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语冰 by 一颗杭白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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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语冰 by 一颗杭白菜(5)
·揍起人来六亲不认,下手又稳又狠,还往往是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招,从街东头一直打到西头鲜有对手··最近不仅施杰替他处理伤口处理麻木了,就连小丁他们都在感叹,龙哥这症状要早点爆发出来当初哪还有菜杆那厮跳的份。
施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苦口婆心地劝过不知道多少次,到后来赵菲见着烦,严禁不准他再找郁小龙谈所谓的人生了··除非他主动来找你谈,他来过吗,一次都没有吧,而且他说了是因为和夏琮的事才这样的吗,说不定是他爸的病给了他太大压力呢。
他们不了解事情的始末,施杰这样横冲直撞,一次次触及揭他伤疤可能适得其反,也许郁小龙从来不想这件事上他们给他定任何的- xing -··而且在她看来,郁小龙已经足够理智了,扛着这么多事,从来不抱怨一句,有情绪需要发泄正常。
她让施杰多陪陪他,不说话光陪他坐着都行,所以当看到郁小龙肯应罗少钦的约,施杰还是欣慰的,因为除了他们,郁小龙没什么朋友··说到这他又想说了,但凡他朋友多点,有罗少钦这份阅历与见识,就不会三言两语着了道,被一个渣中之渣耍得团团转。
罗少钦从来找他开始,话说了不少,只要郁小龙愿意听,圈子中的趣事学校里的种种他能说上很多,但几乎一次都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夏琮··尽管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之所以会认识会有交集会坐在一起喝酒看比赛,完全是因为他。
所以当罗少钦走了一会又回来,把一瓶饮料递给他,说夏琮朝他发火了,不准他再带他出去喝酒,说他没酒量的时候,郁小龙呼吸猝然一窒··“哪次我喊你出来不跟他报备。”
罗少钦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递给他个就是这样的表情,“不然就他那小心眼,我敢吗·”·要说完全没感觉到是不可能的,郁小龙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罗少钦找他的动机。
只是以夏琮的能力,就算想要知道他日常的每一下举动都不是难事,又何必多此一举··而且有什么用呢,这段关系,他们谁都承认了不该开始,那像这样断得不干不净跟重蹈覆辙有什么区别。
“放心,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也不是·”郁小龙说··他语气这么果断,罗少钦猝不及防挨了一箭,顿时回想起了那些年出去猎艳时被夏琮支配的恐惧,顿时新仇旧恨一块涌上心头。
他往郁小龙那靠过去点,故意在他耳边说话,“型不型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当初你不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吗”·说着他伸出食指,在郁小龙眼前摇了摇,“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喜好尤其。”
郁小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罗少钦后背一凉,哈哈笑了两声,给自己打圆场,“只能说世事无常,不过他这一走吧,比赛都没以前有看头了·”·确实,罗少钦喊他出来,应该不是真为了看比赛,参赛的有些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有些是外地俱乐部的,来的都是新手,都不用跟夏琮比,光看着就很业余。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罗少钦认识里面不少人,刚过去打招呼都打了好一阵,两人坐着,郁小龙问他什么时候毕业,夏琮说为他在这里多留了半年,算算现在是大四最后一学期了。
“六月底·”罗少钦闲散地靠着,咬着吸管说话,“差不多都六月底吧,我反正不用找工作,回去就进我爸公司了,我们家关系简单,不像他那么复杂。”
“他跟你说过”·“提了一两句,具体我不清楚·”罗少钦撑着椅背,朝他略一挑眉,“你知道的应该比我多吧。”
郁小龙没说话,罗少钦突然笑了一声,“说一有趣的,刚认识那会你知道吗,有次我跟他出去,路上发现竟然有人跟踪我们,把我吓得够呛,青天白日的·”·“他倒是淡定,没事人一样,我当时就觉得这人不简单。”
罗少钦沉默了一会,吸管“咚”一声落下,“他来这里是逼不得已,走肯定也是·”·比赛间隙,郁小龙看到张有些熟悉的面孔,那人倚着车门刚好转身,朝他们这边挥了挥手,郁小龙没动,看了眼罗少钦,发现罗少钦的注意力压根没在这边。
他在看手机,跟什么人发消息,头像郁小龙扫过一眼,总觉得是某个他认识的人,但一直没问过,潜意识里这两个人不应该有什么交集才对··看台下那人朝他们走来,在郁小龙身边坐下了,罗少钦后知后觉从手机上抬头,跟他打了个招呼,给郁小龙介绍,“杨任,下一届的学弟。”
“嗨,帅哥,我们见过的·”杨任歪头,看着郁小龙,清秀的外表下,说话却有几分不相称的自来熟,回想上次他对着夏琮时的内敛,郁小龙有些不真实感。
“你们见过,什么时候见的”罗少钦皱眉,一时没想起来他之前还评价过的事了··“上次啊,他不跟那谁一起来的吗·”杨任说着笑了笑,不客气地打量郁小龙,“话说我还是第一次在他身边看见这一款的,想叫人印象不深刻都难。”
郁小龙脸色微变,罗少钦在背后使眼色,让杨任赶紧闭嘴··结果这人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真欠,反而还来劲了··他手肘推推郁小龙,眼里藏不住八卦,“哎,你跟夏琮,你俩谁上谁下啊,他说他不做零,你看着……似乎也太不像啊。”
罗少钦脸都黑了,夏琮特地关照过,说郁小龙忌讳聊这些,让他平时开玩笑注意分寸,哪想到才见过一面的人,上来就往枪口撞,还试图拖他下水··“你不好奇吗”杨任朝他眨眼。
“”罗少钦看郁小龙的样子以为他要动手了,就他上次揍夏琮那一拳,他自认不是对手,刚想提醒杨任自求多福,郁小龙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甩过去一个冷笑,“你跟他睡过”·“没有。”
杨任说:“虽然我挺想,但还真没有·”·罗少钦松了口气,不管这一句否认是真是假,至少眼下的场合,这人还知道分寸,不过说实话夏琮要真没跟他睡过他也挺意外。
只听杨任又说:“他从去年开始就没有了,你的功劳”·“没有就好·”郁小龙一字一句,声音冷到了极点··“呵,原来你看重这个啊。”
杨任讽刺一笑,不太相信,“你跟了他这么久,应该也没少捞着好处吧·”·郁小龙起身,踩着前排的椅背跳了下去,杨任看着他的背影,故作夸张地瞥了瞥嘴,“真让人嫉妒,不过喜欢谁不好,奉劝一句,喜欢他,可是会受伤的哦。”
郁小龙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他当然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怎么样,只是今天晚上,提到夏琮的次数太多了,让他有种被强行曝光无处藏身的感觉··半年了,他其实知道,他数着日子,一天都没有放下过,很多回忆根植在他的记忆深处,他们相安无事天下太平是因为他刻意压着不去翻动他们。
不翻不代表不存在,不会被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摧枯拉朽般地纠扯出来,有些东西就像病毒一样,早在他的神经里生根筑巢,只等一个疯狂蔓延的机会··他突然没来由地觉得累,像是蓄满身体的能量一下被清空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差点认不出来,憔悴暗淡,毫无生气,就连新长出来的发茬都枯萎无光。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觉得可笑,怎么会有人看不出来他和夏琮谁上谁下呢··当然是他卑微在下,所以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水还在流,远处发动机的轰鸣依旧刺耳,可周围却一下变得很安静,他什么都听不到,耳朵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尖叫声,凄厉得像是要齐齐划破他的喉管··他感觉万物皆在死去,而他是这世间,唯一还苟延残喘着的独苗。
后来事实证明,那一晚死去的不是他的万物,是蔡群英的,在被下过几轮病危通知后,郁行强的生命到这一刻,终于走到了尽头··郁小龙最后其实释然了,不管郁行强对这个家做过什么,他没有杀人放火,没有罪无可赦,他只是不如他们期盼的那样爱他的妻子和孩子罢了。
他去送他最后一程,想要在临终前握一握他的手,可郁行强却嫌他一厢情愿,不想跟他言和,哪怕到这一步,还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手抽开了··郁小龙感觉到郁行强在怪他,怪他不孝,没有在救他上尽他所能。
所以一直到他咽气,他都没有再近过他身··来了几个郁小龙连称呼都叫不上来的亲戚,围着病床或高声哀嚎或窃窃私语··郁小龙靠着柜子坐在角落里,拿出他刚取钱时打的凭条,施杰给他的卡里还剩了三万多没花完……·不对,不止,他还有一套随时可以兑现的房,价值不菲。
他确实没有尽全力,至少在一年前,他不应该看重那些他得不到的,他应该趁着夏琮对他欲罢不能的时候多捞一点··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第五十五章 走与跟你走·为郁行强举行完葬礼的当天下午,因为统计租的花围时发现个数对不上,蔡群英拿到账单后随口提了一句,二姑妈便一口咬定她话里有话存心污蔑。
理由是大家都看在眼里,当初和殡仪馆协商时是二姑父出的面,现在说数目对不上,不是暗指他们又是在说谁··蔡群英没那意思,又争不过,说句算了,反而被指是心虚了,二姑妈由此变本加厉地闹了起来,非要跟她就这一两百块钱的事掰扯清楚。
其实不怪他们态度恶劣,两家恩怨由来已久,据说当年二姑父生病要开刀,问郁行强借两万块钱,郁行强和蔡群英跑出去玩了,期间挂了他们不下十次电话··最后钱是打了,却一次没去医院看过,后面更是多少年都没有联系,按二姑妈的话说,钱已经还清了,能来参加葬礼已经是念着最后那点血缘。
蔡群英自己把人缘做得那么差,还指望着落难时别人能帮一把,郁小龙当初说她找亲戚朋友借钱是异想天开一点没冤枉她··蔡群英百口莫辩,说着说着哭了,郁小龙从外面进来,听他们吵了几句后将她拽去一边。
他在这伙亲戚里人品一向是出了名的差,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穷凶极恶,为祸邻里,编他什么的都有··反正父母都这幅德行了,能教出什么好种来,甚至还有传言说他是混黑社会的,以前杀过人蹲过大牢,传得有鼻子有眼。
所以一到这种时候,他都不用狡辩什么,脸一沉比什么都管用··果然二姑妈一看他出面,气焰立刻消了大半,背过身嘀嘀咕咕一阵,不知道骂了些什么··郁小龙说就按报的把钱算给他们,她没要,抄起包走了,扬言以后跟他们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其他亲戚两边各劝了一阵,事情一过也走得差不多了··蔡群英自从那天过后,整整半个月,一次家门没出过,见人不说话,饭端到嘴边也不吃,动不动就低头抹眼泪。
她深受打击郁小龙能理解,但很多时候他都感觉到,蔡群英会这么做,是故意给他脸色看··她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认识到,郁行强这件事上,他做得不对,他犯了很严重的错。
当然她也为此做了深刻的自我反思,觉得确实像外人说的那样,从小没教育好是一方面原因··因为无论她怎么强调家庭亲情,怎么不遗余力地试图把自己对郁行强的感情观灌输到郁小龙身上,结果却总是背道而驰。
她承认他有做得好的一面,但现在这些都没有用了,仅是这一点,就成为了他永远的诟病,人死不能复生,再没有忏悔挽回的机会留给他了··而今天这样的场合,他二姑妈之所以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她口不择言,肆意地揣测她,羞辱她,不正是欺她身后没人吗。
郁小龙在忍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终于在这一天的饭桌上摔了碗筷,他让蔡群英接受现实,“不是我想让他死,是他命就这样”·“谁说他命就这样谁命里该死吗”蔡群英摔得比他还大声,“你敢说要是早点救,去大医院,就一定救不回来那么多得了癌症的,活得好好的不是大把人在”·“我没救吗”郁小龙反问:“那什么介入治疗,一次就要一万,一共做了六次,我哪次欠过他了。”
他还想问,那些该做的检查该开的药,哪一样他没照做,最后手术没做成不是因为他不同意,是做不了了,这难道也要怪他·郁小龙站在桌边,只觉心口冰凉,“没用是吧,还是不够,我得一边腆着脸供着他,一边还能凭空变出钱来,然后不吃不喝全他妈往里砸你们才满意”·“我什么时候这么要求过你了。”
蔡群英气得发抖,抹了把脸,“开口闭口钱,你就只想着钱,钱能有他命重要吗,现在人没了,你就算有钱又有什么用”·“你当然可以这么说。”
郁小龙笑了声,“钱在你眼里,就只是我定期交出来的几个数字而已,哦,不是,不光是数字,还是我的态度,我的良知·”·“你……”·“说我只想着钱,你们呢,你们不想吗”郁小龙看着她,觉得自己此刻张口闭口钱的样子,在蔡群英眼里一定面目可憎极了,“花在他身上的,有多少是我拿命换来的,我出社会摸爬滚打这么久,到现在身无分文欠债无数,你们关心过吗想过为什么吗”·“怎么没想过,在你眼里,我们就这么不通情达理吗”·对,就这么不通情达理。
通情达理的人不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在强调,还在质问,“你问我们有没有想过,那你自己想过吗,他是你爸,没有他哪来的你啊”·“……没有他是没有我。”
郁小龙吵到这时,神情间彻底染上了悲凉,“可我从来没有过一天,希望你们把我生下来·”·他满眼哀怨,继而又爬上几许嘲讽,极端的情绪变化让他面目有些扭曲,“现在你明白了吧,他的死就跟我的出生一样,都是命。”
“啪”的一巴掌,郁小龙被打得嘴角一热,他用指腹擦了擦,擦下来一道血痕··“……”蔡群英能有多大力气,刀削斧砍他都躲得过,居然被一点指甲刮破了脸。
不可思议,郁小龙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一个人,怎么会做与不做都是错呢,他不禁开始深刻地怀疑,是不是他自以为是,其实从来没做对过一件事··被楼道里的黑暗包裹住的瞬间,郁小龙很想给夏琮打电话,在意志终于抵抗不住溃决而下的时候,对这个人的思念,一瞬如疯长的野草般缠绕住了他。
然而手指在通话键上停留了很久,却迟迟没按下去,夏琮会接吗,接了说什么,向他诉苦,告诉他他走了之后他过得有多悲惨,还是质问他向他发泄·这些都不是郁小龙想要的,或许这一刻他想得很简单,什么都不说,只是听听夏琮的声音,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都快记不清他说话时的样子了。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坐在公交的后排,看着车窗外暗淡无光的风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想忘了,想一直记着,哪怕清醒地记得的滋味百转千回,并不令他好受。
郁小龙去了夏琮的房子,分开的这半年里,他一次都没来过,门毫不意外地在他手下开了,夏琮既然决定要把这房子留给他,密码自然不会改··一切跟他那天从这里走出去时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就连沙发旁边,他俩打架碰摔了,又被夏琮修好的三脚落地灯,都稳稳地立在原地。
只是久未沾人气,亚麻的灯罩上落了层灰,郁小龙把其他灯都关了,只留了它,暖黄色的光圈在沙发周围打出一片温和的- yin -影··郁小龙坐过去,身体陷进沙发里,那是夏琮惯常坐的地方,他在这里想事情,也很多次地不顾推诿执意与他纠缠。
他学着他的样子,眼神聚焦在落地窗外遥远的天幕上,夜景很美,但因为他的木然,万千灯火落在眼底只剩下惨淡的空洞··他看了一会,脸上有股热意,刺得痒,他抬手抹了抹。
什么东西·郁小龙看了眼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迅速地又抹了一把,那东西非但没少,反而越下越多··他突然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黑暗里清脆利落的一声,打完他冷静下来,听见口袋里手机一直在响。
他接起来,对面先是沉默,然后叫他的名字,“郁小龙·”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是我·”·郁小龙没说话,手机贴在耳边,他手心有些潮,背板似乎发热了,耳廓跟着被传上一阵热意。
夏琮等了一会,等不到他开口,听筒里有浅浅的若有似无的呼吸声,“你在对不对”他说··郁小龙紧咬着牙,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下来,他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捏住了脸颊。
夏琮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声,“本来打给你是想听听你声音的,既然你不想说话,那就算了·”·以为他说完这句是要挂断了,却一直没有··郁小龙把手机拿开了点,他呼吸全乱,太容易被察觉异样。
但他舍不得挂,哪怕夏琮也不说话,只是这样陪着他就行··“还是听我说吧·”夏琮说:“我想想应该先说什么,先问问你过得好不好对不对……郁小龙,你过得好吗”·郁小龙把手机又拿开点。
夏琮似乎是笑了声,“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愿意回答我”·“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好是不是,罗少钦都告诉我了,你一共跟他出去喝过三次酒,看过两场比赛,他还告诉我你很瘦,为什么这么瘦,没好好吃饭吗”·“……为什么不好好吃饭,你不是最不挑食的吗。”
夏琮说到这里,呼吸难得地乱了一瞬,他放轻了声音,“你不收我的东西,你还不吃饭,你在逼我心疼你对吗·”·“你啊,不愿意跟我走,又非逼得我听这些。”
这一次夏琮沉默了很久,久到郁小龙以为电话并未亮起,没人跟他说话,所有他听到的以为的都是太过执着而产生的错觉时,夏琮今天晚上第三次喊他名字··“郁小龙。”
他说:“我很想你·”·郁小龙挂了电话,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看着周围,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轮廓的界限变得虚化模糊,他手肘撑着膝盖,慢慢把脸埋进了掌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身上有些冷,缓了一会后,郁小龙把灯关了,走了出去··路上没什么人,周围很静,只有不时的几声鸟叫,出了小区想起来晚饭没吃,这时候早点都还没出摊,他也不觉得饿,准备等回去了随便下碗面解决。
走到洋楼底下时,狗叫了一声,郁小龙等它来接自己,半天没见影子,他往前看,脚却不由自主地定在了原地··天光暗沉,他怀疑自己可能这一整晚都不是太清醒。
他眼尾发紧,突然回想起了那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一瞬间有种转身想走的冲动··他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到夏琮,如果能预见,他一定洗把脸再出来,不过就他那副样子,不见得有什么用。
夏琮在看清郁小龙模样的瞬间,不意外地露出几分诧异,接着是无奈,他招招手,怕惊了他似的,轻声喊他过来··郁小龙再次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眶··他站着不动,夏琮只能先朝他走过来,短短几步路,他走到跟前刚要停下,郁小龙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我跟你走·”他说,声音有几分失控,随着细碎的呜咽一起,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夏琮,我跟你走·”·夏琮的胸口被撞得有些闷痛,但几乎下意识的,他张开手臂把人接住了,在怀里搂紧,吻他头发,“好。”
第五十六章 找与没找·【略】·洋楼的门关着,这时候还没有人醒,按他们的作息,正常都要到十点之后,这两天有几个被殷叔叫走了,施杰也不在,现在整个三楼,就剩郁小龙一个人。
他拉着夏琮的手,从未敢这样明目张胆,他们一路穿过大厅,楼道里采光不好,郁小龙却如履平地,带着夏琮一步三台阶地跨了上去··二楼走完,像是割裂的空间被人为拉上了安全线,一勾一推挨着墙,两人迫不及待地口勿作一处。
【略】·郁小龙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当初怎么会觉得,自己可以跟夏琮分开,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何止是喜欢,他分明是爱着这个人··【略】·再有力的身体也掩盖不了他皮包骨的事实,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横在胸前,夏琮从背后搂着他,几乎不敢下手,他居然有一天会担心把强悍如郁小龙给折碎了。
“你究竟是怎么过的,弄成这副样子”夏琮语气不怎么好地问··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没什么,偶尔没胃口罢了。”
郁小龙不想多说,他身体很累,精神却极度亢奋,天已经亮了,不需要再睡,他想跟夏琮就这样躺着··这一听就不是偶尔的事,郁小龙这半年过得怎么样,看他自己就知道了,夏琮没有再问,放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
郁小龙感觉到后背夏琮脸贴着的地方一阵热意涌过,过了会又有些凉,他想转身,夏琮制止住他,“别动·”·他只能继续看着眼前斑驳的墙,“真没什么,我十七八岁的时候也这样,可能还不如现在。”
“你十七八岁的时候长身体,你现在也长吗·”·“说不准,我原来可没一八五·”·夏琮并没有因为他难得想活跃气氛而给面子,郁小龙等了一会,直到身后再没有动静,他问:“这半年,你找过别人吗”·“你说呢”夏琮生硬咬字。
“找过吗”·“没有·”见识过他这种砂锅打破到底的问话方式,夏琮不禁有些恼怒,“你要还敢问是不是真的,我现在就起身揍你。”
郁小龙不顾他阻拦,硬是转过了身,夏琮把他脑袋摁下去,摁在自己胸口,郁小龙闷声笑了笑,“你沾我一背,以为我不知道是什么·”·夏琮觉得也没什么好丢人的,郁小龙都在他跟前哭成这样了,他就是心里不痛快,“你不问问我过得怎么样,只关心我有没有找别人”·“你过得怎么样”·“哼。”
“那不问了·”·“不好·”·“哪里不好”·“哪里都不好·”夏琮说:“你想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没必要。”
郁小龙说··夏琮把他瘦了一圈的胳膊拎起来晃到他眼前,“这也是没必要”·郁小龙把手挣开,“不光是你的事,还有我家里面的,一两句说不清。”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收我的东西”·郁小龙不说话了··夏琮在他唇上口勿了口勿,刚才还- shi -漉漉的,才一会触感就变得有些干涩了,“郁小龙,我理解你的固执,也尊重你,但我就是不想看你这样,你明白吗”·“……不是钱能解决的。”
郁小龙看着他,夏琮最应该能理解,钱再多也依然有苦处,就像郁行强,有钱时他走了,没钱他也走了··“钱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能让你过得轻松点,这就够了。”
夏琮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觉得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算了,都过去了,你答应了跟我走的·”·“嗯,我答应了·”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莽撞负气,在看到他人站在那里时,他什么都没想,唯有这一个念头冒着冲动的傻气,却又坚定异常。
“现在”夏琮问··“你想现在就走”·夏琮看似乎只要他点头,他真有这打算,他微微一笑,“过两天吧,留点时间给你道别。”
第五十七章 带走与不带走·施杰是郁小龙第一个需要道别的对象··他其实已经有预感了,从那天中午回来,看到夏琮从郁小龙的房间里走出来,他就猜到他可能要走。
果然··“你想清楚就行,我说什么不顶用·”施杰私心当然不希望他走,那么远,去了之后那地方除了夏琮,举目无亲的,也没什么朋友··得多喜欢他这个人才能做到这地步。
不过要说喜欢,这段时间郁小龙什么样,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所以这个结果,情理之中,只是朋友做了这么多年,要说没点不甘哪可能,“鬼迷心窍了·”·郁小龙没反驳,承认他这评价非常中肯,他就是鬼迷心窍了,才会明知是坑还硬往里跳。
施杰看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都这时候了,说了也是百搭,“算了我不劝了,越劝你俩粘得越紧,我算是看出来了·”·郁小龙笑笑,“赵菲和小丁他们,以后你多照顾着点。”
“用你说·”施杰白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吧,殷叔那怎么说”·“我钱都还给他了,他还能怎么说·”·施杰“啧”了声,“有钱人是不一样啊。”
郁小龙这几天不仅还了殷叔的钱,还有施杰的,以前借的那些亲戚朋友的··当然不是他自己的钱,夏琮硬要给他,不收他就要卖房子··郁小龙舍不得那套房子。
再说他都答应跟夏琮走了,再计较这些,用夏琮的话说,首先态度就不端正··郁小龙想法也简单,如果他们能长久,这些钱无所谓,如果长不了,以后再慢慢还就是。
施杰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红了,他吸了吸鼻子,转手给了郁小龙胸口一拳,“经常回来看看啊,反正他有钱,不差你那两张飞机票·”·郁小龙在他头发上撸了一把,跟撸狗似的,施杰居然没计较,往台阶上一坐,半天没再说一句话。
郁小龙请小丁他们吃饭,起初一伙人还有些别扭,他和夏琮的关系,现在但凡脖子上顶那东西还能转的,都清楚是什么··小周还在私下里猜测是不是徐银亮搞的鬼,要么徐银亮这么多年疯狂骚扰,终于把郁小龙逼疯了,要么就是上次那事是导火索,直接促成了这段扭曲的孽缘。
总之跟徐银亮脱不了干系··说不觉得怪,那必然是假的,那段时间他们看郁小龙的眼神都有些诡异,倒不是歧视,他们这行,拳脚说话,哪怕是个娘炮,打起来比他们狠他们也认。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就是不敢相信,郁小龙怎么会跟徐银亮是一类人··后来的某一天,不知道是谁先想通了,说怎么能是一类人呢,首先这个分类就错了,那不是污蔑吗,徐银亮可他妈是个强&女干犯。
众人一下恍然,对哦,那他娘的怎么能一样··搞清楚了这一点,再后来就没人说了,尽管心里还是有疑惑,不过因为没怎么听过夏琮在外面的名声,再看他小白脸一个,便一致认为郁小龙才是上面那个。
这样一想,心里又舒坦了许多··今晚这一顿散伙饭,吃到后来都有些喝高了,小周抱着郁小龙就哭上了··他来这的时间最短,革命友谊却一点不比前面的人浅,一起斗过菜杆多少回呢,也不知道那傻逼后来怎么样了,消失得这么彻底,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小丁比他内敛,坐在旁边喝闷酒,说再干个一两年差不多了,是时候找找出路了,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也好··施杰有过几轮洗礼,反而是里面看着最冷静的,起初他还劝劝酒,后来就放任他们喝了。
郁小龙有些喝醉了,坐在大圆桌的最里面,短短的发茬被墙面压折进去,看着杯盘一地,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施杰把他扶出来,给夏琮打电话··夏琮来得很快,施杰跟他一起把人弄上车,他对这人的感情很复杂,从道义上来说,这人救过自己,他欠他一个人情,可从情理上讲,他又对他没什么好感。
可谁让郁小龙喜欢呢,他喜欢,他就是一万个没好感也改变不了什么··施杰把车门关上,在夏琮上去前,隔着车头的一边叫住他,指了指里面,“对他好点。”
他故意露出几分凶相,“再像以前那样,被我知道了,事先声明,我揍起人来可不比他会手下留情·”·这是实话,很多时候外人看不出来,其实郁小龙比他要心软。
夏琮愣了一瞬,他对施杰的印象仅止于他是郁小龙的朋友,看他这么严肃地警告自己,笑了笑,“记住了·”·“记牢了·”施杰强调,“他跟你外面找的那些人可不一样。”
“放心·”夏琮说:“你随时可以来检查·”·郁小龙不知道该怎么跟蔡群英说,他当然不会告诉她真相,只是听说他要走,她必然又会哭闹一场,现在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蔡群英不见得是真恨他,郁行强不在的那几年,一直是他俩相依为命,她把他养这么大,没少他吃没少他穿,更没有苛待,在郁小龙看来已经可以了··如果没有郁行强当年留下来的那一笔钱,她可能是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情商又低,做事不够圆滑,当年有几个小姐妹,也被她得罪光了。
那天吵过后,她打了几个电话来,郁小龙都没接,听小丁说她还来洋楼找过他··郁小龙不知道她是清醒了,还是打算一辈子这样下去,他觉得他们之间确实应该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地看待处理彼此的对与错,而不是永远活在互相指责中。
走,是他已经决定了的,不会跟蔡群英商量,只会通知她··蔡群英这天从外面回来,门口站着个年纪很轻却气度不凡的男人,看见她一副笑脸,自我介绍姓夏,说是郁小龙的朋友。
她以为郁小龙出了什么事,这几年除了施杰他们,没见他有什么朋友,跟这种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更是边都沾不上··夏琮示意她不用紧张,没什么事,郁小龙有事走不开,让他过来看看,并委婉提醒蔡群英,门口说话不方便。
蔡群英忙开门让他进去··趁着她去泡茶的功夫,夏琮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房间很小,几乎一眼就看完了,东西倒是挺多,各种纸盒,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塞满了每一处能见的角落。
应该是郁行强以前的药之类,还有就是一些零碎,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蔡群英应该不怎么擅长整理,东西摆放毫无规律,整个空间显得很凌乱··夏琮又去看卧室,选了相对较小的那间,应该是郁小龙的,跟外面的繁杂相比,仿若另一个世界,几乎称得上有些空荡。
一床一桌一柜,跟他在洋楼的摆设一样··家具都有些年代了,泛黄陈旧,走近了有股淡淡的木质本身的霉味,柜子里的东西不多,一些书,初高中的教材,还有几本钢琴谱。
跟他这人一样,古板又简单··“你说你是小龙的……”蔡群英的声音在客厅响起··“朋友·”夏琮丝毫没有不应该在别人家里乱翻乱逛的自觉,十分坦然地走了出来,“他没跟您提起过吗”·蔡群英有些局促地笑了笑,“他现在大了,哪里还肯跟我说这些。”
夏琮点点头,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再次看了眼四周,自来熟地唠起了家常,“这房子,看着有些年代了”·“可不是,七几年的老房子了,一直听说要拆,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在您名下是吗”·蔡群英听他突然这么问,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夏琮摆摆手,“阿姨您别紧张,我随便问问,听小龙说,他爸前段时间过世了,看病花了不少钱,我还以为这房子,是你们租的呢。”
蔡群英就是再不聪明也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了,“你……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小龙他人呢”·“他要走了,什么原因等他自己来跟你说。”
夏琮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指尖轻抵着推过去,“我来是想把这个给您·”·蔡群英低头看了一眼,看清楚了是张银行卡,“……这是什么意思”·“卡是以他的名义开的,里面钱不多,五十万,密码是他生日,您不用租房,日常开销不会太大,短时间内应该够花了。”
蔡群英没有再看那张卡,而是问:“他要去哪里”·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她这个反应叫夏琮略微有些意外,“去哪里不重要,您应该也不希望他一辈子就待在这里,干这么一份不入流的活吧。”
蔡群英在他的直视下有些说不出话来,她还想问什么,夏琮起身往外走,出门时回头,体贴一笑,“您可以跟他说我来找过您,不过最好不要什么都说·”·他想了想,“一两万吧,他比较好接受一点。”
不然回去要跟我闹别扭,这句话夏琮藏住了,在心里说的,虽然他特别想替郁小龙出个柜··走之前郁小龙怎么跟蔡群英说的,夏琮没问,他那天回去了一趟,回来什么都没提起。
还是那个行李箱,东西依旧少得可怜,就这样夏琮还把他几件旧衣服扔了··他不是一八五吗,他那儿刚好有一整柜适合一八五的衣服,不够了还可以买··除衣服之外,郁小龙还带走了一样东西,他那艘快要成品的船,因为夏琮帮他粘过几处胶,他准备等做完了,把它当礼物送给他。
出发的那天,车开出去,黑狗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直紧追在后面,不停地朝着他们叫,夏琮车停了几次,施杰上来拉却怎么都拉不回去··郁小龙揉它脑袋,跟它说话,让它别追了,再开快点就追不上了,以往挺通人- xing -的狗,这次却说什么都没用,车只要一开,它立马冲出来。
夏琮问郁小龙,如果想带它一起走,他可以安排人办托运,顺利的话一个星期左右就到了··郁小龙说看吧,它年纪大了,长途奔波不一定适合它,而且它跟大伙都混熟了,他要是带走了,小周他们该想它了。
“看你决定·”夏琮拍了拍狗头,“我先表态,我不介意·”·郁小龙的行李箱尺寸刚好,没有托运,带上了飞机,往行李架上放的时候,他拿得很小心。
其实里面没什么,都被夏琮扔了,只剩下一些夏天的T恤,冬天的手套什么的……·这么一想又发现东西不少,虽然零零碎碎,却装满了他的整个四季··第五十八章 难与不难·飞机落地后有车来接,郁小龙问过夏琮去了之后怎么住的问题,夏琮笑着说当然他们两个一起住,难道他千方百计把他带来,还跟一大家子挤一起吗。
再说那个家,可没他的容身之地··他很早就不跟夏舟复他们住一起了,高中的时候,夏议也不住老宅,他一开始跟夏议住,后来自己买了房子,就彻底搬出来了。
“不过一周里面,有两到三天我会住回去·”夏琮抓着他的手,带着点请示意味,“我爷爷他现在身体不好,需要有人陪着·”·郁小龙被他这样郑重其事的报备弄得有些不自在,他当然不会连这点肚量都没有,车上有司机,他抽出手,轻咳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从地下车库上去,先到一楼,中间换了次电梯,夏琮教他认路,一梯一户的设计,出来直接到家门口,所以电梯一定要找对··郁小龙方向感很强,基本走过一次就知道了,夏琮说记不住也没关系,他可以多带他走几次。
开门时听到有人声,夏议从厨房转着轮椅出来,到门口迎接他们,“回来了·”·郁小龙没想到他会在,夏议笑看着他,“放心,我不住这,我跟蔚茜来给你接风。”
厨房里,林蔚茜探出头,跟郁小龙打了声招呼,看了他一会,难得开口说了句话,“你瘦了很多·”·“真的·”夏议附和,“发生什么事了吗”·“没有。”
郁小龙笑笑,“天热,没胃口·”·夏议知道他是不好意思说,没追着问,趁郁小龙转过去时,瞪了他身后的夏琮一眼··夏琮招招手,说带他简单参观一下,房间是跃层,卧室在楼上,比起大学城的房子,整体和细节上的设计都用心了许多,非常有夏琮自己的风格。
进到主卧时,夏琮先帮他放好行李,然后揽着他肩膀,趴在他耳边解释了句,说这里除了他郁小龙之外,没有任何野男人来过,顾居然都没有,他可以放心睡··他特意强调了睡这个字眼,站得离郁小龙又近,想从身后抱他,郁小龙走开了。
他这点上一直很怪,经常会拒绝类似亲昵的动作,夏琮不知道他是真害羞呢,还是本能排斥像这种从后面抱或者接吻时要求他搂自己脖子等略显女气的动作··或许当初郁小龙说想试试他是认真的,如今他人虽然躺下了,心气却还保持在上面,这或许也是他在床上始终不怎么放得开的原因。
夏琮虽然经常对此唉声叹气,觉得郁小龙太石更了,一点都不柔软,但又不得不承认,他鬼迷心窍,居然很吃他这一套··郁小龙对夏琮开门见山第一眼就带他参观卧室的居心心知肚明,耳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半边,他听到楼下夏议喊他们吃饭,忙走了下去。
林蔚茜这个女人,外表高冷美艳气质非凡,就连做菜时都不苟言笑,只可惜这菜做出来,味道却很一般,夏议这次估计没在后面手把手教,程度勉强能下口··他们兄弟俩不发表意见,郁小龙又是个什么都不挑的人,除了林蔚茜自己脸色有些难看,一顿饭从头吃到尾,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异样。
吃完夏议擦擦嘴,汤喝了一口放在手边,没什么表情地说:“今天的加班费减半·”·夏琮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朝郁小龙递过去一个看戏的眼神,之前那次在夏琮家,郁小龙就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看着有些古怪。
说不出来哪里怪,比普通上下级似乎要近一点,可要说近,林蔚茜有时候会跟夏琮聊些工作之外的事,跟夏议却从来都是一板一眼··像是两个心照不宣的人,刻意保持了这种特别又不逾越的距离。
吃完没多久他俩就走了,夏琮给郁小龙找了几套居家服,都是他没回来之前让人新买的,洗完澡两个人什么都没做,好好睡了一下午··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晚上吃完饭,夏琮带他去楼下逛了一圈,认识了下周围,在又陪了他一天后,他上班去了。
夏琮六月份毕业,没考研没出国,被夏舟复勒令去公司上班,觉得他既然是夏家的孩子,天天在外面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实在有辱家门··夏舟复觉得他有辱家门或许是真的,但让他去公司上班还真不一定是他的主意。
不过让去他就去,反正什么也不会,每天到点打卡,准时下上班,拿着不菲的工资,一天到晚没什么事,电脑前坐着点点流程,撒把米鸡都比他点得好的活··郁小龙问他是真的什么都不会吗·“真不真不重要。”
夏琮笑,“有人觉得我不会就行·”·他至少还有一份闲职,不干看场的活之后,郁小龙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送快递送外卖修车出力气的活夏琮坚决不同意他去,提一句都要翻脸。
可除了这些,他空有蛮力,身无所长,每天在家闲着,时间一久,人开始变得焦虑,夏琮回来他给他开门,都有种自己正被人花钱包养着的错觉··夏琮安慰他,觉得是他太敏感要强了,总共来了也才一个星期不到,正常适应都需要一段时间,何况他们不缺钱。
找一份工作对夏琮的关系网来说太容易了,轻轻松松就能把郁小龙安排妥当,但他私心里一点都不希望他- cao -之过急,他想让他先把身体养好··有可能的话,他希望郁小龙可以摆脱疲于生计的奔波,不再为了他的家庭而活,也不为了在他跟前争强好胜,他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可以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施杰给郁小龙打电话,说自从他走了以后,上有吃得比以前少了,每天不是在楼门口叫,就是去那天他走的路口等着··他问郁小龙要不要接它过去,郁小龙问夏琮,夏琮说当然可以,有狗在家里陪着,他还能少胡思乱想点,于是当天便联系了人帮忙托运。
周末夏琮陪他去宠物店,买了一箱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的狗粮,还有狗窝狗玩具什么的,顺便预约了下周的体检··一只前半生都在流浪的狗,一朝跟着他鸡犬升天,没想到能在晚年的时候,过上这样富足奢侈的生活。
送到的那天,郁小龙去机场接,黑狗见到他很是一番激动,上来又是扑又是舔··它比一般狗通人- xing -,让做什么不让做什么分得很好很清,所以适应起来比他都快。
唯一遗憾的大概是习惯了田间的自由,突然活动空间受限,出门还必须要有牵引绳,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四处撒野了··郁小龙有时候会拍着它的狗头感慨,跟着你阿杰哥不好吗,方圆多少米之内都是你的地盘,干嘛非得跟来这里。
这里也不是说不好,就是对一条散养惯了的狗来说,不那么自由了,多憋屈啊··谁知道这边他刚感慨完,第二天带它下去遛,眼见着它跟一只柯基小母狗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打得火热。
他说给夏琮听,夏琮笑完之后,问他是不是后悔了,想回去了··郁小龙说没有,他说的是狗,不是说他自己,何况就算他真的想,也会因为舍不得夏琮留下来··宋业评价自己是块砖,哪需要往哪搬,尤其用得着他的时候夏琮都格外大方,所以奴颜卑骨如他,夹着尾巴来了,说要带郁小龙出去耍耍。
“去哪”郁小龙问··“不知道·”宋业戴着墨镜,一脸酷相地甩了甩车钥匙,“转到哪算哪吧,带你去兜风,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郁小龙跟着他上了车,宋业问他会开车吗··“不会·”·“那你赶紧学,趁现在有时间·”他跃跃欲试,“我哥那好车可不少,学会了让他送你一辆,我来给你挑。”
郁小龙笑了笑,未置可否,宋业启动了车子,两手一提裤脚,猛一低头,突然“卧槽”了声··“怎么了”·宋业一脸悲痛地仰头靠在椅背上,“赫拉克利特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这话说得太他妈对了,就像我打开柜子永远穿不对两只同样的袜子一样。”
郁小龙觉得这两句话形容的好像不是同一种意思,不过宋业夸张的表情,以及一红一黑两只完全不一样的袜子还是让他不自觉笑了出来··“这才对嘛,你应该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
宋业盯着他呆了一瞬,“真的,快赶上我哥了,不过他那笑不真诚,- yin -阳怪气的,还是你这样的好看·”·“你记得每天在他出门的时候对着他这样笑。”
宋业边说边朝他眨眼,“我准保他这辈子都离不开你·”·郁小龙:“……”·宋业最后带他去的,是他们这儿一条比较有特色的古街,主街两边有商铺,也有一些民俗展览馆之类,今儿天- yin -,适合下来走走。
不过没走到头,他俩就找椅子坐下了,郁小龙给他买了个冰激凌吃,他给代泽发消息,问他在干嘛呢·代泽回他说:【复习·】·宋业:【……】会不会聊天·宋业:【那你复习吧。
】·代泽:【有事】·我特么恨你是根木头宋业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啪啪打字,恨不得把键盘给戳穿了··宋业:【你知道我特么最烦你哪点吗,有点谈恋爱的自觉行吗傻逼】·代泽:【知道了。
】·宋业:·宋业刚想对他舌灿莲花展开言语上深层次的精神抚慰,代泽那边跟着发来一句,【我也想你了。
】·代泽:【晚上视频·】·- cao -这哪里是木头,分明好会一男的,宋业脸有些红,他看了眼郁小龙,郁小龙在离他远一点的地方看导览图。
宋业咳了声,突然很想亲代泽,可惜山老路远亲不到··一个期末考还没考完,一个被家里人逼得早早回来过暑假,分开才不到半个月,他就想他想得嗷嗷叫,想得睡不着觉,想得一颗心悬着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难怪他哥那段时间不正常,撒癔症了一样,再看看眼前他小龙哥,T恤下支棱起来的肩胛骨··啧,谈恋爱可太难了··第五十九章 忍与再忍忍·夏琮让郁小龙在家实在待不住的,可以趁这段时间把车先学了。
不用学太急,每天保持适度的运动量就行,他跟郁小龙说是养身体,就真是养他的意思,不管郁小龙愿不愿意,到年底还有小半年时间,不想他再折腾什么··宋业听说自己的提议被采纳,积极跑过来推荐,没几天就在他之前学的那家驾校替郁小龙报好了名,并且自告奋勇地答应每天车接车送。
结果才新鲜了没两天,兴奋劲儿一过,受不了早起的苦,人明显蔫了一圈,加上这两天似乎有个要好的朋友,终于要放学回来过暑假,心思就更不在上面了··驾校离得不远,郁小龙被这么供着本来也不习惯,索- xing -让他不要来了,他每天坐公交来回也挺方便的。
夏琮听说他执意要坐公交,一开始极力反对,两个人争了几句,脾气一上来争得就有些不好看,说的话就算刻意收敛着没往对方心里捅,也在危险边缘了··背对背各自冷静了一晚上,夏琮先妥协,公交就公交吧,不过他让了,郁小龙也得退一步,哪天气温如果上三十五了,就一定得打车,回来他要验票。
郁小龙这么多臭毛病里,还有一点是夏琮忍不了的,就是这人直男思维太重,夏天出门永远不知道涂防晒,认为在脸上擦脂抹粉光看动作就娘得出奇··后果便是才学了没几天,脸和手臂就晒黑了不止一个度,跟身上完全不是一个色号,有几处地方隐隐还有些脱皮,夏琮摸着粗里粗疙,吻着更是觉得糙。
他给郁小龙买了个防晒喷雾,手把手教他,不用抹,喷就行,热的时候想到了喷两下,全当凉快了··郁小龙开始几天还会忘,驾校来学车的女孩子不少,大多数都是刚放暑假的学生,他看小女生们人手一罐,每隔几个小时就补一次,还会交流各自用的是什么牌子,防晒指数多少多少,看得多了,慢慢就有意识了,没事坐那的时候喷两下,也不费事。
一个浑身上下透露着叛逆和酷劲,一看就暴脾气不好惹的寸头痞子,动不动就从兜里掏出防晒喷雾,眯着眼喷两下,那画面既违和又透着强烈的反差萌··郁小龙自己不知道,那群很快扎堆聊到一处的女生里,有多少双眼睛装不经意地盯在他身上,排队的间隙,她们一会窃窃私语,一会又无缘无故笑作一团。
帅哥嘛,谁不喜欢··夏琮难得赶上他时间来一趟,什么都看在了眼里,顿时庆幸郁小龙不是个直的,要不然就算有本事掰弯了他,面对这么多诱惑,还得他随时随地睁眼盯着。
郁小龙问他怎么来了··“来接你回家啊·”夏琮在人前这么说,背转过身就偷偷刮了下他耳朵,“昨天晚上那么晚,给我打电话干嘛”·“嗯”郁小龙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打过他电话,他翻手机,不仅有他十一点半打出去的,还有早上夏琮给他回的。
因为经常有垃圾电话,一般看是座机或者一些听都没听说过的国家打来的,他就不接了,按成静音随便它响,也没强迫症,未接来电那里从来不清空··他没接到夏琮打给他的,自然也没意识到自己打出去过。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郁小龙笑,“这通电话是狗打的,你接了吗”·他上次手机没锁屏放在那,被黑狗不知道怎么碰的,就打给施杰去了,施杰在那边喂喂喂了半天,担心他不说话是出什么事儿了,结果就听到了一声狗叫。
夏琮:“……”·夏琮选择不信,他昨天回老宅住了,连着住了三天,算得上久别,郁小龙又这个时间点给他打,虽然他没接到,却止不住产生一些暧昧的联想,“想我了”·“没有。”
夏琮坐得离他近点,喊他名字,等郁小龙转过来的时候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你死鸭子嘴硬的时候,我最想干什么吗”·郁小龙几乎跟他头靠在一起,夏琮的头发搔刮到了他脸上,他看回去,嘴唇微张,带着气音缓缓滚出两个字,替他把没说完的说完,“干我。”
夏琮一把抢过他手里翻转着的一顶鸭舌帽,扣在他头上,帽檐使劲往下压了压,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有些发紧,“悠着点,再黑下去,我干你都得开灯·”·晚饭在外面吃的,夏琮订了家不错的西餐厅。
他向来讲究,哪怕这一天回来得再晚再没时间,也会给自己煮碗面,对郁小龙也一样··听起来简单,对一个普通人也许就是日复一日,十年如一,但郁小龙没做到,他周围的很多人都没有做到。
他以前从不做饭,没有动手的概念,外面随便对付,吃一顿算一顿,填饱了就行,不论好坏··郁小龙之前觉得夏琮跟他一样,对命运看似求生挣扎,实则有种随波逐流听之任之的消沉感。
直到生活在一起,他渐渐发现,比起他的得过且过,在同样被千般摧残后,夏琮却保留着比他多一份的热爱··郁小龙不好说是仅仅因为他每顿饭都吃就对他刮目相看,只是想因为他这点热爱,而去更加地热爱他。
以前经常白天黑夜颠倒着过,现在晚上不需要他守着了,正常的作息过不惯,经常- xing -失眠,往往白天困倦不堪,一到晚上就精神百倍··夏琮觉得也有可能是他精力本就旺盛,适应不了太安逸的生活,所以吃完饭休息了一会,陪他去楼下的网球场打了近一个半小时的球。
回来洗完澡,躺了没一会就睡过去了,夏琮擦着头发出来,郁小龙长手长脚,横在沙发上,仰着脸睡得正熟··他抱他去房间,分量惦着是比以前略微沉了,身上也有了肉,不再干巴巴的,看来这段时间的休养生息初有成效。
不过,以前龇牙咧嘴的一个小刺头,现在居然能在他臂弯里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楼上没开灯,上去时夏琮没留意,郁小龙头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四下里无声,突然的碰撞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郁小龙哼了声,夏琮以为撞重了,忙把他放到床上,开了灯,“没事吧”·郁小龙正困,闻言挥了挥手,侧身又闭上了眼睛,“别碰我。”
夏琮仔细查看了一圈,没发现有红肿起来的地方,他在他头顶四处亲了几口,给他盖上被子,“不碰你,睡吧·”·他没走,把房间里的光线调暗了,床沿边坐了会,郁小龙的头发长长了,不再是标准的寸头,头皮没那么清晰,新长出来的毛打着小卷,蓬松地罩在上面。
以前是长一点都恨不得全剪光,认识他两年多,还是第一次由着长到这种程度··夏琮想起之前他说让他留头发的事,当时不过随口一句,想看看他除了板寸之外的样子,郁小龙不会听进去,真准备留吧·其实看习惯了,寸头也挺好的,多酷,当然他如果想换个发型,夏琮同样期待,一头满是圆弧的卷毛,能遮掩他脸部过硬的线条,光是想着都有几分可爱。
夏琮笑了笑,不自觉拿手在他头发上摸了两下,郁小龙被扰了有些不爽,撇开他的手,被子一掀背过了身··第二天晚上下雨了,两人没下楼,夏琮叼着烟窝在沙发上,陪郁小龙打了几把游戏。
最近偶尔的,夏议也会过来陪他打,看的出来不怎么擅长,但郁小龙感觉到他在学,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似乎是怕他来这里无聊,都在想尽办法哄着他··他对游戏其实一般,闲着没事玩会,最近打得多了发现自己居然技术挺不错,不过比不上夏琮这根老油条,在这些看似非正道的事上,他似乎永远天赋异禀。
玩累了,郁小龙切回电视,夏琮边盯着屏幕,手里边拿着个橘子一直按,按了好久才开始剥,也不好好剥,从里面一瓣瓣地往外抠··“你干什么”郁小龙问,夏琮不喜欢吃橘子,所以抠出来的肉他都接过来吃了。
“无聊·”夏琮笑,随心所欲又神神秘秘的,“送你个小玩意·”·他抠了半天,把橘子里的肉都清干净了,顶上削了块皮,剩下个开了小口的完整空壳。
壳的四周他用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几根金丝细线对称着穿起来,再用一根小木棍挑着,看到这里,郁小龙大概知道他要做什么了··郁小龙:“……”·郁小龙吃着橘子,视线回到电视上,最近在放一部国产家庭伦理剧,吵吵闹闹每一帧都仿佛戏精附体,可剧情连贯起来却又让人感觉真实,鬼迷心窍般想追下去,哪怕后面剧情越来越崩,他也欲望充沛,夏琮也看得津津有味,郁小龙觉得他俩真是太闲了,以前这种就连他们那感情最充沛的小周都不见得耐得住心。
·夏琮往橘子皮里丢进两个灯珠,亮莹莹的光把橘皮的纹路照得透亮,他递到郁小龙跟前,“拿着·”·郁小龙接过来,看了眼就想往旁边放,夏琮突然起身来抄他膝弯,冷不丁把人抱了起来。
“干嘛”郁小龙看着他··“好好照着,今天保证不撞你头·”夏琮说着,不等郁小龙反应,往楼梯口走去。
“你……幼不幼稚·”郁小龙即恼又有些哭笑不得,他抓着扶手,迫使夏琮停下来··“我抱我的人有什么幼稚的,抱两下怎么了,要不我给你抱。”
夏琮放他下来,朝他张开手臂,一副真等着他抱的样子··郁小龙没理他,往前走,忽地背上一沉,忙又抓住扶手,才勉强稳住了身形,夏琮居然真的蹦了上来,牢牢趴在他背上。
郁小龙提着灯,还要腾出手来防止他掉下去,他摇摇晃晃地往上走,夏琮捣乱往他脖子上吹气,差点两个人一道滚下来··进了卧室,夏琮又让郁小龙背着他沿床走了一圈,才有下来的意思。
他掰过郁小龙的脸,在他唇上狠狠吻了一大口,“小龙哥真棒·”·郁小龙一个过肩把他摔在了床上··夏琮大笑,笑着笑着突然变了脸色,他一个翻身起来,手掌贴在郁小龙额头上,让他往后仰,“别动。”
“……又流了”郁小龙伸手在鼻子底下擦了擦,果然··夏琮按着他坐下,去洗了把毛巾来,给他擦干净,用棉絮堵着,又匆匆下楼去包了些冰块上来。
郁小龙头回正,用一个鼻孔呼吸,脸颊上还有蹭出来的血迹,夏琮一点点给他擦,擦完换了把毛巾再来擦手,“好点了吗”·“流鼻血而已。”
郁小龙觉得他有些反应过度了,医院去了几次,该做的检查都做了,医生都说没事了,顶多就是水土不服··可夏琮却好像有些难过,仅仅因为他来了才几天就三不五时流鼻血这件事,像是他邀请他来的决定,让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再忍忍·”夏琮抱着他,唇贴在颈侧,闷出淡淡的呼吸声,“忍几天,习惯了就好了·”·郁小龙松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发,承认比起所谓的内疚自责,他更希望像这样,听到夏琮也对他说坚持。
睡前那盏灯被他放在了床头,说实话,挺丑的,郁小龙拿笔在上面画了个笑脸,表面不平整的缘故,画完一开灯越发狰狞了··夏琮送过他不少东西,贵重的不贵重的,花心思的不花心思的,而他似乎没送过他什么,唯一的戒指只能算他赔给他的。
郁小龙觉得有些惭愧··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唯一看重的是个试验品,到现在还七零八碎,下个月夏琮生日,他睡前做了个决定,决定赶赶工,争取在那之前,把那艘船做出来。
第六十章 好与没好·郁小龙看了不少视频,发现网上实木帆船模型的爱好者还挺多,有他们自己专门的圈子,但也有不少新手求问无门,散落在零碎的贴吧和论坛里··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大部分人能欣赏成品,小部分喜欢自己动手,享受从无到有的过程,因为就算买了套件回来自己组装,工程量也不小,没有爱好支撑和十足的耐心很难完成。
而自己设计,把组成成品的套件做出来,尤其是一些做工复杂又冷僻的船只,这样的手艺人微乎其微,大部分成品都有固定的厂家,船只类型也较为大众··郁小龙生出个想法,非常粗略,实践起来光是想想都难度很大,但不走这一步,除了卖力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闲,有人养着,所以完全有时间和精力去不断尝试··他暂时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夏琮,想自己先慢慢摸索,或者等第一艘成品做出来,送到他手上了再来考虑。
或许他不应该太急,夏琮也不希望他太急,但仅仅是这样一个不成熟的灵光乍现,也能叫他从与自己争斗的焦虑里获得半分缓解··书房里有两台笔记本,其中不加密的那台最近郁小龙用得很频繁,经常泡在上面查资料。
因为如果要做套件,光靠手工打磨肯定不行,需要用到的仪器很多,他在网上看到有家能提供这些专业设备的工作室,主页上列示的机器种类很多,有些他连听都没听过。
于是学完车的下午,他去门店申请了会员,一有时间就泡在里面,学建模,学用3D打印··在那里郁小龙还认识了一个十五六岁的高中生,对他做的东西感兴趣,经常主动过来聊天。
听他说来这里是想给自己意外截肢的狗装一条轻便一点的假肢,郁小龙有时候会帮着他一起设计改进,他还把自己的狗带来给他看,是一条敦厚壮实的秋田··郁小龙忙着做自己的事,有天很晚回去,靠在电梯里感觉饿了,才想起夏琮已经有四五天没来过他这里了,这感觉有些怪异,像他是被人藏在这里的一样。
他给夏琮打电话,夏琮说他去外地出差了,这事他没有跟郁小龙说过,郁小龙听出来他说话时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没多问什么,让他注意身体··他现在尽量控制自己不胡思乱想,不吝啬信任,他人都跟来了,夏琮也表态了,不撼动实质的前提下,任何事他们都可以慢慢解决。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又过了两天,郁小龙到家,看到夏琮放在门口的行李,他喊了一声没人应,轻手轻脚地上楼,推门见他正睡着··郁小龙做好了饭,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谁能想到以前调料都认不全的人,现在也学得有模有样了呢。
夏琮没睡多久,闻着香味就下来了,见到郁小龙先是笑,十分自然地搂过他肩膀,在他脸上亲了亲,除了有些睡不醒的慵懒与困倦外,跟平时没什么两样··郁小龙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这之后又平静地过了段时间,郁小龙考科目三,学了一个半月多,所有科目他都一次- xing -过,大路他不怎么担心,手感已经很熟了,现在让他上路没任何问题··夏琮跟他约好,说等他考完来接他,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
然而等到那天,过了约定时间他没出现,郁小龙打他电话没人接,多打几次还是没有,夏琮偶尔会漏看他消息,但电话就算当时没接到,过会一定会打回来··他担心他出什么事,打给夏议,夏议直到很久之后才回拨,那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他在我旁边,我让他接电话·”夏议声音很轻,似乎没什么力气,郁小龙想问他什么,电话很快被转到了夏琮手里··“抱歉。”
他说:“我手机没电了,忘了跟你说·”·“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不同人和物件的声音碰撞在一起。
沉默了好一阵,夏琮似乎去了相对安静的地方,才说:“我现在在医院,我爷爷病重,刚下了病危通知·”·郁小龙怔了怔,前段时间还听夏琮说他休养得不错,“怎么会这么突然”·“不算突然。”
夏琮停顿,叹了口气,“……年纪大了,身体也一直不好·”·“我要过去吗”不做什么,看一眼就行,陪陪他也行,夏家应该没人认识他。
“别过来·”夏琮突然提高了声音,郁小龙恍然察觉,意识到自己过界了,夏琮再次强调,“别过来,听话·”·“我不想让他们看见你。”
“嗯·”郁小龙应声,没再说什么,夏琮那边有人叫他,他匆匆挂了电话··郁小龙没有开灯,电视机的荧光时明时暗地照亮了他坐着的沙发一角,他不停抬头看时间,十一点半了,夏琮应该不回来了,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夏老爷子是除了夏议之外,夏家唯一对他一视同仁的,如今他故去,对夏琮必然是不小的打击··郁小龙晚饭没吃,这会饥肠辘辘,可又懒得动,挣扎了一会,还是决定去下碗面或者炒个饭,夏琮说过他,不让他晚上吃太油腻的。
那就下个面吧,清淡一点的面,郁小龙抓了把菠菜扔进汤里,撒了点盐··吃完洗漱完,他去书房做船,船体已经完工了,只剩下桅杆和船帆,都是需要时间和耐心的体力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外面传来开门声,走出去,夏琮坐在沙发上,仰头靠着,盯着他看··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书房里台灯的光微弱地透出来,郁小龙朝他走近,感觉出来他情绪的异常。
他一向不怎么会安慰人,面对无能为力的事,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夏琮的视线紧跟着他,一直到郁小龙在他身边坐下··夏琮在他开口前,倾身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抵了一会他问郁小龙,“我是不是做错了”·“为什么这么说”郁小龙不解他的自责,手在他背上轻抚着,“生老病死不是你能决定的。”
“可是太快了·”夏琮像是自言自语,抬手抱住了他,“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他在他耳边叹息,手臂越收越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郁小龙被压得呼吸困难,他有种不合时宜的错觉,觉得夏琮在说的,和他在安慰的,似乎并不是同一件事情··可事实上除了这件事,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令他这样难过。
夏琮抱了没多久,松开了他,去洗了个澡,出来电话响了,他只看了一眼,就又出去了,之后两天都没有回来··郁小龙还是从宋业口中得知,夏老爷子在那天凌晨去世了,葬礼办完没多久,名下股份等财产全部遵照遗嘱转到了夏琮和夏议的名下,一分为二,不偏不倚。
但这些全部加起来,也只够跟郭飞燕打个平手,人事管理上的一些老人,原先站在他们这一边的,现下也开始观望,更别说董事会里那一群人··夏议虽然有能力,但毕竟太年轻,夏琮就更不用说了,众人皆知的风评差,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两个儿子在夏舟复眼里都不受重用。
如今郭飞燕如日中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种表面平衡相安无事的日子,在有夏老爷子主政的时期已经维持得太久了,一场难免的变革已迫在眉睫··果然在这之后没多久,郭飞燕寻了几个夏议的错处,在夏舟复的默示下,集团内部人事被借机调换下来一批,于夏议而言,失却臂膀,情势急转直下。
兴明虽然这几年一直在走资本化,名义上各类投资机构、基金公司占了半壁江山,但毕竟是家族企业起势,实控权大部分还是掌握在夏家人手里,内部争斗得再厉害,也不会哪天突然改了姓,伤的还是他们这些不参与经营的外人,所以在观望了一阵后,纷纷毫无悬念地站到了夏议的对立面。
有些即便界限不那么明确,表面持中立态度的,对势力单薄的一方来说,打击同样不小,谁能想到夏老爷子苦心经营了几十年,一朝寿终,还是兵败如山倒··可见被他庇护着的两个小的,也不过如此。
夏琮那段时间早出晚归,帮着夏议四处周旋争取,甚至不惜去求夏舟复,夏舟复当然不可能让他这两个儿子饿死,但在公司事务所上,却不介意边缘化他们··那段时日有些难熬,夏议闭门不出,听说是病了,郁小龙去看过他几次,虽然他开口说话,温柔一如往常,但脸色苍白,病态入骨,精神明显不及以往。
夏琮也是,回他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好几次在外面喝得大醉,郁小龙半夜去接,他帮不上什么忙,兴明是做房地产的,什么拿地,什么指标,他都不懂··他和夏琮的关系,因为夏琮的无暇顾及,一度变得有些冷淡,郁小龙恍然觉得,也许那天他说的,太快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指的就是眼下。
作者有话要说:·妈耶,六十了,嗷·第六十一章 坚持与坚持·赵菲下学期结束就要毕业了,不打算考研,也没准备公务员,她找了份实习,是家业内不错的光伏新能源公司,有留用机会,就在郁小龙所在的隔壁市。
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施杰坚持要送她过来,顺便来看看郁小龙,电话里跟他说了之后,郁小龙提前几天把要带他们去的地方删删减减选了一遍··市区和城市周边的一些景点夏琮和宋业都带他去过,他现在会开车,出门方便许多。
夏琮听说后叫人给他们订了机票,还带郁小龙去了夏议在清水湖边的别墅一趟,那别墅是夏议买来休养用的,但没怎么住过,一直空置着··别墅环湖而建,景色秀美开阔,夏琮让郁小龙等施杰他们到了就直接住过去,那边定期有人打扫,提前跟他们说一声就行。
施杰没坐过飞机,打车去机场的路上,不间断地给郁小龙发视频,报告他们到哪了,取票了,过安检了,排队人很多,进去了,找到登机口了等等等等……·郁小龙几乎每条语音都回他,让他注意安全,直到施杰给他晒票,才发现夏琮给他们订的是头等舱,根本不需要排那么长的队。
他告诉施杰时,施杰已经挤在摆渡车上,快开到飞机底下了,听完他咆哮了声,这辈子说不定就这一次头等舱的机会了,居然没好好体验体验··发到郁小龙这儿,旁边还能听到赵菲在笑。
郁小龙这段时间受夏琮情绪的影响,已经挺久没感觉这么轻松过了,夏琮很多事情不告诉他,不知道是不想他担心,还是觉得告诉了也没用,或者两者兼有··那之后又过去了半个多月,夏议病好后重新回公司了,偶尔和林蔚茜来这边吃饭,举止谈笑一如往常,郁小龙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可就是在这样的转机下,夏琮却比以前沉默了,回他这的次数越发的少,回来之后也是把自己关进书房,有时候共处一个屋檐下,他们可以一整晚都不说话··尤其不止一次的,郁小龙半夜两三点醒来,身边的被子是凉的,出来找,发现夏琮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从他脸庞升起的烟尾一柱被风吹起的雾。
郁小龙早早等去了机场,N市今天天气不错,没遇到航空管制,比预计的还提早到了··赵菲带了个箱子,施杰帮她推着,他自己就一个不大的背包,出来看到郁小龙,伸长手臂,使劲朝他挥了挥。
他穿过人流,跑到郁小龙跟前,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抱··才三个月,看着都没什么变化,唯独施杰有些不习惯他的头发,“怎么长这么快,你是打算留起来吗”·“没人给我剪。”
郁小龙说··施杰笑着捶他一拳,“剪剪剪,回去就给你剪,姓夏的要是给得起钱,我每个月飞过来给你剪·”·“算了吧·”赵菲也在一旁笑,“就你上去吐得七荤八素的样,每个月一次,怕你折腾不起。”
“晕机”郁小龙看他脸色,确实不怎么好··“太颠了,晃得难受·”施杰说··“先走吧,回去休息一下。”
郁小龙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领着他们往停车场走··“你学车了这么快,有驾照的吧”施杰看他走到一辆车前,摁开了保险,车内空无一人,显然他是要做这个司机。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有,放心·”·以这个城市的路况,无证驾驶他还真不敢,夏琮也不会放他出来,他现在是个新手,去哪儿沿途都还要跟他报备。
他给夏琮发了条消息,说人已经接到了,现在去清水湖那边,夏琮回他,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cao -,这车可真他妈酷·”施杰坐进来后,在真皮椅和仪表盘上摸了摸,“他送你的”·郁小龙似嗯非嗯了声,无所谓送不送,夏琮那几辆车说是任他选,他挑了这辆黑色的看着最低调的,充其量是给他开,如果真提是送他的,可能他不会收。
施杰在车上跟郁小龙说他新盘的酒吧的事,最近刚拿下的,地理位置不算好,但胜在便宜,老板人也爽快,多的酒水什么的打折算在里面一起给他了··“那个罗少钦,那小子真是个天才。”
郁小龙听他提起罗少钦,挑了挑眉··“神通广大,样样都会,又是帮我找人又是搞策划的,难的活他一手包了·”施杰说:“先前我还两眼一抹黑,三两句话被他一说,现在特么全明白了。”
“是吗”郁小龙笑,“什么时候开业”·“年后吧,选个黄道吉日·”施杰说:“到时候你得回来啊,他不肯出机票我给你包了。”
郁小龙由衷地替他高兴,“机票钱我还是有的·”·到别墅门口下车,施杰推着箱子走在前面,赵菲故意落后面一步,笑盈盈地看着郁小龙,“想什么呢,以为人罗少钦帮忙是看你的面子”·郁小龙被她突然的话问得一噎,他还真以为是,不过不是他的面子,是夏琮的。
“他跟夏琮是一样的吧”赵菲问··“不会是……”郁小龙起了不怎么好的猜测··“不是他。”
赵菲笑,做了个口型,又指指施杰的背影,“他那么迟钝,哪里看得出来·”·“小周自己都没看出来呢·”她又说··郁小龙没想到罗少钦有这层企图,既而反应起来,那天他在他手机里看到的,那个觉得眼熟的聊天头像,不正是小周的吗·那时候就开始了小周长得是挺白净的,他听夏琮提过一句,说罗少钦喜欢这一类型的。
“别想了·”赵菲拍了拍他,“能不能有结果还不知道呢,小周比你傻多了·”·“……”·施杰在前头吱哇乱叫,“这房子这么大的吗,大别野啊,你平时就住这儿”·“不住这儿。”
郁小龙说:“这是夏琮哥哥的房子,这几天暂时借给我们·”·“哦,那就好·”要是跟郁小龙和夏琮住一个屋檐下,说实话施杰还有些不习惯,不是他有什么意见,就是……不习惯,他摸了摸鼻子,“姓夏的他人呢”·“他忙,这几天就不陪你们了,等走的那天一起吃顿饭。”
他们就待两天,第一天有一半时间在路上,下午施杰睡了一觉,郁小龙带赵菲环湖走了一圈,随便聊了聊工作上的事和洋楼那伙人的近况,没说其他··黑狗被郁小龙从家里带出来,见到赵菲第一个扑了上去,施杰在一边吃醋,骂它没良心,郁小龙住夏琮那去后,多少顿狗粮都是他买的,结果死乞白赖要跟人走不说,见到他连尾巴都不摇一个,赵菲边逗它边笑,说他就是太凶了,眉眼不见半点笑,倒狗粮都绷着一张脸,它可比人实好赖。
第二天郁小龙带他们去之前宋业带他去的那处民俗古街,下午才去,六点多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和夏琮约了七点吃饭··郁小龙让他们在门口等,他先去取车··来得晚,停车场没位子了,保安随便给他找了块空地,反方向,这个点周围寂静荒芜,只剩下零星几辆车,郁小龙走了一会感觉不对,有人跟踪他。
以他的警觉,本该早察觉出来了,只是他不敢确定,离开了原来的地方,怎么还会有人盯上他,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人如影随形,黑暗里陆续探出头来··就在他快要走到车边上时,斜地里忽然响起破风声,利物袭来,郁小龙一个敏捷的闪身,飞快躲过,下一秒他调整身形,紧贴着一辆车的车身,往四周看去。
前后左右各个方向都有人围上来,一眼掠过去,起码七八个,黑暗里看不太清五官,只一双双眼睛,如同捕猎的兽一般,盯在他身上··有同样过来取车的人,见此情形,吓得忙跑走了。
这地方远离人群,灯光稀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如同是脱离秩序的法外之地··“什么人”郁小龙皱眉,放眼打量··没有人回答他,有的只是训练有素,互相递了个眼神,转而从各个角度攻了上来。
郁小龙在殷叔手底下这几年,仇结得不少,他的算他的,殷叔的也算他的,债多不愁,他无所谓··但他没办法想象,会有人天南海北地追过来,且这么清楚他的动向,连他今天要来这里都算好了,还特地挑他落单的时候。
郁小龙起初心里闪过一丝恐惧,人太多了,身手也了得,他很难逃出去,他以前不怕死,哪怕有一口气在,都要跟人干到底,但现在不一样了··几招过后他发现,那些人似乎并无意杀他,拳脚都避过了要害,看来只是想揍他一顿,原因无非两种,要么警告,要么泄愤。
但无论哪样,以郁小龙的脾气,都不可能乖乖躺下就是了··手机在响,不知道是不是施杰他们等久了,他腾不出手来接,身上挨了几棍,他擒着一人的手背到身手,从他手里夺下棒球棍,一棍子把人抽晕了扔在地上。
几人轮番上阵,郁小龙渐渐体力不支,右手背被抽中,先是血红一片,没一会开始握不住东西,他把球棍换到左手上,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回答他··他怒火暴涨,踹飞了送到跟前的一人,球棍迎着人脑袋砸下去,却不想这时有人从身后偷袭,打在他肩胛骨上,当下疼得他眼一花,以为骨头裂了。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施杰不知道从哪里摸了过来,两三下收拾出一个缺口,冲到郁小龙跟前,“没事吧- cao -他妈都是些什么人”·郁小龙摇了摇头,施杰看他脸都白了,这么冷的天,满额头冷汗,当下红了眼眶,抄起棍子迎了上去。
他打起架来一直要比郁小龙疯,首先气势就吓退人半步,施杰逮着刚才偷袭的那高个,摁在地上,拳拳到肉,打得人惨叫都发不出来··他不松手,剩下的人又要防着郁小龙,情急之下,突然有人从衣服里抽出把刀来。
郁小龙余光瞥见一道冷光,刚想出声,来不及了,那刀当着他的面,从背后直直没进了施杰的身体··时间在那节点仿佛凝固了,郁小龙心脏骤然停住,耳膜要炸裂开来一般,他甩开缠着他的人,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抱住他倒地的身体,“阿杰阿杰……”·一看事态严重,那几个人纷纷后退,郁小龙从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里,知道人已经走了。
他不敢怎么动施杰,刀还插在他后背上,他满手是血,从口袋里翻手机,翻了几次都没翻出来,急得在衣服外面胡乱扯··他怀疑自己就算找到了也拨不出去··“坚持一下,坚持住,没事的……”郁小龙跪在他身边,跟他说话,“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别睡……”·手机突然被人抢走了,赵菲一个电话拨出去,叫了救护车,她把围巾拿下来,摁在施杰的伤口上,她表面镇定,一声没出,染了血的手却因为使力一直在抖。
施杰转过脸来,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亮,勉强挤出个笑,“……你还不知道吧·”·他边笑边咳,“以前……我总偷偷送你,这次,你要不……也送我一程吧。”
第六十二章 想到与没想到·赵菲穿了件深咖色的呢子大衣,出来前小丁把她叫出去,说是大伙凑份子给她买的,毕业礼物,提前送了,让她去实习别让办公室里的城里姑娘比下去。
其实她知道,那是施杰送的,挑的最简洁的款式,但版型大方,眼光比她还好,她一直没舍得穿,想着再不穿,等明天走了就看不到了,这才拿出来··一路上她这里不敢碰那里不敢靠,生怕把它弄脏了,她这么小心翼翼,可还是脏了。
右边衣领往下,胸口的位置,现在铺满了大摊血污,板结在羊绒表面,延伸向衣摆,像一副渗透着脏污与僵硬的死亡壁画··她靠坐在手术室门外,一个多小时了,眼神呆滞,不声不响,唯独脸上灰白一片。
郁小龙把羽绒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赵菲抓紧了领口,“他……”·“他不会有事对不对”她看着郁小龙,问。
“不会的·”郁小龙握了握她纤细的,到现在仍停不下来颤抖的手指,“他命那么大,什么没见过·”·郁小龙想说他们以前,摸爬滚打受过多少伤,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受再多的伤,也没有哪一次是在他眼皮底下,被人朝着心脏的位子捅进去一刀。
他时而心血翻涌,时而又静如死灰,那一幕不断在他眼前闪现,他周身冰冷,望着那盏手术中的至今未熄的灯,几次视线模糊,又被生生咽了回去··他跟赵菲说不会有事,赵菲听信了他,面色稍缓,但他们心里都知道,不过是互相安慰罢了,那么要命的位置,谁能保证一定不会有事。
“小龙·”夏琮从走廊尽头,一路小跑着过来,郁小龙电话里跟他说了,说施杰受了伤,送医院了,情况不太好··那医院离得最近,但是个二甲,他来的路上托人上下打点了一番,又联系夏议,他认识的医生朋友多,帮忙找一下关系,调更权威的外科医生来。
手术室外空阔- yin -冷,郁小龙只穿了件毛衣,夏琮摸他手臂,摸到一手的冰凉,他脱了外套给他穿上,不小心碰到了哪里,郁小龙咬牙瑟缩了一下··夏琮掰开他紧握着的手,手心里是一摊快要干涸的血迹,深红色的,结出了细小的碎渣,“先跟我去处理一下。”
他拉他起身··郁小龙脸上有伤,另一只手的手背遍布淤血,身上其他看不见的地方必然也是伤痕累累··郁小龙没动,摇了摇头,施杰的情况不确定下来,他没有心思顾及其他,他看着蹲在他身前的夏琮,沉默了一会,开口,“你不问问我是怎么伤的吗”·夏琮略微一顿,握住了他的手,温声道:“电话里不是说了吗,你在停车场受了埋伏。”
“埋伏我的人是谁”郁小龙看着他··夏琮皱眉,“你有看清吗”·郁小龙摇头··夏琮出去了一会,回来时买了两杯热巧克力,一杯递给赵菲,赵菲接过,说了声谢谢。
另一杯他给郁小龙,郁小龙看着面前惨白的墙,没有反应,夏琮把杯子递进他手里,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下··他握住他的手指摊开,用消毒酒精一点点给他擦伤口,郁小龙手搭在他腿上任由他动作,直到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下来,他一下抽回,起身跑了过去。
医生摘下口罩,松一口气,说手术还算顺利,患者运气好,刀口再往左偏个一厘米,神仙都救不回来,不过也别太乐观,还没脱离危险期,要再观察一段时间··赵菲听完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去,郁小龙撑住她,他也腿软,吓的,尤其听说只差了一厘米,那股后怕直击他的神经,他没办法想象如果是真的该怎么办。
监护室外,家属没办法进去陪护,夏琮帮忙安排了最好的病房,跟赵菲商量,等施杰体征稍微稳定下来了,再给他办转院··赵菲点头,这一层有了空调,外面有小房间供休息,她脸色看上去好转不少,只是时不时就要起身往里看一眼,尽管医生说了,短时间内人不会醒过来。
郁小龙看了眼夏琮,转身往楼道尽头走,那有扇门,出去是个小阳台,小到只够站两个人,老旧的红砖拼出富有年代感的镂空,让人质疑承重的虚实··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郁小龙问夏琮要烟。
夏琮递给他一根,却没帮他点,郁小龙等了一会,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我没看清,但你知道是谁对不对”·冲着他来的,他的仇家,不会不说话,不会不让他知道是谁。
他见过的人,无一不喜欢叫嚣,最怕丢面子,怕别人记不住,尤其这种优势场合,气都出了没名没姓的算什么··除非不是为了报仇出气,那样揍他一顿有什么意思呢,千里追凶来那么多人,真够看得起他的。
剩下唯一还有可能的解释,他能想到的,就是警告,告诉你我在呢,我随时随地监视着你,也有本事动你,而这个警告的对象,当然不可能是郁小龙··夏琮在夏家再不受待见,到底还是姓夏,夏老爷子刚走,多少双眼睛盯着,郭飞燕动不了他,但不意味着动不了他身边的人,尤其是他这么个不入流的角色。
郁小龙起初还只是猜测,夏琮过来后话不多问的态度,让他基本确定,这事跟他没关系,跟施杰更没关系··“不说话什么意思,不打算做点什么吗夏少”·“做什么”夏琮反问。
“你问我”郁小龙看着他,越发不满他的态度,“你是个正常人吧,正常人遇到这种事会做什么,报警会不会”·“报警有用吗”夏琮嘴角噙上一抹笑,像是笑他口口声声混社会多少年,居然还这么不谙世事,“她既然敢做,你觉得会这么容易让人查到她头上”·“那你的意思难道不管了”郁小龙有些难以置信。
“你想怎么管证据呢,那地方连个监控都没有,光靠你一张嘴,你能说动谁”·“何况你自己也说了,你连他们人都没看清,你报什么警,警察来了你说什么,把事情闹大,让那些人更有理由来攻击我,口口声声,你有想过我的处境吗郁小龙”·“我就是想过你的处境才会等到现在,才他妈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郁小龙吼,“杀人偿命不应该吗,阿杰他差点死了”·“别天真了,这招她十五年前就用过,你看现在呢。”
夏琮伸手想安抚他,被郁小龙打开了,烟卷在他手里被捏得粉碎,黄色的碎屑撒了夏琮一身,这让他即尴尬又有些恼火,他拳头握紧又松开,沉下目光,“我说了,那是个意外,她应该没想让你死吧,你这么敏感,跟那些人交手的时候感觉不出来吗。”
时隔这么久,郁小龙再一次听到他这样说话,用这种轻浮无畏又讥讽嘲弄的语气,调侃他,笑话他,让他无端怀疑自己在原则上的据理力争都是小题大做··他再度回想起那种感觉,犹如- shi -泥满身,令他失望又厌恶,他在狭窄到无法转身的空间里给了夏琮避无可避的一拳。
镂空的砖被匆忙后退的动作踢下去一块,扬起的石灰粉沾在两人黑色的裤子上,郁小龙没怎么打疼他,自己受伤的手却好似胀气的柿子般,要丑陋地爆裂开来··“我是没死,我运气好,有人差点替了我。”
郁小龙说:“可我怎么也想不到,没死反倒成了我低头的理由了”·万一呢,郁小龙还想说,万一那个被一刀捅进去,没有那侥幸的一厘米的人是他呢,夏琮也会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就是场意外而已,别人并没有想杀了你。
郁小龙没问,问了像他无理取闹,像他的命比施杰高级多少,也因为夏琮说过,最不喜欢听这种无意义的假设··更或者,真的告诉他,是你就该你认··“看来我命比他大。”
郁小龙笑··他没有开口问夏琮要过什么,以他贱如蝼蚁的命扳不倒那些大人物,他以为夏琮可以,他玩世不恭,他有心机会算计,他连顾居然都利用……·夏琮手在侧脸上蹭了蹭,真是久违了的感觉,这段日子跟郁小龙蜜里调油这么久,都忘了挨打是什么滋味了。
“我给他最好的医疗条件,全部费用由我承担·”他盯着郁小龙,“你想要报警也可以,但除此之外,不要轻举妄动,你不是她对手·”·夏琮推开阳台的门,郁小龙叫住他,“你放弃了吗”·他不相信夏琮这样的人会任人欺压鞭打,就算他能忍,他不会任夏议也受这种罪,何况他熟悉郭飞燕的套路,他并不是他们口中一无是处的纨绔。
夏琮却冷笑,“我坚持过什么吗·”·郁小龙看着他走,想说我可以帮你,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有什么不方便出面束手难做的都可以交给他··但想想以夏议和他的实力,哪里找不到肯卖命的人,需要他出这个头。
他站在那个世界的边缘,连兴明的台阶在哪都摸不到··夏琮从楼里出来,打了个电话,让人划出一张卡来,存够施杰可能用到的全部费用,并且联系他们公司附近的医院,看什么时候可以办转院手续。
·他让对方派人盯着点郁小龙,有什么异动随时向他报告,再多几个人到医院这边来,不要让郭飞燕的人再……说到这里他又停下了,改口说算了。
他刚走下台阶,正要回头,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朝他闪了下车灯,车门打开,顾居然从里面出来,朝他招了招手··夏琮没动,看着他,顾居然等了一会,只能自己朝他走来,脸上笑着,目光却有些悻悻,“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对我这么冷淡。”
夏琮视线从他冻红的鼻尖扫过,“你真的没想到吗”·第六十三章 比与不比·“郭飞燕在警告你·”顾居然说。
“警告我”夏琮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有用吗”·“有没有用,她觉得有就行·”顾居然看一眼他刚走出来的楼梯,又顺着往上看去,“你觉得她是闭着眼睛挑的,还是你做了什么,让她觉得有用呢”·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我做了什么”夏琮拍了拍身上沾染上的烟草碎屑,面露讥讽,“怎么她很闲吗,连我在外面养个人现在都要管了”·“管倒未必。”
顾居然笑,往他这又走近了点,压低了声音,“就是你应该多养几个的,那样她就挑不准了·”·“是吗”夏琮倾身,把距离缩得更短,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这么说来我跟你分手还是对的,不然她没得挑,现在躺在里面的,就是你了。”
“……”顾居然嘴角抽搐,一下没控制住语调,“你拿我跟他比”·夏琮低头点烟,借此又拉开距离,“你不想跟他比,这么晚跑来这里做什么”·顾居然一直都知道夏琮这人嘴毒,以前看他怼别人还觉得解气,不想有一天矛头会对准自己,他强压下愤怒,“不入流的混混罢了,值得你紧张成这样。”
“这话说的·”夏琮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似是而非的怜悯,“我不表现得紧张一点,你们怎么知道该把气往哪儿撒啊”·“还有。”
他说:“说我紧张的,什么时候我在你心里变得这么冷血了,我就是养一条狗,被你们这么欺负,也该有点脾气吧·”·顾居然被他一口一个你们叫得刺耳,想反驳,“不是你们,我从来没有……”·夏琮却打断了他,把不剩几根的烟盒拍在他胸口,“少- cao -点心,看你,说话这么急,都没以前讨人喜欢了。”
说着他走下台阶,顾居然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匿迹于黑暗,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一直坚持认为的似乎错了,和他分手这件事,也许夏琮从来没有后悔过··郁小龙回了趟家,白天回的,夏琮不在,他简单收拾了些衣服,施杰已经脱离危险期,转到普通病房了,就是人一直没醒,医生也给不出准确的时间。
眼看一天天过去,郁小龙内心焦急,中间转过一次院,检查下来结果大同小异,查不出原因,只说让他们再耐心等上一段时间··赵菲没去实习的地方报道,郁小龙以为她请假了,后来听她说才知道,她把那边的工作推了。
“路太远了,以后见你们不方便·”这是她给出的理由··郁小龙不知道她跟施杰怎么样了,施杰一直觉得他们之间悬殊太大,哪怕郁小龙和夏琮在一起了,也没动摇他对门当户对的坚持。
这次赵菲走,他一定要来送,大概也是觉得,以后再要见面就难了··这么想施杰有点苦,那天他说那句话,诀别之际终于敢吐露心声,郁小龙现在想起来心里都堵得慌,赵菲必然更不好受。
郁小龙想到自己,他又为夏琮做过什么呢,把不顾一切跟过来当做自己最大的牺牲,然后要求他回报同等··他不是不明白夏琮的处境,郭飞燕如今风头正盛,冒然动作无异于以卵击石,如果现在躺在这里的人是他,他可以自认倒霉,可以忍气吞声。
可惜不是··他要怎么说服自己不为施杰讨回这个公道,怎么咽得下这口气说一句算了呢··郁小龙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想他该怎么办,夏琮那天说他天真的话,不断在他脑子里回荡,还有他说那是意外,郭飞燕并不想让他死时候的语气。
气头上的话,他让自己不要太在意,吵过那么多回,哪次不是这幅德行,什么不好听,什么戳心窝子,恨不得全往对方身上招呼,夏琮也是被他逼急了··镇定下来仔细回想,他确实没证据,他连那些人什么样都没看清,就算警察手眼通天,抓到了又能怎么样呢,还能拔出萝卜带出泥地把他们一并解决了吗。
从来不是讲法的人,连生计都在违法边缘试探,居然也会这样大言不惭··难怪夏琮要笑他,他现在自己都想笑自己··想了几天没有结果,唯一确定的是等施杰再好一点就把他送回去,不能待在这里,郭飞燕不敢动夏琮,牵连到他身上,理所应当由他来面对。
施杰各项指标越来越稳定,医生说离醒快了,郁小龙陪着,没事的时候就在做船,夏琮生日快到了,他决定无论到那天这事有没有翻篇,他们有没有和好,他都把它送给他。
他做过的船不少,唯有这艘是从认识夏琮开始,贯穿到现在,于他而言意义不一样·他偶尔摸过船身,还能回想起来当初贴某条甲板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施杰在昏迷了整整八天,鬼门关走了一圈后,这天下午没什么预兆地突然醒了,早上拉开窗帘,看到外面下雪了,赵菲还说今天会不会有点不一样呢。
他睁着眼,病房四周逡巡了一圈,看了看郁小龙,再转向赵菲,半天吐出一句,“你们……也下来了”·郁小龙:“……”·赵菲刚要掉眼泪,一下憋了回去,又好气又好笑,忙摁了床头铃,喊医生过来。
检查完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一开始反应有些迟钝是正常的,多跟他说说话就行了··起初确实有些迷糊,慢慢能跟上了,郁小龙真怕他脑子受点什么伤,电视剧里经常演的,什么脑部缺氧脑供血不足导致痴呆之类的,本来就够不聪明的了。
“你那天胡说八道什么,把我们吓够呛·”郁小龙说着,下巴指了指一边正倒水的赵菲,做了个口型,“尤其·”·施杰擦擦鼻子,“当时那一下,我是真以为要死了嘛。”
他是抱着必死的心跟赵菲说那句话的,哪知道还能活过来··“清醒了就少说两句,伤口不疼吗”赵菲把兑好的蜂蜜水塞他手里。
施杰听不出来她的言下之意,还认真地感受了一下,“不怎么疼·”·赵菲说她出去打饭,走了有一会,施杰才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尤其听郁小龙说她为了他,连好好的工作都辞了。
他心里乱得很,只能转移话题,问郁小龙那天晚上怎么回事想不通啊,怎么他都跑到这里来了,还有这档子腌臜事··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郁小龙不知道该怎么说,看他为难,施杰反过来安慰他,让他放宽心,那就是个意外,他要不揪着人家猛打,说不定人还不拔刀呢,要拔早拔了对吧。
他还给他出主意,要是抢劫的流氓就报个警,以后那片区绕着走,要是别的来寻仇的,让夏琮多雇几个人,以后出门前呼后拥,这么点钱他又不是付不起··他抓着郁小龙肩膀,换药时哎呦哎呦叫唤,逼着郁小龙答应他千万别冲动,遇事先想后果,好不容易脱离原来的生活,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别又回去了。
挨一刀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以前不也挨过吗,不挨这一下说不定一辈子都住不进这特等VIP病房,还有那卡,他是真飘了,那么长的位数都敢点了··郁小龙趁他和赵菲吃饭的时候,找了个借口出来了,施杰这一醒,压在他心里的石头一下松了不少,以后怎么样暂且不论,人没事就好。
他靠在走廊上,看了眼手机,自从那天和夏琮吵过之后,整整八天时间,他们一次都没有联系过,转院是夏琮安排人过来的,他没出面··郁小龙有种这次如果他不主动,夏琮就不会再来找他的感觉,可那天话说得最重的明明是他,就算不想理他,施杰代他受过,他难道不应该来看几次吗·连夏议和林蔚茜都来过了,表示这种事情他们以后绝对不会姑息,虽然郁小龙也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处境,多半不能把郭飞燕怎么样,但至少态度摆在那。
他没想到才不过短短三个月,和夏琮的关系会走到这地步,也许没有施杰这件事,他们也好不了了,郁小龙已经不记得他们有多久没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那部电视剧的结局,他们谁都没有再关注过,郁小龙还是下楼吃饭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人在讨论,才知道已经放完了。
他给夏琮发消息,说他回家了,别的没多说,如果夏琮还在乎这段感情,他们坐下来,像以往那样做顿饭,好好聊一聊··郁小龙买了菜,到家六点多,夏琮一直没回他消息,可能是在忙没看到,他把菜都洗好切好,装在盘子里,等回来炒一下就是。
他有点饿了,这几天难得有胃口,翻了翻冰箱,之前买的菜有几样烂在里面了,这八天时间,夏琮一次都没回来过,郁小龙假装不在意,把它们都清理了··他翻不到其他的,柜子里随便找出袋饼干,咬了两口,门铃响了,从他住到这里开始,除了夏议,没有人来过,郁小龙想不到是谁,以为他连密码都忘了。
站在门外的人是顾居然,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个人都有些惊讶,顾居然比他快一步收敛了神情,自言自语地说了句,“真是这里啊·”·郁小龙皱眉··顾居然笑,往屋里看了一眼,“不得不说,他把你藏得真好。”
第六十四章 珍惜与不珍惜·“我能进去坐坐吗”顾居然在等了一会,见郁小龙始终没有邀请的打算后,不得不轻咳了声问··郁小龙本不想理会,自从那次在楼道里见第一面,他对这人印象就欠佳,后来发生戒指那件事,知道他是夏琮的前任后,就更多了一层抵触。
“有事吗”他不认为顾居然有什么一定要进去坐坐的理由,他对他之所以产生排斥,很难说不是因为顾居然同样对他不怀善意··但他接下去的一句话,却让郁小龙想要关门的动作停住了。
他说:“不来这一趟我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置了这一处私产·”·什么意思·这不是夏琮住的地方吗·顾居然看他神情古怪,恍然明白了什么,“你不会以为这是他住的地方吧,他这么跟你说的”·郁小龙听他这样信誓旦旦且带着几丝嘲讽的反问,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反驳他,而是难怪。
难怪从来没有人来,难怪他一周要回去两三天……夏琮说这里他没有带任何人来过,换个角度想真没骗他,如果本就是专门给他准备的,不就都说得通了吗。
“怎么样,我能进去了吗”顾居然看着他,再好的耐心也要叹气,“跟你说话真费劲,你平时跟他也这样吗”·郁小龙松了手,转身朝里走去,顾居然进来后,看了眼地上的拖鞋,刚想俯身,郁小龙沉声说了句,“别换了。”
郁小龙象征- xing -地给他倒了杯水··顾居然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却没接,“有酒吗”·“没有·”酒柜里其实有,但他从来不喝,更不想这个时候跟顾居然喝到一处去。
“那饮料呢,我想喝点有味道的·”·“……”·郁小龙去冰箱里翻了翻,还剩几瓶可乐,无糖的,不知道过期了没有··他拿在手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人不对,说的事也不对,他居然还有心情在这招待,他们是那种可以自由讨论该喝什么的关系吗。
他在顾居然斜对面坐下,可乐从茶几上推过去时留下几道凝结的水渍,顾居然盯着那水渍看了会,伸手来接··郁小龙注意到他的手指,已经没有那枚戒指了,唯有指根处留下一圈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印记,要么是刚摘下来不久,要么那枚戒指在他手上戴的时间足够长。
顾居然注意到他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手,“还记着呢·”·他无奈一笑,“我那次也没把你怎么样吧,你们不还在一起吗何况那时候我是真以为……”他说到这里顿住了,过了会略一耸肩,“算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郁小龙问··“你不想知道他真正的住处吗”·郁小龙没说话,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跟夏琮闹,让他把他接过去·“那地方离我很近。”
顾居然说:“高中开始他就住那了,有段时间我去那里比回我自己家还频繁·”·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不是要跟你炫耀什么,他回来的这半年,正因为经常能看见他从那里进出,所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把你接来了,你们还在一起。”
顾居然有些自嘲,继而又问:“你了解他吗”·郁小龙还是没说话,这次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知道说什么··“我认识他比你久得多,这问题换你问我,以前我或许还可以说,现在却答不上来了。”
铝制的圆罐在茶几上轻磕了两下,顾居然说想喝有味道的东西,但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打开,“他们都认为他一无是处,连郭飞燕都这么想,只有我不觉得·”·“但那又怎么样呢,我明明不觉得,到头来还是被他摆了一道,他早就不爱我了,还要虚情假意地装出既坚守底线又对我情难自禁的矛盾,是不是很狡猾。”
原来顾居然知道了,所以他把戒指摘了,什么时候,发现夏琮把他藏在这里的时候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夏琮爱他吗·从他说出别人并不想弄死他,从知道他还是对他有所隐瞒时,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但知道不代表他愿意跟任何人聊起,尤其不想在他面前袒露任何情绪,然而顾居然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也不爱你对不对·”·“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难道你不想死得明白点吗,还是你想重蹈我的覆辙。”
顾居然被他看着,看了会他低头一笑,欣然缴械,“好吧,我心里扭曲,多个人陪我我能高兴点·”·郁小龙以为他是在说夏琮爱不爱谁的问题,觉得这人可能是真的有点扭曲才会急于在他这里找存在感。
但顾居然却说:“他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你,那种地方,都知道去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他想惹麻烦,想让郭飞燕以为他烂进骨子里是个没有的废物·”·“而你恰巧,就是麻烦罢了。”
“……”郁小龙脸色变了变,顾居然话说得那样哧果,如果不是语气里少了咄咄逼人,他会以为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羞辱他··“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郁小龙看着他··“为什么”顾居然像是才发现这是个好问题,笑道:“别说你从来没怀疑过他为什么会看上你,你再想想当初他怎么接近你的,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郁小龙嘴上说不相信,然而顾居然说的每一点,他都认真想过,他和夏琮身份悬殊不是一点,他脾气不好,学历低下,床品又差,夏琮到底看上他什么了··至于他是怎么接近他的。
他故意在他面前装柔弱,故意被菜杆他们欺负,对他死缠烂打又百般撩拨,明明以他的- xing -格绝不会管的事,那天晚上接了那通电话后执意赶来救他……·“你觉得他找什么样的人,陷进什么样的麻烦里能让郭飞燕对他放松警惕,很好想是不是。”
当然是越下贱的人越好,比如说男女支,酒吧街里那些给几百块就能干一袍的人··比如说像他这种,与最低劣的人为伍,麻烦缠身的人··顾居然碍于教养没说出口的话,郁小龙替他说了。
“我无意冒犯你,我也差点被他们兄弟俩骗了,我还曾经自责,以为是我的错才让他变成这样·”·听到这里,郁小龙深吸了口气,心底仍留有的一丝不甘让他终于对顾居然的话出声反驳,“就算当初他接近我……”·“不是当初。”
顾居然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点了几下手机,推到他跟前,页面上是一段录音··郁小龙下意识想阻止他点开,但夏琮的声音已经徐徐飘了出来··于是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说,他不表现得紧张一点,别人怎么知道该把气往哪撒。
他就是养一条狗,被他们这么欺负,也会有脾气……·不是当初,现在也一样··郁小龙脸上的血色退了干净,明明刚才收拾打扫还觉得热,这会已手脚冰凉。
他再度看向顾居然,每动一下,薄薄的居家服都好似在切割着他身上支出的棱角··他眼里再也不是惯有的带着点漠然的平静,“这就是你想从我身上看到的。”
他抬眼看他,冷冷一笑,“在你说他不喜欢我之前,你信了吧,不然何必来找我·”·“我说了,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独自一人未免太孤单了。”
顾居然加重了语气,但转眼又变得有些落寞,“有件事你肯定还不知道,他不肯对你说,却好意思送到我手上,你说得对,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只精美的四面滚着金边的信封,打开后摊给他看,是一封请帖,几天之后有一场为订婚而专门举办的盛大酒会,诚挚地邀请他去。
郁小龙终于知道,顾居然说要他陪的是什么了,这一刻他轻易原谅并否认了他的扭曲,如果这封请帖送到他手里,可能他的处理方式并不会比他体面多少··“她是谁”·“你说霍羽洁”顾居然笑得有几分轻蔑,“霍家的大小姐,据说初中开始就喜欢他了,连他跟多少男人鬼混过都不介意,不过你放心,商业联姻,夏琮应该不喜欢她。”
“……为什么”郁小龙还是不敢相信,夏琮究竟在做什么,把他藏在别院里不闻不问,却要跟另外一个女人订婚了·那他算什么,就算是商业联姻,那他算什么呢·“因为输了。”
顾居然说:“以为凭着他那点小聪明小计谋就能瞒天过海,他也有这么天真的时候,连夏舟复都不站在他们一边,区区他二人又能改变什么呢,真以为郭飞燕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看,只是一点小小的警告,他就丢盔弃甲,慌不择路地接了霍家抛来的橄榄枝。”
“他连郭飞燕有多少利益是跟霍家捆绑在一起的都不知道,霍老爷子不趁此机会落井下石满足一己私欲,难道真会帮他”·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他真是太蠢了,蠢成这样也不来找我。”
顾居然按了按眼角,呼出一口气,“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懂·”·他起身,把请帖收回去,“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没有半句假话,你要是觉得一直蒙在鼓里更好,那当我今天没来过。”
·顾居然没再碰前面的可乐,大概是觉得太腻,他最后喝了几口清水,走之前给郁小龙留下一句忠告,“他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你好自为之。”
郁小龙僵坐着,耳朵里嗡嗡直响,他觉得是顾居然的问题,顾居然明显比夏琮更有理由骗他··他只要把那张顾居然怕他记不住,好心发给他的请帖照片发给夏琮,问他是不是真的,就什么都明白了,可按下去时,却鬼使神差地发给了宋业。
宋业的电话隔一秒就进来了,“不不不小龙哥不是这样的,你别信你千万别多想我哥那是有苦衷的,他不是真的想结婚,他根本就不喜欢那女的……”·郁小龙不发一言地听他说完了一长串,听得宋业自己心虚先停下来,“小龙哥”·郁小龙只问了一句,“是真的吗”·“我没答应议哥也没答应,我们都在反对,他现在病急乱投医,霍家根本不是什么善茬……谁跟你说的,你别听这种胡言乱语,你等我过两天回来……”·“我只问你,是真的吗”这是他目前唯一还想知道的,不想听理由。
宋业没有立刻答复,他这一沉默,郁小龙就什么都明白了··“可是……”宋业还想说什么··“够了·”·够了,没有可是。
以前,黑狗刚来的时候,总爱跟他皮,爪子不小心在沙发上划出道印子,把他心疼坏了,那沙发很贵,往后要用很久,他擦了又擦,想尽各种办法遮掩··曾经,这个房子里的任何东西,他都很珍惜,包括住在这里的另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可现在他却觉得,他之所以会觉得珍惜,会有种随时随地放不下的小心翼翼,不是他过不习惯好日子··而是他在以骨子里镌刻上的卑贱,攀附与他格不相入的荣华。
第六十五章 装与拆·郁小龙从衣柜的最里面,拿出用防尘袋装着的他唯一的一套西服··当初夏琮说,既然是定做,就是像这样的衣服出席重要场合正常只会穿一次,下次再有算下次的,但郁小龙舍不得,他小心地打包好,不远千里带过来。
像夏琮这种- xing -格乖张又特立独行的人,穿的衣服永远不可能规矩板正,所以他自己设计,在袖口做了开叉,用两根长短不一的大头金针穿起两边做装饰··金属的光泽衬在挺括的衣料表面,既不失正式感,又不过于呆板,郁小龙之所以尤其喜欢这一点,是因为当天两人穿的衣服上都有这样的设计。
不屑蛰伏深处,又不得掩人耳目··是他们这段关系曾经暗含心机的默契··郁小龙对着镜子,把衣服穿上··果然只让他穿一次,原来明明合身的,现在却大了许多,尤其肩膀和腰身两处显得很空,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脸也是,前两天他买了把推子,把头发又推成了寸头,没有了蓬松遮掩,脸颊处的凹陷越发突出,加上没什么血色,某天照镜子,他竟在眉眼处看到几丝苦相··施杰见他光盯着自己转悠,也不回家,以为还在为那事自责,好说歹说,又没出什么事对吧,再有几天他就能下床了,保证还跟以前一样活碰乱跳。
后来是听赵菲提起,怀疑郁小龙跟夏琮吵架了,施杰才住了嘴,不说了,吵架的事他不懂,他连他俩平时怎么相处的都不知道··郁小龙原本就不是话多的人,也不怎么爱笑,施杰这几天仔细观察,发现他整个人越发沉闷,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上随时带着几分消散不开的- yin -郁与戾气。
这状态似曾相识,但又不尽相同,具体差在哪,施杰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那天夏琮没有回来,知道他另有住处后,郁小龙不再担心自己鸠占鹊巢,迫使他不得不流落在外,他把所有的菜都倒进垃圾桶,心安理得地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去医院,一切如常,施杰在逐渐好转,这之后的整一个星期,除此外什么都没有发生··宋业知道他知道了,以他的- xing -格,必然会告诉夏琮,所以夏琮应该也知道了。
郁小龙没有刻意等着他来跟自己解释,无论什么理由,他都不可能同意他一边跟一个女人虚与委蛇,一边还来纠缠自己··索- xing -夏琮似乎知道他怎么想,或者根本不屑沾染这样的麻烦,他以此为契机,直接放弃了他。
郁小龙把袖口的两根金针扯下来,太过用力,尾端在衣料上划出两道粗陋的痕迹,不过无所谓了,他难道还会再穿它第三次吗,他折两下,把袖口翻进去··一比四十八比例的全肋骨仿彼得大帝号,如果把桅杆全部装上,高度可能超过了一米五。
郁小龙曾经想当然地以为,把它送给夏琮的交接仪式,只会是在这个房子里进行,最多需要一块遮盖惊喜的布,远距离的移动问题从来不在他考虑范围内··就像他以为是生日礼物,没想过摇身一变还能成为订婚礼物一样。
最后几天他没有出门,没日没夜地坐在书房里,明明知道就算装上了,最后也逃不过被拆卸的命,但还是拼着最后一点时间,把所有零件都完整地拼装到位··全部完成的那一刻,他既没有拍照留念也没有过多欣赏,只是站在书桌前,静静地看了会,然后他转向窗外,天已经亮了,玻璃上糊了层沾满日光的霜冻。
他轻出一口气,继续坐下来,把桅杆和那些错综复杂的线都拆了,把所有的炮门卸载下来,一一整理,装进他事先准备好的纸盒里··郁小龙把纸盒搬上车,难得去什么地方没开导航,这个市里最贵的酒店,兴明旗下的产业,去医院的路上,他每天都要路过一次。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顾居然说这次订婚,两方都怕夜长梦多,所以办得仓促,结的时候应该会去国外··郁小龙觉得这个安排挺人- xing -,要是订婚都在国外,他可能都没那个机票钱跑一趟。
他停好车,看了眼手里的纸盒,觉得有些不够雅观,至少应该覆层精美的包装纸什么的,才够得上眼前这种场合的档次··整个酒店被包场了,所以不需要任何指示,进门的时候郁小龙被工作人员拦了一下,说是要查验请帖。
他回说忘带了,酒会应该开始有一会了,他特地卡着这个时间来··见对方为难,又改口说是跟着顾居然来的,晚到了一会,他相信现在给顾居然打电话,他应该会欣然前来迎接他。
那人在看过他手机里请帖的照片后,不疑有他地放行了··郁小龙其实不想做什么,他就是想来看一眼,总不能让医院里那个转身都困难的小阳台上那一场无疾而终的争执,成为他和夏琮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
礼堂没有他上次见过的大,入眼并不奢华,但每一处都装点精致,郁小龙在外面的时候,甚至还辨认出了乐队在演奏的是莫扎特的《第13号小夜曲》··他没有进去,半边身体倚在门口,场中人们三三两两或说话或敬酒,没有人注意到他,门童几次小声提醒,他都当没听见。
他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夏琮,和一个衣容精致的女孩站在一起,穿着款式最常见的黑色西服,只因身形修长站姿挺拔,硬是从普通里穿出了不俗的气质··此刻他正微微侧身低头,跟身边娇俏的未婚妻说着什么,从郁小龙的角度,看不到他眼里有宋业说的半分勉强。
夏议和林蔚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坐一站,他看着比以前清瘦了点,精神还可以,脸上看不出特别的喜悦,但也不见其他情绪,跟以往一样温和有礼··他还看到了传说中的郭飞燕和夏舟复,跟他想象里咄咄逼人的形象不同,郭飞燕个子不高,身材微胖,说起话来眉眼带笑,并不见多少凌厉与跋扈。
角落里一人向他投来视线,顾居然背对着光,靠在不引人注意的窗边,看到郁小龙出现,他微微抬手,朝他举杯,露出个礼貌但没什么意义的笑来··郁小龙又想起他对他说的话,这几天顾居然说过的每一个字,都翻来覆去地在他脑海里反复,尤其是他说的,夏琮是因为他的不好才选择了他。
就在他努力改变,努力想要摆脱过去的生活,想为了一个人变得更好的时候,这个人却是因为他的不好才对他花尽心思··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他郁小龙就算烂到骨子里,也还是个人。
他活得再下贱再卑微,也从来没有不把自己当人看,他夏琮又凭什么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总还怀着一丝侥幸,总能找到理由替人开脱,现在他看到了,那夏琮之前对他说过的所有深情热切的话,他都有理由不再去相信。
一声巨响,舞台最右边依次叠放着的香槟塔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中,拦腰倒下,酒水倾泻洒落,玻璃碎了一地,场上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往那里看去··霍羽洁失声尖叫,迅速回头,跟其他人一样,在那个瞬间,她看到门口似乎有个人影,不疾不徐地转身消失。
这是她的订婚宴,居然有人敢在这里撒野,她又气又急,正要出声,突然见有人拨开人群,飞快地追了出去··“算了,让人来收拾了就行,何必生这么大气。”
夏琮嘴上温言软语,说着安慰的话,人却往里走,似乎有些败了兴致··他微微扯松了领带,眉宇之间似是被这一地的浊酒侵蚀,染上了抹- yin -沉,霍羽洁见此,压下惊悸与愤怒,拽了拽他手臂,重新在他身边跟紧了。
很快,酒店方面进来人先是道歉再做安抚,并迅速收拾了现场,短短几分钟,一切恢复如初,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宋业追到外面,郁小龙没走远,他跑过去,想拉住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留也不是,放也不是,沉默也不是,安慰也不是,他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急切地叫了几声小龙哥,频频往身后看,像是为了拖住他好等什么人来,然而都走到门口了,并没有人再追上来··郁小龙对于宋业的挽留一声没应,他脚步很快,一心只想离开这里。
宋业都快急哭了,他一直觉得夏琮是喜欢郁小龙的,可怎么就到这地步了呢,他拦不住,又不敢不拦,他有种这一次没跟紧这辈子都再难见到这个人的预感··可他又根本不是郁小龙的对手,铁了心要走的人哪里是他能拦得住的,何况他怕拦太狠了,一会酒店里的保安追出来,反而给他惹麻烦。
所以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视线里,头也不回地走出去··郁小龙坐进车里,手机响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夏琮第一次给他打电话,他接起,听到对面没什么感情地跟他说:“分手吧。”
“好·”就像当初他让夏琮带他走时夏琮说的那声好一样,郁小龙也说了好··挂了电话,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受,也许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意在夏琮当初走的时候他已经经历过一次,有了抗体,内心深处便不再引以为惧。
他觉得就该是这样,他出了气,夏琮放过了他,他们好聚好散,郁小龙拼命压下心底那些复杂翻涌着的恨意,逼迫自己在有限的时间里消化它们··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回到那个不能再称之为家的地方,收拾了证件和一些换洗衣物,都是他三个月前带过来的,与之相比多了本驾照,剩下夏琮给他买的种种,他一样没带走··不过没带走也没留下,他把它们全部打包,当垃圾扔了。
从进门到离开,半个小时没到,车停在地下车库,钥匙扔在桌上,他毫无留恋地带上门,打车去了医院··听说要再次给他转院,并且转回老家时,施杰一句话没问,只说不用这么麻烦,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再有两三天就能出院了,打个招呼现在走也没什么。
他要是着急,买当天晚上的机票飞都行,郁小龙被他这么一说,燥热的血液逐渐冷却下来,多等两天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还会有人拖着不让他走吗··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结果他这样,施杰反而不乐意了,他早就躺不动了,背疼屁股疼胸口还憋屈,他惦记着他的酒吧,刚到手的,眼福还没饱够呢,他得赶紧回去。
不仅如此,他还打算如果顺路的话,去趟赵菲实习的公司,看看还有没有位子给她留着··在问过医生,确定提前出院不会有大的风险后,郁小龙买了第二天中午回Z市的机票,给施杰买的头等舱,方便他躺着,当然用的夏琮留下的那笔钱。
临起飞前,郁小龙联系林蔚茜,之前施杰住院,他和夏琮都没有时间照看,黑狗接她那里去了··林蔚茜没说什么,公事公办地表示证件她会尽快办理,争取最短的时间把黑狗送还到他手上。
郁小龙很感激她这种态度,他现在最怕别人来问,或者对他表现关怀,他不是能接受这种的人,好在林蔚茜也不是··跟上一次分手后魂不附体不同,这一次郁小龙表现得很正常,太正常了,施杰现在不住洋楼了,他盯着酒吧的装修,吃饭睡觉都在那,郁小龙跟他住一起。
他每天该吃吃该睡睡,这一来一回施杰都忍不住想感慨,他却没事人一样,像是这两年发生的种种,只是日历上平淡逝去不值得注目的时间一样··施杰每天忍着伤口不时的又痛又痒,还要想尽办法逗他笑,逼他说话,像郁小龙这种人,特点就是能憋,什么都放在心里,他真怕哪天人憋坏了。
他这样看着,又说不出来我想听听你哭这种话,他是真没辙了,跟赵菲说只可能是他现在突然感染挂了,兴许能让他喊两嗓子,气得赵菲拿书抽他··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狗被送回来了,郁小龙去机场接,四五个小时不见人影,施杰打他电话,手机响发现人在楼上。
他推门进去,郁小龙坐在沙发上,黑狗被他用毯子包着,横躺在矮几上,旁边电暖气正对着它··施杰以为它睡着了,都没听它叫一声,还想说空调开着怎么还要电暖气,走近发现它眼睛睁着,却站不起来了。
他一下明白了什么··这狗老了,生老病死正常,好歹过过几年好日子,还坐过飞机呢,有多少狗坐过飞机,施杰坐在地上,一下一下摸着狗头,安慰郁小龙··郁小龙始终没有说话,施杰陪了他一会,再抬头时,电暖气的光照出晦暗的房间一角,照亮了他侧脸上一道汹涌而无声的泪痕。
它是老了,可没有那么老,如果不是跟着他几经折腾,应该还能再活一段时间··他为什么要去呢,他一直不觉得,夏琮对他冷淡的时候不觉得,顾居然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不觉的,就连亲眼所见的时候他都不觉得。
可现在黑狗要死了,就在他要死的时候,他才恍如大梦初醒般意识到,当初一心一意要跟着夏琮走的自己,是多么荒唐滑稽的一场笑话··黑狗用尽最后的力气往郁小龙手边拱了拱,想让他再摸摸自己,郁小龙的手放上去没多久,它闭上了眼睛。
郁小龙没有想到真正让他觉得他和夏琮之间彻彻底底结束了的契机是一条狗带给他的,随着它渐渐停止呼吸,他们的过去,成为了生死之中永不可逆的一环··第六十六章 高兴与难过·有段时间没来,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道升降闸,郁小龙车刚停下,穿着保安服的中年男人从小岗亭里探出头,问他要通行证。
“我找人·”郁小龙摇下车窗,他大概以为他是哪家来送货的··“找谁”保安从里头出来,“有预约吗”·“汪浩洋。”
郁小龙说:“约过了·”·“那你打个电话给他,我核实下·”·“……”·不一样了··想当初他刚来的时候,四面八荒一栋孤楼耸立,进出别说没人管,门庭荒凉,就连招牌都破破烂烂的,问说是里头的螺丝掉了没找着人来修,先这么凑合着。
一直传闻这地儿风水不好,所以抬不起价,汪浩洋他们搬进来之前,空置了快有四五年了··第一次来施杰陪着,以为是进了什么传销组织,拉起郁小龙转头就要走。
汪浩洋说他这已经算好的了,想当初他作为一代拓荒者,第一天入驻有流浪汉裹着脏兮兮的毯子躺在地上问他要搬迁费,那真是,说出去也要有人信··郁小龙略微沉默了会,大概是他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不够面善,保安以为他要发火,“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事,随便放个人上去,回头我不好交差,请你理解。”
“理解,应该的·”郁小龙打了个电话给汪浩洋,接通后把手机给他,保安亲口听到汪总说让放人,才开了闸让他进去,一边指导他社会车辆应该往哪儿停。
郁小龙熟门熟路地上到三楼,进汪浩洋办公室前,先在门上敲了敲,喊了声:“汪总·”·汪浩洋冷不丁回头,笑骂道:“取笑我是吧”·郁小龙走了进来。
“不是给你发工牌了吗”·“忘带了·”·“忘带了还是不想带啊,说的好像你哪次带过一样,真当自己是编外人员了。”
“什么时候弄的”郁小龙往楼下看了眼,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车辆有序地进出··“就前两天·”汪浩洋说:“我可记得我提醒过你,说咱这儿安保要升级了。”
郁小龙点点头,“还挺像样·”·“这下该有的可都齐了,别再说咱就是个皮包公司·”汪浩洋笑,“一会我陪你下去刷个脸吧,你看看你,都多久没来了,别哪天公司搬地方了都不知道。”
郁小龙往沙发上一坐,把设计图纸的第四版改稿放在茶几上,他今天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个,“看看吧·”·汪浩洋抽出来看了眼,说要再找产品部最终确认一下,做不做的出来,“我发现你这想法,是越发天马行空了,考验人呢。”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汪总也会被考住吗”·“角色反了啊·”汪浩洋把稿子装进去,打了个电话让人来拿,又指了指郁小龙,“一会先别走,有你派用场的地方。”
汪浩洋正规设计院校毕业,现在是长航的设计总监,光杆司令一个的时候对外也称设计总监··长航是他跟他某个有钱的公子哥朋友一块成立的,据说当时什么也没想,凭着一腔对手办模型的热爱,公子哥出钱他出力,脑子一热跑去工商注册了个公司。
反正现在注册公司也容易,不用实缴资本什么的,随便写个五百万,缴到九九九九年都行··郁小龙没有经历过他口中拓荒清流的困难时光,他来的时候长航已经小具规模了,虽然外面看着仍像个手工作坊,至少该有的人员配备及机器设备都是全的。
虽然从规划到设计到建模到雕刻到涂装打样甚至是成品的宣传和售后都经常由一人身兼,但该有的环节都配上了,且权责分明,自成体系··就像汪浩洋说的,现在连门卫都配上了,是个完整的公司了。
他当初过来,算是跟长航的双向选择,原本郁小龙的想法,是打算自己做,开个淘宝店什么的,他因为经常发一些制作视频,在这个小圈子里算有点人气··且自媒体这两年发展迅速,搞个直播吸引相同爱好者应该不成问题,但唯一的障碍是,他需要设备,手工成品实在是费时费力,自己玩玩可以,变不了现。
小地方不如N市发达,没有类似他之前去的那家那样专门的工作室,他手里头存下的那点钱别说开张了,买个好点的直播设备都费劲··他在论坛里写过几篇帖子,都是干货,汪浩洋日常混迹其中,偶然的机会发现了他,线下约他谈了几次。
·开的条件当下不说多高吧,至少饼是画得很圆很丰满··这算是郁小龙第一份正式意义上的工作,他考虑了两天答应了,不过条件在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从规划到设计到建模到雕刻到涂装打样甚至是成品的宣传和售后他都可以兼,但他不坐班,日常不打卡,听调不听宣,按时交作业就行。
汪浩洋也爽快,提的要求基本都答应了,船模这块以郁小龙的水平,在圈子里绝对算得上大手,肯被他掳来,他都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这鬼宅离他家近的缘故··淘宝店是开不成了,原则问题,不过直播不禁,打长航的logo就行。
郁小龙原本也没心思搞什么直播,随便一想,能帮他招揽点人气把东西卖出去就行,既然现在卖身契已经签了,里面没加这条,他自然不会摁自己头营业··公子哥最初是图新鲜,纯粹养着玩,只要出点钱,什么样的模型都有人给设计,还给做出来,然而新鲜了没两年,腻了,现在长航这边主要是汪浩洋在管。
郁小龙后来还是开了个淘宝店,不过不卖东西,只修,船模进驻中国市场比较早,有钱的那一批从小玩到大,现在坏的坏扔的扔,保养得再好也免不了沧桑··公子哥就曾经拿条坏了的给他修,郁小龙由此产生了开个维修店的想法。
利用之前他在论坛的人气,店刚开起来就进来几笔订单,这种东西肯拿来修的,必然是当宝贝,加上修起来耗时耗力,有时候跟重做没区别,收费自然不低··两年时间,虽然看着一切都还在起步,除了固定的船体模型订单外,长航上半年新接了几个游戏周边,火的程度见仁见智,不过据说把前两年的亏损弥补完了还有盈余,汪浩洋赶紧又多招了几个人,加购了几台眼馋了许久的国外进口机器,郁小龙作为为数不多的设计加制作加……多功能主创之一,待遇这块提升了不少。
今天过来除了交图纸,据说还有个大客户要见,给某部影视作品里的战舰做概念设计··实际参与的部分能有多少先不说,首先机会就千载难逢,能找到他们这儿说明某种程度上的认可,像郁小龙这样的门面选手,自然是要拉来作陪。
发展历程回顾,样品展示,工作室参观,标准流程领着先走了一遍,就是这几年忙着补亏,正经赛事参加得少,讲到这块的时候,汪浩洋面上不露声色··最近他有意让郁小龙把作品拿出去,无论什么奖先得几个回来,这一领域多的是外行,不说糊弄,至少给自己装点下门面。
对方负责人姓王,汪浩洋喊他王总,郁小龙跟着喊了声,那人生得面善,人看着也随和,说什么都点头,也不提意见,汪浩洋介绍了一圈,反而有些没底气··最后要走的时候听到他说明天让他们美指把要求发过来,先出一版试稿看看,郁小龙才松了口气。
他和汪浩洋把人送到门口,走之前王总突然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问他有多高,他生得矮胖,别说郁小龙了,跟汪浩洋说话都要仰头··“一米八五·”郁小龙说。
“你有一米八五吗”汪浩洋看了眼他头顶,似乎是不相信,稍微站近点跟自己比了比,转而又感叹,“怪不得这么高·”·他有一米八五吗·汪浩洋随口这么一问的时候,郁小龙愣了下,他一直没量过,但一八五这个数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地形成了某种条件反- she -的记忆。
“现在的年轻人,普遍都高,你们别看我这样,我儿子也有一米八零呢·”王总笑着拍了拍郁小龙的肩膀,“小伙子不错,年轻有为啊·”·这单如果接下来了,图纸要磨,素体阶段要磨,工程浩大,不知道要花几个月,待在家里是不行了,汪浩洋十分体贴地亲自领着郁小龙跟楼下保安照了个面。
等从公司出来,天都快黑了,微信上施杰给他发了十来条消息,让他别忘了今天是周五,赵菲回来的日子,做了不少菜呢,一定记得早点回··郁小龙回了个好,对面施杰大概是没脾气了,正在输入了半天,什么也没打出来,不知道是该骂,还是体谅他年纪轻轻钱难挣屎难吃。
郁小龙去车位上拿车,施杰为了进货方便买的二手金杯,不到一万块,买来已经跑了十八万公里了,停个红绿灯都要熄火··寿终正寝在即,现在是能开一天算一天,用施杰的话说,轮子多转一圈都是赚的。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酒吧前年的年尾正式营业,一直开到现在,有罗少钦做总参谋,又有施杰自己横行这条街这么多年的- yín -威在,几家的老板都来捧场,经营得还算不错。
去年还亏了点,今年眼看就要收支平衡了··说来挺有意思,当初盘下来的时候钱不够,问殷叔借了点,罗少钦也入股了,勉勉强强凑够了,后来他受伤,夏琮那张卡没用完,施杰想还,郁小龙却没让。
他让他收着,差点没救回来的伤,看他们那么点就算了·万一有后遗症呢,以后每年的检查不要用钱吗,本来就是他们夏家欠他的,这钱他拿着一点都不用觉得不踏实。
施杰想想是这个理啊,差点命都搭进去,收你点营养费怎么了,于是他用那张卡上剩下的钱把殷叔的钱都还了,算是给自己赎了身,以后不用再替他卖命了··不过他也是个闲不住的,酒吧街但凡有点什么不法勾当,殷叔新招的人扛不住,他义不容辞还是照上。
怎么说当年也是殷叔给了他们一碗饭吃,这点人情他始终记着··郁小龙和赵菲拦着不让他去,自从受伤之后,这一两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动不动就要咳嗽,咳起来没完没了,医院去了不知道多少次,就是查不出病来。
施杰还有心思开玩笑,说大概是那一刀捅漏气了,郁小龙四处给他找偏方熬中药,却始终不见效,施杰让他别白费心了,他能跑能跳,哪看着都没问题··他这一两年日子过得挺美,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压根没放在心上,有了出路,赵菲没走,现在算是跟他在一起了,虽然谁都没说,但谁都默认了,这就行了。
“还记得那年冬天,你喝多那次吗,我背你回来,冷得手抓不住你……”施杰晚上有点喝多了,话也开始多了起来,不过他不多的时候也经常跟郁小龙唠叨。
“好了,几点了,洗澡睡觉去·”赵菲边收拾碗筷,边踢了踢他凳子··“……那时候真的,除了一身力气,什么都没有·”施杰听话地起身,嘴上却没停,“但你看现在呢,不说什么都有吧……这人啊,总要往前看的……”·“别往前看了,先看脚下。”
郁小龙扶他上楼··施杰走两步喘一阵,今年冬天比那次他背他回来要冷,咳起来也比以前频繁,“一辈子还这么长呢,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这才活到哪啊,对不对”·“对,施老板您说得都对。”
郁小龙敷衍他,施杰酒量可以,就是有时候高兴了或者难过了容易醉,郁小龙不知道这次他醉这么快,是高兴了还是难过了··昨天,前天,这几天,都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应该说除了他酒吧开业,除了他得到了一份正经的工作,除了赵菲明确表示会留下来……这两年,没有什么值得郁小龙太高兴的日子··也一样,没有什么值得他太难过的就是了。
第六十七章 耍与不耍·郁小龙走的时候,罗少钦刚好拎着一袋东西从门口进来,看见他抬了抬手,“宵夜吃吗”·“不了,刚吃完。”
郁小龙说··“行,那你走吧·”罗少钦走到楼梯口,朝上面喊了声:“周润发”·“来了来了”楼上传来踢踢踏踏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接着人影一闪,小周从四五级台阶上一跃而下,跃到罗少钦跟前,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翻了翻。
“这什么,不是让你买烧烤的吗”·“晚上不要吃那么油腻的·”·“……行吧·”小周有些勉强,想想还是不太乐意,“可这也太清淡了吧,早知道你买粥,还不如我自己煮呢。”
“你自己能煮成这样,我可是排了一个多小时才买到的,你吃不吃·”罗少钦抢过来,帮他把盒子都打开了··“吃啊,没说不吃。”
量还挺多,小周听说他排了一个多小时,怨气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他看他一眼,吸了吸鼻子,“一起吗”·“嗯·”罗少钦揉揉他蓬松的头发,跟着坐了下来。
能碰脑袋了,郁小龙出门时余光瞟见,前两天摸一下头还会炸,果然一顿宵夜吃人嘴短··罗少钦手放下来时朝郁小龙递了个笑意满满的眼神,郁小龙没说话,他有意无意接近小周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没发表过意见,事不关己他不想过多干涉。
话是这样说,但如果这个人不是罗少钦,换其他任何一个人来,可能他或者施杰,他俩谁都不会同意··郁小龙没想到罗少钦表面看着温顺不争的一个人,真追起人来,尤其是小周这种死不开窍的,用尽了十二万分的耐心不说,耍起手段来也丝毫不心软。
日常嘘寒问暖是必须,关键时刻英雄救美,只要他有钱,基本上百分之八十的美他都能救,并且救得不费吹灰之力··这还只是他单方面的,按他说的,追人不能单箭头使劲儿,也要给对方机会。
时不时胃疼两下,感冒咳嗽各种体虚无力,人非草木,尤其是小周这种耳根子软的,一旦遇上,天大的脾气也忍没了··最后再下剂猛药,适时找准机会让他知道,他罗少钦身边不缺人,但凡跟他耍脾气试着躲避或者闹不愉快,第二天就有人追上门。
花样层出不穷,叹为观止,跟他一比,夏琮都变得纯洁了起来,当初他那点把谷欠望赤倮倮写在眼底的行为简直不堪一提··“手段谁都有,看我想不想耍了。”
罗少钦说:“不是谁都有这种待遇的,放心,我不是夏琮那种始乱终弃的老流氓·”·“你最好不是·”郁小龙警告他··“其实他也……”罗少钦想说什么,转眼见郁小龙沉了脸,他赶紧举手投降。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罗少钦明确跟郁小龙发过誓,说他这次绝对不是夏琮在他这儿的眼线,他俩都几百年没联系过了,记录都沉底了,他之所以还来找他们,纯粹就是因为小周。
他是他喜欢的类型,以前就看中过他,加上施杰赵菲他们人都不错,他有闲钱,在外面搞点投资赚点外快罢了,“别的真什么都没有,相信我·”·他没有立场,自然也不能当夏琮的说客,再说现在连他都不知道夏琮究竟在想什么了,当年对郁小龙,或许动过真心,可惜后来发生了什么,谁都看不懂。
郁小龙走到楼外面,施杰探出上半身,趴在窗口朝他挥手,让他回去路上小心点,往前看,往前走……郁小龙赶紧打电话给赵菲,让她把人拽回去··施杰自从由内而外过得富足后,开始- cao -心些有的没的,尤其针对郁小龙。
虽然他现在有了正经工作,不用再过朝不保夕的生活,蔡群英也安分了不少,只要别提以前别翻旧账,日子还能相安无事地过··郁小龙平均两周回一趟家,他做饭,蔡群英负责洗碗收拾,除了一个说一个听,没那么多言语上的交流外,总归是不吵了。
郁小龙后来知道夏琮给过她五十万的事,他去到那边才三个月,蔡群英基本没怎么动,郁小龙问她要,她什么都没说就给他了··拿着这么一大笔钱她也慌,主要不知道这是什么钱,平白无故给这么多,用了一点后她心里始终不安,郁小龙回来便主动跟他说了。
后来打给她的钱都是郁小龙自己的工资,虽然不多,但只要别乱买东西,日常开销足够了··五十万郁小龙拿着,不知道怎么还给他,他有夏琮的联系方式,知道他的银行卡号支付宝账号,但他不想联系,不想给对方理由觉得他们还藕断丝连。
不过应该是他多虑了,夏琮不可能有什么反应才对,别说只是还钱,就算他现在发条示好的消息过去,他都不见得会理他··郁小龙去了大学城的房子,把卡放进了书房的抽屉里。
酒吧名字叫五天,施杰自己取的,说是说没什么特别的意义,赵菲现在在市里一家物流公司做财务,正常五天回来一趟,周五晚上回,周日下午走··她在那边租了个小单间,赶上加班回不来,施杰会过去看她。
自从营业后,酒吧里没办法再住人,郁小龙自己买了套房子,离得有点远,二手的老小区,破,但便宜,他现在有固定的五险一金,工资足够还贷··起初不想买的,租金反正也便宜,施杰的房子就是租的,一整套,小丁小周他们现在都跟着他干,刚好全住下了。
郁小龙没跟他们住一起,施杰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勉强,但坚持要他自己买一套,一定不能是租的··别的投资他们不懂,一不小心就成了待割的韭菜,但买房不一样,买房肯定不亏,这是施杰的坚持。
·而且破有破的好处,说不定哪天就拆了呢··郁小龙对住哪儿不讲究,但顶不住施杰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耳朵边念,施杰被那一刀捅得漏不漏气他不知道,但绝地是混进了什么奇怪的婆妈之气。
既然这么好,你怎么不买,郁小龙问他··这不是没有好的房型吗,我哪能也买一居室啊,拖家带口的,施杰说,这话题尴尬,施杰通常能避就避,他其实是不想郁小龙再走,劝他就在这儿扎根。
但郁小龙真要遇到好的,他也没法反对,但这次无论怎么样,他得好好把把关,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什么臭鱼烂虾都能来招他··为此施杰严防死守,五天隔壁就是有耳,从来不让郁小龙去,看一眼都不行,那地方牛鬼蛇神,全是烂到骨子里的坏痞,某些人就是从那出来的,你看呢。
他别别扭扭,曾经还有意撮合过他和罗少钦,丝毫不记得罗少钦也是从那出来的,当初就站在夏琮旁边··而且这两年罗少钦对小周什么样,恐怕只有他是真瞎··不过要说瞎,小周瞎得跟他不相上下,好在罗少钦也不急,花了整一年时间才让小周明白,他一直往五天跑不是为了来帮他阿杰哥还恰巧每次都赶上他在的。
郁小龙回到家,洗漱完坐到电脑前,处理今天过来的订单··他接得不多,一般是有人问了,他看过破损程度后才会选择接或不接,有时候价报得高了,对方也会考虑。
做这个其实赚不了多少钱,就是打发时间,施杰说他变了,郁小龙让他别特么矫情,变什么了,两年前和两年后,他不一样最多的还是时间··他登陆千牛,列表里唯一被他星标了的头像不出意外地在闪,【下周日T市的航海日展会,你会去吗】·汪浩洋从两个月前受邀开始就在准备,郁小龙动了动手指,【会。
】·代桩:【太好了】·代桩:【那地方离我们学校不远,我查过了,高铁一个小时就能到·】·YU:【这还不远】·YU:【你要去吗】·代桩:【这哪里远,比你现在那地方离我近多了。
】·代桩:【对,想去看看·】·代桩:【顺便见你可以吗】·郁小龙手在键盘上停顿了两秒,对面立马发过来,【不方便】·YU:【没有。
】·YU:【到了请你吃饭·】·代桩发了一连串疯狂大笑的表情,说晚上还有课,先不聊了,他就是上来跟他确认一下··这人是郁小龙的店刚开业的那一个月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客户之一,毕竟没有多少人家里刚好有一条坏了的模型船要修。
找到他的时候,代桩差点嚎啕大哭,激动之情溢满屏幕,说在这之前他已经不知道找过多少人了,别说修了,看都没人看,主要是这一块的业务实在太小众··郁小龙让他别高兴太早,损毁面的照片先发过来,他也不是什么都能修的,结果被他一语说中,光发来的一张船头照片,才看了一眼,郁小龙就知道没救了。
整个截面都是被暴力破坏的痕迹,像是被人抓着船头船尾从中间硬生生扯断的一样,龙骨裸露,木刺支棱,而且还泡过水,表面附着不少难以形容的污渍··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代桩问他还要不要看别的。
“……”郁小龙直接跟他说救不了了,除非重做··对面沉默了很久,不死心地跟他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救不了了吗】·【嗯。
】·【那重做贵吗】·【多少算贵】·这问题郁小龙有些不好回答,光一个船头,又泡烂了,看不出是哪个厂家产的,但像这种复杂程度的模型,便宜不到哪里去,少说也要五六千。
代桩听完有些为难,这船是他一个要好的朋友送给他的,朋友全家都出国了,几年都见不到一次··他一直收得很好,没想到前年过年的时候,被亲戚家的熊孩子把柜子撞翻,从高处摔下来又被压在底下,船身直接压烂了。
为此他难过了很久,看一眼难过一次,刚才去拍照片还难过得想哭··他说得声情并茂,郁小龙一时心软,让他把一些能用的零件,风帆啊炮台啊之类的先拆下来,船体部分重做吧,套件从他这儿买,他给他优惠。
他问他那艘船什么型号··一比四十八比例的全肋骨仿彼得大帝号··郁小龙心口缓慢裂过一阵痛意,继而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这个比例的船模比比皆是。
彼得大帝号作为很多玩家都想尝试的型号市面上并不少见,论坛里每天都有人发教程··代桩很健谈,也很自来熟,他之前说过他正读大三,在遥远的B市,郁小龙印象里应该是个挺活泼开朗的男孩子,事实上从聊天的语气也能看出来。
他还特地问过他,代桩是不是他本名··【不是·】·【但我确实姓代,桩是算命先生说缺木取的小名·】·怕郁小龙不信似的,他还特地拍了张学生证给他看,遮了一半的名字,真姓代,上面照片都有,同样遮了一半,只看眉目,很有几分少年人的俊朗英气。
在日常打个“从”字输入法都能自动帮他把“琮”列在第二位的情况下,真正想要把曾经如此鲜活的一个人从记忆里彻底删除,他知道需要时间··何况才过了两年,于是杯弓蛇影成为了郁小龙的日常。
他拒绝所有与夏琮有关的一切,无论是有意地提起还是不经意地回想··郁小龙的视线再一次落到代桩两个字旁边的个- xing -签名上··【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他觉得眼熟,特地去搜了一下,发现是一首民歌的歌词,旋律非常熟悉,应该在哪里听到过。
只是she变成了he··自从决定重新做一艘之后,有不懂的问题经常会来找他,郁小龙几乎每天都会收到他的留言,有时候不是船的问题,还会主动跟他分享他在学校里的日常。
抱怨食堂的菜难吃,老师划的重点太少,今天课上看了两个小时电影,和室友出去打球,参加了辩论社,快递丢了,抢到了喜欢的鞋等等等等……·他似乎课业很重,真正闲下来的时间很少,又因为新手难度大,光理那些配件都理了很久,有时候实在不会,就央求郁小龙拍视频给他示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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