着几棵高大的椰子树。
菲律宾·杂乱的街道,拥挤的人群,菲律宾平民窟和城市的交界处总是上演速度与激情··崔光才发现自己坐在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后座,飞快的速度让迎面来的风像是装上了利刃,砸在崔光脸上生疼生疼的。
身前的人嚷着“让开让开”以驱散行人·这声音好耳熟,答案明明呼之欲出,却又不知道卡在哪里,像是在喉头又不知该说什么。
崔光将自己的脸埋进前座的人宽阔的背,试图避一避风刃··身旁飞速擦身而过的是急忙避让而被掀翻了的小摊,身后是行人和穷追不舍的混混的咒骂·菜叶满天飞,地上的污水溅得很高,身上没有一块是干净的,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沾了杀了鱼的污水,一股腥臭和着身上的汗臭搅在热风里让人窒息。
尽管这样狼狈,崔光还是想笑,但不知为何心慌的不行,像是已经经历过,感觉等会儿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但是今天是他第一次出现在这儿啊··第一次是第一次吗·崔光感觉到自己异常开心的心情,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他们去找人买飞H市的机票的日子。
马上他身前的这个男生就可以脱离这个苦海了,就可以永远摆脱那群混蛋了,就可以跟自己回H市开始新生活了··可崔光还是心慌的不行,心脏像是被放在簸箕上,颤个不停。
明明只要出了这条巷子就到警察管辖区了,身后这群小混混就拿他们没办法了··突然,一辆黑车带着沙尘堵住了巷口··紧接着“嘭”一声枪响。
崔光一阵耳鸣,什么也听不见了,头疼的要命,只能紧紧抓住前座的衣服··他感觉到他们坐的摩托停了,他头太痛了,视线都是模糊的,可奇怪的是他知道外面是什么情景。
黑车上会下来一个黝黑又瘦小的菲律宾男人,穿着黑色的背心,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了刺青·他转了转手里的枪,说:“……子弹可不长眼睛。”
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阴差阳错·崔光耳鸣渐停,他只听见了后面一句,但前一句很短,崔光看着他的口型“E……”·Efren·Efren。
对·Efren·陈一·是陈一··在想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崔光的脑袋里像是被钻子往里钻得疼·他感觉自己疼的抱住前面男生的手都在缩紧。
但不知为何那个男生却轻易掰开他的手,像是自己只是轻轻揽着他一样·他不由得疑惑自己到底用力了吗·前座偏头问他,“摩托车会开吗”·崔光只觉得头更疼了,像是上帝的苦心安排,太阳在前座的正上方,阳光刺他只看到前座模糊的侧脸。
崔光听见自己的哭腔,怎么又哭这些天自己哭得太多了··这些天这些天自己不是在开心地收拾东西吗什么时候哭了崔光只觉得头快要爆开了。
“不会不会我不会之前那么窄你都冲过去了,这次也一定行我们明天马上就去北京了不能去我是中国人只要我们冲到警察管辖区他们就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崔光想不懂自己头这样疼,怎么还能说这么多话,吐字也挺清晰的。
前座转身擦了擦他脸上的泪,崔光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他温柔地说,“你会骑单车,我知道的·很简单,和骑单车一样,只是不需要脚踩,明白吗”·前座大拇指上的疤痕蹭过脸庞的感觉清晰又真实。
“没事的,我今晚就回去·别哭了,乖·一会儿我跟他们走,你等那辆车走了你再开摩托车去John那里报我的名字,他会把机票买好的·”前座狠狠地抱了抱崔光,“你自己小心点。”
他下车了··对着那黑黝黝的枪口走去了··崔光只觉得那个背影好熟悉,太熟悉了··太阳太大了,烤的人都要焦了··崔光看见前座指了指摩托车上的他对他们说了什么。
紧接着前座男生被几个强壮的人按住了··崔光听见自己压抑的哭声··那个瘦小男人用枪柄狠狠的砸了前座脑袋··红色··是他的血。
崔光感受到自己体内浓烈的恨意在翻涌··“嗡”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谁开摩托了是来救他们的吗·崔光还在疑惑着,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好像飞了起来,身下的摩托还猛烈的响着。
“嘭”枪声··“嘭”摩托车撞上了车。
“崔光”·“咚”崔光感觉自己的头撞在了地上,他又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一下比一下重··但庆幸的是他终于能看清了··眼前地上是一片红色··是自己的血吗·崔光的视线缓缓越过自己的血迹,他隐约看见一旁被人押着的那个男生在挣扎在吼在哭,糊了满脸的血。
崔光仔细去辨别··眼睛··鼻子··嘴巴··虎牙··虎牙陈一没有虎牙··崔光突然想起那有明显凸起疤痕的大拇指。
是周志恦··怎么会是周志恦呢不可能··在答案浮出水面的那一瞬,痛觉几乎将崔光淹没了,他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中弹了··他挣扎着想起身,想走近去确认,想再仔细看看是不是看错了,可眼皮越来越沉。
人快死的时候,是不是感觉会变弱·在闭上眼的前一瞬,他的心里只剩空落落··周志恦消失了,自己再也找不到他了··就像陈一一样。
“周志恦”满头大汗的崔光猛地从床上坐起,对着满室的阳光喘着粗气,他侧头一看,身旁早已没了周志恦的身影,他立马下床去寻··崔光的心脏像是还沉浸在那个恐怖而又真实的梦里砰砰地跳着,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那不算梦,那是崔光对陈一当初最后的记忆,那时的所有的景象都还历历在目,所有后悔都是陈旧而又新鲜的·他当初忘不了最后撕心裂肺的陈一,忘不了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忘不了前路未卜智弱的陈二。
在一开门就听见厨房里榨汁机的运作的声音和周志恦正在与人通话的声音,崔光才松下了一口气··可现在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幸福的活着,所有的后悔遗憾都已烟消云散。
周志恦也还好好地在他面前··他慢慢走了过去,在周志恦察觉到他之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周志恦还在交代着注意事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听见崔光说:“我爱你。”
在这充满粥香、榨汁机的轰鸣声、充满油烟的厨房··他得到了不是玩笑,不是文字,不是消息的一句“我爱你·”·可他似乎连那一份猝不及防的心动都来不及好好体会,下一秒就被各种猜测淹没:是陈一结婚了吗还是陈一拒绝了崔光又或者是陈一……·“我爱你,周志恦。
我不爱陈一,我只爱你……”崔光将脸埋进周志恦宽阔的背里,像是诉说又像是呢喃着给自己听,声音不大却温柔到像是水流,一点一点进入周志恦的耳里,一点一点浸- shi -“……我以为你知道的。
我以前以为你知道的……”·周志恦转过身·崔光却没有松手,抱着他抵着他不让他后退一点··“……我只选你,我只需要你,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周志恦看着崔光的眼睛,那双很漂亮的眼睛,装过在周志恦年少最不堪的模样,装过热岛装过大海,装过周志恦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的那个人,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
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阴差阳错·现在四周洇着红,眼里只有周志恦的轮廓,只有周志恦的影子,就和火灾那天周志恦问崔光要风衣里的钥匙一样,就像他们曾经每个美好的夜晚一样,崔光的眼里只有他。
周志恦的手抚上崔光的脸庞,轻轻擦去他的眼泪,他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哑了,鼻子酸了,“真的吗”·在崔光给出肯定的答案的时候,周志恦哭了,不是放肆的嚎啕大哭,是那种失而复得的带着小心翼翼地流泪,泪水从眼角慢慢往下落。
他捧着崔光的脸,让崔光的眼睛只能看着他,哑着的声音糅合了太多情绪,“这是你说的,你不能不认账,就算是你还爱着陈一就算你又爱上了别人,我都不会放你走了。”
“不……”崔光的“不走”还未说完就被周志恦的吻堵住了唇·周志恦强硬的攻城略地,不想去听任何的可能到来的否定与拒绝。
在唇瓣相触的瞬间,崔光尝到周志恦的眼泪,是咸的,可又是甜的,是温柔的,是火热的,是周志恦的··这个吻在厨房抽烟机的响声里、在锅里瘦肉粥的咕噜咕噜声里、在榨汁机完成指定命令的滴声里,窗外寒凉的空气在仿佛都在这一刻都变得粘稠燥热。
第 31 章·小火车呜呜呜的开过·满室旖旎就连不小心闯过窗帘缝隙的阳光都害羞地缩了回去··自那天以后崔光就正式住进了周志恦的公寓,那个日常安静的厨房开始每天开火,主卧也不再只是一个人的空间,衣柜慢慢被崔光买的衣服填满,浴室里空荡荡的洗漱台也开始变得拥挤。
两人像是一时之间进入了青涩又熟悉的“初恋”·在白天,在厨房里的早安吻,上班之前的亲亲,随时都会下意识牵在一起的手,随时都会想好好拥抱一下,不论是在家里、不论是在小区遛弯、不论是在拥挤的街道,也不会去管玲姐和霞姐的调侃。
在夜晚,两人更像是初尝禁果食髓知味的少年人,近乎沉迷,不知节制·工作日还好,但也几乎是一天一次,假期两人就似那滚烫的油锅,一个对视一个动作都能成为使油锅沸腾的那一滴水,只要朝气蓬勃的早上吻了一下,这一天都不需要起床了。
不论白昼还是黑夜,两人似乎一不见面都会思念的厉害,似乎都想将过去错过的亲密都补回来··可尽管如此,崔光还是发现周志恦没有安全感,周志恦始终不愿听他提及陈一,尽管崔光想表达的是他对陈一只是愧疚对陈二只是妹妹般的感情。
崔光总能在夜晚感受到周志恦的情绪,也许是崔光从陈一那里见过陈二回来那天晚上强硬的- xing -|爱,也许是睡觉周志恦紧紧的拥抱,也许是午夜崔光无意间察觉到周志恦无数次的惊醒和确认般的亲吻。
·在周志恦又一次惊醒再一次将崔光抱紧的时候,崔光像以往一样回拥住他,但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不行··第 32 章·第三十二章·今天是平平如常的周五下午,但已经是崔光出差的第三天了。
周:在哪儿·半响崔光才回他,像是被什么事什么人绊住了,回的很急,四条消息一下子猛地进来··das Licht:C市·das Licht:|实时定位|·das Licht:在忙哦,等会儿和你聊·das Licht:【小猫亲亲.gif】·周志恦看着手机里不断凑近镜头的可爱小猫出了神。
他知道·他知道崔光在骗他·崔光没有去C市出差,没有开不完的会,也没有什么所谓接不到电话的酒局,有的只是躲着周志恦在阳台上接听的电话,有的只是在手机响起时迅速从周志恦面前拿过手机生怕他看见的微信,有的只是半夜背对着他还亮起的屏幕。
上班去之前的吻变得急促又敷衍,夜晚的温存也每次在崔光突然睡着中结束,仿佛前些天的亲密在这几天内消失了·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因为他和崔光不算美妙的开头,崔光和他的相处也充满了冷硬,甚至有时候还会有火|药味。
他也不恼,他甚至在看见他最不好的一面而感到开心,他从没见崔光对谁这样过·而且毕竟这确实是他有错在先··一方放肆一方包容,在时间的洪流里竟也慢慢融为一体。
他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崔光对他的态度开始转变·那个时候联系更多用的短信,但崔光总能找到很多这样可爱的图片发给他看·但这样的态度总是好景不长,时断时续,更何况还有让嫉妒的白月光下落未知,一次又一次消磨在往返菲律宾的途中,更多时候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可尽管现在是10月末快11月了,可天总是雾蒙蒙的,厚厚的云层压在上空,像是要下雪却又迟迟不下,就像一把断绝的铡刀吊在天上,而落不落对于周志恦来说取决于崔光、甚至可能取决于陈一。
虽然周志恦曾经说过不会再放崔光走了,可真到那时候,周志恦知道最后的选择由不得自己··客厅里到处都有崔光的痕迹,也许是茶几上多出来的水杯,也许是电视机旁新添的一株绿植,也许是沙发上崔光买回来的小狗小猫玩偶,可整个家里没有崔光。
周志恦坐在沙发原来他常坐的位置,他只是安静地低着头看微信里从聊天记录里搜索出来的“我爱你”,他们都来自崔光··天天慢慢暗下来,周志恦在沙发上醒来,打开手机,崔光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周五的下午就这样过去了··在周志恦点开外卖页面的时候,门铃突然丧偶式响了起来,声音虽大也有点刺耳反倒给寂静的房子添了丝生气··打开门,穿着正装的沈区在看见周志恦还穿着家居服,就着急地将他往屋内推,嘴里还惊讶道:“周志恦你怎么还没换衣服今天要陪孙教授去给项目拉投资啊你不记得了吗”·“有吗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握着手机的周志恦一脸茫然,打开锁屏就要去看微信实验项目群··“哎呀别看了孙教授昨天发的现在翻要翻到什么时候啊你肯定又是在搞实验没看到你快去换衣服”沈区满脸焦急一把抢过周志恦的手机催促道。
可在主卧门被周志恦彻底关上的一瞬间,沈区像是川剧变脸般猛地松懈下来,心虚地拍了拍胸脯长吁一口气,又将周志恦的手机放在沙发抱枕下藏好··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阴差阳错·“我记得我真的没看见孙教授的通知。”
周志恦自从有一次在A国做实验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错过了一个非常严厉的教授的信息之后,不管怎么样他都会仔细确认项目群里的消息··正在将周志恦的手机往沙发缝里塞的沈区被周志恦的声音吓了一跳,反击般朝卧室门大喊:“有的哎呀别啰嗦!你快换!正装啊正装!一定要正装!领带都要打好!”·等被沈区急急忙忙拽上了楼下一辆陌生的车,看见驾驶位上同样穿着正装的韩哥,周志恦感觉更奇怪了,他问沈区:“韩哥也要去给孙教授拉投资”·“那个投资人是韩哥认识的,说不定可以帮帮忙……”坐在副驾驶的沈区不自然地避开后视镜里周志恦质疑的眼神,求助般瞥向一旁正开着车的韩明,韩明一脸冷静补充道:“大学校友。”
“对韩哥还怕我喝醉就说跟来看看,成功率大一点·”沈区连忙点头··周志恦还是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只是问沈区:“我手机呢”·“啊”沈区夸张地瞪大眼睛,“我放在茶几上了你刚刚没拿吗”然后又假惺惺地扯住韩明的衣服,浮夸地着急道:“回去拿吧”·韩哥配合地皱了皱眉,一脸为难,“已经快到了……”·周志恦看着前面两人做作的表演,如果只有韩哥一个人他姑且还能勉强信一信,可一旦有了沈区,整场戏直接垮掉。
这才刚出H大校门没多远就已经快到了周志恦更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直到车在一家熟悉的两层小别墅餐厅停了下来,周志恦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的跳动。
这是H大附近最好的餐厅,一次订餐是周志恦学生时期四分之一的月生活费,很久以前的那一次包场就花完了他攒下的所有奖学金··小别墅外有一圈半高的围墙,餐厅一楼外是一个小花园,以往为了揽客那扇富有欧式简约气质的大门是不会关的,但今天大门紧掩。
周志恦好像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他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韩明和沈区像是想要问些什么但又不敢问,又像是想要从两人的表情和眼神里确定点什么·而韩明只是冲他挑了一下眉示意他上前开门,而沈区则是憋不住兴奋的嘴角疯狂上扬。
在看见两人的表情之后,周志恦像是一下子整个身体里只剩下心脏这一个器官,似乎连手指尖都在剧烈地跳个不停,可他又感觉整个人是木的,是那种紧张和期待同时到了极致,让大脑不知道该怎么运作导致身体死机。
下一秒一声清脆又熟悉的“汪”从门内传来,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只穿着小西装打着小领带的金毛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直奔周志恦——是Lucky。
“Lucky”周志恦惊喜地抱住扑向自己的Lucky·一个月未见的Lucky长大了很多,短短的茸毛都长长了不少,此时扒在他身上前爪也已到他的大腿处了。
·才摸了Lucky一下的周志恦还想摸摸它的时候,却被Lucky着急地咬着裤腿往小别墅里拽去··周志恦打开门,最先吸引住视线的是满院子上空晃眼的白色彩灯,细细碎碎像漫天的繁星,紧接是满园的人,他们大多笑着都穿着正式的西装,一时之间周志恦也无法分辨谁是谁,也不知道到底认不认识他们,下一秒站在离门最近的一位男士递给了他一只粉玫瑰。
他说:“崔光学长说他爱你·”粉玫瑰:永恒的爱··此时周志恦才得以从这么多笑脸里仔细认一个人,惊讶道:“胡杰”曾经鼓励周志恦告白、给周志恦出过谋划过策、陪周志恦失过恋喝过酒,最后却因为一个回老家考公一个出国留学多年未见的大学好友。
周志恦惊喜道:“你什么时候来H市的你怎么没跟我说啊”·“说了不就暴露了吗”胡杰将手里的花递过去,“拿着拿着,等会儿再叙旧,快往前走”·周志恦这才看见中间被人们空出来的一条路,而两侧的人手里都拿着花。
“崔光说他爱你·”满天星:纯粹的爱··“崔光学长说他爱你·”千日红:永不褪色的爱··“崔光说他爱你。”
桔梗:真诚的爱··……·送花的人的都是周志恦认识的人,也许是曾经有着过命之交的自己的朋友,也许是曾经见过也听崔光说过却从未正式认识过的崔光的朋友。
他以前总是不被崔光认可的,尽管他的朋友都认识崔光,尽管每次他都会将崔光介绍给自己的家人朋友,告诉他们他喜欢崔光、崔光是他的男朋友,可崔光从未将他正式介绍给他的朋友,就连崔伯母第一次来租房,崔光也只会说他是崔光合租的室友,甚至还当着他的面聊陈一的事。
“崔光他很爱你,好好对他·”通道的尽头,楼梯的开端,陈一为他递过了一只白色的百合··周志恦看着手里在其他鲜艳的花中变得不起眼的百合,“谢谢。”
满怀的花沉甸甸的,胸腔里那颗飘荡不安的心也像是被这一朵又一朵的馥郁塞得满满当当塞得酸酸涨涨··他想现在就去抱抱崔光··他想现在就去吻吻他。
他想现在就去……·周志恦飞速上楼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他看见楼梯的墙上贴着成对成对的照片·周志恦小时候没有什么照片,零星的那几张都还是在周女士开始反抗刘建国之后省吃俭用在相馆里照的,那时候的他总是不爱笑的,眼睛总是躲闪的,就连被摄影师要求的笑都是微微的怯懦的,不阳光的。
可现在他那些有着时代印记的模糊照片旁边紧紧贴着另一张照片,小小的崔光在他身旁大大的笑着,眼睛里都像是有着光··之后是初中的周志恦初中的崔光,不一样的校服,不一样的地点,不一样的表情,不一样的时间,可一连串放在一块儿却像是真的一起度过了那些岁月。
·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阴差阳错再是高中的周志恦高中的崔光,同样是光荣榜上的证件照,同样是一样大小尺寸,同样是红色背景,就连那不同的笑容都变得有些相似了。
最后是两人在大学拍的那张唯一的合照,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就连那笑容都像是如出一辙,而照片由两张变成了一张··也意味着他和他的轨迹终于重叠了。
最后那张照片旁边写着:我们以后多拍些合照好不好·周志恦原本以为他只是抱着满满一怀的花,是具体的,是能触摸的,是沉甸甸的,可他现在发现它是无限的,它就像它的香味,是一怀装不下的,而崔光的温柔又像它,是早已胀满周志恦的心的,是不断溢出来的。
他以为装不下溢满了已经是极限了,可直到他看见崔光在那巨大的Marry Me的灯牌下、在周女士和赵叔在崔女士和崔爸的笑容里、在周志恦身后众人的起哄声里、在Lucky欢快的叫声里,崔光对着刚进阳台的他单膝下跪,问他:·“周志恦,你愿意和我结婚吗”·6年前的故事停在了机场,这还未发生的情节在同样的地点崔光将它连起来了。
崔光是这个世界给周志恦的意料之外的善意·不论崔光后来是否成了上帝赐给别人的善意,不论崔光后来是否有伤害过他,他永远热烈地爱着他··永远。
爱的极限或许是很多很多的眼泪,可能是咸的,可能是苦的,可它总是甜的;爱的极限或许是很多很多的付出,可能是事无巨细的,可能是大大咧咧的,可它总是不知如何是好而手足无措的。
但不论如何,爱的极限总是有很多很多未来的,它可能迟到,它可能早来,但它不会不来··在崔光将戒指套进周志恦的中指的之后,周志恦接过崔光的戒指,单膝下跪,就像六年前他所幻想的他所排练的一样,问他:·“崔光,你愿意和我结婚吗”·下雪了,这是今年的初雪。
周志恦背着被众人灌得烂醉的崔光回到公寓··也许是因为在短短车途中的安睡,也许是因为在下车之后让人清醒的冷风,让崔光有了些意识·他在周志恦按密码锁的时候从周志恦的背上挣扎了下来。
周志恦立马将他扶住··崔光摇摇晃晃地站不稳,四处望了望像是在找什么,在抬头看见周志恦时像是看见了什么宝贝一样,眼睛瞬间亮了·他立马抱住周志恦还抬头望着他笑,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叫着他的名字。
时间像是突然回到10年前,那个充满了酒精充满了疯狂的晚上·其实那时候的周志恦还没有醉到失去理智,但当时崔光也是这样望着他,冲他笑,脸红彤彤的,可眼睛亮晶晶的。
整个人像是迷离又像是清醒,他叫他:“周志恦·”·一声又一声··周志恦迷迷糊糊一声又一声耐心地应着,最后开玩笑问他:“叫我干嘛喜欢我啊”·“喜欢。”
因为仰头,最后那个尾音只剩下气息,摇摇晃晃喷在周志恦的喉结上,烧光了本就年少的周志恦最后一丝理智,开启了两人后来的纠缠与折磨··H大公寓走廊上的灯很亮,照亮了窗外飘飘落落的雪,照亮了窗内拥抱着的两个人。
周志恦一声又一声应着崔光,一声又一声··“叫我干嘛喜欢我啊”·怀里的人摇了摇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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