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存在的世界+番外 by 三点期待(中)

分类: 热文
有他存在的世界+番外 by 三点期待(中)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第56章 ·因为林见樊一直低着头,坐在林见樊对面的顾朝明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林见樊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浸润,整个眼尾红透,下眼眶承载太多,仿佛下一刻就要决堤的大坝。
即将面临决堤的大坝尽职尽责承担自己的责任,任海浪拍打依然屹立··林见樊整个眼睛因为忍耐而睁大,不敢眨眼,害怕一眨眼眼泪就掉下来··林见樊吸一下鼻子,顾朝明都能听到他的哭腔。
林见樊一抬头这副忍着眼泪的模样让顾朝明惊慌又疑问··看到林见樊载满眼泪的眼眶,顾朝明惊讶地疑问出声:“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不用想这里只有他们俩人,他说完那段话后林见樊就这样了,他肯定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顾朝明第一次面对对面的人说着说着就哭了的事,顾朝明还真没有安慰过一个哭泣的男生的经验·以前岑西立喜欢尤鑫的窗户纸从外头被陈海洋强行捅破,岑西立也没有在他们面前哭过。
安慰人这种事,顾朝明没丝毫经验··尽管惊慌顾朝明还是马上从桌上抽纸盒里连抽几张纸巾递给林见樊,焦急地说:“干嘛哭啊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
屁吧,不怪人家,那你生什么气说话还那么直,顾朝明递着纸巾自责··看着林见樊通红的双眼,顾朝明简直想扇自己几个嘴巴子,让你乱说话,让你乱说话,还惹别人哭。
顾朝明伸出的手臂跨过整张餐桌,将纸巾递到林见樊面前··墙上的电视里电视剧一集播放完毕,男女主人公还在交谈着,片尾曲强势插入,剧情戛然而止,演员表开始滚动,老板直说还没看尽兴。
片尾曲的音符在店里回荡,顾朝明伸着手,林见樊抬起一双强忍眼泪的眼眸,看着顾朝明手上那几张抓皱的纸巾,又顺着顾朝明的手臂攀爬,看到顾朝明惊慌疑问的脸··见林见樊抬头看过来,顾朝明连忙安慰他说:“别哭了,干嘛哭啊”·他也想说“一个大老爷们大晚上的哭什么哭”,可看到林见樊含泪的双眼,这些话他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能说出口的言语都柔软到极致,顾朝明将他平时言语中的利刺都收拢,只敢用花蕊去触碰林见樊··“别哭了啊·”顾朝明又说,心也随着声音柔软。
他很少安慰人,也不太会安慰人,安慰岑西立的时候他都不曾这么温柔过,像哄小孩一样··林见樊看向安慰他的顾朝明,右眼终是突破提防,落下一滴泪来··眼泪顺着脸颊,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林见樊哭得无声无息,眼泪滑落也没有声音··顾朝明就这么看着他的眼泪掉落,一下慌了神,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想着让他别哭··林见樊一哭,顾朝明便觉得自己这心里也跟着特别不好受,那颗掉落的眼泪似有千斤重,准确无误地狠狠砸到他心上。
顾朝明从座位上站起身,弯下腰,伸手用手上的纸巾隔着桌子给林见樊擦眼泪··弯起的身躯遮挡住头顶的灯光,餐桌上的玻璃桌面映出顾朝明的影子·顾朝明手上动作温柔,纸巾一下下擦过林见樊的脸颊,眼泪渗入纸巾。
林见樊哭得悄无声息,只有眼泪在滑落,安静得像一具落泪的布娃娃··顾朝明一给林见樊擦眼泪,仿佛触碰到林见樊身上的开关,忍耐的眼泪一下决堤,不断滑落,顾朝明越是轻柔地给他擦脸,越擦林见樊哭的越凶,顾朝明感觉到手中的纸巾都润- shi -了。
“你怎么了”顾朝明眉头皱起,看他越哭越伤心,更加疑惑··林见樊却只轻轻摇摇头不回答··“我刚说话太直,也没怪你的意思,你别多想啊,我以后不说了。”
顾朝明着急忙慌地安慰到··林见樊又摇头··“不是因为你·”林见樊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那是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顾朝明擦眼泪的动作没停。
林见樊的眼泪依然在流,不断从眼窝中漫出,整张脸兵荒马乱,顾朝明收拾不来··纸巾擦过脸颊的触感,眼前的光影被顾朝明抵挡·泪眼朦胧中,眼前高大温柔的少年背后漫出层层绒毛般的光,林见樊仿佛回到第一次在厕所遇见顾朝明那天,水壁模糊,眼前的少年熠熠生辉,闪着耀眼的光。
林见樊抬起带水的眼眸看向他,眼神是一块磁铁,顾朝明的视线不禁从触碰他脸颊的纸巾上吸引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眸中··视线对上的那一刻,顾朝明喉结耸动,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见樊。
通红的鼻头,委屈到下垂的眉毛,还有盯着他的那双眼睛,满脸的眼泪··顾朝明依旧读不懂林见樊看向自己的眼神,只是越看越觉得心疼··他应该遇到什么特别伤心的事吧,不然也不会突然哭出来,还哭得这么凶,顾朝明想。
林见樊一哭,整个人都变成委屈的化身,坐在角落,包裹在宽大的灰色外套里更显得楚楚可怜,犹如一只脆弱的小动物··“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顾朝明轻声问。
林见樊摇摇头,吸吸鼻子··“真的吗”顾朝明又问一句,声音柔软,顾朝明承认这是他说话说得最软最轻的一次··十几年来他一直直来直去,说话也糙,人也挺糙,从未如此温柔过。
也许是顾朝明温柔的作用,林见樊又抬眸看着他·顾朝明弯着腰,伸着手,林见樊微仰起头,这样的视角,顾朝明看到他眼睛里的水光闪烁,小鹿一般的眼睛··以前顾朝明从这双眼睛中读出他的坚决与决心,可这次,他似乎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向往与希望,仿佛看到恒久夜空中炸开的那朵烟花,烟花的影子倒映在林见樊看向他的眼眸里。
顾朝明不知道自己从林见樊眼中看到的是对还是错,也许那只是他的错觉··顾朝明盯着林见樊的眼睛愣怔几秒才收回手,又从抽纸盒里抽出一张新纸巾··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等你想说了,你再和我说也行。
我刚刚说了,在我面前你不用遮遮掩掩,直接说就行,你不用怕,我不会说出去的·”·顾朝明帮他擦干脸上的眼泪,一直轻柔地说着,他没想到自己又触发到林见樊的开关,刚擦干净的脸颊又被眼泪覆盖。
眼泪从眼角流出,浸- shi -睫毛,林见樊越哭越凶,比刚刚哭的还凶,如果说刚刚只是下暴雨,那现在就是海啸级别··林见樊几乎痛哭出声,肩头颤抖,喉咙中夹压着嘶哑,惹得店长都疑问地朝他们这桌看来。
“这是失恋了吧,又一个失恋的,哎·”八卦的店长感叹到··林见樊的眼泪再次滑落,顾朝明更加慌乱,觉得自己有十个手也忙不过来··他前面说话说得重,林见樊哭,他现在说话说得这么轻,林见樊也哭,顾朝明不知道他怎么了。
林见樊哭得像一个啼哭的婴儿,却压抑着声音,任眼泪流淌·顾朝明腰都弯累了,看着林见樊如此忍耐着的样子心中叹一口气,扔下手里被眼泪浸- shi -的纸巾,拉开椅子走到林见樊身边坐下,抬起手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
林见樊整个脸都哭红了,眼泪没了顾朝明的擦拭落了几滴落在灰色的外套上··顾朝明轻拍着他的背,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林见樊哭得可以说是狼狈··“哭出来就好了。”
顾朝明轻拍着林见樊的背说,心中不禁想这是遇到什么事能哭成这样啊·顾朝明安慰的手一下一下拍在林见樊的背上,哭泣的林见樊吸了一下鼻子,忽然转过头来,红红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他微微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有话就说·”顾朝明说··林见樊又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口,顾朝明猜他应该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便弯过腰将耳朵凑到他唇边:“你说。”
距离拉进,林见樊吸鼻子、吞咽的声音在耳边放大,顾朝明听见他开口后嘶哑的声音说:“你能不能先结账,带我走,他们都在看着我,好丢人·”·林见樊说的特别特别轻,还有哭过后口水黏带的声音,顾朝明听着忍不住笑。
顾朝明侧着身,嘴角勾起:“你还知道丢人啊等着啊我去结账·”·结完帐顾朝明拿过自己的手机又顺带多抽几张餐巾纸备给林见樊擦眼泪。
顾朝明拉着推拉门等身后的林见樊走出才放手,林见樊自己也拿了张纸胡乱擦着··夜里的气温骤降,从店里出来顾朝明还觉着有些冷,转过头问林见樊:“你冷不冷”·林见樊摇头,顾朝明看他这衣服也够厚,应该不冷。
夜里的小吃街人声鼎沸,瓦罐汤店的位置还算偏,没主街道那么多人,人群稀稀拉拉,刚来的、回家的都悠闲地慢着步调·各种五颜六色的灯牌闪烁,还有穿着校服的小孩在路边蹦跶。
林见樊擤了把鼻涕,跑到不远处扔垃圾,顾朝明站在人行道边的牙子上等他··秋夜里凉风起,顾朝明手插着口袋,目光跟随着林见樊朝垃圾桶小跑的背影,林见樊扔完垃圾又朝他跑来。
顾朝明看着他跑过一个又一个夜宵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影在他身上滑过,夜里的风吹扬着他的发,他穿过夜色与人群朝他奔来·顾朝明不自觉眉眼弯起,站在原地抿着嘴轻笑,迎接朝自己奔来的少年。
跑过来的林见樊有一瞬间晃神,脚下失了方寸,差点被自己绊倒·猛地往前一个趄趔,幸好顾朝明眼疾手快连忙从口袋里伸出手,跨前一大步扶住他:“你这是哭傻了吧,走路都走不稳当。”
夜晚的风中,林见樊像一个犯错的小孩低着头,顾朝明看不到他的脸,又是那个蓬松到教导主任羡慕的头顶··看他这个模样,顾朝明心中忍不住叹一口气,抬手轻轻拍拍他的头,与其说是拍,顾朝明的动作轻柔得更应该用摸来形容,去抚摸一只哭泣的小兽。
顾朝明不知道这只哭泣的小兽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在伤心什么,他们的生活圈重合的几率并不大,不能给他猜想的可能··连猜想的可能都没有,自己在安慰一个不知为何哭泣的同学,顾朝明心头涌上一阵失落,喧嚣夜市的吵闹也盖不住,它像藤蔓疯长,霎时笼罩住顾朝明整颗心脏。
顾朝明猜不到,他只知道林见樊很伤心,他只能用磕碜到连自己都嫌弃的言语去安慰他··顾朝明忽然觉得自己离林见樊好远好远,远到隔着一片沙漠、一片太空,可林见樊明明就在他身边,就在他眼前。
顾朝明的食指和大拇指撩上林见樊的下巴,抬起他的脑袋,意料之中入目的是林见樊擤过鼻涕后泛红的鼻头,哭红的双眼,眼睛中一片迷离的红··那一片迷离的红渗入顾朝明眼里,心头一沉,整个夜晚起起落落。
撩在下巴上的手指冰冷,更显得林见樊皮肤滚烫,手指轻轻摩擦过他的皮肤,自指腹起燃烧一片··轻微的热息铺过手背,如微风吹过空旷的原野,不出声响却又实实在在来过。
那是林见樊的呼吸··微风拂过,林见樊抬眸看向他,眼中载着水波星辰··顾朝明自下巴摸上他的眼睛,指腹擦过眼尾·有东西在眼前抚过,林见樊不免眨了眨眼。
林见樊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顾朝明脸上,顾朝明自知自己做得太过,随即放下手:“哭的眼屎都出来了,我给你擦掉了·”·林见樊揉着眼睛:“骗人,我早上有好好洗过脸的。”
顾朝明说:“那是你没注意·”·林见樊:“………”·顾朝明抓住林见樊的手腕,阻止他继续擦眼睛:“别揉了,越揉越痒,越揉眼屎越多。”
林见樊没去管顾朝明的歪理,只说:“风进眼睛里了·”·顾朝明松开他的手,有一瞬间的沉默,方才抓下他的手时顾朝明看到他眼睛中凛冽的波光,林见樊只是在用揉眼睛来掩饰,顾朝明不想戳穿他。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顾朝明转过身背对林见樊,林见樊好奇地看着他··“看着啊·”顾朝明说着抬起左手对着前方的夜色伸直,另一只手手指勾上袖口,将袖口拉扯到最大,袖口拉扯出的黑洞冲着夜色。
顾朝明像是电影里要放大招的主角,一般放大招之前都得念一串咒语,顾朝明仪式感颇足地对着夜色说了句:“风来·”·林见樊被他弄的愣在原地盯着他这一套奇怪的动作。
老天爷很给面子竟然真的来了一阵风,没让顾朝明一个人冷场··冷风从顾朝明故意拉大的袖口灌入,被外套包裹的身体触感到秋夜的温度,顾朝明忽然松开手指,一把抓拢袖口,像是收服了什么宝贝藏在袖中。
顾朝明握紧袖口转过身,对上林见樊被风吹过的眼·顾朝明在林见樊眼里看到疑惑和好奇,看到悲伤出走··顾朝明抬起被握紧袖口的左手,问林见樊:“你知道我抓住了什么吗”·林见樊摇摇头。
顾朝明左手微微握着拳头伸到他眼前,松开一直握着的袖口··林见樊看到顾朝明指骨撑起的指关节,看到他黑色的袖子边,看到占了绝大部分视线范围的拳头后那张因此而朦胧的脸。
林见樊听到他说:“我抓住了风·”·我抓住了风··这个少年对他说我抓住了风··我抓住了跑进你眼睛里的风··第57章 ·视线中那张朦胧的脸笑了,被自己逗笑了。
原本“我抓住了风”后边还有一句,顾朝明觉得太矫情,所以就省略了··省略的那句是“那样风就不会跑到你眼睛里去了·”·该被逗笑的人没笑,逗他笑的人却先笑了。
看着林见樊泛着水波的双眼,顾朝明知道自己的傻逼招数只逗笑了自己,一点用也没有··林见樊不带笑地望着他,顾朝明干笑几声后放下手,不给尴尬留时间,搭上林见樊的肩说:“哭都哭饿了吧,去…”·戛然而止的话语,怀中沾染上另一个人的温度,顾朝明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见樊抱了个满怀。
突如其来的拥抱,林见樊不管顾朝明说了什么,顺着顾朝明揽住自己肩膀的手臂,抬起手从正面搂住顾朝明的腰··一片温暖闯入顾朝明的胸膛,紧接着下巴索取安慰一般搁在顾朝明颈窝。
快速靠近的距离,颊边擦过一阵温热,宽大的灰色外套够厚,林见樊的身体很暖,颊边的温热自带小小的毛刺,未能触碰却已扎人··林见樊环抱住他,只需轻微一个动作,耳朵就能碰触到对方的耳朵。
耳骨柔软,脆弱的肌肤不经意的擦过,主动拥抱的林见樊耳朵一下红透··拥抱来得太突然,似晴天中突降的大雨,让人没有防备,被大雨浇个透彻,紧临的是雨后不退的高烧。
蓦地红了耳根,顾朝明感觉自己的脑子在这寒冷的夜里有点懵,像使用过久的主机——在发热··林见樊竟然拥抱了他,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格外清晰,格外混乱。
秋风萧瑟的夜里,两双红透的耳朵,两颗跳动的心脏,一双交/叠的人··因为面对面拥抱的姿势,心脏没有贴合,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两颗心脏隔着生理的脉络组织,隔着秋风的距离。
林见樊在因为他不知道也无法猜测到的原因而伤心,被抱住的顾朝明试着抬手慢慢回索上林见樊的腰肢,回抱住他,给他忽如其来的拥抱以回应··林见樊很瘦,宽大的外套宛如一件空壳,顾朝明手一拢,这件空壳就跟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慢慢收缩到最小。
顾朝明第一次摸到林见樊的腰肢,从简单的手腕触碰到腰肢,隔着深秋厚重的衣物,顾朝明触不到林见樊身体的温度··寒冷的夜色中,林见樊感知到腰背上的收紧,他伏在顾朝明肩头,在阳光撤去的黑色世界里,他看到前方涌动的人群,看到不断闪烁变化的霓虹灯,看到长长的小吃街,看到人群中孩子不小心松手放飞的气球,看到冷风与无边的夜色。
气球飞向点着星光的夜空,鼻头酸得像进醋缸溜了一圈,连接着心脏,无尽的委屈在这个自己主动索取来的温暖拥抱中喷发··眼前的霓虹灯模糊成红的、黄的、蓝的光团,在夜里闪耀。
感知到怀中人的轻微颤抖,听到他吸鼻子的鼻音,顾朝明无声的沉默,也许沉默是最好的安慰与陪伴··一滴眼泪坠入顾朝明的肩膀,以雨滴掉落的速度·第一滴泪是大雨的预告,预告的雨落下,紧接着大雨倾盆。
雨滴落在顾朝明肩膀上的土地,渗入土层··顾朝明左手扶住林见樊,给他支撑,右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如同给动物顺毛,如同哄婴儿入睡··顾朝明一下一下拍着,那么轻柔,那么小心,像是对待一个易碎品。
腰上的手越箍越紧,箍到内里的衣物都紧紧摩擦着皮肤,顾朝明第一次被人这样紧紧拥抱,好像自己也是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好像自己只是这样安抚着就已经可以保护他。
到底为什么这么伤心呢从他掉下第一滴眼泪起就困扰着顾朝明的问题·顾朝明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坚强的人,他哭过很多次,绝大部分、或者说所有哭泣的根本原因都来自于顾涛。
直到现在他都还未长成大人,未能独当一面,未能靠自己的力量保护他人,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何谈他人··充斥着黑暗、血腥的雨夜,厨房昏黄的灯光,香烟烫过皮肉的灼烧与焦味……·顾朝明的一生由这些组成,但他庆幸他有陪在他身边的苏炳和岑西立,他还有疼他的母亲,虽然知道那可能很大一部分都是自我想象,一厢情愿。
母亲从小一直是他想保护的对象,他也认为这是他的责任、他的义务,可这么多年他好像一次也没能做到,好像一次也没能阻止那个恶魔··战争爆发,恶魔狂啸,而他羽翼未丰,不能保护他应该保护的人。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危险已至,而自己却无能为力,顾朝明最讨厌无能为力,对顾涛的反抗像一拳打到空气,又软又没有回音··顾涛没有在身旁,他藏在顾朝明的潜意识里,顾朝明不想再去想他,他满心跟着怀中哭泣的人儿。
哭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顾朝明不得答案,怀中的人由起初的压着声音到现在的放声大哭··顾朝明皱着眉头,林见樊的哽咽与颤抖像柄小刀,不是捅,而是一刀一刀划过他的心脏,没有痛入心肺的疼痛,而是被宣布凌迟一般的心疼。
怀中人哭到颤抖,不断缩着鼻涕,仿佛从喉咙深处呕出的哭声,肩上的衣物已被润- shi -,顾朝明不断抚摸着他,同样也抱紧他,希望以此给他足够的回应,让他的倾诉不会落空。
他尝试过落空的滋味,从满是希望到直坠地狱,倾瞬之间的改变,他不愿让林见樊尝试·顾朝明想象着他有多难受,企图让自己感同身受,他轻拍着林见樊的背,用自己不太熟悉的语气对林见樊说:“哭出来就好了。”
他不太会安慰人,学着那些安慰人的陈腔滥调··“哭出来就会发现没什么事值得让你再这么伤心的·”·顾朝明开始自责为什么自己怼苏炳时那么顺畅,安慰起人来就跟没有连网的电脑一般搜索不到网页。
顾朝明安慰得磕磕绊绊,组织话语间,不断的哽咽和颤抖中,他终于听到林见樊开口··“果果·”林见樊喉咙中呢喃出两个字,缩了缩鼻涕。
顾朝明好不容易听到林见樊说话,像被困在沙漠的旅人看到一片绿叶,便朝着绿叶所在地狂奔··“果果果果怎么了嘛”顾朝明问。
林见樊只是抽泣··顾朝明抚摸着他又接着问:“果果怎么了,能告诉我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顾朝明知道哭泣的人情绪最容易奔溃,他不敢太急切。
在林见樊背上安抚的手慢慢抬起,改而摸着他露出来的温热脖颈,自己的双手冰冷,却希望能给他温暖··“我在这里,和我说说·”·也许是这份冰冷起到镇定作用,又或许是他磕磕绊绊的言语起到安慰作用,林见樊忽然沉静下来,他收起自己的哭声,凝望着前方。
“果果死掉了,死掉了·你知道吗果果死掉了,它从小就陪着我,我去读书它就在家门口送我,我回来它第一个跑出来接我,我伤心它就会跑过来舔我的脸,可他死掉了。”
林见樊的话语中带着哭腔,却也夹带着难以想象的冷静·怀中人忽然的冷静让顾朝明害怕,林见樊的情绪前后差距太大,刚刚还失声痛哭,现在却又安静得出奇。
不是正常的情感过渡,完全是两个极端·情绪过于颠倒,林见樊痛哭时顾朝明希望他能平静,可看着现在冷静的林见樊,顾朝明觉得还不如让他继续放声哭泣··通过林见樊的陈述,果果应该是他家的一条狗。
顾朝明没养过小动物,不太懂人与动物之间的感情,不过他猜测果果对林见樊来说超乎寻常的重要·它的主人会在它去世之后哭得如此伤心,如若果果没有去世不知道它会怎么做,是不是会围着哭泣的林见樊转圈,还是挤入他的怀中用舌头去舔他的脸·“没事的啊,任何人都会走的,你我几十年后也一样,都是会走的,只是早晚,所以你不用这么伤心,果果也肯定不希望你这么伤心。”
林见樊听完轻轻“嗯”了一声··顾朝明没有继续安慰,他只是沉默··他在等待,等到林见樊真正收起眼泪平静下来··他像以前一样开玩笑地对林见樊说:“你把我衣服哭- shi -了啊,你得给我洗。”
“又不是偶像剧,还洗衣服,反正也是黑色的,看不出来·”声音带点哭过后的干涩,能这样和他斗嘴,看来心情好转很多··心情既然陡然好转,顾朝明转换方法,换回他平常一贯的吐槽模式:“我发现你比哭包还能哭哎。”
林见樊为自己辩驳:“我没有”·“明明就有,还有你现在在大街上哭就不觉得丢脸了啊这么多人看着呢,早知道拿手机录下来。”
“你敢”林见樊哭了一场底气都足了,敢和他斗嘴了··“你猜我敢不敢”顾朝明咧嘴笑着问。
受到顾朝明威胁,林见樊不再出声,赌气一般用下巴在他肩窝处磕了一下··这小孩子似的脾气,顾朝明哭笑不得··见林见樊恢复平常,顾朝明舒了一口气,悄悄偏过头,贴近林见樊的耳朵,感受着他耳边浅浅的温度,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笑起来。
“谢谢你·”贴近的耳朵突然听到林见樊的声音,无限放大,干净而清澈,顺流而下,流到顾朝明心里汇成一窝清池··耳朵敏感,接收到林见樊鼻间喷薄出的呼吸,痒痒的,似有羽毛在挠,惹得顾朝明停在脖颈上冰冷的手不禁往上,去抚摸林见樊蓬松的头发。
手指穿过发丝,是期待的触感·顾朝明摸着林见樊的头没有说话,林见樊也学会沉默,两人一时无言,只剩发丝的触摸··顾朝明摸够了问他:“新晋哭包,哭够了吧”·林见樊还倔强地反驳:“我不是。”
林见樊说着,为了印证自己和哭包不一样,他松开顾朝明··顾朝明看着他还是泛红的眼眶,继续逗他:“你不是谁是”·林见樊忽地嘴角勾起,笑得灿烂,一个笑容能将夜色点亮。
突如其来的哭泣,突如其来的微笑,顾朝明戳穿他: “又哭又笑,不是笑一下就能掩盖你刚刚哭过的事实·”·顾朝明拿出一张纸巾,在林见樊还红着的眼眶处小心翼翼擦拭几下,把留下的泪痕擦掉,语气中不知是心疼还是调侃:“眼睛都哭肿了,你怎么哭都能哭的这么好看,让我们怎么活”·顾朝明帮他擦完眼泪又将纸巾递给他。
接过皱成一团的纸巾,林见樊还小声说:“我不好看·”·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哎您就别自谦了·”·“我没有。”
“那你是美而不自知啊·”·林见樊无言··顾朝明跨近一步,拉起他的手:“走吧,美而不自知的小美人,哥哥带你去吃东西。”
顾朝明还想往前走,身后的林见樊却一把甩开他的手,顾朝明转过身,看到黑夜中林见樊一脸不愿的样子··以为林见樊不喜欢他的触碰,顾朝明抬起双手做投降姿势,抿着嘴,歪着头笑:“不牵,不牵。”
接着又发挥他的逗比加毒舌本质,笑着侧身让出道来,像迎宾小姐一般:“您先走,您先走·”·林见樊还是不走,他望着顾朝明问:“你上午说的还算话吗”·“上午什么”顾朝明疑惑。
上午他说了什么回忆着上午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接上刚刚自己和林见樊开的玩笑,顾朝明联想到上午所说的“如果对方开玩笑生气了,自己也不能算了”的约定。
是这个顾朝明问他,林见樊点点头··“啊原来你刚刚生气了”顾朝明还真看不出来,这生气生的是空气吧,顾朝明一点也没察觉到。
生气都能这么无声无息,再想想也是林见樊能做的出来的事··“那现在还在生气吗”顾朝明问··林见樊摇了摇头·顾朝明真是觉得又搞笑又摸不着头脑,眼前的林见樊点头摇头间都有那么一丝可爱。
“没生气了,那去吃东西吧·”顾朝明说··既然林见樊不让牵,顾朝明很尊重他地说完就转身往前走去··他没回头,林见樊伸出一半的手又放下。
作者有话要说:给我回过头来牵啊·感谢在2020-02-20 13:56:23~2020-02-23 00:5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1937073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937073 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58章 ·夜市喧闹,气味冗杂,今天是星期六,越往前走人越多,虽算不上摩肩擦踵的地步,但也不能一路通行,走走停停,磕磕绊绊。
吵闹声飘在耳边,路过一个看起来好像挺好吃的小吃铺,顾朝明问他:“吃这个吗”·林见樊一点头,顾朝明对老板说:“要两份。”
递过来的第一份经过顾朝明的手传给林见樊,传递间顾朝明这才记起忘记和苏炳说他们已经离开汤店了,别到时候苏炳一个人闷着劲往汤店里奔··等着自己那份小吃,顾朝明掏出手机打字给苏炳发消息。
字打到一半,林见樊口袋里传出一阵铃声··顾朝明打着字,被铃声吸引,扭头无意瞥到从林见樊口袋里拿出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妈妈”两个字··“小伙子,你的。”
老板将包好的小吃递给顾朝明,顾朝明接过来付了钱,林见樊在一旁“嗯”“马上”地打电话··打开袋子咬下一口,看林见樊挂断电话,顾朝明问:“你妈给你打电话啊”·林见樊点点头。
“哦·”顾朝明若有所思地应一声,稍微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他在外边逗留到再晚也没人会打电话关心,但林见樊不一样··“那你早点回去吧。”
顾朝明说··“没事,我陪你等苏炳来·”·顾朝明笑着:“我一个大男人还要人陪你回去吧·”·说着两人已经走到小吃街末尾,顾朝明还想问问他想吃什么,要不要买点带回去·话没出口,一辆出租车停在不远处,有人下车,顾朝明便问林见樊:“你坐车回去坐车的话我就给你拦一手。”
犹豫之下,林见樊点点头··顾朝明朝出租车招招手,把林见樊塞进去·出租车启动,顾朝明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将林见樊带走··送走林见樊,顾朝明找一处避风台阶坐下,拿出手机给还没来的苏炳打电话。
苏炳一接电话,顾朝明马上问:“你怎么还没来林见樊都走了·”·“没有小樊樊,顾帅你寂寞了”·顾朝明骂他:“滚犊子,你才寂寞了。”
“我有我女朋友,才不寂寞·”·顾朝明本想叫他快点滚过来,一听苏炳这小子又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有的”顾朝明问。
“就刚刚,有女孩子给我告白,我答应了·”·“看来你渣男的名声还传得不够远啊,还有人给你表白·”顾朝明说··苏炳对渣男头衔不服:“我一点也不渣好吧。
还有我到了,在你发的那个汤店,你在哪”·顾朝明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你站在那别动,爸爸过来找你·”·挂断电话,一阵- yin -冷的风穿衣而过,带起层层冰凉,晚上如岑西立所说的降温了。
这是真的要入冬了啊,顾朝明想··肩头林见樊留下的眼泪还未干,- shi -润润的一片,顾朝明将手机放进口袋,伸手触摸那一片- shi -润··林见樊哭泣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自己抱着他,霓虹灯闪烁,路人匆匆而过,今夜月光稀薄,冷风猖狂,而他第一次拥抱林见樊。
顾朝明虽没养过小猫小狗,但他也看过新闻、电视剧,有时候也可以看到因为陪伴过很久的宠物过世而伤心抑郁的,顾朝明能理解·穿过小吃街返回去找苏炳的时候,在路上看到有人牵着小狗他都会比平时多看几眼。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顾朝明边走边猜想着林见樊的果果是什么样子,脚下步伐加快,没一会就看到苏炳站在离汤店不远的几个石墩子旁朝这边看··“你还挺快嘛,我还以为会要多等一会。”
苏炳拿出口袋里的钥匙扔给顾朝明,顾朝明接住:“谢了·”·“和我还谢什么谢,要谢就快点带我去吃饭·”苏炳说··顾朝明做ok手势,带着苏炳去吃饭,吃完饭又陪苏炳到超市买了一堆小吃零食,一直到十点快十一点才打车回家。
车内顾朝明抱着腿上一大袋零食,对身边玩着手机的苏炳说:“冰箱里还有一大堆呢,你又买这么多,吃得完嘛·”·苏炳眼睛都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边打字边回一句:“以防万一。”
说完又偏过头很正经地问顾朝明:“你真不打算再搬出来了啊我觉得我们上次看的那个房子挺好啊,房租又不贵·”·苏炳还是想劝劝顾朝明。
顾涛是什么人只经过几次交道,苏炳都觉得他是个不可理喻的人··顾朝明在那种家庭就是羊入虎- xue -,说不定哪天顾涛一发疯,顾朝明第二天又是一身伤来学校。
“我还以为你会反抗到底搬出来呢·”苏炳说··“我也想啊,可哪有这么容易,现在我还在上学,他想来找我,到学校堵我就行了,我没办法。”
说出没办法三个字,顾朝明内心清楚地明白自己的生活被顾涛这两个字紧紧桎梏着··他看向窗外,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一盏盏路灯后退··夜里安静,司机也没那么健谈想和他们说话,电台主播的声音填满车内。
顾朝明靠着椅背歪着头,继续说:“我手头这点钱,现在能养活我自己,以后说不准,千千万万个要用钱的地方·”·“你妈呢你是他亲儿子,他总不会不管你吧。”
苏炳问··顾朝明手指动了动,手上的塑料袋悉悉索索地响,他以前也想过跟着母亲,可母亲已经有了她的新生活,顾朝明并不想去打扰··顾朝明回答苏炳:“我明天就要去见她,她明天给我生活费。”
“好吧,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行李我只能在老房子里住一天,钥匙你自己留着,别再弄丢了,最后一把,没备份了·”苏炳说。
顾朝明抱着一堆零食打了个哈欠点点头··“累了”苏炳问··“谁跟你似的,整天生龙活虎,半夜也能折腾·”·苏炳不服气:“我也是跟作业明争暗斗了一上午的人好不好。”
“那你感觉怎么样有用吗”顾朝明问··“那老师还行·”·“这次准备考多少分”·“和你差不多吧。”
“这么低”·“顾帅你自谦了啊·我觉得你成绩还可以了,而且你这么努力,我们吉祥三宝中两个这么拼命学习的,我也要跟上啊。”
“你今天新打了一管鸡血啊想通了要努力学习了”顾朝明问··百年不想学习的苏炳竟然还真点了点头。
“顾帅·”苏炳叫他··顾朝明转过头去:“嗯”·“你想过考哪所大学吗”·“怎么突然问这个”·“我那个新补课老师今天问我的,他看我压根就不想学习,就和我唠嗑,唠了一大堆。”
“然后就给你洗脑了”·“………反正就这样吧,你想过吗以后我们仨可以上同一个大学啊。”
苏炳的话语唤起顾朝明的记忆,唤起那些为取悦曲盈逸的新男人而努力学习的夜晚,唤起那个第一次在网上搜索大学的夜晚··顾朝明摇了摇头:“没有。”
苏炳坐近一点,劝他:“你现在还是个高中生,不能离开学校,有一个固定的地点,你爸能找到你,但你考上大学,那就不一样了,你可以离开这座城市,只要你不告诉你爸你报的学校,等你提着箱子走人,你就自由了,你爸想找你也不知道去哪找。
到时候我们仨考同一个大学,选同一个专业,看看能不能分到一班,一个宿舍就更好了,那样我们仨就不用分开了·四年哎,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现在被你爸束缚着,再过一两年,你高考完,笼子一开你就能腾飞了。”
苏炳不再想着怎么劝顾朝明逃离顾涛的魔掌,他们现在都还是未成熟的果实,离不开树干,所以要等,等到自己有能力的一天··顾朝明没有回答苏炳,又将视线投向窗外,他忽然很想看雪,虽然冬天还未正式到来。
一下雪,白茫茫一片,所有的事物都干净了··离开这座城市,离开顾涛,和能让自己快乐的岑西立、苏炳呆在一起,拥有自由的生活,不必为了挨打而担惊受怕,不用再每天因为顾涛而忧愁,一切的条件都那么诱人,吸引着他。
那仿佛是隔着云端的美好生活,他触碰不到·苏炳说的美妙,几乎是他生活中的柏拉图,但顾朝明在期待那个美妙的世界的时候也想过很多例外··如果他没考上,如果顾涛从别人口中知道他的学校,那是极其简单的,大学放假他过年回家该去哪……·种种问题一个小小的差错都可能重蹈覆辙。
苏炳描绘的世界太美,美到尽管顾朝明能罗列出各种意外,他还是忍不住去期待,去盼望真的有那么一天··别人盼望高中早点结束是因为学习劳累,而顾朝明是希望早日离开这座城,离开顾涛。
他在秋冬交接的晚上埋下一颗希望的种子,希望在高三的夏天收获到累累果实··车停下来,顾朝明抱着一塑料袋零食打开车门下车,寒风毫不吝啬地搜刮着人体的热量,抢夺他们的温度。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苏炳关上车门就被寒风亲密拥抱:“真冷啊,冬天要来了·”·车辆发动,缓缓开走,苏炳扯了扯外衣抵抗寒冷,他想早点进屋,身后的顾朝明却叫住他。
“苏小妈·”·苏炳转过身,见顾朝明还站在刚刚下车的位置没有动,他们俩之间正好隔着一辆出租车的距离··冷夜狂风中顾朝明前额的头发疯狂拂动,额头上的疤只留下很浅很浅看不到的一层。
顾朝明穿着肩头带着林见樊眼泪的黑色外套,提着超市装满零食的袋子,在黑夜狂风中对苏炳说:“小妈,我们和西立考同一个学校吧·”·风冷得冰冻,刺人皮骨,少年的话语炽热滚烫,是风吹不冷的坚定。
苏炳看着他,明白地笑笑··少年人志气相投,无需多言··苏炳手插在口袋里御寒,笑着点头说:“好·”·苏炳迈着大步走到顾朝明身边,抬手搭上顾朝明的肩:“兄弟儿,西立人家好歹也是年级前三十的人,要和他考一个学校可难了。”
顾朝明也笑:“你终于认识到了差距大这点”·苏炳拉着他往家里走:“所以说我们学渣不能给西立拖后腿啊·快进屋,外边冷死了。”
进屋后顾朝明把买回来的东西处理好,分门别类放进冰箱,这才发现苏炳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奇奇怪怪的小女生的东西,粉红粉红的摆在桌子上,一看就是没啥实际用处,专门用来送礼物的。
苏炳正在浴室里洗澡,不用想这么小女生的东西肯定是送给他新女朋友的··整理好东西,顾朝明打开电视机,只看一会,苏炳从水汽蒸腾的浴室中走出来,头上搭着一块浴巾擦着头发,对顾朝明说:“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顾朝明从沙发上探出头用眼神指着桌上粉红色的礼物问苏炳:“你买给你新女友的啊”·苏炳走到桌边,将头上的浴巾挂在脖子上,发梢还滴着水,拿起桌上顾朝明指的东西晃晃:“你说这个”·顾朝明点点头。
“这个是给方妮雅的,她这次不外出比赛得奖了嘛,她告诉我了,我就想着送些东西祝贺祝贺·”·苏炳拿着礼物盒子左看右看,边看说明书边给顾朝明解释:“方妮雅就喜欢这种粉红色的东西。”
“你新女朋友叫方妮雅”顾朝明问··苏炳扭头奇怪地看向顾朝明:“你咋总提我新女朋友谁说方妮雅是我女朋友”·“你不说你今天新交了个女朋友嘛,不送她”·“她最讨厌的就是粉红色,还特别喜欢户外运动,爬山、攀岩都在行。”
苏炳说··顾朝明听完,忍不住问一句:“你确定以后你能干得过她”·苏炳思考一会:“应该能行吧………”·苏炳说得越来越没有底气,那妹子虽个子矮矮小小,但听她喜欢的运动,好像力量挺大。
苏炳有点后悔:“你说我现在去锻炼还来得及吗”·“你现在去做梦会更快点·”顾朝明一本正经地说··“滚去洗你的澡,她才没那么暴力,不会对我动手。”
顾朝明看苏炳甜腻的表情,“咦”一声,坐起身来,背靠沙发,双手交叉叠在脑后,问苏炳:“既然不是你女朋友,那方妮雅到底是谁”·苏炳拿着那粉红色的礼物看向顾朝明:“人家还记得你,你不记得人家。”
顾朝明“啊”一声,疑惑爬上脸,在脑子里暴风搜索方妮雅这三个字,搜索来搜索去,也没搜索到什么有关于方妮雅这个名字的碎片。
看顾朝明一脸懵逼,苏炳好心提示说:“人家高一的,挺漂亮一妹子·”·任凭顾朝明怎么搜索,还是想不起来··顾朝明:“…………你确定我见过她吗你有照片吗给我看看,说不定能想起来。”
苏炳无奈,放下手里的礼物,拖拉着拖鞋走到顾朝明身边坐下,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边点开相册边吐槽顾朝明:“顾帅,你是鱼的记忆吧”·顾朝明往苏炳那边靠了靠,看向苏炳手机,一排排照片随着苏炳手指滑动。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卧槽,你还拍了我们这么多丑照,都不告诉我,掖着藏着当黑料呢·”·苏炳忍着笑,手指划过之处大多都是抓拍、偷拍,有顾朝明也有岑西立,就算有抓拍到好看的,在这么多黑照里也沉底看不见了。
“给我删掉”顾朝明威胁苏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机里也有,比我还多·”苏炳回击··顾朝明熄火,确实,他手机里黑照也有不少,有几张给苏炳看了能让苏炳当场掐死他。
苏炳划了一会,顾朝明看还没找到有点不耐烦:“你照片怎么这么多啊…哎,等等·”·成堆的照片中匆匆划过的一张吸引住顾朝明的视线··苏炳松开手说:“我还没找到呢,你看到啥了”·顾朝明往上划拉着屏幕,找到吸引住他视线的照片,看到照片不禁感叹:“这人长得好看怎么拍都好看。”
照片是一张普通到无奇的照片,构图也乱七八糟,旁边还有不少多余的人物景色··照片拍摄地点是在阳光灿烂的- cao -场,光线很好,通过身上的白色衬衫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在运动会的时候。
照片中的林见樊手里抬着一箱矿泉水,脖子上相机摇晃,头发有点被汗浸- shi -··“这是运动会开幕式那天吧还穿着那个衬衫呢·”顾朝明说。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应该是吧,反正是运动会那几天,你和西立是去上厕所还是去干嘛我忘了,当时就我一个人在那等你们俩,我没事瞎拍拍,然后就看到林见樊了,抬着一箱水。
我当时还纳闷他不是只需要拍照吗,怎么又去抬水了,后来想想可能又是别人甩给他的吧·”·苏炳开始继续找方妮雅的照片,顾朝明收回视线,靠坐在沙发上,头搁在沙发背上,双眼看着房顶。
房顶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反复折- she -出金色的光··顾朝明望得出神,窗外是黑夜,屋内照得亮堂如白昼·屋外冰冷,屋内温暖如春,顾朝明望着房顶那盏反- she -出金色的吊灯,直视灯光会很刺眼,在眼中留下黑色的光影。
苏炳划着手机找方妮雅的照片,眼前五颜六色的照片划过,耳边听见安静的顾朝明问:“你说林见樊这人怎么样”·苏炳疑问地转过头:“怎么突然问这个”·顾朝明也扭过头来,视线与苏炳的视线相对。
“我就随便问问·”·“随便问问”·顾朝明点头··苏炳犹豫一小会,说:“我觉得人挺好吧,挺帅,就是喜欢讨好别人,容易被欺负,不过现在好点了,也破天荒听见他拒绝。”
“那你觉得我们和他是什么关系”顾朝明紧接着苏炳的话尾追问··“同学也算朋友吧·”苏炳说。
“是朋友啊·”顾朝明似有些失落地重复到··“怎么朋友还不够,还想往下再发展啊你想通了”苏炳一脸八卦地凑过来,果然他今天晚上故意磨磨蹭蹭等到这么晚才去见顾朝明是对的。
“想哪去了你·”顾朝明一把推开苏炳,继续望着房顶的吊灯··“你觉得他会觉得我们是他的朋友吗”顾朝明望着刺眼的吊灯又问。
“你说什么绕口令呢”苏炳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奇怪的问题我没来的时候林见樊和你说了什么吗”·顾朝明摇摇头:“你别问那么多,你就说他觉得是不是吧。”
苏炳觉着奇怪,他没来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什么·思考一会苏炳回答:“林见樊应该把我们当朋友吧,我觉着·”·说完苏炳反问他:“你觉着他没把你当好朋友吗”·顾朝明也思考一会,望着吊灯轻轻嗯一声。
苏炳照片也不找了,问顾朝明:“怎么这么觉得”·顾朝明靠着沙发,眼睛定在一点,像是在发呆又不像是在发呆:“我觉得我把他当朋友,他却没把我当朋友。”
一听这句话苏炳大概明白了顾朝明问这个问题的意思,刚刚的“我们”后边这个“们”只是顺便连带的,问题出在顾朝明的感觉上,他其实想问的是“林见樊有没有把他当朋友”,而并不是“林见樊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
苏炳以他对顾朝明的理解,猜测顾朝明问出奇怪问题的原因是因为他内心已经把林见樊划分到自己圈内,而自己的划分并没有得到林见樊的回应··苏炳问顾朝明:“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就这么觉得。”
顾朝明说··“怎么觉得”苏炳一抛他平时逗趣的样子,又问:“他是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觉得的事吗”·顾朝明想想林见樊也没做什么,所以摇了摇头。
“我就觉得吧,在他眼里我们和我们班那些同学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差别·嗯……也不是说我们班同学不好,怎么说呢……”顾朝明内心复杂,他想描述清楚自己内心这种让他怪异不爽的感觉,这种感觉困扰他整整一个晚上。
·顾朝明收回黏在吊灯上的视线,坐起身,用正式的语气面对苏炳说:“我也不知道我说不说得明白,你听不听得懂·就是我觉得林见樊表面上和班上很多人都是朋友,表面上他都会去讨好他们,比如说跑腿啊扫值日、顶包啊这些,但我觉得他肯定没把那些人当真正的好朋友,就只是表面朋友而已。
他和我说他不是讨好别人,他是不懂得如何拒绝,我说没事,我们都是朋友,你拒绝不了别人,对我们可以不用那么拘束,有话直说就行,可他还是这样,今天我叫他吃饭,他吃了饭说没吃饱,还怕我生气跑过来。
我觉着他就是对我和对让他跑腿的人一样没差嘛·”·顾朝明省略掉林见樊趴在他怀里戛然而止的哭声,戛然而止的哭声让顾朝明隐隐觉得自己是不可能和林见樊走得像苏炳、岑西立那样近。
苏炳听顾朝明说完这一大段话,看着他:“顾帅,我觉得是你想多了·林见樊不会拒绝人,我觉着他也没把那些让他跑腿的人当朋友,反倒我觉得他更把你当朋友。
你说他对你和对我们班同学一样,这是让你不舒服的点对吧”·顾朝明撇过头看向苏炳,苏炳接着说:“你不要总是按照你的固定思维来想,你反过来想想,林见樊也许是真的把你当好朋友,所以才会对于你的邀约已经吃完饭还是不愿意拒绝你,想和你一起吃饭,这也是一种原因啊,你不用觉着他是在讨好你啊。
还有你说他怕你生气跑过来,说明他还是很重视你这个朋友·你可以把重点放在林见樊是想和你在一起,是重视你,而不是对我们班同学一样想讨好为前提,这样也是一种答案啊。”
顾朝明听完垂眸,因为林见樊讨好人的印象过于深刻,让他从未如苏炳这般反向想过,他总是只有一条路,想让林见樊学会拒绝,不想林见樊将讨好用在自己身上。
“你会问这种问题,说明你也把他当很好的朋友,你真的很在乎他对你的态度,或者说他对你的态度不是你想要、你认为的那一种,所以心理上会有些不平衡,而你心里是想他怎么对你呢对你只要不用撒谎不用讨好还是别的你想的只是你想的,也许别人并不一定是把朋友的界限这么分,这只是在你自己心里希望自己对于他是特别的,对于他人是不一样的。
而你一旦开始这样想,他对于你来说就也是特别的,因为你希望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别的·明白了吗”·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特别的·顾朝明心中重复。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期待自己对于林见樊来说是特别的吗顾朝明似乎明白了··苏炳接着说:“以我的角度来看啊,只是以我的角度,我觉得林见樊其实挺在乎你的,在我们仨中他最好的朋友就是你。
我听别人说他刚来的时候吴善和他说过我们的坏话,但林见樊不信·虽然我和他坐的近,但我和他的交集是平面上的,而你和他的交集是由上而下的,不是和我们一样停留在浅层的。”
苏炳说着还用手势笔划,就怕说不明白:“我觉得他也和你在乎他一样在乎你,这么想的具体原因我也没啥原因,就这么觉着,第六感·还有你开学说把他让给我,我觉得倒是你更合适,如果你们俩在一起了,我一点也不惊讶。
不过你既然说你们还是朋友,那你们就是朋友咯·”·顾朝明没有告诉苏炳汤店里发生的事,还有抱着安慰林见樊的事,这就是苏炳说的深层的交流吧··他也是一样在乎你,他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饭,他会面对你说出他的心事,会在你怀里哭泣,他相信你,你想自己对于他是特别的。
种种思索如洪水冲开堵路的巨石,利剑劈开层层- yin -云,压在心底一晚上的郁闷被解决,迷雾破除,世界都清明了··顾朝明被苏炳一大段话说明白,苏炳看着顾朝明原本无神的眼睛中闪出亮眼的光,苏炳知道自己说的话没白费。
顾朝明不自觉地嘴角微微勾起,一晚上的闷闷不乐一下子烟消云散,像卸下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顾朝明想通了,不再为自己虚想出来的问题困扰,他轻快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拿过准备好的衣服,小跑着去浴室洗澡。
苏炳咧起嘴笑,朝走掉的顾朝明喊:“我刚都乱说的,还有方妮雅的照片你还看不看”·顾朝明已经走进浴室,声音隔着浴室墙壁闷闷传到客厅:“你找到我就看。”
随后浴室里响起水声,苏炳笑了笑,腿一抬,拿过一个枕头垫着,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继续找照片··最终顾朝明也没看到苏炳说的方妮雅的照片··第59章 ·从苏炳家出来时刮着小风,顾朝明打开手机,看看顾涛有没有给他打电话。
经过一番思考,顾朝明决定去见老妈之前先回家看一眼,如果家里开门就找顾涛要钥匙再去配过一把·如果顾涛没回来,就打电话找个开锁师傅把门打开换把新锁。
上楼时特意留意墙上开锁师傅的小广告,顾朝明拿出手机拍张照··刚拍完照楼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声,是小孩子的哭声,响彻云霄,一下贯穿整栋楼··顾朝明踩着小孩的哭声上楼,没走几步就见下楼的成姨。
“哭哭哭,就知道哭,作业还没做完就跑出去玩·”成姨扬起手,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正想悄无声息走过的顾朝明··一看到顾朝明,成姨脸上教训自家孩子的厉色一下转为和蔼的笑意:“朝明回来啦好多天都没见你,听说你爸最近发财啦”·顾朝明原本只想礼貌地笑笑应付成姨后上楼,一听成姨这话顾朝明停住脚步。
“发财”顾朝明语气里只有疑惑,没有丝毫别的东西··顾涛发哪门子的财·“你还不知道呢他前几天打麻将的时候自己说的,说什么一个朋友带他做生意,赚了好多钱,打麻将还说要打几百的,都笑他吹牛逼不和他打,他就说那些人没见识。”
顾朝明站在那没有出声,成姨又凑过来说:“我看你爸啊是真的运来了,前几年不走运,好运轮番转嘛,你也跟着走运,跟了你爸以后啊好日子不愁了,你爸还说要给你找个新妈,找了新妈就换房子。”
顾涛确实在打麻将的时候说过这些话,成姨只是把后边顾涛骂曲盈逸的话给省略了,怕顾朝明听了不高兴··顾涛在店里说他发财时喝了酒,成姨在旁边看他们打麻将,听着不知是顾涛的醉话还是真话,今天正好遇到顾朝明便赶紧问一句。
要是真的,以前自己这么照顾他们爷俩,赊账也在她那赊了这么多,自己对他俩也是笑脸相迎,这发了财总不能忘了她吧··成姨还颇为得意,觉得自己有远见,楼道里的人都是些势利眼,见别人家穷就不待见躲着人家,现在人家发达了,一个个都傻了吧。
成姨笑得更深了,谄媚几乎写在脸上,顾朝明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并没有从成姨的笑里理解到她的意思··成姨安抚着小孩又看向顾朝明:“以后你爸打你你忍着点,他就你一个儿子,不会把你怎样,以后……”·成姨抱着孩子还想说,顾朝明看不懂她谄媚的笑,但听得出她话中的意思,顾朝明不想再听,绕过成姨:“我不知道,我还有事,我先上去了。”
成姨话没说完,抬头看看顾朝明上楼的背影不屑道:“有了钱架子都变大了·”·顾朝明停在自家门前,门上他昨天踹的鞋印都还在上边,他的离开与归来仿佛根本无关痛痒。
要给他找新妈顾朝明哼笑一声··手机没有来电通知,没有短信,顾朝明不想再给顾涛打电话,昨天给他打电话简直是傻到不能再傻的事··顾朝明点开那张开锁电话的照片,给开锁师傅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地址。
师傅来得很快,边开门还边和顾朝明聊天··“我以前见过你·”·“你们这门锁还是去年我换的·”·一听师傅这话,顾朝明想起自己是在哪见过他了。
去年,顾涛喝醉酒不知抽哪门子疯,半夜回来有钥匙也在外边疯狂敲门,顾朝明睡得沉一时没听见,惹成大祸··等顾朝明被他吵醒,顾涛已经不是敲而是踹,一脚一脚踹得门哐哐直响,顾朝明起来开门时已经有邻居破口大骂。
只有顾朝明一个人在家,打开锁后迎来的是一个响亮的巴掌与顾涛身上醉醺醺的酒气·顾朝明刚醒来朦朦胧胧的睡意在那个巴掌里完全消失,怒气在夜里腾出火光。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顾朝明握紧拳头压抑着燃烧的怒气,顾涛一点也没发觉自己的儿子已经怒火朝天,他淡然地从堵在门前的顾朝明与门框的夹缝中挤过··顾朝明站在门前,脸上火辣的疼痛还在,他还未将心中火气扑灭,房里悉悉索索一阵声响。
顾朝明回过头,客厅里没有开灯,有倾泄进来的月光映在银色的锤头上··顾涛提着锤头带着满身酒气越走越近,顾朝明吓了一跳,惊慌地几乎下意识自我防卫后退。
银色的铁器砸在骨头上和拳头砸在骨头上完全不是一个层次··那天月光很大,大到顾朝明可以清楚看到顾涛脸上的神情和挥舞起锤头的手臂上粗壮的肌肉与青筋,青筋如绕树藤蔓紧紧附在顾涛挥舞起锤头的手臂上。
锤头落下,顾朝明后退,后退得匆忙又仓皇,神情无法控制的惊恐,脚下杂乱后退的脚步被门框束缚··如此深的夜色,顾朝明清楚地看到银色的锤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也许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了吧,这个想法刚在脑中形成就被强制甩出脑外··重心偏移,身体向后倒去,脑子电光火石间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只在剧烈晃动的视线中看到顾涛落下的锤头。
个子太高,重心不稳,屁/股起到缓冲作用先一步落地,手掌随后,□□上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跟上··脑子动荡浑浊,耳朵帮他捕捉到一声铁器与铁器碰撞的响声。
挥舞的铁锤,并没有落到顾朝明身上,而是落到大门的门锁上··一声一声,门锁在夜里发出痛苦的哀嚎··顾朝明松开紧皱的眉毛,压制住落下时暂停现在又狂跳的心脏·自己未免太狼狈,顾朝明在顾涛不断捶锁的声音中爬起来。
锤头与门锁碰撞发出的响声是一声声丧钟,惊起楼道中的感应灯,惊起邻居们的抱怨··有人责骂,还有人冲下楼来一通乱骂··见言语对这个醉得油盐不进只知道砸门的男人没有用,邻居们便将聒噪的言语对准刚从地上爬起的顾朝明。
“你爸是疯了吧大半夜砸门不让人睡觉”·“把你爸弄进去·”·顾朝明无措地站在那,头上的感应灯因为顾涛持续的砸门声和邻居们一句一句不断的责骂声长明不灭。
楼梯上穿着睡衣的男人、女人、老头、老太婆,嘴里话语不断,牢骚不绝·他们站在楼梯上,一张张张开又合上的口,一句又接一句的话,将顾朝明脆弱的自尊心摁压到土壤最深处,将羞耻提出来当众处刑。
一节节堆砌而起的阶梯上人影错乱,下边阶梯的人踩着上边人的影子··影子晃动,人群杂乱··顾朝明只是盯着晃动的影子··满楼道的人中,不灭的感应灯下,一米八五的顾朝明影子却只有小小一团窝在脚下,如同他的自尊心,被外界嘈杂的潮水围拢,不肯向外延伸。
他是可以因为朋友被欺负,提着凳子将尤鑫的手打到骨折的人,他也有十几岁少年的冲动与力量,可现在这些都通通消失,只有羞耻感肆意横行,毫无阻拦··邻居们的话语聒噪,所有的言语都指向他,顾朝明没理由生他们的气,他们只是被顾涛吵醒不能睡好觉的人。
顾朝明不需要从羞耻中去剥出一丝理- xing -,他并没有回击邻居们的意思·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人围观做不出正确动作的动物,在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指向他的嘴巴中全身的细胞都在往外冲,想要冲出这幅躯体,逃离这个尴尬的境地。
顾朝明逃离了··霸气地逃离了··他握着拳头朝还在将言语炮口对准他的邻居们扔下一枚轰炸的手榴弹··“吵死啊”顾朝明吼。
胸膛没有因为这中气十足的三个字而有任何起伏··顾朝明长得高,长相并不属于柔和那一类,灯光的- yin -影加上吼出的话语更显得- yin -沉,如落临人间的魔鬼。
像第二个顾涛··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顿时将聒噪夷为平地,鸦雀无声··顾朝明在一片还未反应过来的安静中大步跨下楼梯,未曾回头··还没缓过神的邻居们站在楼梯上目送他走下楼。
楼层的感应灯因为他的脚步声不断亮起,一层一层,似是英雄的欢迎鲜花,又像魔鬼行过之处的鬼火··顾朝明自知自己脾气暴躁,邻居们也没有任何错,可他还是忍不住脾气,他知道自己的脾气越来越像顾涛。
他逃走了,逃离那块令人无法呼吸的土地··夜风微凉,他只穿一件黑色的短袖、一双拖鞋在小区里溜达··溜达到手脚冰冷、邻居们都散去的时候,顾朝明才踏上楼梯,依旧是他下楼时迎接他的灯光,一层一层亮起又一层一层暗下。
·楼道安静,顾涛的捶锁声也抛出夜色,只有他上楼的声音··铁锤无情,脆弱的门锁不堪暴力已经被锤烂,顾朝明掩上无法上锁的门,顾涛在客厅沙发上睡地四仰八叉。
顾朝明双手穿过顾涛腋下,把不省人事的顾涛拖回房间,盖上被子,关上门,又找件重物堵住大门,看着捶坏的门锁叹气··黑夜出走,夜晚的闹剧停歇,闹剧留下的后遗症并没有拖延。
第二天顾朝明吼人的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地传满整个小区,给小区里的人充当饭后闲谈··“和他爸一样有病·”·这句话不知从谁口中传出,通过各种途径传入顾朝明的耳朵。
岑西立不去理会的态度,顾朝明很好地学会··听不听那些流言蜚语世界还是一样地转··修门锁顾朝明没有花钱,顾涛又不知道抽哪门子疯自己请人把门锁给换了。
顾朝明回到家,顾涛还在研究着新锁,抛给他一把新钥匙··顾朝明没有看到换锁的过程,只依稀记得放学回家上楼时身边走过一个看起来像是修锁的人,只是一个路人,顾朝明没有在意。
那天匆匆而过,时隔一年,开锁师傅换掉一年前自己安上的新锁··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换好锁,师傅给顾朝明两把钥匙,顾朝明付完钱,关上门,这才进了屋。
依旧的摆设,丝毫没动过的痕迹,只有茶几上他早上压着的一百块钱消失不见··关上新换的门锁,顾朝明犹豫之下还是给顾涛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自己把锁给换了,免得顾涛又发疯。
到达与曲盈逸约定好的餐厅时还早,这家餐厅顾朝明一点也不熟悉,只来过一次,还是他去年过生日的时候曲盈逸突然回家带他来的··他当时高兴得跟个傻子似的坐在椅子上,毕竟那是自己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
再次坐在这家餐厅里,曲盈逸迟到了··时间一分一秒消逝,时间的指针移动一小格,期待与失落如小时候玩的石头剪刀布下楼梯··指针转动一格失落就下一个阶梯,失落太会玩石头剪刀布,总是赢,一步一步走向胜利,而期待还站在游戏最开始的地方。
不是期望在后退,而是失望在累积··曲盈逸定的位置在窗边,巨大的透明玻璃窗可以很好地俯瞰周围的风景,看着窗外风景发呆的时候,曲盈逸打来电话说快到了,路上堵车。
挂断电话,顾朝明打开相机对着透明的玻璃窗拍下几张江景,发在吉祥三宝的群里,苏炳没评价照片,倒是发来一个链接,从链接的名字可以看出是一个电影花絮··顾朝明点进去看,是一个喜剧片,花絮看起来还挺吸引人。
苏炳说:“我们一起去看这个电影吧·”·“什么时候”顾朝明问··苏炳:“还没定档,他们说大年初一。”
“行,出了就告诉我·”顾朝明爽快答应··约定好看电影,顾朝明点击返回键,打算继续看昨天没看完的电影··页面变化,顾朝明切换软件的手指顿然停住。
“林小组长”的备注跃入眼帘··方方正正的默认字体,坚硬墨黑的笔划,每一个字似乎都默认得没有感情·坚硬的四个字拼凑在一起,在顾朝明眼前拼凑出眼角通红的林见樊模样。
只是看到他的名字,想及他昨晚的哽咽,从压抑到放肆的哭声,已过了一个夜晚,内心仿佛还是被他的哽咽波及,隐隐地心疼··他太低估林见樊的杀伤力,如在风雪中奔波许久的归人,沾了一身寒冻,以为自己扛过这场风雪以后便不会再怕寒冬。
第二天清晨醒来,一打开门还是措不及防地被清晨的冷雾冻了个哆嗦··每个人对于感情的认识程度不同,顾朝明太笨,笨拙如他,对一个人的在乎也只是表现在不想看到他伤心,只想看他灿烂笑着的模样。
对母亲是这样,对林见樊亦是这样··只要他笑了便是欢喜,他嘴角弯下便是满满的心疼,更何况昨晚林见樊的哭声靠他耳朵靠得那么近,每一声哭泣都穿透耳膜,直接撞击心脏。
少年人的朦胧,少年人的笨拙,同样少年人只需要知道对方也许是想和你一起吃饭便可以一下高兴得扫除所有- yin -云,蹦跶起来去洗澡··一切都是懵懂的看不透自己的少年人,一切都是笨拙的顾朝明。
笨拙的顾朝明手指在林小组长那一栏停留,手指与屏幕亲吻,页面快速变换,聊天界面开启··划拉几下昨天的聊天记录,顾朝明抿嘴笑了笑,点开自己刚拍几张的照片,翻翻寻寻,准备挑选一张最好看的发给林见樊。
消息发送,等人的顾朝明再一次抬头··没有再积一层的失落··“朝明·”·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容,还未抬头,曲盈逸离他还有几张桌子的距离,顾朝明就已经知道走来的是自己的母亲。
不过这次他没有往常确信的坚定,他陡然生出一丝犹豫来,他想确认尽管与母亲分离,他还是没有丧失作为儿子特有的这份能力·他还是能从脚步、能从感觉判断来人是曲盈逸,他想确认曲盈逸还是那个他记忆中的母亲。
这所有的不坚定,所有的动摇来自于曲盈逸脚步声中夹杂的另一阵脚步声··陌生的脚步声··踩踏在光洁的地板上没有成年人的沉稳··曲盈逸和以前一样亲切唤他,脸上是看到自己儿子的笑容与自己迟到让他等待的抱歉。
顾朝明微微笑着回应,这不是他想象的见面方式··他十七岁,一米八五的个子,不矮,也不是能对着母亲像小孩一样撒娇的年纪,但对母爱的渴望并不是随着年龄和身高的增长而减少的,这两者并不挂钩。
他也想像别的孩子一样看到许久未见的母亲跑上去给她一个拥抱,或者走上去帮她拿东西,挽着他的手,和她聊最近发生的事··这都是美好的设想,可真当看到母亲的那一刻,顾朝明的腿突然有了自己的主见。
它不想动,如灌入千斤铁水,任顾朝明怎么驱使也不听使唤··顾朝明提不动自己的腿,连笑容都几乎有点尴尬不自然,内心的期待迸裂开一条缝,刚刚所有等待时间里聚集的失落从那条迸裂开来的缝里涌出,在心上横流。
曲盈逸走过来后没有坐下,而是先拉开旁边的椅子将陌生脚步的发出者抱上椅子,弯腰轻声嘱咐她别乱动,而后才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等了很久吧”曲盈逸坐下后笑着问顾朝明,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语气,眉眼弯成顾朝明记忆里的弧度。
·移动椅子的时候顾朝明看到她食指上的钻戒,那是顾涛不曾给她的东西,也是她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标志··曲盈逸将原本的“在路上堵了一会,我不会开车,家里没人,所以打车耽误了时间”压缩成“在路上堵了一会,我不会开车,打车来的”。
去掉那些敏感的词汇··她太愧疚,愧疚于没有带顾朝明离开,愧疚到刚见面说起话来就小心翼翼··对面的顾朝明还未统领好自己的四肢,他带笑点头:“没事。”
视线从曲盈逸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滑向她身旁的座位上··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那个陌生脚步的拥有者,那个让他四肢失灵、内心期望迸裂的小姑娘。
曲盈逸随着顾朝明的视线看向自己身边的小姑娘,她抬手摸摸小姑娘的头,转头笑着对顾朝明说:“这是圆圆,你应该知道吧,上次打电话的圆圆·”·“家里没人,不能把她一个人放家里,我就把她带过来了。”
家,一个曲盈逸小心翼翼拼命想避开却又无法避开的词汇·说出家这个字的时候,曲盈逸如同犯了错心虚的孩子,眼神不被人发觉地转移··看到朝他走来的曲盈逸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时候,顾朝明就已经将小女孩猜了个大概。
这种猜测并不难,顾朝明在这种时候头脑总是很敏锐·他一直认为自己蠢笨,再努力学习成绩也不上升的时候,他希望自己的智商再高点,能让他做出那道题,可看到被曲盈逸牵着的小女孩的时候,他又多么希望自己蠢笨一点,蠢笨到猜不出小女孩是谁,这样也许就不会有那么敏锐的神经,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敏锐,敏锐到只是想到母亲来和自己见面还得带着她的孩子,内心就翻涌成海,四肢如灌铅般僵硬。
视线刚触及小女孩时,顾朝明甚至有一种自己再一次被抛弃的错觉··“哦,没事·”顾朝明看向圆圆,脸上挂着邻家大哥哥的招牌微笑,“原来你是圆圆啊。”
顾朝明想让自己显得通情达理,懂事模样,让母亲舒心,不让母亲难堪··“圆圆,叫哥哥·”曲盈逸拍拍圆圆的背,侧着身子,弯下腰贴近名叫圆圆的小女孩说。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一边一个蝴蝶结发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脸总是圆鼓鼓的,带着像是在吹气一般的婴儿肥,齐刘海下一双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顾朝明看。
“告诉哥哥,你是叫圆圆吗”曲盈逸说··圆圆点点头··顾朝明放下的嘴角又抬起,他笑着说:“好,你叫圆圆,哥哥知道了。”
圆圆眨眼问顾朝明:“那哥哥叫什么名字”·顾朝明刚想开口,曲盈逸先他一步对圆圆说:“妈妈告诉过你,你忘了”·圆圆摇了摇头,顾朝明不知道这是没忘还是忘了。
“告诉哥哥你知道他的名字·”曲盈逸说··看来是没忘··“哥哥叫顾朝明·”圆圆声音大了些,很亮的声音··顾朝明点点头说:“对,原来你知道啊。”
圆圆咧嘴笑出来,两个小辫子因为她的笑容抖动··“妈妈告诉圆圆的·”圆圆自豪地插着腰··从圆圆口中听到妈妈这个词,是顾朝明早就想到的。
他也不是第一次听,那次隔着电话已经将第一次听别的孩子管自己妈妈叫妈妈的感觉提前预领,他也做好了准备,不会因为一句妈妈而如上次一般矫情··顾朝明对圆圆叫的妈妈报以微笑,完全没有什么不妥。
“圆圆很喜欢你·”曲盈逸悄悄和顾朝明说··真的吗得到一人的喜爱,无论对方是小孩还是大人,总是高兴的··圆圆是真的很喜欢他,顾朝明是在吃饭的时候发现的。
不是一般的喜欢,简直是能把他当亲哥的喜欢··顾朝明吃着饭,圆圆这个上幼儿园的小大人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拿着筷子指着自己面前的菜··顾朝明以为是菜太远她要自己帮她夹,夹起一筷子圆圆指的那个菜,听到曲盈逸教育她:“要哥哥帮你夹菜就要喊人,不喊人不礼貌。”
“没事·”顾朝明笑笑,伸长手想将菜放到圆圆碗里··谁知圆圆扶着碗的手往后一撤,连带着碗一起后退··曲盈逸看到圆圆后退的碗,有些生气,她这孩子以前在外边都不会这样。
圆圆一直是个很让人省心,非常活泼又不怕生人的小孩,带起来很方便,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这么不听话··“哥哥给你夹菜,你应该怎么做”曲盈逸语气冷下来,正经问到。
平时曲盈逸和她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只有生气的时候才用这么正经的语气··圆圆听出曲盈逸生气了,连忙又抬起小手把碗推过去,嘴里还是倔着:“我不要。”
“那你要干什么”曲盈逸声音中明显地裹上怒气,不凶,但能让坐在桌上的人知道有人做错了··圆圆抿着嘴巴,两个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一副委屈模样。
和和气气的饭桌顾朝明不想有人生气,他放轻语气问圆圆:“你想要干嘛”·圆圆松开拧着的嘴,像是委屈到极点:“我想给哥哥夹菜。”
给我夹菜从幼儿园的小孩口中听到这句话,顾朝明惊了一下,随后笑出来··他无意间接收到一片纯真的善意··被圆圆一句话惊到的不止顾朝明,还有曲盈逸,她责备的眼神转为惊讶,惊讶过后又柔和下来。
曲盈逸摸摸圆圆的头:“看来妈妈错怪你了·”·曲盈逸温柔的模样落入顾朝明的眼里,他记忆力不好,还小的时候的事大多都不记得,但他相信曲盈逸肯定也曾这样教导过自己。
现在她也用同样的方法去教导别的孩子,顾朝明笑着,一个只该微笑的场景,他心中却生出另一种情愫来··茫茫烟海,平静无波,突入一叶孤舟,不合时宜··那片孤舟便是此时的顾朝明。
他曾走在荒芜只有乌鸦叫声的路上,望不到尽头,但他现在飘在水面,周围景色美好,可他却是一支不合时宜闯入的孤舟··两幅不同的画面,完全不同的场景,却正对应着顾朝明在顾涛和曲盈逸之间两种不同的感受。
荒芜没有尽头的路,他只想做一个旅人,途径而已,却被困住,想逃离也逃离不了··水上孤舟,茫茫烟波,景色甚好,他想停留,可流水无情,他注定只是过客。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旅人被困,孤舟不停,是路途有意还是流水的无力挽留·顾朝明曾以为自己的归处无非是原来的家,要不就是被曲盈逸带走,二者命运会替他选其一。
可曲盈逸只给他一通把他当场宣判进地狱的电话,命运给他选择的是顾涛··他不甘于命运,所以落到现在不想回家,却偏偏要和顾涛生活在一起,想跟着曲盈逸走,却又根本是一场幻梦的地步。
被夹在两者的挤缝中,顾朝明不甘于命运做出的选择,所以他把选择投向未来,投向高三那年的夏天··那肯定是一个美好又灿烂的夏日··不管顾涛是否知道他报考哪所大学,不管他的成绩是否搭上岑西立的肩,还有时间,一切都还未成定数,那便是那个夏天在还未到来的未来里最美好的模样。
顾朝明碗里多了许多菜,是小孩子的口味··圆圆吃完饭和曲盈逸说起悄悄话来,曲盈逸点点头,帮圆圆拉开椅子:“想去的话自己过去·”·圆圆跳下椅子,一路小跑着绕着桌子跑到顾朝明身边伸手让他抱。
顾朝明看着她,胖乎乎手臂伸直,肉肉的手掌朝他摊开,脸上灿烂的笑容··她这份没来由的喜爱让顾朝明受宠若惊··“准备好要飞啦”顾朝明笑着,语气欢快,举起圆圆,将圆圆抱上椅子,待她落座后,又说:“成功着陆。”
圆圆咯咯直笑,整齐的大白牙,大大的眼睛笑成一道弯··圆圆笑着举起她的小肉手来,顾朝明也伸出手,大手和小手相碰,发出庆祝的声音··十七岁的顾朝明将自己的失落与僵硬隐藏得很好,年过四十的曲盈逸将自己的担忧都埋在更深处,埋在她看到自己儿子后一如既往的笑容里。
她有了一个新女儿,内心却依旧惦记着以前的儿子··曲盈逸想可能是因为自己没和他说一声就离婚,还放弃了他的抚养权,所以顾朝明内心与自己产生隔阂了吧,给她打电话的次数越发地少起来,电话中对她的关心却还是满满当当。
生活渐渐分离,有隔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去关心顾朝明,和顾朝明约定好周日去见他,曲盈逸不希望自己只能用金钱来表达自己的关心,她也明白金钱的关心只会将母子关系拉得更远。
顾朝明需要的是陪伴,曲盈逸不敢说自己以前花了多少时间去陪顾朝明,可现在她才是真的一点陪他的时间也没有,所以趁着这一次见面,她想多陪陪顾朝明说说话,带他去他想去的地方玩,聊聊他最近的状况。
刚约定好周日见面,曲盈逸就已经在心里列行程,可以去哪,顾朝明以前喜欢吃哪里的东西··她回忆起去年生日带他去吃的餐厅,他好像挺喜欢的·因为顾朝明那天话很多,也笑得很开心。
曲盈逸将这些定义为顾朝明喜欢这家餐厅的原因··看着前边排列成行的“红屁股”,曲盈逸握着手机,曲盈逸越发觉得心上的担子重了,里面装着满满的惭愧,她快要担不起。
自己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曲盈逸坐在车上扭头看看身边的圆圆·圆圆系着安全带还不知道她在忧愁什么,看她看过来,傻傻地对着她笑··曲盈逸亲切地摸摸圆圆的头,她知道圆圆活泼不怕人,但顾朝明并不这样。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别看顾朝明长得人高马大,其实内心非常地敏感,更何况他十七岁,正处于少年的青春期,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对周围事物的敏感度处在一个其他年龄段达不到的水平。
小孩心智未成熟,对事物感触没有那么深,而过了青春期之后走向社会,又有了年龄的积淀,如有地基的房屋,没那么容易倒塌,而青春期携裹了所有迷茫、向往、期待、对世界的探究,用他稚嫩的心走出父母的怀抱,去自己感知这个新鲜的世界。
顾朝明是带着伤痛出发的,顾涛的存在已经让顾朝明的童年残缺,曲盈逸希望至少顾朝明的青春在他往后的日子里回想起来是和别人一样,是青春的青涩,是对自己做过的丑事的不忍直视,是没有完成事情的遗憾,而不是与母亲的隔阂和顾涛的殴打。
童年的- yin -影让顾朝明比同龄孩子更加敏感,曲盈逸怕顾朝明不能接受圆圆,怕这顿原本是为了拉进距离的饭吃得在他们之间拉出一条更为宽阔的长河··很幸运,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圆圆活泼又害羞,顾朝明通情达理,所有的担心在顾朝明明朗的笑容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对面欢笑的顾朝明,内心的担子终于轻了一点··一张餐桌,三位食客,两个家庭的交织,母亲与儿子各怀心事,只有上幼儿园无忧无虑的圆圆全心全意认真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2-27 11:39:21~2020-03-01 21:1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1937073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牙牙 10瓶;41937073 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0章 ·吃完饭曲盈逸对顾朝明说:“我去上个厕所,你先带着她。”
曲盈逸的高跟鞋声再次响起,顾朝明回头看着她的背影,转过头来,一张纸巾在眼前飞来飞去··纸巾下一截胖乎乎的手臂,圆圆调皮又机灵,顾朝明一看到她就自动勾起嘴角,内心的忧愁被这个小坏蛋全部打跑。
真的很贴心,只是几岁的孩子就会递纸巾给他·顾朝明对圆圆说了声“谢谢你”,拆开手中的纸巾擦嘴··嘴还没擦完,抬起的手臂感觉有什么东西拉扯着,顾朝明擦着嘴扭过头,只见圆圆嘟着她满是油光的小嘴巴扯着他的袖子。
不等顾朝明张口说话,圆圆指指他擦嘴的纸巾,一副小英雄的正义凛然:“那是用来给圆圆擦嘴的·”·合着她递过来的纸巾不是给他擦嘴的,而是让他帮她擦嘴的,自己从一开始就会错了意。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顾朝明有点哭笑不得,赶紧擦完嘴,又抽出一张新的纸巾拆开,给圆圆擦嘴巴··“小祖宗,给你擦的可干净了·”·擦完嘴,圆圆又抽出一张纸巾,抓着纸巾就要往顾朝明嘴上送。
“朝明哥哥,我也给你擦嘴·”·圆圆这擦嘴的力道可真有点重,跟刷墙似的一层层擦··擦完嘴,圆圆心满意足地说:“朝明哥哥,你好帅啊”·措不及防的夸奖。
顾朝明都没来得及不好意思,圆圆又接着说:“我只给帅哥擦嘴·”·这哪学来的顾朝明听了忍不住直笑,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撩。
曲盈逸从厕所出来,看到顾朝明和圆圆玩得欢乐·圆圆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被高大的椅背挡了个严实,但还是能看到她高兴得挥舞的小手··深秋的午后,餐厅里铺满穿透云层的光,每个人沐浴在阳光里。
顾朝明坐在靠窗的位置,偌大的透明玻璃窗外是高楼,是辽阔流动的江景,车流如注,午后桥上行人缓慢··顾朝明坐在阳光里,嘴角勾起,眉眼撤去刚开始的拘谨,欢笑着逗圆圆玩。
穿透云层的阳光打落在他的侧颈,一路向上吻过他带笑的侧脸,给他的侧脸覆上一层绒光··曲盈逸望着顾朝明带笑的侧脸,心疼在温暖的阳光中泛开·她也不知道为何,看到这番美好的景象,眼泪差点就要流出。
曲盈逸用手指轻拭去差点冲破堤防的眼泪,迈着步子走过去··“吃饱了吧”曲盈逸问玩闹的两人··两人也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圆圆一直在笑,对曲盈逸的问题不闻不问。
顾朝明回答曲盈逸:“饱了·”·曲盈逸问:“下午没有兼职吧”·顾朝明摇摇头:“没有”··“那下午一起去玩吧,”曲盈逸说着停顿一下,“顾涛……”·“他没在家,不用担心。”
顾朝明用笑容掩饰所有··曲盈逸微微点头,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曲盈逸原本觉得自己孩子自己最清楚,可定计划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对顾朝明的了解这么少,少到不知道顾朝明想去的地方,不知道他喜欢干什么,少到自己作为母亲都觉得羞愧。
曲盈逸想带顾朝明去做他想做的事,可顾朝明却低头问身边玩他手的圆圆:“圆圆,下午想去哪里玩啊”·曲盈逸对他说:“圆圆玩心太重,你别管她,主要是你想去哪”·“我没什么地方想去的,陪圆圆去玩吧。”
顾朝明说··曲盈逸想在仅有一天见面的时间里补齐她缺给顾朝明的爱,想用今天去减轻自己的愧疚,问“主要是你想去哪”是全心全意想让顾朝明开心,可曲盈逸殊不知能见到她顾朝明就已经很开心了,不需要别的,就算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聊一下午天也是幸福的。
“去游乐场我要坐过山车”圆圆大声说··这么猛顾朝明看向圆圆,问曲盈逸:“她还不能坐吧”·曲盈逸小声说:“她每次去都嚷嚷着要坐,到了游乐场给她买点吃的就能哄好。”
因为是休息日,游乐园里的人比平常多,圆圆还摇着顾朝明的手对他说:“不要走散了哦,妈妈说要牵紧哥哥的手,哥哥你保护我,我是小公主··顾朝明连忙点头:“好好好,哥哥保护你,不会让你走丢的。”
对圆圆他有着从未有过的耐心,暴躁踹门仿佛不是他对孩子这么有耐心的人能做出来的事··这两人牵着小手说个没完,曲盈逸跨着包在旁边慢慢走着··孩子的快乐单纯,而大人的快乐中还能掺杂着心酸、愧疚、心疼等各种东西,所以才能做到喜极而泣,又哭又笑。
曲盈逸此时心中淡淡的欢心配上淡淡的苦涩,她看着前边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时光如果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没有前边十多年的顾涛,该有多好··曲盈逸想记录下这一刻,记录下这一天,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拍下前边两人的背影。
一个高挺的背脊,两个甩来甩去的小辫,连接两人的是握紧的手掌··因为带着圆圆很多项目不能玩,顾朝明也对游乐场没太大兴趣,更不想自己一个人坐在游乐器械上玩。
圆圆倒是很乐意,超自信表示自己每个项目都可以,结果都被劝退··看到别人坐过山车尖叫,她还笑出声来直喊要坐,问顾朝明:“哥哥,你怕吗”·顾朝明没玩过过山车,也不知道到底怕不怕,他笑着回答圆圆:“哥哥怕啊。”
“圆圆不怕,圆圆能坐到那个最高的地方都不怕·”圆圆指着过山车最顶端的地方说··圆圆吵着要坐,这阵势看起来是要不给我坐我就不罢休,不给我坐我就不走了,我就赖地上蹬腿哭。
这么坚决,还不是被一句待会去买好吃的给征服··曲盈逸虽然和顾朝明说过买点吃的就能哄好,但这哄好的速度还是让顾朝明惊了一下,内心感叹:“这孩子真好带。”
曲盈逸不断摁下快门,拍下许多照片·顾朝明也拍了几张,都是圆圆,他太高,圆圆太矮,一只手圆圆牵着,顾朝明用单手划开锁,单手随意拍下几张··海拔的差异,顾朝明拍的圆圆都是圆滑的头顶,要不就是矮成一团。
明明一可爱姑娘,硬是被他给拍成了“小皮球”··顾朝明也没删,手指点击屏幕,从相机转战信息··刚刚拿出手机准备拍照时,摁亮的手机屏幕上新消息几个字牢牢吸住顾朝明的视线——林见樊给他回信息了·亮起的手机,新消息几个字安静地躺在手机屏幕上。
身边人群嘈杂,尖叫声起伏,小孩不断从身边跑过,五颜六色的气球,上升到惊人高度的过山车,刚刚所有玩过的项目,吃过的零食都抵不过这一刻看到林见樊信息的愉悦。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顾朝明微微抬起嘴角,点开标着红点的“林小组长”··一点开,没有文字,林见樊回应简单,和他发去的信息一样,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中灿烂而柔和的阳光勾勒出雕花围栏的身影,阳光被分得细碎,金色的光束透过雕花栏杆上或大或小的孔洞- she -入镜头·金色的光芒盈满整张照片,映落在照片右下角黑褐色的土壤和土壤里长出的绿色植物上。
土壤明显浇过水,带着- shi -润的松弛感,深绿色的植被照得发亮,沾着水珠的叶片凝结着耀眼的光··顾朝明保存图片,轻微一笑,手指移动又切换到相机,因为在移动中手还不稳,照片给拍糊了。
糊得不算厉害,就是有些模糊不清,不过正好将海盗船停在最高处的那一刻拍了下来··海盗船上刺激的尖叫还在游乐园上空回荡,顾朝明将照片发给林见樊··圆圆不辜负她的名字,喜欢玩的项目都是转圈的,顾朝明已经不知道陪她坐过多少转圈的项目。
转圈的过程中,身体随着器械上下·顾朝明往下看,总是可以看到曲盈逸举着手机给他们拍照·每次等他们转过来,顾朝明都可以看到曲盈逸嘴角的笑··转到低处,顾朝明拍拍坐在旁边开心得咧开嘴的圆圆:“看这边。”
两人转过头来,曲盈逸摁下快门键,拍下一张··林见樊回复的消息来的很快,不出几分钟,顾朝明在陪着圆圆坐第二圈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就响起一声提示音。
提示音夹杂在娱乐项目自带的音乐中显得那样弱小··弱小到顾朝明刚玩完这个游戏手就已经塞进衣兜掏出手机··果然是林见樊··拍的是一条长街,街道两旁种着一排排落叶的大树,一个清洁工正从树下走过,被林见樊记录进照片。
顾朝明微笑着拍下一张圆圆坐旋转木马的照片发给他··四张照片,没有语言,像是在用照片暗号传递信息··顾朝明站在刷着白漆的围栏前,围栏将画着彩色壁画的旋转木马环抱,跳跃的钢琴声和坐在小马上圆圆欢快的笑声漂浮在耳边。
耳边插入曲盈逸的声音,顾朝明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看向身边站着的曲盈逸··游乐园的落叶飘落在泥土中突出的树根上·树叶的飘落声中,顾朝明听见曲盈逸声音轻柔地问:“昨天又晚睡了吧”·顾朝明转头,曲盈逸双手自然垂下,手间提着她的手包,目光柔和,眼神柔软。
做母亲的总是会察觉到孩子的变化,顾朝明眼窝看起来有点累,带着淡淡的黑眼圈··他看起来瘦了一些,脸上没有明显的伤··从吃饭开始,一直都在谈圆圆,陪圆圆玩,到现在圆圆一个人玩旋转木马,两个人单独站在这,曲盈逸才能和顾朝明聊聊他。
顾朝明点点头:“昨天睡的挺晚的·”·他和苏炳十一二点才到家,今天又起得早,还陪圆圆在游乐园玩一下午,说实话挺累的··“以后别这么晚睡了。”
曲盈逸叮嘱··顾朝明还是点头:“知道了,我也不是每天都这么晚睡,很少睡这么晚的·”·“我看你眼睛就是没睡好·”曲盈逸说。
顾朝明不想让曲盈逸担心,笑着说:“晚睡一天也会有黑眼圈,我们班女生天天说·”·曲盈逸看着他,顾朝明笑着··曲盈逸轻叹一口气,和顾朝明解释:“今天原本不用我带圆圆的,圆圆……”·顾朝明看曲盈逸面露愧色,马上说到:“没事,圆圆多可爱啊。”
曲盈逸看着他,微微张了张口,还是没把话继续说下去··“圆圆她奶奶没有为难你吧”顾朝明手插进口袋问到··曲盈逸摇摇头:“她就平时唠叨点,别的没什么。”
“那就好·”·曲盈逸温柔的目光在他身上徘徊蔓延:“顾涛最近……”·提起顾涛,顾朝明心虚地打断曲盈逸,语速不知不觉加快:“他回来了,还带我出去吃了饭。”
曲盈逸的表情明显的惊讶,顾朝明将这几天发生的好的事情全部提炼出来,不好的、影响心情的全部都丢在角落,将那一小部分好的呈现在曲盈逸面前··他自作主张,勾勒出一副美好的图画。
“他还买了甜点给我,虽说喝了酒,但也没发酒疯,没打人……”·在和曲盈逸见面的日子里,顾朝明并不想提顾涛,一提到顾涛所有的事都变得拘束,身边的阳光也蒙上一层- yin -灰。
顾朝明手还挥着,他语气欢快地笑着说:“别说他了,你觉得你儿子帅吗上次在医院你还说我自恋,你知道你上厕所时圆圆和我说什么吗他给我擦嘴,她说她只给帅哥擦嘴,哈哈哈……”·顾朝明干笑几声。
几个月前的盛夏,在医院的夜晚,他用同样的自恋去转移话题,去掩藏他不想提起的东西··曲盈逸听了也笑,心情似乎好了些:“我儿子肯定帅·”·曲盈逸又问了他许多问题,家里、学校、兼职,每一个顾朝明都笑着回答,一副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好的模样。
笑容是最好的撒谎伙伴··音乐跳跃,木马一圈圈旋转,旋转木马即将结束的末尾,曲盈逸准备去接圆圆,顾朝明却开口叫住她··一声许久未叫过的“妈”,开口竟有些生涩,曲盈逸回过头。
“如果那个男人有一天也打你,你别像以前一样忍着,给我打电话·”·顾朝明双手插在黑色外套的口袋里,他站得笔直,双眼坚定,俨然一副大人模样。
那个男人看起来是个正人君子,顾朝明还是怕他生气时会有暴力倾向··他人的心没有长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尽管是自己亲眼见过、觉得还行的男人,顾朝明还是不放心,换成哪个男人他都不放心。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母亲只有一个,顾朝明不愿意再看到她受伤··曲盈逸低头猛眨几下眼,内心旋过一阵复杂滋味:“他对我挺好的,不会发生那些事。”
成年人很好地将自己的情绪隐藏,顾朝明不知是否察觉,他只点头嗯了一声··音乐停止,圆圆一下木马便张开手臂像一只飞翔的小鸟冲过来,曲盈逸站在顾朝明身边,圆圆连弯都没有拐一个,直直朝顾朝明冲去。
顾朝明见她跑来也宠溺地笑着蹲下,张开手臂迎接·圆圆一下冲入顾朝明的怀抱,环住顾朝明的脖子,顾朝明顺势一只手将她抱起··时间不早,顾朝明抖抖手臂问圆圆:“今天开心吗”·圆圆笑着点头:“开心”·曲盈逸朝圆圆伸出手:“朝明哥哥抱了这么久也累了,妈妈抱要不要”·再走几步就到游乐园门口,很明显曲盈逸这时候要抱她是要带她回家。
此时也是该回家的时候,曲盈逸没有明说“我们要回家了,妈妈抱你”,而是采用如此委婉的说法,笨拙如顾朝明自然也明白··圆圆童真,而他两人,一个快要成年,一个已经成年几十年的人,在这趟让圆圆开心得不行的游乐园之行中,他们话语隐涩,总是对带着家这个字的词有所避讳。
·曲盈逸如此,顾朝明不想如此,但也亦是如此··顾朝明并不想避讳,他接受现实,顾朝明自觉自己内心也没有如此脆弱,会被曲盈逸一句回家打败。
他不希望曲盈逸太过于迁就自己的心思,去避讳这个避讳那个·他想和曲盈逸明说,却也不知该怎么说,从何说起··昨天向苏炳说出自己的问题,苏炳说用换个角度的方法来看待。
顾朝明以前从不认为自己思考的方法有什么问题,可昨天苏炳一说,豁然开朗的夜晚,他才发现自己以前太钻牛角尖、思想太直、想问题过于片面、只关注一个方面··顾朝明学着换角度去思考。
换个角度,曲盈逸这样做也是关心自己,怕自己听到回家这个词会不舒服,母亲是在这些细小方面如此地关心他··这样一想,所有的关怀都带上一层暖意,如抚摸上一层毛绒毯,每一根绒毛触碰手掌都是柔软。
只是转变角度,世界变得如此温柔··顾朝明抱着圆圆,内心的温柔爬上嘴角,嘴角含着暖人的笑意:“圆圆要回家啦,哥哥的手好酸了哦,让妈妈抱吧·”·平平淡淡,只是口舌相碰吐出的两个字。
曲盈逸眼神偏移,移动到身旁那个抱着孩子的高大少年身上··少年嘴角噙着笑,是徐缓的秋风和飘扬的落叶帮他沾上满身秋光··曲盈逸看着他,眼中惊讶退散后淡淡的笑。
顾朝明世界中的自己,蛮横、暴力,被锁在门外烦躁踢门,被邻居围观无理地怒吼··少年自己世界中的自己,是如此的狂躁、没有耐心、学习也不好··殊不知自己在别人眼里却是另外一副模样。
温和、成长、耐心、开朗、自己儿子已经长成大人模样··安全、可靠、说话很直、对人很真、笑起来很暖、给他一种坚定的力量,这是来自于另一位少年的内心独白。
独白中携裹着一些不一样的情愫,少年笔下勾勒的线条、握住手腕的手指、环抱勒紧的双臂,皆是不为人知的证明··秋风没有将这份独白送到··走出游乐场,曲盈逸抱着圆圆很顺利地拦到车。
车停靠在路边,曲盈逸先让圆圆进去坐好,转身对帮她们扶着车门的顾朝明说:“妈妈给你买了衣服,还在路上,到时候记得签收,别让顾涛签了·还有如果生活费不够,别硬撑着,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吗”·顾朝明点头:“知道,我钱够用着呢,不会不够的。”
曲盈逸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兼职做一个就够了,别死命做,现在也不是让你赚钱的时候,好好学习才是正事·”·“知道啦,只做一个。”
“还有记得别晚睡,对身体很不好,现在正年轻不觉得……”·曲盈逸话语中的留恋与担心在分离的这一刻喷涌而出··嘱咐的话曲盈逸本只想说最开始的一点“记得签收,没钱来找她要”,可一旦开了这个小口,嘱咐的话便一点接着一点地往外流。
她担心的事有那么多,分离的那一刻那么短··“哎呀,我不是小孩子,这些都知道的,再说就成唠叨老太婆了,以前你可没这么唠叨·”·曲盈逸的话太多,圆圆在车内坐着,顾朝明催促曲盈逸上车。
“圆圆还在车里等你呢·”顾朝明说着叫圆圆一声,圆圆马上甜甜应答··“拜拜,听妈妈的话哦·”顾朝明朝圆圆挥手,借此轻轻推着曲盈逸上车。
等曲盈逸坐好,“砰”地一声,车门合上··“路上小心·”曲盈逸最后一句嘱咐从未关的车窗里飘出··“知道了。”
顾朝明说··司机一脚油门,顾朝明站在游乐场外的路边,看着出租车载着曲盈逸离他越来越远··游乐园门前人多,园内人声鼎沸,小孩的欢笑声绵延至游乐园门外。
一下午的欢乐,此时只剩自己一人··顾朝明不太好意思说游乐园这种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并不知道怎么回家··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查看站牌,游乐园是孩子们的天地,从路边到车站短短的一路上,不少父母带着孩子从顾朝明面前走过,交谈欢笑。
顾朝明踩上站台,走完这一段路,看过无数张笑脸,内心的孤寂感如被夜里乍起的狂风吹击在礁石上的海浪,汹涌澎湃,不断翻滚··不熟悉的地方,自己一个人,身边孩童舔着棒棒糖,路上车流鸣笛,走过这一路,孤寂感才攀附上他的脊背。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像是被孤寂填满,又像是被孤寂掏空,过于感知到自己孤独单一的存在,在茫茫人海中又似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吃糖的孩童,匆匆驶过的车辆,路上漫步的行人,一切与他有关,一切又与他无关。
他存在于这个世界,又隐没在这个世界··两种感知疯狂交杂争斗··顾朝明忽然想起林见樊初到他们班放学的那个傍晚·夏日的天暗得晚,他被搬桌子的林见樊弄得额头上的伤口裂开,从医务室出来看到天边暗黄色的夕阳。
和现在很像,不是夕阳,也不是额头上的伤口,是看到暗黄色夕阳时的内心··夕阳漫布天边,到处都是它的栖息地,而这世界却没有他的可去之处··那时,他带着对顾涛的恐惧飘荡在这个世界。
现在,他带着欢乐离去后的孤寂悬空在游乐场外的公交站··那种无处落脚的心情,时隔几个月竟然该死的完美契合··他是一个溺水的人,四周尽是汪洋大海,脚下无法触地,借着大自然神奇的力量漂浮于水面。
海水腥咸,海面宽阔,四处都是他的栖息地,却又都容不下他的身躯··站名实在不熟,顾朝明询问一位同样等车的路人,对方也表示不清楚·顾朝明在打车和继续查路线之间犹豫,最终决定边等车边查路线。
游乐园外的公交站多孩童,稚嫩的说话声混做一团,叽叽喳喳,如同进了鸟窝·顾朝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在一阵叽叽喳喳中亮起··明明是要查车,打开手机鬼使神差地摁到与林见樊的聊天页面。
林小组长··顾朝明看着那个许久未变的备注笑了笑,把原来查路线的想法抛进车流里,摁下语音键··“林见樊,林见樊,林见樊,林见樊,你在哪里”·“林见樊,林见樊,林见樊,你在哪里”·顾朝明不断叫着林见樊的名字,接连发出好几条语音信息。
·顾朝明数不清自己叫了多少次林见樊的名字,但每一句语音的最后都是以“你在哪里”结尾··旁边的小孩拿着棒棒糖好奇地看着他,顾朝明注意到小男孩的视线,低下头看他一眼,小男孩立马心虚地撇开眼去。
顾朝明只笑笑,不管他,他专心等待着林见樊的回信··几分钟后,手机响起··一个问号··顾朝明还想劝他别管那么多,告诉他在哪·还没开始打字,林见樊紧接着又发来一个定位。
吃糖的小男孩握着棒棒糖糖棍,站在高大的少年身边,又偷偷盯着这个看着手机笑起来的少年··少年的嘴唇微微抿起,勾出嘴角的酒窝··蜜桃棒棒糖的甜味在口腔里发酵绽放,高大的少年忽然跳下车站,跳进车站后的人行道里。
小男孩好奇,也跟着转身,扶着车站广告牌探出身子··他看到少年奔跑的身影··路旁一棵棵高大的枫树,秋风过,落叶飘扬,少年踩在飘落的枫叶上,黑色身影晃动。
他不断拼命向前跑,他跑得越来越远,跑向远方··第61章 ·手机屏幕上显示定位发送成功,林见樊又往下划拉几下,似这样做就会收到顾朝明的新消息··手边是一杯开封的热奶茶,林见樊刚从奶茶店出来插上吸管就收到顾朝明的“你在哪”语音轰炸。
喝下一口奶茶,温热的奶茶侵入口腔,被暖意侵入的那一刹那,口腔中的暖意提醒他一件事··林见樊握着手机又走回不远处刚刚买奶茶的奶茶店,点了一杯同样的奶茶。
在店里等待的时候林见樊一直心不在焉地偏着头,眼神直往奶茶店玻璃门外溜,店外每经过一个目测超过一米八的人,他的视线都会追随上去··林见樊在寻找顾朝明的身影,怕自己买奶茶的时候正好与他错过。
再看一眼手机,自发完定位后,顾朝明就再也没给他发信息,没说要干嘛,也没说会不会过来··会不会过来这件事,对别人,林见樊没有这个信心,但对顾朝明,在他没有回信的时候,林见樊就已经开始等待。
提着新买的奶茶走出奶茶店,穿过路边的人群,林见樊又回到最初定位的位置··街道旁有几个圆球型石墩,林见樊走过去坐在第二个石墩上等顾朝明··摘下头上的白色棒球帽拿在手里,天边的云层相比清晨的铺天盖地散开一些。
散开的缝隙里,透出秋日夕阳的橘红色,如一个个火山溶洞,只是颜色更浅淡些,温度更低些,没有滚烫的岩浆,只有淡淡的水彩一般的光··过往的人群中有背着书包刚上完补习班的学生,有早早吃完饭出门溜达的老人,也有逛街的少女,为生活还在奔波忙碌的上班族,林见樊喝下一口奶茶,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搜寻着、等待着一个人。
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他们或悲或喜,或平淡,或疲累,或悠闲,或自在,各自有各自的悲欢,各自有各自的离合··林见樊喜欢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来往的人群,仿佛就看到他们人生中的悲狂与喜乐。
他来到这个城市已经几个月,很多时候都是呆在学校或者在家,很少如今天一样一个人出来走走,去真正了解他重新生活的城市··他是这座城的新人,而顾朝明是这座城的旧友。
旧友穿过街道,朝新人奔来·新人坐在石墩上,静静地等待··旧友跑过来时已是气喘吁吁,快半小时后··林见樊发来的定位显示林见樊离他并不远,步行大概二十分钟左右,顾朝明想也没想就跳下车站,预计着以自己的奔跑速度只需要十分钟就能跑到林见樊身边。
毫无理由,只是忽然的,很想很想见他··顾朝明想去见他,在冬天,在六月,在明天,就现在··他跳下不高的站台,拼命向前跑··奔跑中,迅速升高的体温,晃动的视野,粗重的呼吸,温和扑面的秋风,脑子里没有别的,只有一个想法——往前跑。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再跑快一点就能早一点到达林见樊身边,什么都没想的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是清明的,如同沙漠里的一捧清泉,清澈透亮··拼命奔跑的少年记- xing -差,但他明显没想过自己方向感还差,原本预测的十分钟路程足足跑了有二十来分钟,预测之外的十几分钟都是在大大小小的街道中弯弯绕绕。
顾朝明对这边不熟,被曲盈逸领着第一次来,还被手机地图给耍了,饶了远路··顾朝明自认为没什么优点,还被苏炳和岑西立说喜欢认死理·顾朝明觉得认死理这点在今天第一次害了他。
按照手机地图给出的路线,顾朝明一点也没有怀疑,跟着左拐右拐最终迷失在陌生的街道··在第三次感觉自己已经迷路,被手机导航带到完全陌生的地方,顾朝明才毅然决然地关闭导航,凭自己不太行的直觉去寻找林见樊。
顾朝明退出导航,给林见樊发去一条消息,原本想让他指指路,又想想自己一个在这生活十多年的本地人竟然迷了路,说出去有些丢脸,顾朝明的疑问句也变成以句号结尾的陈述句。
“我马上来,别走,等我·”·顾朝明发信息一般末尾不喜欢带符号,麻烦又没有必要,可现在,奔跑过后发热的手指摁下那个小小的圆圈··句号,表示一句话结束,表示这句话的郑重。
顾朝明穿过一条不宽的马路,对面绿树成荫,枝叶繁茂,周边遍布着修剪整齐的矮木丛,木丛中藏避着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小路弯弯绕绕通往一处凉亭,凉亭内几个老大爷正围着一张石桌下象棋。
顾朝明本想走进凉亭去问问路,可穿过马路,视线越过整齐的木丛旁供小车通行的、不算宽阔的窄路··道路左边是红柱凉亭和低矮的木从,右边是隔离小区的铁栅栏,栅栏上爬满爬山虎。
一部分是红的一部分是绿的,而长长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型的、铺着石板的广场空地,再过空地,空地前是一个个排列着的球形石墩,石墩上坐着一个少年,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行人。
背影很小,依稀庞杂在各种色彩之中,很容易被忽略,顾朝明的视线通过这条长长的甬道,一眼就认出是他··凉亭里的老大爷还在下棋,棋场厮杀激烈,无心顾及矮木丛旁欣喜奔跑的顾朝明。
路边成片成片的绿,红的绿的爬墙虎在眼前倒退··黑色的外套防风,很厚,秋风无处落脚,只能从他露在外边的耳朵擦过,擦过他颈后短短的发根··顾朝明跑得太快,秋风也握不住,追不上,被甩在身后。
·如果小区楼上有居民在窗口看一眼,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楼下的小路跑过,就会感叹他的速度··顾朝明的身影在过道中飞速穿行,过道挽留不住他,空旷的小广场也留不住他,他奔跑向那个石墩上的少年,像奔赴一个使命。
他并不知道自己如此之快奔跑的意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到那个石球那去,跑到那个少年身边,那里便是他的终点··顾朝明不讨厌也不喜欢跑步,可没有一次奔跑是让他这么发自内心地用力、使劲和欢快。
他冲向那个少年,冲到少年身后时,少年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顾朝明奔跑的身影猛地撞入他的眼眸··顾朝明的脚步来不及缩减,一直跑到林见樊身前··林见樊的视线跟随着他,在空中画了半个圈,看着停在自己身前的顾朝明,听到他鼻间呼出的热气,手上打算递出的热奶茶也不好拿出手。
原本想气温降得厉害,顾朝明过来时可以有一杯热奶茶暖暖,可现在顾朝明好像更需要一瓶解渴的矿泉水··顾朝明的脸因为奔跑而变红,林见樊坐在石球上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平复紊乱的气息。
剧烈奔跑过后的停歇,脑袋中氧气逐渐充足,随后而来的是越来越清明的大脑带来“我干嘛像个傻子一样跑这么快”的疑问··顾朝明站在林见樊坐的石球前,林见樊就这么仰头好奇地看着他,一只手抱着一杯已经开封的奶茶,手指上还勾着一顶白色棒球帽,另一只手提着一杯相同的奶茶,很明显是买给他的。
顾朝明忽然为自己傻里傻气的奔跑而感到一丝羞耻··他奋力地奔跑,到达终点后却开始迷茫·奔跑的时候他无比清楚地明白自己想快点跑到他身边,想快点见到他。
平复过后,热气撤走,奔跑时一切被热气轰腾起的想法都落回原位··顾朝明往前跨一步,靠近林见樊一步··林见樊坐着,顾朝明抬手揉上他的脑袋,蓬松又茂密的头发,林见樊被摸得微微低头,也不反抗。
顾朝明手指穿过林见樊的发丝,他笑了一声,勾着嘴角,声音染上笑意··他说:“我还以为你会走呢·”·林见樊乖巧地坐着,抬起眼眸看向他,顺着顾朝明在自己头上揉动的手臂,看到顾朝明满脸的笑意。
顾朝明很快收回手,揣回兜里,继续站在那,林见樊并没有问他什么事,而是提手递给他刚买的奶茶··装着奶茶的透明塑料袋勾住林见樊的手指··“你现在应该更想喝水,而不是喝热奶茶吧。”
林见樊说··顾朝明伸手接过林见樊手中的奶茶,视线停留在交接奶茶时手指尖的相互触碰·听到林见樊这么说,顾朝明豪爽地打开袋子,插进吸管:“没事,都一样,都是水,一样解渴,还是你买的,当然要喝。”
还是你买的,当然要喝··平时怼苏炳嘴皮子快溜,现在嘴也快溜,能朦胧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说完顾朝明没有后悔,反而有点沾沾自喜,犹如上课嘴快回答出正确答案的小孩。
顾朝明沉浸在这种独自、并不为第二人所知的沾沾自喜的小愉悦里··“你一个人出来没约人”顾朝明问。
“在家太闷,出来随便走走·”林见樊说··“你家没人吗”·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我妈在家。”
没有太大意义的谈话,谈话间顾朝明也并没有说明自己的来意·他心中也没有准确答案,就东拉西扯,像是他们俩只是在街头遇见随意闲聊几句,并不是一个经过几十分钟的等待,一个经过几十分钟的寻找。
顾朝明无聊又没有意义的问题林见樊全部回答,并且没有一丝倦意,嘴角还噙着淡淡的微笑,让顾朝明觉得自己今天就算不说理由就这么一直闲聊下去,林见樊也不会有半点意见。
要换在昨天,顾朝明可能会觉着林见樊又在讨好他,今天顾朝明活用苏炳说的反向思维,看来林见樊是很愿意和他说话··顾朝明内心有点小雀跃··漂浮在海里的人寻找到依托,寻找到那块海中央的陆地。
方才从游乐园到车站的一小段路上积累迸发的孤独感在因奔跑而极速产生的热量和林见樊嘴角的笑意中蒸发··闲聊之下,奶茶喝下一半,顾朝明终是不太好意思让林见樊白等,浪费他生命中的半个小时用来等他。
顾朝明一手握着奶茶杯,一手揣着兜:“你都不问问我突然跑过来找你什么事”·相隔差不多一步的距离,顾朝明能看到林见樊听到这个问题后的疑问神情与微微睁大的眼睛。
路边嘈杂,林见樊的眼神迷茫又清澈··顾朝明解不开他眼中的谜,这是一个新谜题,顾朝明没见过,也无从下手,他只能开口去询问眼神发出者:“你这是什么表情”·他实在不懂。
如果是一笑,还可以理解为不和你计较·如果是一声哼,还可以表示抱怨,可这迷茫如羔羊一般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在他的提问下,林见樊匆匆收起他眼底的疑惑,通过快速地眨眼将疑惑藏到更深处。
“你眼睛进灰了”顾朝明问··林见樊忙摇头:“没有·”·“那你总眨眼”顾朝明说着将奶茶换一只手拿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用了一半的纸巾。
“别用手揉,手上细菌多·”顾朝明说··林见樊抬眸看了眼顾朝明,默默接过那包纸巾,没有拆开,而是握在手心··“你真的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找你”顾朝明又说。
林见樊的头发有些微乱,被顾朝明蹂/躏后没有恢复原位··林见樊眼神飘无定处:“没有必要·”·顾朝明惊了,自己一直因为没有什么正当原因叫人等待而有些不好意思,结果等待的人告诉他他根本不在乎·“没有必要你都等了那么久如果我是耍你,根本就不来怎么办”顾朝明问。
林见樊飘无定处的眼神抬起,投入顾朝明的眼神中··两相对望,林见樊定定地望着顾朝明的眼睛问:“你会耍我吗”·一个个简单的汉字组成一级鸣钟,顾朝明被猛地一击。
林见樊眼神清明澄澈,方才的疑惑消失,他直直盯着顾朝明的双眼,仿佛在求证什么,让顾朝明觉得自己的回答宛若誓言··“不会·”顾朝明停了好一会才说。
林见樊微微笑一下:“那不就成了·”·少见林见樊这样说话,整个人都轻松随意,不再是在班上拘束着的状态,犹如撕开薄雾的阳光,这样才是真正的他。
顾朝明喜欢他这种轻松的样子,也是最自然的样子··自然又让顾朝明有点惊讶,仿若得到林见樊赠予他的小惊喜··“你还真不想知道那我不和你说了啊。”
“别嘛,告诉我·”林见樊仰头看着顾朝明,用手中的棒球帽轻轻打一下顾朝明的大腿··被打的顾朝明嘴角的笑意悄悄越勾越大,心里高兴,嘴巴就又开始不经脑子允许把心里话说出来。
“你刚刚拍的那一下好像撒娇哎·”·林见樊的厌恶虽然没有明摆在脸上,但也从眼神中探出头来,又立马缩回去··顾朝明一把捕捉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林见樊一个坐着并拢腿都记得要张开腿显示自己男- xing -特色的人,自己说他撒娇,不等于直接触他逆鳞嘛··顾朝明连忙说:“唉唉唉,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
顾朝明说着着急起来·有了昨天晚上的突然哭泣,顾朝明对林见樊情绪上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小心关注··“昨天在超市不是说开玩笑生气就直接说嘛。”
顾朝明微微弓着背前倾着身子解释··“谁说我生气了”林见樊微皱着眉头··“我看你好像生气了·”·“没有,你从哪看出来的”林见樊问。
“…嗯……就………”顾朝明也说不出从哪看出来的,“就…就感觉嘛·”·“你感觉错了。”
林见樊似是被他傻得可爱的忙慌解释的样子给逗笑,最后几个字都带着笑音··“在你看来我就这么容易生气”林见樊又勾着棒球帽在顾朝明腿上打一下,这次打得比刚刚的“撒娇”重多了。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顾朝明摇头加摆手··他不知林见樊何时生气,何时哭泣,搞不明白他为什么哭泣,为什么生气··“不是觉得你容易生气,就是觉得你这两天情绪波动有点大。”
顾朝明说··情绪波动大,林见樊明白顾朝明指的是昨天晚上的事··他眨了眨眼睛说:“昨天是特殊,我没控制好,你别提昨天的事了,丢人。”
顾朝明笑起来,故意提他昨天哭的事逗他玩:“不说不说,不说昨天你哭的事·”·林见樊斜眼抬眸看他:“你再说我就真的生气·”·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你这生气还带预告的,收到了,不说了。”
顾朝明抬手在嘴巴上做拉拉链的手势··“那说说你来找我的原因·”林见樊看着顾朝明,认真地发问··回答林见樊之前,顾朝明先喝一口奶茶壮壮胆。
顾朝明看着林见樊,假装随意地说:“也没什么事,就我心情不好,想见见你·”·想见见你··四个字中还有两个字重复··顾朝明享受着说出真话后的愉悦,表面依旧无事发生,低头看着林见樊,看到林见樊带喜的眼波,淡淡的,看着他笑着单纯地问自己:“你见到我很开心”·顾朝明想了想,点头,他不想撒谎。
少年人真诚,勇于说出自己的内心,并不遮遮掩掩··“我觉得很开心啊·”·看到林见樊坐在自己面前,顾朝明犹如在空中飘落的风筝栓上了线,莫名的心安。
“还从没有人对我这么说过·”林见樊眨着眼,说完低下头微微笑起来··顾朝明的话是一阵风,吹过林见樊的心头,风过波涌··顾朝明轻轻拍一下林见樊的脑袋:“你别太感动啊,你这么优秀肯定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和你聊天很开心,也有很多人觉得,只是没和我一样说出来而已。”
顾朝明反问:“那你和我聊天开心吗”·林见樊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开心·”·苏炳昨天说的话得到印证,不是自己胡思乱想的讨好,而是林见樊真正想和他一起吃饭,想和他说话。
昨天夜里躺在床上顾朝明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将讨好作为林见樊的标签,而自己听到的、看到的、林见樊为自己不会拒绝做出的努力,都在讨好人的巨大标签下被忽视,顾朝明不免开始责怪自己。
“我怎么觉得我今天说话酸溜溜的,不是我的风格,气氛有些不对啊·”顾朝明笑着说··“是你的风格·”林见樊默默地说。
顾朝明好奇地弯下腰:“嗯那你说说我说话是什么风格”·林见樊看着顾朝明带笑的眼眸:“你说话很真,也很直,虽然很多时候喜欢怼人,但其实很………”·顾朝明被林见樊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打断认真评价的林见樊,又用调侃的语气说话,不过这次调侃的是他自己。
“我就是直来直去不过脑子,你不用说的那么好听,我缺点多着呢·”·“你别这么说,你有很多优点,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林见樊看向他。
“你别说了,我优点我自己还能不知道”·林见樊立马斩钉截铁地说:“你不知道·”·林见樊接着顾朝明的话尾,空气想插进来,时间都不够。
如此坚定的语气与快速的回答,让顾朝明愣了一愣··一种奇怪的惊讶感蔓延··那是突然被肯定的感觉··顾朝明抿着嘴笑,摸着林见樊的头声音都缓慢下来,他说:“我知道了。”
接着又开玩笑道:“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是如此优秀·”·顾朝明说着忍不住笑,俯身拿过林见樊手指勾着的棒球帽,捏住帽檐给他扣上··给林见樊戴上帽子,顾朝明原本打算说的话语停住,他盯着戴上帽子的林见樊。
“真像啊·”顾朝明弯着腰发出感叹··“像什么”林见樊问··“像开学在厕所的时候我和你说的那个人,戴白帽子,穿白T恤。
我当时还带着那个黑色棒球帽,你记得吧,还是你把他硬摘下来的·”顾朝明最后一句的重音停在“硬”字上,让林见樊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相隔几个月,只露出一双干净眼眸的黄花少年在顾朝明记忆里早已模糊,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戴着白帽子,一次- xing -口罩,穿着白T恤··刚开学的事,仿佛已经遥远到记忆深处。
“你这么一戴上帽子还真像,尤其是眼睛·”顾朝明说··他等着林见樊的回答,林见樊骄傲地说:“长的好看的人眉眼都相似,这句话你没听过吗”·顾朝明觉着不可思议,差点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林见樊说了什么长的好看的人眉眼都相似这一点也不像他会说的话。
“嘿,你昨天不还说自己不好看嘛,今天怎么又觉得好看了”顾朝明问··林见樊拿顾朝明没办法,随口回答:“昨天不好看,今天好看。”
“看来不是美而不自知啊,你躲着藏着自己觉得自己帅,别人夸你,你就说不帅·也对,这是基本的谦虚,哪有帅哥说自己特帅的呢只有我们这种人才会每天夸自己盛世美颜。”
林见樊坐在石球上被他逗笑,摘下帽子站起身来走到顾朝明身边,拍拍他的肩:“盛世美颜,嗯,挺盛世的,自信才是最美的·”·林见樊说着还竖起大拇指在顾朝明眼前晃,被顾朝明一把抓住。
“再说一遍”·“我说的是真话,你真的帅,盛世美颜·”·大拇指被抓,林见樊试图抽出,顾朝明却越用力,好不容易挣脱顾朝明的桎梏,又被顾朝明反手锁住脖子。
顾朝明一边锁脖一边恶狠狠地说:“林学霸,谢谢你的夸奖”·手臂与颈间皮肤隔着布料摩擦,林见樊摇着手笑说:“不用谢,不用谢。”
天空中的火山溶洞逐渐消失,秋日的空气蒙上一层灰纱,气温被秋风送到远方··这样贴近的姿势,顾朝明一偏头就能看到林见樊俊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干净的双眼。
夕阳侧过脸颊泛出淡淡的光,这是顾朝明新发掘出来的视角··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这个视角在顾朝明的生活中一点也不陌生,勾脖子这一动作也是。
他经常勾住苏炳和岑西立的脖子,以这样的视角去看他们的脸··一个平凡到不被注意的动作,已经习以为常的视角,勾住时一点也没能在空气中释放出某种特殊的因子,也没有让人心海澎湃的能力,而此刻却好像变得有那么一点不同。
所有的一切都像极了新生的婴儿初到世界,一切都在更新··顾朝明仿佛来到一个新的世界,这个世界的夕阳爬过林见樊的侧脸,这个世界的顾朝明心跳得格外地快。
顾朝明仔细盯着林见樊的侧脸,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空气中扑动的频率特别慢··顾朝明短暂地沉默,眼神顺着睫毛往下,滑下高挺的鼻梁,视线最终停落在高挺鼻梁下那两块柔软之物上。
被注视的那人睫毛扑动,睫毛下清澈的双眼滚动,他微微偏头,阳光随着他转头的速度偏移,他对上顾朝明偷窥的眼神··身体的贴近,距离的缩小,没有预防的对视,被发现的偷窥,秋日的傍晚干燥,给这双方都没想过的对视增加一根干柴,在如腾火的夕阳中燃烧,无声的对视里顾朝明听到自己心脏噼里啪啦的裂爆声。
他想亲吻他··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01 22:55:11~2020-03-04 10:4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默正初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2章 ·顾朝明猛然僵硬,僵硬着松开林见樊,要不是他定力好,顾朝明觉得恐怕现在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如果他的脑子再糊涂一点,他肯定会忍不住吻下去··幸好,并没有··顾朝明咬着奶茶吸管,看着奶茶盖,他都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喝奶茶的。
“你是在生气吗”林见樊小心又疑问的声音闯入··顾朝明的视线从奶茶盖上移开,落在林见樊脸上··“啊我没有啊怎么这么问”顾朝明看着林见樊。
“就看你一直在喝奶茶也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没有,没有生气,我干嘛生气,我只是在想事情·”·“想什么事”林见樊一张脸看起来完全没有他那种想法的样子。
顾朝明抿嘴轻叹一口气,他勾起一边嘴角,一脸坏笑地对林见樊说:“想你啊·”·一点也不真心,随口而出的话,是顾朝明想要的效果·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所想,又隐藏住自己的真实所想。
林见樊愣了愣,脸上表情凝固,垂着眼眸说:“一点也不好笑,比以前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那个问题还不好笑·”·“哈”顾朝明满头满脸问号,“我…我什么时候问过你是不是喜欢我”·自己说过吗什么时候顾朝明努力翻着过去的记忆,听到林见樊笑他:“看来你学习不好是有原因的,说过的话自己都不记得。”
顾朝明没什么印象:“能不能给点提示”·“不给,你自己想去吧·”林见樊视线一撇,不再看他,又坐回球墩上。
顾朝明走到林见樊跟前,拍拍林见樊的肩:“别这么无情嘛,告诉我嘛·”·“说了不给就是不给·”林见樊捏着帽檐用帽子盖住脸,一副不想不和你说话的架势。
用帽子盖住脸后又好似想到什么,林见樊掀起遮脸的棒球帽,因为顾朝明靠得太近,站在他跟前跟个地标杆似的,林见樊还得仰着头和他说话··林见樊笑着说:“要不你和刚刚一样撒个娇我就告诉你。”
顾朝明震惊:“我哪撒娇了”·“就刚刚那句告诉我嘛,你还说我撒娇,到你自己你都不认·”·“果然和学霸说话要智商,要记忆力,以后我和你说的话都一定记着,免着你又套路我。”
“我没有·”林见樊说··“你明明就有,自己偷偷都记着还不告诉我·”·“你自己说的话,你不记得,为什么要我告诉你。”
顾朝明:“………”·自己嘴巴快,说过的话千千万,要再一句句翻起,顾朝明记得最清楚的竟然是林见樊刚来时自己吼他的那句。
·顾朝明耍赖:“我不记得了,我没说过·”·林见樊再次掀起棒球帽看他一眼,又重新将帽子盖在脸上,不说话··顾朝明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自己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太无赖了。
顾朝明伸手用手指去碰林见樊捏着帽檐的手背:“喂,林学霸·”·林见樊不理他,偏过头去,连身子都微微转过去··这是生气了·顾朝明又轻轻碰几下,手指还在林见樊手背上挠痒痒,手背不是怕痒的地方,林见樊还是不理他。
顾朝明蹲下身,一把抓住林见樊的手腕,放下面子逗他开心,撒娇道:“林学霸,你告诉我嘛~”·林见樊还是不理他,顾朝明蹲在他跟前继续喊:“林学霸,林同学,林小组长,林那个啥……”·林见樊无动于衷。
“你是不是睡着了”·林见樊没捏帽檐的另一只手抬起想拍顾朝明一下,谁料想顾朝明反应这么快,他的手刚抬起就被顾朝明抓住··帽檐的遮挡下,顾朝明的笑声毫无畏惧地闯入他的耳朵。
林见樊用力甩开顾朝明的手,又抬手要打他,结果并没有触碰到顾朝明的衣服,而是触碰到他的皮肤··手指尖突出的地方依据触感判断出是耳廓,幸好他没用力,先摸再打,不然就真一个巴掌甩顾朝明脸上了。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手指在顾朝明鬓角剃短的头发上摩擦,手掌下能感觉到顾朝明在笑·手掌没有完全贴合脸颊,顾朝明还往林见樊手掌里凑了凑,让林见樊摸过瘾后才说:“你这盲人老母亲摸自己儿子呢”·“你这什么鬼比喻”·“好了,不早了,你让我撒娇我也撒了,回家吧,不然你妈又得打电话过来了,我就是让你妈担心的罪魁祸首了。”
顾朝明拍拍林见樊的脑袋··林见樊乖乖起身,还问他的奶茶喝完没有,顾朝明说喝完了,他拿过顾朝明奶茶,提着自己的奶茶一起扔进垃圾桶··林见樊扔完垃圾,小跑过来,停在顾朝明身边:“走吧。”
两人一同往前走去,顾朝明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有点不好意思,好几秒才问:“你对这片熟吗”·林见樊看向他:“还行。”
“………你认路吗”·“嗯”·“那个,那个……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林见樊惊奇:“那你怎么来的”·顾朝明不想说他是从一个不熟的地方再迷路跑到另一个不熟的地方,只说:“哎呀,就这么过来了,结果回不去了。”
顾朝明已经看到林见樊嘴角勾起的笑意:“不许笑”·“我没有·”林见樊狡辩··“你有,我都看到了,别耍赖。”
顾朝明说··“我没有·”林见樊还坚持着··中间按林见樊说的转了一趟车,顾朝明在车上查看了手机,顾涛没有给他打电话。
借着月光,顾朝明俯身检查早上才换的新门锁,没有被翘过的痕迹··家里一切如常,是他早晨离开时的模样··舒舒服服洗完澡,将一天的灰尘洗尽,擦着头发准备进房把没做完的作业写完。
千疮百孔的房门虚掩着,顾朝明推开门走进房内,打开灯拉开椅子,转身从椅子后边的书包里拿出还未做完的作业··遇到不会做的题,顾朝明直接拍照发给林见樊。
“林大神,不会做,解答一下呗·”·对方很快回信:“你还没做完作业啊·”·“等着你呢·”顾朝明手指间夹着一支黑笔,两手握住手机,手指飞舞打字,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客厅灯灭,房间的灯打开,窗帘也拉到最大·窗外万家灯火,点点星光,幽沉的夜色也轻柔着脚步贴在窗沿边,带着路过的秋风,一起窥探房间里握着手机带着甜蜜微笑的少年。
第二天顾朝明起了个大早,拖着拖鞋走到厕所洗漱··破碎的玻璃镜映出好几个自己,顾朝明望着由中间向四周碎裂的洗漱镜··那块碎裂的洗漱镜是他罪恶的标记,像婴儿出生时的胎记。
一看到它,无论顾朝明怎么回避,还是会想到那个夜晚,那个夜晚苍白的月光,与之相对的,是拳头手指关节处滴出的鲜红的血液··找人把这面镜子换掉吧,顾朝明想。
洗漱完来到学校,走在学校过道上顾朝明还在想如果能在清晨走廊上遇见林见樊就好了··顾朝明快步上楼,一步两阶,上下楼梯扶手间,顾朝明看到一个正在上楼的背影。
一晃而过,消失在顾朝明的视线里·顾朝明没有叫住他,而是加快速度,更快地往楼上冲··“喂,前面那个学霸·”顾朝明喊出声··走廊中也有其它学生,有些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学霸的,听到顾朝明叫也不看过来。
林见樊很有自知之明地转过头··一盒酸奶划过空气,划破少年们的清晨,稳稳当当落在林见樊手中··扔出酸奶手榴弹的人,笑着跑到他身边,不打招呼也不容拒绝地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来得挺早啊。”
林见樊没有挣扎,只说:“以后别当众叫我学霸,丢人·”·顾朝明却不在意:“有什么丢人的,我们班第一名,我还要叫你林清华呢·”·走进教室顾朝明才松开他,顾朝明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侧头看一眼教室另一边的林见樊。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视线太过于明显,还是林见樊内心与他的心灵感应,坐下的林见樊往抽屉里放书包时也朝他这边看来··早晨的教室安静,平常的吵吵闹闹都不见踪影,讲台上值日生正用黑板擦擦去上周五留下的板书。
空中漂浮的粉笔灰无所遁形,阳光泄进安静的室内,浅浅一层··林见樊的视线越过中间空荡无人的桌椅,飘过来,仿佛是阳光捎来的信,送到顾朝明家门口,顾朝明微笑着接收。
对面的林见樊反而有些惊慌,隔着许多张课桌的距离被顾朝明看穿··林见樊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顾朝明是一个优秀的捕猎者,一把抓住它的尾巴·顾朝明同样也是一位冥思苦想终于解决问题的科学家,解出林见樊眼中的谜题。
无论他是捕猎者还是科学家,顾朝明都感到一丝自豪·因为他破解出林见樊的眼神,自己好像离他又近了一步,而不是如以前那般,只感觉自己是他生活中芸芸众生中的芸芸众生。
·林见樊是他自己世界的国王,顾朝明误入其中,与国王交谈,他想做国王的子民,尽管这个王国只有他一人·只有一人的国王也是神圣的,国王的神情是不那么好懂的,以前顾朝明只在宫殿外摸索,可是顾朝明现在从国王一个惊慌的眼神中跨入了那座他徘徊已久的恢宏宫殿。
他肯定是没想到我也在看他,顾朝明想··教室不断有人走入,这段无声的对视以林见樊先转过头结束··结束在同学们打下椅子,凳脚与地板磕碰的声音中,结束在逐渐热闹起来的教室里。
顾朝明收回视线转过头来,嘴角勾上更弯的弧度··将书包里的早点全部拿出来,今天他特地给不喜欢吃早饭的岑西立带了早点··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侧弯下腰,想将早点塞入岑西立的抽屉,却意外发现岑西立抽屉里有一个透明的塑料袋。
透明塑料袋上凝结着水珠,包裹着肉眼可见的蓬勃温度··顾朝明脸上的笑容被看到透明塑料袋后的疑问代替,现而又被八卦的笑容抢占高地··顾朝明一脸坏笑地将岑西立抽屉里的塑料袋提出来,因为太粗心还差点烫着手。
“这是刚买的吧,行啊,保温做得这么好·”顾朝明轻声自言自语··这是有人在他们之前给西立带早点啊,顾朝明窃笑着··西立有情况。
顾朝明拿出手机对着桌上的灌汤包咔擦一张··本想发在吉祥三宝的群里,想想还是单发给苏炳,打算两个人偷偷八卦··顾朝明偷着坏笑,看着桌上的灌汤包,别人这么保温送过来,别让他给放外边冷掉了。
顾朝明小心地勾着塑料袋又给它原模原样送回去··小心翼翼放好灌汤包,顾朝明腰都还没来得及直起,教室前门传来一声不大的喊人声,叫的是他们班班长,顾朝明却像是叫他一样腾地一下直起腰朝班级前门看去。
那声音不咸不淡,叫得很平,但自从上个学期打架之后,这个声音说什么顾朝明都觉得像是在放屁··尤鑫站在二班门口,手里垂着一本登记本,侧在腿边··尤鑫是学生会的,他们班班长也是学生会的,肯定是来找他们班班长说学生会的事。
两人站在教室门前讨论事宜,顾朝明翻个白眼,欢笑了一早上的嘴角只抬起一边,鼻腔里哼一声,表示自己的不屑··顾朝明不想骂尤鑫,但看到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骂一句“伪君子”。
岑西立喜欢他的事刚暴露,在班上同学议论岑西立的时候,尤鑫还会出声让他们停止·事情再闹大,各请双方家长,顾朝明和苏炳担心岑西立,等在办公室门外·尤鑫先出来,顾朝明就逮着他问怎么样了。
顾朝明看尤鑫平常人挺和善,就算岑西立喜欢他,他不喜欢岑西立的话,顾朝明也没什么意见,但尤鑫这小子在他和苏炳的追问下一句话也不说,甩手就走人,一下就点燃两人的脾气。
“尤三金,你他娘能不能像个男人”·喜欢就承认,不喜欢就拒绝,沉默是什么意思后来顾朝明和苏炳才知道尤鑫在办公室里也如他们问他时一般沉默。
平时一副谦谦君子模样,一到关键时候就缩着不出声,顾朝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顾朝明拿过自己的酸奶,拆开吸管外的塑料包装,手一挥,一气呵成插进酸奶正中间。
一套简单却带着示威的动作,在顾朝明心里就是战士削铁如泥的快刀出鞘,闪着寒光··刀已出鞘的战士走到林见樊身边··宽大的手掌抚上柔软的发丝,顾朝明走过来的一路上一直盯着那个柔软的后脑勺。
他似乎有点理解顾涛为什么看到麻将馆就手痒痒,他又何曾不是呢,看到林见樊柔软的后脑勺就想去摸一摸··手中的发丝过于柔软,刺激着顾朝明脆弱的神经,有点痒。
顾朝明被痒得低下头去看他,正巧碰上林见樊仰着头送上来的目光··林见樊看着他,睫毛下的眼睛盯着他·如此长度的眼睫毛根本无法突出它的特点、施展出它的身姿,好处全被眼睫下那一双自带水波的眼睛给占去。
林见樊仰着头,一双眼睛更显得人畜无害,如小动物一般,让顾朝明陷进去,陷进这人畜无害却又束缚住他的陷阱··口腔里满是酸奶的味道,顾朝明猛吸一大口,酸奶盒太小,几口就能喝完。
口腔内粘稠的液体滑入喉咙,秋日清晨一阵冰凉·酸奶盒空空,顾朝明忽然闻到空气中一股蜜桃的香气,清新而又香甜··“你是不是洗头了蜜桃味的洗发水”顾朝明吸着空了的酸奶盒问林见樊。
林见樊一双人畜无害的眼睛眨了眨,慢慢说:“洗头了,不过不是蜜桃味的,是薄荷味的·”·顾朝明抿嘴笑笑,低下身去··迅速缩短的距离,低下靠近发丝的鼻间,所有感官在顾朝明低下身去那一刻无限放大再放大。
顾朝明能感觉到自己健康蓬勃的心脏在猛烈跳动,扑通,扑通,扑通,比他和尤鑫比赛跑步的时候跳动得还要快·跳动得太快,供血都有点跟不上··心脏如同一个因为调到最大档而承受不了的机器,一直嗡嗡直响,一直传到耳边。
发丝抚过鼻间,顾朝明闻到林见樊发丝间隐藏的薄荷气味··顾朝明并不认为自己多大方,但直到现在他才觉得自己贪婪··他贪婪林见樊发间的香气,贪婪林见樊单纯的眼神,贪婪林见樊主动的拥抱,贪婪林见樊想和自己一起吃饭的想法,贪婪林见樊在他肩头落下的眼泪。
自己真的是出乎意料的贪婪··“确实是薄荷味的·”顾朝明笑说,化解自己内心的跳动··“哎,让让啊,让让啊,别挡大门口啊,我们还要进去呢,学生会也查得太早了吧,我们也不算迟到,不会登我们名字吧。”
苏炳说话自带大喇叭音效,人还在教室外,声音就已经传到顾朝明耳边··顾朝明回过头去,只见苏炳推着矮个子的岑西立从尤鑫和班长之间大声嚷嚷着走过。
苏炳双手搭在岑西立肩头,像推着小推车一般推着岑西立前进,脸上的表情谁都看得懂··尤鑫的眼神飘落,岑西立稳稳接住,他体育课接篮球都没这么稳··两人间一个眼神,在他人眼中一个赏赐,一个谢恩。
他们俩眼神中如同有自己的言语,尤鑫的眼神落进岑西立的眼里,扫过岑西立的脸··岑西立走过,尤鑫就没那么好受了,他迎来的是苏炳幼稚的一个瞪眼··幼稚的瞪眼后,苏炳还- yin -阳怪气地对尤鑫说:“学生会,不会登我们名字吧。”
·敢欺负他家西立,是个男人有本事就直接出来把这事都挑明了说清楚啊,这么不明不白、牵牵扯扯是什么意思·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尤鑫没有理他,苏炳哼笑一声。
上课铃打响,顾朝明再不想回自己位置,也迫不得已回到自己位置··看着岑西立打下桌上的凳子,顾朝明突然想起他抽屉里烫手的灌汤包··“这……”岑西立先看到是桌边顾朝明给他带的早点。
顾朝明解释:“我给你带的,你又没吃早饭吧·”·“我不想吃·”岑西立说··“什么不想吃,你就是饿习惯了·”顾朝明说。
岑西立将早餐放到一边,打下凳子,坐下来将书包往抽屉里送,顾朝明连忙伸手阻止,不然岑西立的书包和抽屉就得一阵消散不去的灌汤包香味··“这也是你带的”岑西立皱着眉问。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觉得你是猪,吃这么多吗”·“我想也不是·”·顾朝明八卦地凑过去:“不是我,那是谁啊”·岑西立转过眼去,不理睬他。
顾朝明追上去:“有新追求者了”·岑西立还是不理他··“不是,你别瞎想,我猜到是谁了·”岑西立说。
“谁你还有目标”顾朝明问··“顾帅,你快赶上苏小妈了,这么唠叨。”
岑西立将两份早点推到一边··顾朝明发出的那张照片,苏炳一直到上早读课才回··“这是”苏炳问··顾朝明认真读书并没有回复他。
课本平摊在桌上,读书声阵阵,正在读的是一篇文言文··原本认真读书的顾朝明,眼神踏上如难读的文言文般崎岖的路途,这条路的尾端是一个有着茂密头发的后脑勺。
他读书读得认真,不像顾朝明一心二用,一下不留心读错好几个句子·顾朝明磕磕绊绊终于到达,他又闻到空气中清新带点甜的蜜桃气味··也许是早上喝的酸奶的味道吧,顾朝明想,可视线往岑西立桌上还未喝完的酸奶盒一撇。
酸奶是草莓味的,不是蜜桃味··顾朝明深吸一口气,闻到蜜桃味中还夹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味··第63章 ·秋日干燥,阳光柔和·空气中的水分像是被温和的阳光蒸发干净,只剩下沙粒般的干燥感。
体育课打球呼吸进过多干燥的空气,顾朝明觉得鼻子里干得像一片荒原,热辣辣的·身体因为流汗也蒸发不少水分,水分又窝在外套里蒸发回去··温和的阳光扎眼睛,身后的影子跟着跑动,变换方位,时长时短。
篮球的影子从一个人影手中抛到另一个人影手中,喘气声伴随着滚落的汗滴·篮球被抛至高空,球场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高空中的篮球飞跃而上,又因重力坠下,哐当一声落入网中。
随后便是一阵苏炳式的欢呼··苏炳兴奋地鼓掌,额头上疏疏落落布满细汗,他小跑过来,朝顾朝明竖起大拇指··“顾帅行啊那球·”·顾朝明谦虚道:“运气,运气。”
打一会篮球顾朝明走出篮球场走到- cao -场上坐下,岑西立和苏炳也蜷着腿坐在他旁边··为了报中午顾朝明拍他丑照的仇,苏炳故意打开前置摄像头说给顾朝明看个东西,等顾朝明凑过来立马摁下拍照。
苏炳还举着手机上顾朝明的丑照嘚瑟,顾朝明忽然站起来朝主席台大吼:“吴善你他妈的干嘛呢”·吴善他干嘛了·苏炳、岑西立听到顾朝明这吓人的一声吼都立马朝他吼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主席台后立着两个人影,虽有拦网遮挡,却还是能清楚辨认出是吴善和林见樊··吴善站在林见樊身前,林见樊想走,吴善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吴善和成姨一样- yin -阳怪气,专注于散播他们的遥言,顾朝明看不惯他,也不想理他,要散就随他去,他现在怎么又勾搭上林见樊了·再想想吴善也跟经常使唤林见樊的余杭伟玩在一起,顾朝明一下便想通了。
顾朝明一声吼,林见樊和吴善都被吓一跳,朝顾朝明这边看过来,连跑道上跑步的人也喘气之中扭过头来看一眼热闹··顾朝明吼完吴善,一个健步冲过跑道,跨上主席台旁的楼梯,跑上主席台,完全无视那块“禁止攀爬”的标语牌。
长腿踩上栏杆,手一撑,飞身而下··栏杆很高,顾朝明敞开的秋季校服如超人的披风,在身后张舞·鞋底触地,踩上地上的碎石子,顾朝明一跃而过,不出三十秒就已经从跑道上连跑带跳地跑到还愣住的两人身后。
苏炳和岑西立随后跟上,一一落地,都是无视标语的翻栏杆好手··对待散播他们遥言的吴善不必客气,顾朝明大步流星狠着脸走过去·其实他不用太多表情,只是打球过后散热敞开的校服,随意推上去漏出结实手臂的袖子,还有脚下带风的步伐,就已经能把这个只敢背后散播遥言、借势欺人的人干吴善吓个半死。
都说顾朝明是个小混混,经常打架带伤,虽然这个学期突然努力学习,但都说别惹他,他的脾气和他鬓角剃掉只留下发根的头发一样,是个硬茬··谁也没忘记高一的时候顾朝明、苏炳和尤鑫打架,顾朝明一凳子抡上去,尤鑫用手抵挡,手臂都打到骨折,挂了好久的绷带。
无故散播人家那么多遥言,吴善却一点都不了解他们,自己说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吴善都不知道··顾朝明不好惹肯定是真的,他那穿透主席台的一声吼就已经足够证明。
吴善不想惹他,也不敢惹他,以前还有陈海洋在前边顶着,现在就他一人··吴善看着朝他走来的顾朝明,只想撒腿就跑,又不敢跑,只能希望顾朝明脾气好点别像打尤鑫一样打他。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吴善心脏蹦蹦跳,跳到嗓子眼还暗暗咒骂余杭伟,余杭伟经常使唤林见樊,让他跑东跑西,接个水几步路都嫌累·林见樊之前还挺听话,他也使唤得动,让他去给自己买个午饭是常事。
还以为林见樊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最近也开始不听话,开始拒绝他们,不听他们使唤··上体育课热,看到林见樊余杭伟不想动,便让吴善来使唤林见樊去给他们买水。
本以为不是什么难事,就是使唤一下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林见樊而已·他最近有点不听话,吴善也认为没什么,只是在再三的重复下,林见樊还是拒绝,还转身要走,他拦了又拦。
·来之前压根就没发现顾朝明在不远处- cao -场上,被他一声吼,吴善手中让林见樊买水的纸币差点掉地上··吴善紧张地立在原地,盯着顾朝明三人越走越近,林见樊转过头去看顾朝明。
顾朝明是因为林见樊才翻过来的这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吴善疑问间,顾朝明已经走到林见樊身边··看着林见樊转过来的脸,顾朝明第一反应是检查他脸上有没有伤。
许是顾涛的影响,顾朝明总是习惯去检查林见樊的安全,林见樊脸上没有伤,顾朝明才放下心来··宣示主权与表明自己翻栏杆过来的目的,顾朝明伸手勾住林见樊的脖子。
“老远就看见你在这,拦我们学霸干嘛呢”顾朝明沉声问吴善··顾朝明并不表现自己的怒气,而是以一种威胁的口气··不怒自威用在顾朝明身上很是合适。
顾朝明脾气不好,林见樊是知道的,来班上第一天被顾朝明吼过那句就知道,现在他又帮自己吼别人··时过境迁,他从被吼的人变成被保护的人··顾朝明脾气好,林见樊也是知道的,除了第一次吼他,其余时间顾朝明都对他释放他的好脾气,或者可以说释放他的真脾气,顾朝明对他总是有话就直说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有他存在的世界+番外 by 三点期待(中)】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