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松+番外 by 千载之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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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松+番外 by 千载之下(下)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第56章 (三)·楚毅从楼下的餐馆回来,打开客厅的灯,想去厨房倒杯温水,奈何家里的电水壶已经许久不开工,上一回拿它来烧热水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厨房的角落里堆了一箱超市里买来的矿泉水。
他妈就是嫌儿子活得太糙,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这才撺掇着让他赶紧娶个老婆回来··楚毅拧开一瓶矿泉水,就着水把胃药给吃了,酸痛并无缓解,反而因为忽冷忽热的刺激,那块地方像被蚂蚁撕咬,细细密密的疼,他扶着大理石台稍微缓了一会儿。
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是一条微信消息——「接上级通知,下周一大型医院巡查,各部门做好迎检工作·」·他将消息原封不动转发到科室群里,退出之后,顺便点进赵瑞的消息对话框。
那是一张照片,像素清晰到能看见人脸上的每一丝肌肉走向,或笑或嗔的神态··来自赵瑞19:56:「世贸七楼,电影还没开场,来不来啊」·楚毅按住左下腹,比刚才缓解稍许,他慢慢挪过身子,背靠着后面的大理石台,薄唇紧抿,目光低垂着。
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忧郁的影子··男人的天- xing -或多或少带有点孩子气,不是说他们不够成熟,恰恰是因为平时过于严肃过于一本正经,无趣至极,现在这副卸下防备的状态,反而显得可爱的多。
他在回忆很久之前的事,那时候只要自己感冒发烧,林小松总要端一盆热水过来给他泡脚,“病从脚起,把寒气驱走病就好了,我奶奶说的”,偶尔还会丢几片黄芪进去,“黄芪能补气”,这也是他奶奶说的。
那时候小东西的嗓门还很大,骨子里怯生,却常常表现出气势昂昂的一面·勾引你跟他上床的时候,却又像只天然无公害的小猫,软绵绵地“喵”一嗓子,然后躲在被子里含情脉脉地盯着你看,叫你拒绝不了。
楚毅最终还是拿上钥匙出了门,小区门口招来辆的士··电影剧情进展到关键时刻,影院内并无想象中的安静肃冷,嘎嘣嘎嘣吃爆米花的,互相打情骂俏的,还有坐在赵瑞身后的一对小情侣,男的为了显摆,叽叽喳喳在跟他女友剖析接下来的剧情。
赵瑞现在的主要心力全放在他们家瑶瑶身上,还想着电影散场再搞个活动,争取今晚来个全垒打··“你明天上不上班”赵瑞压着声音问。
昏暗的影院内,冯心瑶侧颜幽冷,没搭赵瑞的话··赵瑞继续小声道:“晚上试试啊”·冯心瑶用手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眼睛都懒得转向他,“好好看,别发骚,让后头那男的赶紧闭嘴。”
赵瑞遵命,扭头恐吓:“好好看,要说回家说去,不要影响其他人·”·小情侣是一对软柿子,听了这话,立马闭嘴安静了许多··赵瑞闲得无聊,视线投向前几排中间,林小松就坐在那儿,昂着脑袋聚精会神地看电影。
他用手挡住手机的光,低头瞧了眼微信——楚毅没有给他回复··这当口,林小松拿起奶茶,小口啜吸了一口,又交耳跟旁边的那位周先生说了几句话,不知在说些什么,赵瑞隐约发现了那人侧脸的笑意。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好不容易结束,赵瑞迷糊睡了一觉,散场时被冯心瑶一巴掌拍醒了·他吓得浑身一激灵,再看前面几排,哪还有林小松的影子··“他俩人呢”赵瑞瓮声瓮气地问。
冯心瑶扯着他就走,“刚出去·”·此刻,林小松已经走出放电影的七号厅,一颠一颠地跟着周宇斌旁边,手里还攥着两张票根,他兴致未退,回味着方才的情节,跟周宇斌边走边聊。
这次是周宇斌请他吃饭,他请人看的电影··“卖情怀,不如上一部好看·”周宇斌点评··林小松抿出两个酒窝来:“我觉得还行哎,打怪升级挺刺激的,你平时很喜欢看电影啊”·“也不算很喜欢,就是周末有时候闲着太无聊了,会在家找几部电影出来看看,你喜欢”·林小松老老实实说:“一般,我不怎么看电影。”
“没时间啊”·“不是,我要带孩子啊,就陪她看看动画片什么的,电影看得很少·”他说完一顿,看见了冯心瑶,微笑着跟人家招招手,“又碰面了。”
空姐提了下肩膀上的小包,走过去,“直接回家啊”·林小松说:“是啊·”·赵瑞杵在旁边不说话,四处看看,先前发给楚毅的微信,那家伙没有回,以为这事估计没下文了。
“你朋友送你啊”冯心瑶问··林小松手上还抓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笑起来的样子也跟奶茶一样甜,“我跟他不顺路,我自己坐地铁回去。”
周宇斌抬腕看看表,一副催促的态度,“走吧,你不是还要去接孩子嘛·”·空姐看着周宇斌,目光一转,落到林小松的运动鞋上,提醒道:“你鞋带开了。”
林小松低下头去瞧,两根带子果然散了下来,他把票根揣进口袋,又让周宇斌帮他拿着奶茶··蹲下身去,将鞋带打上一个紧扣儿,抬头的时候,瞥见了那个男人。
楚毅就站在离出口不远的地方,定格在人群中,周身冷寂··很久以前,有一回林小松独自去电影院,某动漫的真人版电影上映,看完之后下雨了,他在电话里撒娇催那人快过来,央求了很久,男人才答应才接他。
那时楚毅也没有车,打车过来的,就站在影院门口等他,手上拿着一把黑伞··他奔过去,奔向前方的怀抱··不是没有过甜蜜的时刻,只是最后都被斩杀于无情,以前的温柔理所当然变成回忆里的泡沫,直到今天,他甚至一秒都不愿去回想。
可以因为不爱把他甩了,独独不能接受是被人嫌弃到一定地步而抛下的··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林小松接过自己的奶茶,“咱们走吧·”·周宇斌却说:“你那朋友脸色不太对,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林小松也看出了,冷言冷语道:“脸色不对就去医院啊,我打声招呼又不能治病。”
周宇斌看着他足有两秒钟,笑笑,“那走吧·”·从商场出来那会儿,两路人又碰上了,说不清偶然还是故意,周宇斌这回主动上前一步,“楚主任是吧,你好,上回在宜川咱们碰过面,老杨,还记得吧。”
·楚毅颔首,“记得·”·周宇斌递了烟给他,楚毅取出打火机帮他点上,两人宛若相识多年·男人这种生物就是奇怪,哪怕暗地里较量,表面上还装得客客气气的,假正经。
楚毅夹着烟,强撑着脸色,赵瑞问他:“你怎么来的”·“打车过来的·”楚毅答,声色低沉··楚毅弹弹烟灰,看了眼林小松,“孩子一个人在家啊”这口气品不出什么,细细思量,竟有点丈夫指责出轨老婆的意思。
林小松发觉他神色异样,说话没敢太冲,“乐乐在我朋友家·”·楚毅笑笑,鼻端飘进一缕清香,小东西今天喷了香水··冯心瑶觉着今天时机不太对,明显这个姓楚的男人身体不适,她跟赵瑞说:“你送你朋友回去吧,我自己打个车走。”
“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啊·”·冯心瑶满脸不屑:“真要遇到危险,你这小胳膊小腿也顶不了什么用·”·“我穿鞋一米八……行吧,到家报个平安。”
冯心瑶蹬着高跟鞋,摆手再见··赵瑞目送着空姐离开,霓虹闪烁间,拍了下楚毅的肩:“走啊,我送你回去·”·楚毅手上的烟没抽完,微微一抬手,问林小松:“你怎么回去”·林小松没理他,抬头看着周宇斌,“我去接我女儿了,下次请你吃饭。”
夜风拂来,那烟头簌簌地往下掉落烟灰,楚毅屈指,慢慢地将手攥成一个拳头·骨节泛白凸起,掌心里的灼烧感,未有知觉··是谁说的,男人的手生得漂亮,不是天生的钢琴家,便是外科医生。
末了,赵瑞轻轻叹了口气,“都走了,现在就剩咱俩了·”·去周玥家接孩子,一进门就被周玥盘着问感觉如何,林小松模棱两可地说:“还行。”
“啥叫还行啊,你就说,下回还想不想再跟人约会了”·“干嘛这么直白啊,就……”林小松耍了个机灵,“下回肯定还得约啊,这回是他请的饭,下回我得回请人家。”
周玥笑:“看来进展不错啊·”·林小松避开这个话题不谈,转了个话茬:“两孩子呢”·“在房间里画画呢。”
“林乐乐——”林小松喊了声··乐乐推开门,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捏着一张画展示给她爸爸看,“爸爸你看,我画的·”·柚柚紧跟其后,小大人的口气:“我教她的,你家乐乐笨死了。”
林小松安慰他女儿,这回不再是言之无物,也许还需几个月,也许比几个月更快,他家宝宝就能落户口去上学了,“你乖,我们九月份就去幼儿园报到,爸爸都跟老师说好了。”
乐乐舔着嘴笑:“嗯·”·-·赵瑞开车送楚毅回去,到他家,先把人扶上了沙发,像伺候老爷似的给他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待水开的功夫,赵瑞叉着腰,趁机挤兑:“白去一趟,你那旧情人也不搭理你。”
楚毅唇色发白,眉头因为一阵一阵的疼痛而微微皱着,说话的气息很轻,“你要不多事,我今天也不会白折腾一趟·”·“敢情都是我的错啊。”
楚毅缓缓闭上眼,模样累极··赵瑞体谅他,没跟他继续耍嘴皮子,围着房子到处参观,仔细瞅了瞅书房和卧室,一看就是个没老婆的家,处处都是冷清的调儿,不见花草,不见精致装饰,就只看见客厅鱼缸里趴了只大乌龟。
厨房沸水翻滚的声音,响了片刻,很快停下··赵瑞说:“水应该开了,我去给你倒杯茶,你家有抑酸的药吗”·楚毅依然闭着眼,难得模样虚弱,“吃过了,给我倒点水就行。”
赵瑞去厨房倒了杯滚烫的热水,走回客厅搁在茶几上,想了想,还得再损他几句:“我谁都不服就服你,疼成那样,还能面不改色地把烟抽完,你这一天不装逼能死”·楚毅按着肚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得看在谁面前。”
赵瑞听得一乐:“你丫就嘴硬吧·”本来还想把他旧情人被小三的事告诉他,就冲他今天这副病恹恹的战斗力,估计不太行··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224 15:14:00~20191225 19:4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软喵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矮攻赛高 57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57章 ·楚毅的胃病反反复复,干脆请了年假,在家休养了一阵。
他住的房子附近有一家健身游泳馆,之前办过年卡,工作忙,去的次数少,这些日子正好闲下来,每天傍晚他就去那儿游上两小时泳,回家再给自己煮点粥,就是烟没怎么戒,好在他烟瘾不算大,每天一两根解解乏。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每个医生都会跟自己的病人如是说:烟不能再抽了,要戒掉·对比他们自己,都是些嗜烟如命的人,做手术的,酒又不能沾,无非靠着喷云吐雾排遣一点压力。
休养期间,许胖子给他打过一通电话··楚毅那时候正在客厅里逗乌龟玩,听闻电话铃声响,他拿来一看,不作任何犹豫,按下接听··许胖子长话短说,大意就是他父亲快出院了,这段日子辛苦您了之类。
楚毅扔下手上的玩具,踱步到阳台,“不用客气,应该的,松松最近还去你那儿帮忙吗”·“他最近不怎么来了·”许胖子似是而非道,“应该是在忙着处对象吧。”
“我知道·”·许胖子稀里糊涂的,没明白这句“我知道”是什么意思,顺着对方的话说:“松松这次挺当回事的,想早点跟人结婚定下来,他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而且那孩子户口又不在这儿。”
上回许胖子去超市,碰见了王平川跟周玥,三人聊到了松松的女儿,周玥很自然地就提到了户口一事,许胖子自己没听明白,以为乐乐的户口跟着林小松在东北,现在是想把女儿的户口迁到这边来,图以后上学方便。
·楚毅拉上窗户,楼下餐馆的音箱瞬间声音小多了,“他这么跟你说的”·松松确实跟他说过着急结婚,只是这话不能告诉楚毅,许胖子扯谎说:“那倒没有,我瞎猜猜的,可能就这么个意思吧。”
楚毅走回客厅,站到鱼缸前面,食指往那龟壳上轻轻一戳,“等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你把松松也叫上·”·许胖子忙说:“哎呦,我这回打电话就是想请您吃饭的,饭局我来凑,您能来就行了。
楚主任,您看看什么时候有空”·“不用这么生分,叫我名字就行·”·“那怎么行,你们这些做医生的在我们眼里都是活菩萨。”
楚毅淡淡道:“我随时都可以,时间你来定吧·”·“那行,我跟松松说一下,看看他什么时候有空·”·林小松最近没什么空,一方面要约会,另一方面还要打听孩子上幼儿园的事,哪家的幼儿园价格不那么贵,或者哪家的幼儿园环境氛围好教育水平高,这段日子只有一有空,他便会泡在本地的育儿论坛上。
他将自己的所有心血都投入到这个女儿身上,甚至已经为乐乐设想好了以后的路——她得读书,一直读下去,千万不要跟他似的,早早地辍学打工,到今天还在社会底层挣扎,教人家平白无故看不起。
所以当许胖子的语音聊天拨到他手机上时,林小松正捧着平板刷育儿论坛,他摸到床边的手机,看了眼来电人,屏幕上显示“胖哥”··“松松,这会儿在家吧。”
许胖子特意挑在十点半以后,这个点即便约会也该到家了··林小松把刚才浏览的帖子顺手点了个收藏,“在啊·”·“啥时候有空啊,出来吃个饭。”
林小松想了一会:“这周我没空,下周天吧,行吗胖哥·”·“行啊,那下周天咱们一起约个饭·”·“嗯·”·“在干嘛呢。”
“没干嘛,就刷了刷网页,一会儿准备睡了·”·“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就这么说定了,吃饭地点我想好发给你·”·“好啊。”
乐乐伏在床边看动画片,等林小松挂断以后,蹬掉拖鞋爬上床,挤进她爸爸怀里,童音相当可爱,“是胖叔叔吗”·林小松低头瞅着自己胸前的两根小马尾,“是啊,胖叔叔要请咱们乐乐吃饭呢。”
他将女儿轻轻拂到一边,再帮她盖好被子,“好了,动画片不看了,我们乐乐要赶紧睡觉长高高·”·“爸爸,你会跟那个周叔叔结婚吗”乐乐忽然问。
林小松笑:“小不点儿,你懂啥叫‘结婚’吗”·“胖叔叔说,结婚就是爸爸和周叔叔要住在一块,可是,你们住在一块了,那我住在哪儿啊”·林小松揉揉小丫头的脑袋,眼神里都是笑,“你当然也跟爸爸住在一块了。”
乐乐抬头对着林小松的脸颊吧唧一口,扯着小嗓门不知羞地说:“我要做爸爸的小棉袄·”·这话原是他奶奶在世时时常念叨给他听的,现在他又把同样的话念叨给自己的女儿听,生命依然在代代延续。
-·快下班的时候,林小松的手机跳出了条微信消息··周宇斌:「你是五点半下班吧,我在你们酒店门口·」·林小松压抑着激动,面不改色地换下工作服,然后拎上包,小跑着出来,酒店门口寻了一圈没见着人,忽然停在停车线以内的一辆汽车按响了两声喇叭。
门开了,周宇斌迈步出来·天还没有开始黑,男人身后万丈霞光··林小松颠颠地朝男人走过去··有位同事看见了,远远地招呼林小松,口气戏谑:“小松,这是你新认识的男朋友啊”·林小松回头瞪了那同事一眼:“别瞎说八道”·周宇斌说:“我应该来得还算及时吧。”
林小松嗯了声,低头小声道:“正好五点半·”·“走吧,先回家接你女儿,然后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哎·”·那同事还在远远地瞅着,很有窥探八卦的意思,林小松拉副驾门的当儿,又朝那边剜去一眼,同时在心里喟叹:明天上班估计要被人说三道四了,爱说啥说啥,随他们去吧。
乐乐在家等她爸爸回来,外头一有拧钥匙的动静,她便奔过去迎接,防盗门开了,看见周宇斌,小丫头怯生生地喊“叔叔”··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林小松笑说:“嘿,今天怎么听话啊,还知道主动叫人呢。”
乐乐仰着脑袋说:“我肚子饿了·”·“跟周叔叔一起出去吃饭啊·”林小松回屋拿了件孩子的小外套搭胳膊上,以防回来时天凉。
“爸爸,我今天画了好多画·”乐乐跟在他屁股后面说··林小松说“好”,一面往卫生间走,把窗户打开透透风,“吃完饭回来再给爸爸看。”
这是他每天周而复始的日常,像一只陀螺,时刻围绕着孩子在转,出门必关上卫生间的窗户,因为整个屋子只有那扇窗户没有防护网,回来再给它打开通风··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的我一定不短小(●—●)·第58章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又到了周末,许胖子提前一天把吃饭地点发到了他手机上,林小松当时就跟人回复“好”。
这时已是五月中旬,早晚温差不如之前明显,以防万一,他还是背上小包,装了孩子的外套和水壶在里面··父女俩坐公交过去,不算远,大概五六站·他是四点多出的门,非常幸运地避开了下班高峰期,车上居然能有不少空座。
乐乐嘀嘀咕咕在讲她今天看的动画片,不知所云,林小松敷衍地应和几句,对其实在不感兴趣,等她说累了,可算不吱声了··到站下车,比约定时间提前一个多小时,林小松拉着女儿去商场的童装专柜逛了逛,都是些夏季新款,价格自然不会便宜。
他给乐乐试试换换好几圈,迟迟没有太中意的,导购员从最开始的热情到后来一度想翻白眼,谅林小松不会买,她们索- xing -没费那动嘴皮子的力气··乐乐这个年纪喜欢花花绿绿的小裙子,她自己相中了一条带蝴蝶结的,哼哼唧唧地央着她爸爸给她买,林小松刚才在试衣间里翻过价格。
就一普通的小裙子,标价四百多··林小松没舍得,看手机也差不多到时间了,便对那导购员说:“我再逛逛,要是没好看的,一会儿回头再来·”·这种说辞,她们卖衣服的早就听腻了,博个脸面而已,客人多半是不会再来的。
其中一个导购员说:“现在这什么物价,四百多不贵了,孩子又这么喜欢,买一件划算的,明年还能穿·”·林小松挤出笑:“不是嫌贵,再看看,我这才逛了你们一家。”
“行啊·”导购员重新挂上小裙子,边边角角整理利索,“一会儿一定要来啊·”·乐乐天真幼稚道:“我跟我爸爸去吃饭,吃完饭再过来买。”
林小松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一听孩子这话,整颗心顿时被酸涩填满,他咬牙狠一狠,拉着女儿往外面走··可能才刚出店门,那些女人就迫不及待地议论起他,“嫌贵就别试啊,试半天了又不买,成心闹呢,四百块钱都舍不得花。”
林小松只当没听见,攥着女儿的手快步离开··这边楚毅跟许胖子早就到了,男人没表现得太急,小口慢抿着茶,倒是许胖子,有点急切过头,时不时地冒出一句,“要不我问问他到哪儿呢。”
楚毅抬腕看表,还不到六点半,少言寡语就两字,“不急·”·说曹- cao -曹- cao -到,许胖子甫一抬头,那边林小松就进来了··他冲林小松招手,紧接着起身迎上去,趁着楚毅不在旁,率先自白:“别怪胖哥没告诉你,我要告诉了,你肯定不能来,你跟他没必要闹那么僵,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了。”
林小松给他胖哥面子,没当场拆人台,兴致寡淡地说:“没事儿,吃个饭而已,他请还是你请”·许胖子一副老好人的口气:“我请客。”
林小松面色平常:“让他请,反正他钱多·”·“哎,行,咱今天多吃点·”·三人走过去,乐乐现在一见着楚毅,就想起林小松摔她巧克力的事,连带着对这个叔叔喜欢不起来,之前建立的好感通通消散。
乐乐提防地盯着楚毅,楚毅好笑地看着她·一大一小就这么对视上了··林小松放下背包,搡他女儿:“叫人啊·”·乐乐先喊了许胖子一声“叔叔”,然后满不情愿地对向楚毅,也是一声“叔叔”。
许胖子知道林小松会带女儿过来,千挑万选定了这家口味清淡的江浙菜馆,店主估计是个挺迷信的人,进门的位置镇着两米高的关公像,还供着香台··许胖子进来时特地拜了拜,保佑今天诸事平顺,和气生财,千万别吵吵。
店里生意一般,正是饭点最该忙的时候,客人没有满座,中间还空了几桌·究其原因,大概北方人都吃不惯偏甜口的··林小松坐在楚毅斜对面,一入座,男人便给他斟了茶,又将ipad递给他,“你看着点吧。”
林小松接过来,试探着问正对面的许胖子,“胖哥,要不你来点吧·”·“你点,看看孩子喜欢吃什么·”许胖子爽直道··林小松随便点了几样,有甜有咸,其中还有一道孩子爱吃的松鼠桂鱼。
他觉着差不多了,伸手招来服务员,跟人说:“点好了·”·服务员拿回ipad,微笑:“请稍等·”·楚毅没有看林小松,低头不知在跟谁发消息,脸上神情不明。
这个男人时常露出这样高深莫测的一面,本该说几句开场白的场合,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坐着,让人难以捉摸,想来今天肯定是他组的局,许胖子不过是顺水推舟··许胖子跟林小松聊起天,说最近结婚的人多,他可能有得忙了,打算忙完这一阵,回去歇个十来天,又问林小松:“你现在住哪儿啊”··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楚毅手指一顿,撩眼看他。
林小松无所顾忌,也没想着隐瞒,“住在和平路那边的家乐福附近·”·许胖子顺势说:“离这儿还挺近啊,离你上班的地儿也近·”·“嗯。”
林小松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水··许胖子这人实在,心里憋不住话,很难会去考虑别人的感受,他这时已经完全忽略掉楚毅的情绪,唠家常似的说:“周先生今天得一个人吃饭呐。”
林小松不好意思地低低头:“没有天天都约会,他偶尔也要加班的·”·“是不是快要结婚了”·“哪儿有那么快。”
乐乐的眼珠咕溜溜地转,人小鬼大道:“周叔叔跟我爸爸结婚,他俩就能住在一起,胖叔叔,对不对”·“对,你真聪明。”
许胖子的眼睛笑成一道缝··楚毅敲了一下桌面,推过去茶杯,看着林小松,神情冷硬:“帮我倒点水·”·他俩隔着长桌对望,林小松终还是续了那杯茶,再递给他。
指尖相触,温热浇灼凉薄,男人从来都是一个慢- xing -子的人··林小松慌了下,很快缩回手·菜还没上,他借口去洗手间,一个人去外面喘口气··出来时,楚毅就站在洗手间外面。
林小松从他面前走过··他淡声开口,嗓音有点哑:“你跟他才认识多久·”·林小松停住脚步,道:“半年多,不算短了·”·男人扯了扯嘴角:“这么着急给孩子落北市户口,找我不是也一样。”
白色灯光照在林小松的脸上,那些常理之中的难以置信或扬眉吐气的表情,统统不见,鼻尖小痣依然老老实实地长在那儿··“你又不记得了,我以前找过你。”
林小松说得很轻很轻··他不愿耽于往事,抬脚先走了··回到饭馆,两人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林小松默不作声地给女儿夹菜喂饭··散场的时候,许胖子还想抢着去买单,被林小松使眼色拉住了,其实这一顿饭统共没多少钱。
楚毅去收银台结完账,回头问林小松:“时间还早,要逛逛吗”·乐乐还惦记着她的小裙子,揪了揪她爸爸的裤子,不忘提醒林小松:“裙子还没买。”
·林小松低头瞧她女儿,生活的无奈感接踵而至,“回去爸爸到网上给你买,网上有一模一样的·”·“哦·”乐乐郁闷道。
小丫头比以前稍懂事一点,没再哭着吵着要··许胖子就说:“咱们走吧·”他爸最近跟着他住,现在独自在家,老年人总是不让人放心··楚毅直接问:“哪家的小裙子,我去给孩子买了。”
林小松推说不用,“卖得太贵了,不值那个钱·”·“她难得喜欢·”·“真不用了,别老惯着她·”·楚毅却弯身抱起乐乐,摸着小丫头的脑袋顶儿,“哪家的,叔叔给你买。”
再看一眼林小松,“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没给你买过什么东西,走吧,去逛逛·”·许胖子见状,跟他们道别先回去了··乐乐的话比谁都多,听什么都要好奇掺和两句,于是搂着楚毅的脖子扭头问她爸爸,“爸爸,什么是‘谈恋爱’啊”·她现在口齿清晰,只几个词咬字不清,大部分意思都能表达出来。
林小松愣了零点几秒,几乎微不可查,他这么跟孩子解释:“谈恋爱就是一起玩啊·”·乐乐似懂非懂地问楚毅:“叔叔你说,什么叫‘谈恋爱’啊”·楚毅看着林小松,压低了声线,“就是要准备结婚了。”
再次走回到那家童装店,导购员还记得林小松,重新将那件蝴蝶结的小裙子拿了出来,- yin -阳怪气道:“还要不要再试几回”·林小松羞愧难当,从那女人手上扯过小裙子,说:“都说了会回来买的,不用试了。”
另有一人在接待楚毅,态度相当恭敬,“先生,您家是多大的小孩,要不要帮您做个推荐”·楚毅越过她,径直走到沙发上坐着,下巴微微一挑,指向乐乐,“就那么大的。”
导购员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陪着笑脸:“你们是一起的呀·”·“刚才孩子还试了哪些,都打包了吧·”·“她试了好多呢。”
导购员小步子哒哒地跑过去,一件一件地衣架上挑出来,“这件,这件,还有这件,她都试了·”·楚毅拉着乐乐到自己跟前,耐着- xing -子问:“喜欢吗”·乐乐先是嘟嘟嘴,然后低头嘿嘿一笑:“喜欢。”
林小松不习惯这么大手大脚,连忙过去拉开自己女儿,斥道:“不就那一件小裙子嘛·”·乐乐指着楚毅,“是他问我喜不喜欢的·”·“喜欢也不能全买啊,你明年长个儿又嫌小了。”
导购员在一旁添油加醋:“这几个码都很宽松,小孩子长不了那么快的,后年都能穿·”·“我们就买这一件,那几件不要·”林小松拿着手上的蝴蝶结小裙子搁到收银台上,掏出手机打算自己扫码付钱。
楚毅从背后出现,拦住了他,“我来吧·”·男人递过去一张黑卡,“那几件也全包了·”·林小松叹了声气,一时忘掉了刻意保持的生硬:“哎呀,小姑娘不能这么惯,容易养一身公主病。”
“那要怎么惯,你教我·”楚毅揶着笑,等待打包的功夫里,视线落在林小松的脸上,“一会儿再去别家逛逛·”·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不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他俩又恢复了先前的和平共处,积怨太深最后累的还是自己,这道理林小松都懂··当林小松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时,他在心里一直劝慰自己心安理得,就当是给平平买的。
第59章 ·回来的一程,车子堵在交通瘫痪的高架上··乐乐握着她爸爸的手机,自己捣鼓不明白,又给还了回去,“我要听喜洋洋和灰太狼·”·林小松柔声说:“我们回家再听。”
乐乐抓着他胳膊使劲摇,小女孩就是挺会撒娇,“我现在就要听,爸爸,你给我放嘛·”·楚毅低笑,嗓子里溢出很浅的一声,“给她放吧,把蓝牙连上。”
林小松吓唬- xing -地瞪了女儿一眼,还是给她放了歌,又把蓝牙给打开了··前奏声起,跳跃欢快的熟悉风格··楚毅侧头调试旋钮,“小米note8”·“嗯。”
林小松回··只片刻,歌声便从车载音响里流泻出来·乐乐兴奋异常,小脑袋跟着一晃一晃,要不是楚毅也在,她准还要跟着哼几句··“行啦,别嘚瑟啦。”
林小松拉开随身的背包,“要不要喝水”·乐乐眯达着小眼睛,扭过身看她爸爸,“什么是‘嘚瑟’呀”·林小松与她对视时忽地愣住了,这眼睛怎么越长越小,“你把眼睛睁大点。”
乐乐撑开眼皮,挤出一对小不溜秋的眼睛,林小松捧着孩子的脸,使劲扒拉着,心道等她成年了一定得带去割个双眼皮,一面回孩子:“嘚瑟就是调皮啊·”·乐乐甩头:“哎呀爸爸,你别扒我眼睛了,我又没有很调皮。”
“对,你最乖了,喝不喝水啊”·“不喝·”·-·单曲循环中,父女俩旁若无人地在后边嘀嘀咕咕,楚毅捡着乐子听,平心静气地消磨时间,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奇怪念头:小东西若是个女人,最好给他生个小姑娘,整天听母女俩在他耳边唠叨,也足够快意人生了。
大概九点左右到家,林小松邀男人上来坐坐··林小松先换鞋进屋,放下包和钥匙,回头瞅男人还杵着,“直接进吧,不用换鞋,就这么大点儿地,我一会儿拖一拖。”
乐乐踢掉小皮鞋,一溜烟地蹿进了卧室,林小松跟在后边喊,“把你的拖鞋穿上·”里头的小人儿回,“我已经爬上床了·”·楚毅穿鞋进来,打量了一圈,不大点地方,生活气息浓厚——东西摆放得紧紧凑凑,客厅里隔出一块用泡沫垫子拼凑起来的活动区域,“多大的房子”·“二十九平,别站着呢,你坐啊。”
林小松抱着沙发上的干净衣服进卧室,看见乐乐趴床上画画,脑壳开始发疼,“把你的台灯打开,坐到小凳子上去,你再趴着,眼睛就要瞎掉了·”·他一个人带孩子不讲究,阳台上的衣服收好就直接搁在沙发上,洗澡时走几步去客厅拿,方便得很。
楚毅听见里面又是一阵嘀嘀咕咕,父女俩好像在为台灯的事扯来扯去,不多时,声停了,林小松小跑着出来,再跑进厨房洗了一盘草莓端出来··“昨天买的,你尝尝甜不甜。”
楚毅看了他一眼:“谢谢·”·“都是我现摘的·”林小松站着,捏起一个吃,手指轻轻一挑,“离这儿不远有个生态园,里面什么水果都有,你以后也去那儿买,比外头卖得便宜。”
楚毅笑笑,也捏来一个尝了尝,“还行,挺甜的·”·林小松接话:“就是个头不大·”·“林乐乐——你吃不吃草莓啊”林小松扯着嗓门喊。
“爸爸我不吃——”同样的小嗓门··“那我都给叔叔吃了·”·“我吃——”乐乐颠颠地跑了出来,依然是光着脚丫踩瓷砖。
林小松去拿了拖鞋,弯身下去给他女儿先左脚后右脚地给换上了,换完不忘拍拍孩子的脑袋,“不听话”·乐乐缩着脖子躲林小松,“再打就要变笨了。”
“打笨了才好,笨孩子都听爸爸的话·”·乐乐笑嘻嘻,心情不错,一蹦三尺高蹿到了楚毅身边,捏着小嗓子软绵绵地说:“叔叔,你会画画吗”·楚毅半侧过身子,实难一见的好- xing -子,“叔叔不会画,你会画吗”·乐乐自豪道:“我当然会画啦。”
“这么厉害啊·”·林小松走过去,给孩子提了提腰上的松紧裤子,“你别听她瞎扯,她只会画鸡蛋·”·“还有瓜子。”
乐乐不服气地补充,扬一扬眉,偷偷告诉楚毅,“我爸爸最喜欢嗑瓜子了·”·“叔叔,我去拿我的画给你看·”乐乐屁颠颠地跑开了,再蹦跶过来时,手上捏着几张画纸,上面密密麻麻布满彩色的圈圈,她一个个指给楚毅看,“这个黄色的是鸡蛋,这个是苹果,这个是桃子,叔叔你看,这都是我画的。”
林小松无奈又好笑:“你最厉害了·”·“画画这么厉害,那你会数数吗”楚毅逗她··乐乐看她爸爸,林小松解释给她听,“就是一二三四五啊,爸爸不是教过你嘛,你数给叔叔听。”
“一、二、三、四、五、六、七……”卡壳儿了,林小松出声提醒,“八、九、十,重来一遍·”·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楚毅拿出皮夹,抽了十张百元钞票出来,“来,数这个。”
“别了,她一会儿给你揪坏了·”·“没事·”·乐乐将钱一张一张地铺在茶几上,食指从左点到右,勉勉强强在嘴巴里过了一遍数字,还很得意:“总共有十张,对不对”·楚毅含笑:“对。”
林小松催促自己女儿:“好了好了,快把钱还给叔叔·”·乐乐笨拙地叠好钱,捻成扇面儿,递给楚毅,“叔叔,给·”·这个年纪,对钱还没什么概念。
楚毅摸摸她的脑袋,“留着给你买糖吃·”·乐乐扭头看她爸爸,林小松愣了愣,从十张里头轻飘飘地抽了一张出来,“一张就够买好多了,快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楚毅知林小松- xing -子,不多话,直接收回剩余的九张票子··林小松不是十分了解楚毅的学科领域,以为做医生的多少都能懂一点,他趁机捧着乐乐的脸给楚毅看,“你看她眼睛是不是挺小她老看动画片,会不会是提前近视了啊”·“她每天看多久”·“我上班,就她一个人在家里,手机的电看没了,她就自己去拿平板,我每回换地方藏,她都能翻出来。”
乐乐乱扑乱打,“爸爸,你不要扒我的眼睛呀·”·林小松急了:“哎呀听话,你给叔叔看一下·”·楚毅笑说:“这个我真不太懂,你哪天有空去我那儿找我,我带她去眼科看一下。”
“不、不用了,这附近就有医院·”林小松还是不放心,“我看好多小孩都戴那个矫正视力的眼镜,那玩意儿管不管用啊”·“应该有用吧,这样,你下次上班把平板带走。”
林小松抿抿唇,“我又怕她把手机电用没了,找我找不着·”·“给她买个老年机挂脖子上,那东西反正待机时间长,又不能看视频·”·林小松挠挠头,后知后觉的样子,“对哦。”
楚毅呼吸一滞,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漫起的深情,时间仿佛沉浸了下来,那人的娇憨神态就映在他眼眸中,愈发楚楚动人,只恨不能揉进怀里耳鬓厮磨··林小松有些尴尬,顾左右而言他,问男人上班忙不忙。
楚毅像是一下子被抽离回现实,伸手点了点林小松的脑门,戏谑的口吻:“怪不得你女儿不太聪明,随你·”·餐桌上的手机响了,欢快的童音打破方才的窘态,林小松起身去接,这个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周宇斌在电话里说:“刚看到你的信息·”·林小松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走到卧室里去说:“我一到家就给你发了,才下班”·“正往车库走,最近公司事儿比较多,明天见个面吧,有点想你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肉麻·”·周宇斌笑:“把孩子也带上,别再送到你朋友家了,怪麻烦别人的·”·“好啊,去哪儿吃啊”·“日料吃吗,你们酒店旁边就有一家日料店。”
“那家啊,没吃过,我一会儿去大众点评上看看……”林小松把门带上··楚毅听着隔壁的“打情骂俏”,要怪就怪老房子隔音不好,他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起身,目光如晦,“一会儿跟爸爸说一下,叔叔先走了。”
·乐乐抬头眈眈注视着,“叔叔,再见·”·“你乖,要听爸爸的话,下次叔叔给你买好吃的·”·乐乐点头:“知道了。”
林小松收了线出来时,楚毅已经走了,他没想太多,重新回到卧室里挑选明天晚上要穿的衣服,一切忙妥,他开始洗衣服打扫卫生··嫌小家伙在客厅里碍事,他把孩子赶到了卧室里去,拖把沾了水横扫过客厅的每一寸瓷砖。
没多久,外头有人敲门,林小松先从猫眼里看,见是熟人,然后才打开门··男人去而又返,裹着浓稠夜色站在楼道里··林小松一手拄着拖把,直起腰问他:“落东西了”·楚毅忽地上前抱住林小松,一个旋转,将他抵在门后,舌头撬开牙关,捧着他的脸深吻。
手上的拖把掉了,孩子还在卧室里画鸡蛋……·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漱口水的味道,一并渡入他口中,林小松抗拒着偏过头,两手用力抵住男人··楚毅低头,摸了摸他的脸颊,嗓音缱绻低徊:“原谅我一回,我们重新开始。”
林小松避开男人的注视,眼睫轻颤,“我配不上你·”·楚毅的巩膜处显出一片浅红,他按着林小松的肩膀,某种近乎平静的执拗,只是声音却像在沙尘里磨砺过一般,低哑干冽,“还记我的仇”·林小松不说话。
房间里头,孩子在喊:“爸爸,你在跟谁说话呀,快把我鞋子拿过来·”·林小松应道:“爸爸就来——”·第60章 ·第二天,周宇斌将车停在了林小松他们酒店,日料店离这儿大概四百多米,坐落在著名的73号街,与清吧、小酒馆毗邻而建,那边属于步行街,汽车通常不让进。
林小松奔过来时,又被他的几个同事瞧见了,他还是一贯的神态动作,扭头回看过去,拿眼睛瞪人家,若是再被取笑“小松啊,你男朋友又来接你啦”他准会提着嗓门哼一声,“管得宽咧。”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他嘚嘚瑟瑟的样子与他初来北市时的那股子怯态,并无二致,本质上都是缺心眼··周宇斌还是头一次交往这类人,说实话,俗是俗了点,可相处久了身心放松。
职场就好比恩怨江湖,他身边尽是些讲话四平八稳的人,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能干出倒打一把的狠事··林小松有别于这些人,有他自己的可爱独到之处··周宇斌下车,撑着胳膊看向他:“反正不远,走过去吧。”
林小松停在他车前:“乐乐还在家呢·”·周宇斌笑了笑,反手拉开后车门,里面的小人儿笑嘻嘻地蹦了出来,“爸爸,没想到吧·”·“哼,居然敢跟叔叔联合起来骗我。”
林小松背过身去,佯装生气··乐乐嗦着棒棒糖,开心地围着她爸爸转,“嘿嘿·”·有同事还在看热闹,问他们去哪儿吃饭,林小松显出不大乐意的模样,却暗合着小激动,一五一十地告诉人家,“就去附近转转呗。”
“哦哟,这附近有啥好吃的”·“瞎打听什么·”林小松瞥一眼周宇斌,“甭搭理他们,咱们走吧·”·他牵着孩子一路跟着男人,出了酒店,路口拐弯再直行,太阳还没完全沉到地平线以下,余晖在他们背后拉出三道重叠的影子。
“身上这衣服没见你穿过·”周宇斌说··林小松害臊,低了低头,含含糊糊地说:“上周刚买的,还行吧·”·周宇斌再次侧头打量了一眼,深蓝色帽衫,破洞牛仔裤,从最开始认识到现在,林小松永远穿得要比他的实际年纪显嫩,这么一对比,自己还真有点老牛吃嫩草的意思。
见男人迟迟没表态,林小松犹豫着开口:“不……好看吗”·周宇斌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嗯”·“没什么。”
林小松在心底叹了声气:林小松啊林小松,你怎么这么笨·周宇斌后知后觉,勾起一个淡淡的笑:“长得漂亮的人披麻袋应该都好看吧,随便穿穿就行,这点自信还是得有的。”
林小松又是低头,心里甜得像翻了个跟头,“瞎说什么·”·“下周跟我回家见见我父母吧·”男人的醇厚嗓音落在耳畔··林小松抬头,目光发怔:“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周宇斌笑说:“不用准备什么,带着孩子上门吃个饭就行,我妈都跟我唠叨好几回了·”·“你都跟他们说了”·“早就说了,照片都给他们看过了。”
林小松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爸妈有没有说什么”·周宇斌故意逗他:“夸你长得有福气,能旺夫,得赶紧领回家·”·“你跟他们说我是外地人了吗,还……还有个孩子”·“处个对象干嘛还分什么外不外地啊,我爸妈都是老实人,没那么讲究,再说,他们年纪也大了,过日子就图个舒服顺心。”
周宇斌没头没脑地说,“以前的糟心事受多了,他们现在心态比谁都好·”·决定离婚时,他的那个小丈夫跑到他父母这边来一哭二闹三上吊,老人家不明原委,还以为是自家儿子亏待了人家,回头把周宇斌骂得狗血淋头,一面又苦口婆心地劝他,婚不能离,钱程这孩子是个细心孝顺的,这几年跟着你人家也没图什么。
周宇斌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一来他父亲刚做完心脏支架手术,受不了刺激,二来被戴绿帽这种事,是个男人都会忌讳··离婚这事闹了几个月,他母亲后来不知怎的知晓了缘由,把他喊回了家,态度坚硬,“跟那姓钱的离婚,不瞒你说,我当初就不看好你俩,一个男人整天妖里妖气的,哪里像个过日子的,还有脸跑我这儿来哭,什么东西”·“你在想什么”林小松看着男人问。
周宇斌抿抿唇,反手握住林小松的手腕,讳莫如深道:“等我把这阵子忙完,咱俩去把结婚证领了吧·”·林小松咧嘴笑了笑,很快又收回去,面无表情地开始回忆心酸的过往,并暗暗憧憬着以后,没有什么是熬不过去的,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林小松,你可真厉害·周宇斌无法窥知林小松的一切心理活动,他将这人的细胳膊放在指尖细细摩挲,“怎么这么瘦,以后得多吃点了。”
林小松窃喜着问:“下周几去见你父母啊”·“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他们嘛,反正一天到晚都在家。”
“你看我买点什么好”·“不用破费,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拎点水果牛奶就成·”·“哎·”林小松喜滋滋地应下。
往步行街深处走,白底黑字招牌,门口还悬着一面和风鲤鱼幡旗,就是这家了·昨天林小松在大众点评上搜过,评分很高,五星推荐··服务员领他们到里面的包间,榻榻米结构,脱鞋进,中间一个小方桌,四边各置蒲团坐垫。
整体浅棕原木色,格调雅致··点餐的时间里,乐乐沽溜沽溜地打量四周,嘴巴上还嗦着那根棒棒糖,打量够了,便抻着脖子问林小松:“爸爸,这里好不好吃呀”·“当然好吃啦。”
林小松没看她,只伸手招她过来,“来,到爸爸这边来,我们乐乐也来学着点菜·”·乐乐爬过去,倚在她爸爸身边··周宇斌翻着菜单,时不时看几眼孩子,“这一页有没有要吃的”·乐乐摇头。
“这一页呢”·乐乐还是摇头··林小松摸摸小丫头的脑袋,眼神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纵容,“那你要吃什么啊”·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乐乐眼巴巴地瞅着周宇斌,“叔叔,可不可以给我看”·周宇斌笑笑,合上菜单,递给了她。
乐乐从头翻到尾,最后只点了一份芥末章鱼,她就觉着这个东西长得最漂亮··林小松噗嗤一笑:“点了就要吃啊·”·乐乐点头,表情认真:“我吃。”
结果就是小丫头被芥末呛红了脸,张大嘴“啊啊啊”地叫唤,林小松看得挺乐,憋着笑给他女儿递水··小丫头抓着杯子咕噜咕噜一口喝光,然后大着舌头:“爸爸,这个一点都不好吃。”
林小松还在偷笑··周宇斌凑过去,用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行了,别逗她了,你这个当爸爸的,这么蔫儿坏,嗯”·林小松耳根发红,大约是距离挨得太近的缘故。
饱餐一顿,林小松直接打道回府,到家差不多八点半··在他们家卫生间里,林小松跟男人搂着接吻,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大龄处男,以前被开发过,更加食髓知味,心里空荡荡地渴求被填塞满。
周宇斌也有些急了,粗喘着想更进一步,手已经伸进去了··林小松恢复最后一点理智,止住了他,舌尖的声音颤颤悠悠:“我、我女儿还在家·”·周宇斌搂紧他,吻他头发,“等我忙完这阵,我们就去领证。”
林小松微微喘着气:“知道了,你都讲过一遍了·”·乐乐抱着手机在客厅看动画片,林小松整理完衣服出来,跟女儿说:“你好好在家呆着,爸爸把叔叔送下楼。”
乐乐头也没抬,嗯了声:“知道了·”·门一开,不巧遇上了对门老太太,她用一种猜忌尖刻的眼神审查林小松,想从中嗅出一点见不得光的隐晦故事。
林小松松开了周宇斌的手,先他一步,下了楼··到楼下,周宇斌问他:“你跟你对门关系不好啊”·林小松不想谈这个,“就那样,你快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嘛。”
周宇斌吻了吻他额头,目光柔情,“有点舍不得走了·”·林小松推着赶他,“哎呀快走快走·”·林小松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冲着汽车摆手,一直目送它消失在视线里。
临睡前,林小松还在回味这一天,想着没多久要去见未来的公婆,心里不免有点慌,他抚着胸口幻想那方场景,心跳扑通扑通,还压着点惊喜··乐乐被他翻来覆去的动静吵醒了,迷糊着声:“爸爸,我好困啊,你不要动了。”
“哦·”林小松吐吐舌头,兴奋地想在床上打滚··第61章 ·林小松的兴奋一直持续到拜见未来公婆的那天早上··没有任何起承转合,天气一下子变热,他换上新买的冠军短袖,站镜子前臭美,够着周玥送他的那瓶香水往身上喷了喷。
仔细嗅嗅,又觉得味道太浓郁了,容易被人父母当成狐狸精··他咋咋呼呼地喊女儿过来闻,乐乐夸赞香香的,他“哎呀”了一嗓子,推着小人儿出去,关上门,重新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他的生活就像煮火锅,时起时沉,好在锅底总能很快沸腾起来,红红火火,蒸蒸日上··周宇斌的电话打过来时,他还在镜子前纠结,一听人都到楼下了,赶忙火急火燎地收拾出发。
乐乐跟在他屁股后面,走得一颠一颠的,“哎呀,笨爸爸·”·“别叫了,赶紧的,叔叔都来了·”·父女俩加快步伐,极其狼狈地奔到楼底下,背后热出了一身薄汗。
周宇斌瞅着面前头发快炸毛的人,伸手替他捋了捋,绕过去打开后备箱,“东西先放这儿吧·”·“哎·”·“让你别破费,买的什么啊”·“随便买买的。”
给他妈买的丝巾,给他爸买了一条九五之尊,还有两盒水果··第一次拜访,无论如何都要留个好印象··“这烟就不便宜,乱花钱·”周宇斌将东西摆进去,手一拉,关上后备箱的门,“走吧。”
到达他家楼下,林小松还不忘再三叮嘱孩子,“见了人要叫爷爷奶奶,听到了没”·乐乐敷衍地点头,心思全在手上的洋娃娃上。
林小松急脾气上来,夺走洋娃娃,背到身后去,“爸爸跟你说话呢,听到了没”·“听到了·”·周宇斌锁上车,看着跟孩子较真的林小松,好笑地说:“没那么吓人,上楼吧,我爸妈已经在家等了。”
乘电梯上楼的空隙,林小松在脑子又过了一遍见面时的开场白,连带见长辈时的笑容,他昨晚都有练习过··这回万事俱备,他祈祷着,千万千万做个讨喜的人。
·到了家门口,林小松深呼吸一口气,瞧这架势就像马上要上阵杀敌,他攥紧了手上的礼品盒,看着周宇斌,终还是底气不足,垂头丧脸道:“我有点紧张。”
“没事儿,我个儿高,天塌了给你撑着·”周宇斌笑,一手按响了门铃··门开了··周母是个面相慈祥的女人,六十岁上下,中等身高,打扮朴素,没有一点花里胡哨的地方,第一次见,就拉着乐乐进家门,“是叫乐乐吧。”
“对,林乐乐·”林小松搁下手上的见面礼,见他爸在沙发上坐着,喊了声“叔叔”··周父合上报纸,摘下老花镜,“坐吧,宇斌,去给人泡茶。”
林小松拘谨道:“不用不用,叔叔,你、你们不用客气·”·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紧张什么·”周宇斌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我去给我们家的小客人泡杯茶。”
林小松两手摆在膝盖上搓了搓,实在太紧张了,眼睛只敢盯着前边的电视看,周父递了遥控器给他,“就当是自个儿家,甭紧张·”·林小松接到手上,表情腼腆:“谢谢叔叔。”
“家是东北哪儿的”·“安城·”林小松还特别强调了下,“就……就产玉米的那地方·”·周父恍然大悟,“哦,我知道,很有名的玉米之乡,我在旅游频道上看过介绍。”
林小松乖乖巧巧:“叔叔有空可以跟阿姨到我们那边去玩玩,冬天去还挺有意思的·”·周父满口应下:“到时候找你给我们当导游·”·“好啊。”
有楚母那样的刁钻家长在前,林小松的心理防线设得极高,断断没想到这家人如此平和,他激动难捺,反复品位周父方才的说话语气,心里除了“感恩”两字,再想不出别的词儿来。
“跟我爸聊什么呢”周宇斌端了纸杯出来,搁到茶几上,“天太热了,茶就不给你泡了,尝尝我老妈做的绿豆汤·”·林小松小口啜一口,凉丝丝的,有股很浓的绿豆香味。
周宇斌倚着坐到他旁边,“嫌不嫌冰啊,刚才冰箱里拿出来的·”·林小松偏头看他,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湖水,“不冰,正好·”·乐乐不知从哪儿搜刮了一袋零食出来,走到她爸爸跟前,挨个摊开来看,“奶奶给的。”
“奶奶给你吃的,你都不知道喊人·”·“我喊了‘奶奶’了·”·林小松指一指周父,假装横眉冷对:“爷爷怎么没叫”·乐乐揉揉眼睛,有点怕生的样子,“爷爷好。”
“好孩子,乖·”周父笑得一团和气··“宇斌,过来帮我忙·”周母在厨房里喊··周宇斌摸了下林小松的脑袋,两手撑着腿站起来,“你就在这儿看电视吧,我过去帮我妈做饭。”
“我去帮阿姨吧·”林小松说着就想站起来··周宇斌伸手按住他,“坐坐坐,你歇着,陪孩子玩·”·“哎。”
林小松端起绿豆汤又啜了一口··厨房里,周母一边洗菜一边跟儿子说:“你跟那姓钱的扯明白没,给点钱打发了拉倒·”·周宇斌在一旁帮着剥蒜:“哪有那么容易,他不光要钱,结婚时那套房子他也要。”
“房子不能给,他出轨还要不要点脸这就是遇上了你,换个人,他个不要脸的皮都得脱一层·”周母忿忿道,“上回买菜我碰见他妈了,还想躲我呢,敢情也知道他儿子见不得人。”
周宇斌不耐烦,扔了几颗剥好的蒜给他妈,“老这么拖泥带水地耗着,算怎么回事·”·“那就耗着,分居两年不是自动就判离婚了嘛·别怪妈马后炮,当初你结婚我怎么说来着,这人他就不是个安生过日子的,咱家都是老实人,惹不起这样的。”
周宇斌没搭腔··周母引颈向外看了一眼,退回来,开诚布公地道:“今天带回来这人吧,条件是差了点,但是人老实啊,我觉着比之前那个好一大截子。”
周宇斌沉声:“他人很好·”·周母将洗好的菜放到砧板上,猪肉切块,土豆切丝,菜叶子装进干净盘子里,“你没把姓钱的事儿告诉他吧。”
“我没跟他提·”·“这事瞒着不好,挑个时间还是得跟人讲清楚,互相理解理解,反正也要离婚了,咱这不叫出轨·”·周宇斌说:“钱程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还是一开始的意思,那套房子得留给他。”
“你就跟你爸似的,傻,房子不能给·”周母叹了口气,用刀身拍了拍蒜,“算了,今天不提这个·出去待着,陪人说说话,小林跟你爸待一块估计也尴尬。”
林小松一直在这家呆到晚上才回去,临走时周母给他打包了几罐自己做的牛肉酱和辣椒酱,叮嘱他回去放冰箱,又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下回过来她就有菜单了。
他左右手一边抱着一罐酱,谢过人家妈妈,转身下楼的时候,险先掉下泪来··他这一生温情的时刻太少,不提小时候,就拿现在来说,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钢筋水泥铸成的大城市里漂泊无依,生病了想偷个懒,那这一天就吃不上热乎饭了。
逢年过节也没有走亲访友的地方,身边除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周宇斌扣上安全带,准备启动,发现后面的人坐着一句话没说··“怎么啦”男人问。
林小松搂着两罐酱,稍稍回了神,“你爸妈人真好·”·周宇斌促狭:“我早说了,他们都是老实人,就你自个儿在那儿瞎寻思·”·林小松低了头,有些难为情:“谁让他们把儿子生那么优秀,我怕我配不上。”
周宇斌扭头看了他一眼,黑眸里透出点玩味,打趣说:“突然这么嘴甜,跟谁学的”·林小松抿着笑,慢慢抬头与男人对视上,昏沉中气氛模糊暧昧。
“我会对你好的·”林小松诚心诚意地说·真心换真心,缺心眼的人最认死理··周宇斌竟然一愣神,觑着眼好半晌,喉头滚动暗含危险,“晚上去我那儿。”
林小松看着一旁抱着手机自娱自乐的女儿,咬了咬下唇,再次对上男人的眼睛,“乐乐还在呢……”·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把她先哄睡了。”
周宇斌说话很轻,用的是气声··林小松不明不白,完全是一个稀里糊涂的状态,竟然也答应了下来··这一晚,林小松留宿在男人家里,那张沉寂许久的双人床又一次摇晃了起来。
林小松眼神迷离,搂住男人的腰身,不住地呻吟呜咽,燃烧吧,他要使尽浑身解数溺死在这个夜晚··周宇斌微喘:“小松,你……”·“我生下来就这样,你会不会……瞧不起我”林小松睁着无辜双眼盯着男人,想从中得到该有的理解。
周宇斌吻他的耳垂,胸口依然在起伏着,“很美·”似宽慰,也似沉醉··林小松咬着下唇,眼泪潸然落下,他跟男人说起了自己的童年、少年,以及自己如何拎着大包小包跑到北市来找工作的,如何省吃俭用给家里寄钱回去,如何认识楚毅,又是在哪儿捡到的乐乐。
千言万语独独绕开了亲生女儿平平,那是他一生的哀恸,轻易不敢拿不出说··后半夜,林小松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套了件周宇斌的衣服走到乐乐睡觉的房间,一个人倚着床坐在了地板上。
这个时候的北市,褪去白日里的热气,夜晚就像从井底打上来的一盆凉水·小丫头身上盖着小薄毯,胸口一上一下睡得酣甜··他用手轻轻戳了戳女儿的脸颊,忽然笑了,觉得小丫头睡觉时的眼睛闭成一条线,看着倒比平时大了些。
怪不得别人总说,父亲看女儿越看越漂亮,大概是有亲情滤镜在的··林小松起身在孩子颊边印上一吻,心里念叨着:“乖乖,晚安,爸爸爱你·”·周宇斌洗好了躺在床上玩手机,听见他进来,翻了个身看过去,撩开薄毯示意他赶紧钻进来,“明天上班啊”·“嗯。”
林小松爬上床,偎着男人,“我明天早点起,先把孩子送回家·”·“明天我开车送她·”·林小松掰着男人的手指头玩,有一搭没一搭的,“不用了,你不也要上班嘛,而且她起床气可重了,你治不了她的。”
第二天还是周宇斌开车送的,把父女俩送到楼下,他就直接掉头走了··林小松牵着乐乐上楼,伺候完女儿吃早饭,然后才放心地上班去了·途中,他去药店买了紧急避孕药,走到无人注意的地方,就着矿泉水吞下药片。
第62章 ·大概是两个月之后,楚毅驱车经过那家恒隆饭店,这本不是他回家的路,巧在今天本科同学组了个饭局,那饭店正好就在这附近··他按赵瑞的意思,先去接了顾旭阳,两人之间实在无话,半天了,一声没吱。
许是气氛别扭,顾旭阳清清嗓子,问他车上有没有水··楚毅反手递过去一瓶··顾旭阳拧开喝了点,再给拧上,“我车拿去修了,赵瑞说他负责接送,他人呢”·“不知道,估计单位有事。”
楚毅目视前方,几秒后淡声开口,“我听他说,你跟你家那位现在不住在一起·”·顾旭阳含含糊糊地“嗯”了声··楚毅微微蹙眉:“搞分居啊,天太热了是吧。”
顾旭阳抿唇想了想,心底极不服气:“一堆臭毛病,我受不了他,追我的时候天天喷香水,结婚了脏袜子就往床上扔·”·楚毅说:“两个人过日子就得互相迁就,你这少爷脾气也该改一改。”
顾旭阳瘪了瘪嘴:“你懂什么,要你跟这么个人过,你能受得了”·楚毅笑:“回家跪几次搓衣板,他就长记- xing -了。”
顾旭阳翻了个白眼:“反正他就那么个人,特别不讲卫生,我让他隔两天拖一次地,他从来就没听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怎么不干。”
“他追的我,难道不应该他干活勤一点嘛·”顾旭阳撩了眼楚毅,无心犯嘀咕,“咱俩要是结婚了,家务活我肯定干得勤·”·楚毅没接茬,权当没听见。
顾旭阳转向窗外,冷静稍许,转了个话茬:“不是说上半年结婚的嘛,怎么没动静了·”·“不合适,分了·”男人说这话就像在舌尖打了个飘,全无半点在意的样子。
顾旭阳感慨:“真不知道你最后要找个什么样的,干脆娶个天仙回去,搁家里好好供着·”·楚毅索然无味,沉默半晌,忽然接了句话:“我倒乐意供着……”·那晚的林小松,不知是不是乏累所致,整个人似一滩水软在他怀里,打舌尖一字一字地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楚毅哥,你别害我当坏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中的旖旎再次被孩子的叫声冲淡··“那我走了·”他轻声说·如同无数次的短暂告别··之后,楚毅便再没去找过林小松,凡事有进有退,既然覆水难收,他也在慢慢劝自己:当断则须断,莫留点滴情。
顾旭阳无聊地朝着窗外看,发现酒店门口围了许多人,好奇心起:“那边在干嘛”·楚毅无意间看过去一眼··隔着稀稀疏疏的人群,夕阳的余热淡淡笼罩着,那人就站在众人的包围圈内,他女儿也在。
孩子扯着小嗓门哭嚎,没人理她,她就一直咧着嘴哭··哭声从人群中尖锐地穿透出来··楚毅将车开近了些,大约听到了几句污秽不堪的话,什么“外地来的,勾引有夫之夫”“男人生这么白,一脸的狐媚相”……·林小松被两个男人拉拽着,小身板哆嗦着激烈抗争,扯开了嗓门喊:“我不认识你们我不认识你们”·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那两男的根本不听他解释,大力动手扒他衣服,旁边还站着一人在录视频,一众围观者看戏得看戏,拍视频得拍视频,其中还不乏指指点点者。
有人问“什么事啊”,那个录视频的男人就回,“抓小三,看看啊,这他妈还是个男小三·”·“我不认识你们”林小松继续扭甩着,挥舞着两只胳膊想从中挣脱出来。
录视频的男人大声笑:“还装,那姓周的你总认识吧·”·林小松怒目圆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听到“姓周的”三个字,立马泄了气似的老实下来。
乐乐抡起胳膊擦眼睛,她终于哭哑了,一顿一顿地抽泣起来··“我们没想把你怎么着,就拍个视频意思一下·”那男的说得轻巧,“哎你捂什么脸啊,把他手扒开”·林小松拉着孩子埋头蹲到地上,他还要脸,他还得上班挣钱,不能被他们拍了去,他还得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那两男的急了眼,嘴巴里草爹草娘的,“抱着孩子干嘛,干事儿的时候咋不想想你孩子”说着上手去扒拉,林小松紧搂着孩子,用屁股在地上蹭。
“我呸,什么玩意儿,把这孩子叉走·”其中一男的怒道··“那聚会我不去了·”楚毅推开车门,大步迈过去··另一男的正准备动手,胳膊却被人从后桎梏住了,使劲挥舞几下,终不得力,不得已扭头看去:“你谁啊你,多管闲事。”
楚毅瞥了眼林小松:“起来·”·一旁录视频的男人咋咋呼呼地过来:“好好看您的戏得咧,逞什么英雄,你知道这男的以前干嘛的嘛,出来卖的,专门给人当小三,你当他是什么好货色。”
楚毅一拳挥过去,手机立时“啪嗒”落地,那男的捂着脸瞪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副要干架的气势··“嘴巴放干净点·”楚毅薄唇一抿,寒意从眼睛里腾出,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威慑的气场还是足足的。
桃色新闻一下子演变成了街头斗殴,围观众人终于无关痛痒地拉扯几下,打架有什么看头嘛,纷纷劝说道:“好了好了,小伙子你也甭生气,你看你把人孩子吓的,扯平了,大家各回各家嘛。”
又说起楚毅,“差不多得了,回去吧回去吧·”·楚毅一点没甩他们,夺了那人的手机,将刚才的视频给删了,然后领着林小松和乐乐往他车子这边走。
顾旭阳推开车门出来,看看楚毅,再看看这对惨兮兮的父女,叹了声气,一个人先走了··“上车·”楚毅拉开车门,却见父女俩一动不动,哄小孩似的柔下声,“那些人没素质,别放心上。”
林小松垂着头,嗓子眼里挤出两字:“谢谢·”说完拉着乐乐就要走··楚毅朝前几步拦住,手指着刚才事发的方向,口气有些失控:“跑过去再挨打”·林小松站住了,偏头看了看乐乐,弯身用手背抹了抹孩子的花脸。
小丫头还在一顿一顿地哽咽着,两片脸蛋全哭花了··“乖乖,不怕·”林小松强撑着挤出一点笑,“他们认错人了,他们把爸爸当成坏人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红红的,像是马上就能哭出来··乐乐不理解,哽着声问:“他们为什么要打爸爸呀”·“认错人了,打错了。”
“为什么要打爸爸呀”可怜的孩子哽着声只会重复这句··林小松再也撑不下去,头偏了回去,在孩子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流了几滴泪,很快抹掉了,再转过头来时,他还是那个走南闯北的坚强爸爸。
“他们认错人了,不信你去问他们呀·”林小松说··乐乐摇摇头,本已哭哑的小嗓子又生生地敞了开来,哭完了才说:“那也不能打人呀。”
夕阳渐渐淡去,很快即将迎来一大波人流高峰,楚毅面色凝重地看着这对父女,心情复杂至极,半晌才开口:“走吧,我送你们回去·”·林小松咬住嘴唇一动不动,他牵起乐乐的手准备离开,到了也没打算坐男人的车。
楚毅见他不吃软的,直接抄起胳膊把孩子挟到了前胸,另一手打开后车门把孩子放进去··乐乐不哭了,一双泪眼无辜地望着他,楚毅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你乖,坐好了。”
然后倚回身,撑着车门朝林小松望过去,倒是一句话没说··林小松走了过来,楚毅收回胳膊给他让了道··两人擦肩的一瞬间,男人的耳边传来了很轻的两个字,“谢谢。”
到了家,林小松领着孩子便去了卫生间,给她仔仔细细地擦过脸,又拧了条热毛巾给她敷了敷哭肿了的眼睛··乐乐心智要比一般孩子敏感些,哪怕她爸爸动作大些搓疼了她,她也没吱声,不到八点钟,便爬上床准备睡觉了,见楚毅还呆在她家里,小声问:“叔叔,你什么时候走呀”·楚毅回了神,视线从紧闭着的卫生间那里撤回来,冷不丁瞧见床上的小人儿只露着一张小脸在看他。
“一会儿就走·”·乐乐眨着眼挺认真地说:“我爸爸不是坏人·”·楚毅愣了下:“我知道·”·“那你去跟他们说,不许打我爸爸。”
楚毅点头:“好·”·乐乐闭了眼,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林小松蹲在厕所里抽烟,今天的事快要把他压死了,简直被人勒住脖子似的无法喘息,以前的生活再艰难总归还裹着一层遮羞布,这下子布没了,他还能带着女儿躲到哪里去·楚毅走进来,反锁上门,肃然地望着他。
林小松蓦地一抬眼,夹烟的手轻颤几下,笑了笑:“你一定没遇到过活得像我这么失败的人·”·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楚毅慢慢踱过去,抽走他手上的烟,放自己嘴里叼着。
“狗屁,忙活了半天,居然是个有家室的·”林小松笑着笑着哭了,吸了吸鼻子,仰头再看楚毅,“你是不是特看不起我”·“他们打你哪儿呢”·林小松还是刚才那话:“我问你,你是不是特看不起我”·楚毅后槽牙一咬,蹲下身来,扔了烟,伸手点了下那鼻尖上的小痣,“这几年跑哪儿去了”·林小松呜呜的大哭起来,搂着男人的脖子咬他肩膀,“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们……”·楚毅一遍遍吻着他,千万柔情,只恨不能捧在掌心里含着,“松松,我们结婚吧。”
·林小松松了口,红着眼看他,“我要住大房子·”·楚毅抬手摸上林小松的脸,指腹搓揉,“好,给你买·”·“他们会笑话我,我不要去那个酒店上班了。”
“那就不去了,我养你·”·“我还要我宝宝上幼儿园·”·楚毅说“好”,指尖轻轻往眼窝处按了按,嘴唇扯了扯,“哭得真难看,小花猫。”
“我本来就不好看·”·“谁说的·”楚毅揉揉他的脑袋,“不好看我还记这么久·”·林小松还顶着两只红肿的核桃眼,呜呜咽咽道:“骗人……”·楚毅笑,捋着他头发,仔细盯着他瞅。
林小松偏头躲避目光,却被男人捧着脸深吻下去··-·顾旭阳可算见着了那人心里头的“天仙”,饭桌上一直失魂落魄的,赵瑞来晚了,被几个同学起哄着自罚一杯,他酒量还行,一杯顶不了什么。
“发什么呆啊”赵瑞坐到他边上,夹了一筷子菜狼吞虎咽,“楚毅呢”·顾旭阳这才收回了自己的七魂八魄,话里尽是失落,“他碰到熟人了。”
赵瑞随口问:“谁啊”·顾旭阳沉默一会,“楚毅之前处的那个,就那个在饭店上班的,今天碰到了……”·赵瑞嚼着菜,接过话来:“林小松啊”·“好像是叫这个名儿。”
赵瑞搁下筷子,“然后他就不来了”·顾旭阳低下声:“那人今天被打了,我坐在车上没听清,好像是跟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搞在了一起。”
赵瑞倏地愣住——他好像干了件混事··有人来敬酒,顾旭阳起身跟人碰了一杯,仰头一口干掉·喝得急,嗓子里呛了下,赵瑞拉他坐下,往他小碟子里添了几筷子菜。
“吃点菜·”赵瑞说··顾旭阳大着舌头,自嘲地笑笑:“我有时候……真的好羡慕他未来老婆·”·赵瑞无奈地看着他:“你已经结婚了,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
顾旭阳挑一挑眉,像个被人骄纵惯了的小少爷,声音却沙哑如烟雨,“结婚有什么好,还不如不结呢·”·赵瑞看着手机,想打个电话问问那头的情况,可有些话,终究还是怂得难开口。
这个节骨眼上,楚毅要是知道真相,估计能干死他··第63章 (一)·林小松没去上班,窝家里躺了一天,孩子乖乖地伏在床上画画,偶尔抬头看一眼她爸爸,心里怕怕的,不敢吱声。
酒店的经理早上打过一通电话,通话没持续半分钟,那经理就怒气冲冲地叫林小松收拾东西滚蛋··原因是,林小松把人给骂了,逮着个活人一顿呲··晚上六点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乐乐扔下画笔,一颠一颠地跑过去。
“你是谁”·楚毅站在外头,“我是楚叔叔·”·小丫头踮脚拧开了门,还是那双天真无辜的眼睛,稚声稚气道:“我爸爸今天不开心。”
楚毅牵着小丫头进去,另一手提着从超市买来的菜,低头问孩子,“你吃饭了吗”·“还没吃·”·屋里太静,卧室门敞开了一条小缝,能看见那人睡衣睡裤地躺在床上,空调冷气也从那小缝里钻出来。
楚毅不做声地瞥了眼,下巴一抬,示意孩子进卧室里头,他自己拎着菜去厨房··还在洗菜淘米的当儿,后头蹿进点风,楚毅有预感,擦了手,慢慢转过身··林小松窝着脖子,呆愣地盯着地面看,“你咋来了”·楚毅不答反问:“中午吃的什么”·“外卖。”
“早上也是”·林小松拿脚尖蹭着瓷砖地面,拾不起劲儿,“早上泡的麦片·”·楚毅拉他近身,整张脸看了一遭,唇色发白,眼底乌青,活脱脱昨晚没睡的样子。
男人无端地腾起一股气,不知是气他自己,还是气眼前这个傻子,忽地,他皱起眉头对着林小松的脑门戳了下,“怎么还这么笨”·林小松捂着脑门,委屈地盯着他,眨了眨眼,哭了。
楚毅看着他哭,心情怅然,想揽进怀好好含嘴里哄,又想让他长点记- xing -别遇上什么人就一头扎进去,到最后,心一狠,推着林小松出去,“厨房小,别杵这儿,陪孩子玩去。”
林小松擦着眼泪出来,回到房里,见乐乐跪在床边的小垫子上画画,他也跪了过去·父女俩胳膊碰胳膊、肩抵肩地挨着··“爸爸,你不要不开心了。”
乐乐扭头,捏起自己的画作给他看,“你看我画的太阳公公·”·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林小松吸了吸鼻子,夸赞道:“我们乖乖画得真好。”
“还没有涂颜色呢·”·“爸爸给你涂·”·乐乐放下画,从彩笔盒里抠出那支金黄色的水彩笔,小眼睛转溜了一圈,不放心地递到林小松手上,“你要好好涂。”
林小松一笔一笔地往圈里头添颜色,镂空的部分,再用画笔一点点地填满,把它当细致活儿,干得十分认真··乐乐边看边“哇”几嗓子:“爸爸,你比我画得好。”
“把黑笔给我·”·乐乐抠出黑彩笔递过去··林小松在太阳左边写上孩子的大名,指着字给她认,右边呢,一笔一划写满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帮孩子复习先前教过的。
从A教到G,每个字母林小松读了有二十来遍,小丫头就是学不会,磕磕巴巴地在舌头上打卷儿··林小松索- xing -三个字母划为一组,先教ABC··他指着纸上的黑色字母,音下得重:“爱、比、西。”
乐乐打着卷儿重复··“不对不对,爱、比、西·”·乐乐茫然地揉眼睛,打着卷儿再重复··“来,看爸爸的嘴,爱、比、西,你把舌头捋直了。”
乐乐跟着又重复了遍,还是不对,急得快哭了··楚毅在门口扣了两下房门,“出来吃饭·”·林小松停下了“教学工作”,撑着床沿站起来,伸出只胳膊把孩子也拉了起来。
“是ci,不是西,你这口音有点重啊·”楚毅的话里揶着笑,转身走了··两菜一汤,楚毅给父女俩盛好饭,自己坐在一边先吃起来·餐桌贴着墙的一面摆着挂历,上面有几个蓝黑的圈儿,8月31日也给圈上了,备注“报名”二字。
林小松不吭一气,闷头扒着白米饭,难得伸筷子夹菜,好像是在别人家,怕难为情··楚毅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扔他碗里,眼神好笑,“吃个饭躲什么,周末去我那儿,我给你们爷俩儿做顿饭。”
林小松闷闷的:“周末我有事·”·静了一会儿,楚毅没勉强:“等你有空再说吧·”·“我最近都很忙·”·楚毅还能不知他的别扭脾气,耐着- xing -子,尽量配合,“那就等你忙完了。”
“也不是很忙,就有一点点忙,歇不下来·”·楚毅笑:“那你跟我说说,你都在忙什么”·林小松不吭声了。
乐乐的眼睛在两个大人之间沽溜沽溜地转,拿着个小勺子,吃得满嘴油花··“你昨天说,想跟我结婚……”林小松顿了下,埋头扒了一口饭,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滋溜有声,“是骗人的吧。”
楚毅停箸,从那低头的神态间隐约辨认出曾经不知天高地厚的傻- xing -子,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了把,嗓子哑着,“我是认真的·”·林小松将头埋得更低,腮帮子还在鼓动着嚼东西,“那我考虑考虑。”
已经8月19日了,他没几天考虑的,无非是装装样子·折腾了七年,大半个祖国走了遭,到现在他还是孤零零一人,身边没个伴儿··楚毅给孩子舀了碗汤,瓷的小汤匙就贴在碗边,“河桥那边开了新楼盘,是双学区,环境也不错,有空一块去看看。”
林小松抬眼:“你要买房子啊”·楚毅看着他:“给你买的·”·林小松愣住了,口齿不清地说:“我昨天瞎说说的……”·“我当真事听了。”
楚毅也给他盛了碗汤,“就当是新婚礼物·”男人目光一沉,回忆搅进脑海,“以前手头不宽裕,没送过你什么东西,跟我在一起委屈了·”·林小松闷头喝汤,偷偷瞄了眼男人。
楚毅余光瞥见了,却装没看见,也许要很久,这个小笨蛋才能昂首挺胸自尊自信地看待这个世界··“这周五你有空吗”林小松搁下碗,舔了舔嘴角的汤汁。
“嗯”·他似乎不大乐意说,却又不得不说,“民政局不是周末不开门嘛,那我们周五去领证好了·”·楚毅重重滚动了下喉结:“你想清楚了”·林小松点头,擦擦嘴站了起来,“我吃完了。”
碗筷一推,走回卧室待着··乐乐小勺小勺地吃着汤泡饭,等那房门关上,她似懂非懂地问出毅:“叔叔,你是要和我爸爸结婚吗”·楚毅笑了笑:“这种事小孩子不能问的。”
“你们结婚了就要住在一起了·”乐乐想了想,满怀期待,“那我妈妈会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吗”·楚毅愣住,他已经忘了还有这一茬事,一个不知姓名的女人给小东西留下了种。
“我爸爸说,等我背完好多古诗,我妈妈就会回来了,可我背不出来·”·楚毅低声问:“你妈妈去哪儿呢”·乐乐迷茫地摇摇头:“我不知道,爸爸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楚毅仔细看着这孩子,模样间却连一点林小松的影子都寻不着,全遗传了那个女人他舀着碗里的汤饭,一口一口喂给乐乐吃,“等你长大了,妈妈就回来了。”
乐乐半信半疑,垂下眼眸有些失落,不一会儿又抬了头,“奇怪,那个周叔叔也要跟我爸爸结婚,他人呢”·楚毅重重搁下碗,把孩子吓了一跳,抿着嘴不敢吱声。
“以后不提那个周叔叔了·”·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为什么呀”·楚毅没法跟这个小家伙解释清楚,想了许久,只能这么跟她说:“就像乐乐手上拿了十块糖,丢了一块被别的小朋友捡了吃了,那我们就不能再想那块糖了,因为已经被吃掉了。
周叔叔就是那块糖,他已经被别人吃掉了,那我们就不能再提他了·”·小丫头眨着眼睛:“是不是被你吃掉了”·“对,被我吃了。”
楚毅无奈地扶额,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连笨的路数都一样··乐乐没怎么惦记着那块“糖”,跳下椅子撒溜跑回房,他把桌上的碗筷收拾进水槽里,洗了。
林小松趿着凉拖杵在厨房门口,身上换了件无袖背心和短裤,两条白花花的细胳膊就露在外头,“卧室里有空调,进来凉快下吧·”·楚毅看得呼吸一滞,大约是天热所致,心里头火辣辣地燥着,想抓点什么东西降降火。
他洗干净手,几步走到卧室,随手带上门··林小松递了一把塑料扇子给他,“嫌热你就扇扇风·”说完爬上床,盘着腿陪孩子看动画片··“爸爸,我要拉粑粑。”
乐乐小海豹似的咕咚滚下床,自己穿了鞋,跑去卫生间··林小松大着嗓门喊:“你慢点,手机要不要啊”·乐乐隔墙传音:“你等我回来看。”
楚毅反锁上门,慢慢走到床边坐着,不动声色地转着扇子的柄··林小松看了他一眼,往里挪过去点,想隔开一段距离··“松松·”男人很轻地喊了声。
“干嘛”·楚毅单手撑着床,半个身子挨近了他,转一转扇柄,最后印着大字的那一面朝上停住了,“哪儿捡的扇子”·林小松慢慢勾过去眼睛,看到了那上面的几个字——“XXXX医院,专治男科疾病。”
“在路上走,人家发的·”林小松羞红了脸,这回是真的难为情··楚毅掐着他胳膊,把人拽到自己边上,低头埋在小东西的脖颈间嗅了嗅,“又是喷的花露水啊”·林小松觉着痒,扭了几下身体,“驱、驱蚊水,家里有蚊子。”
楚毅调笑:“公的还是母的”·林小松不习惯如此,扭着身想脱离出去,“你别这样·”·细胳膊细腰,掐在手上别有滋味,楚毅想搂着降降火,林小松却有些推拒,缩着脚往另一边挪。
一迎一拒间,身上的小背心被推高了几公分,露出白皙柔嫩的肚皮··男人忽然神色一凛··林小松顺着他的视线朝下看,一条细蜈蚣似的刀疤横切在自己肚子中间,他拉了拉衣服,遮住了。
燥热的欲望渐渐抚平,楚毅拽着他胳膊问:“怎么弄的”·林小松低头不说,点开刚才暂停的视频,抱着手机看动画片··“这疤怎么弄的”·林小松还是没抬头,声音沉了许多:“里面长了个东西,做手术时留下的。”
男人的手劲儿大,不自觉地就下了重力,“什么时候做的手术”·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们,冷气簌簌,林小松打了个冷战,“不记得了,你抓疼我了。”
这时,乐乐在卫生间喊,“爸爸,外面有人敲门·”·林小松应了声,趿上拖鞋跑出了卧室,跑去猫眼那儿看,只一眼,脸色便冷却了下来··周宇斌听见了一门之隔的动静,“小松,我打你电话打不通。”
林小松不说话··“我知道你在听,我跟他已经很久不联系了,就等着离婚,我不知道他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小松,我真的从来没想伤害过你。”
林小松说:“你不要过来了,我不想看见你·”·周宇斌依然试图挽回:“你听我说,这周,最迟下周,我把一切破事都理清了,咱们就去领证,酒席地点你来定。”
楚毅走过来,拉着林小松到身后,拧开了门··周宇斌讶然一瞬,再看看林小松,心中已然有了底··楚毅挑起一侧眉,没有半分残暴不悦的样子,却是不怒自威,清冷慑人,“出去谈谈”·周宇斌沉默。
楚毅率先一步踏出了门,一回头,见那男的还杵着,掏出根烟点上,语气不耐,“走啊·”·第64章 (二)·两人走出单元楼,残风裹着热气,体感极不舒服,楚毅站定了,咬着烟,一拳头挥下去。
周宇斌整个人晃了几晃,脑袋嗡嗡响,他揩了一把嘴角,扯唇笑,“你们做医生的,下手都这么重”·楚毅换只手夹烟,冷眼瞧着,“没那本事,就别去瞎撩。”
周宇斌看清了手背上的那点血迹,笑意愈深,抬眼看着楚毅,打算破罐子破摔,“楚主任,你算林小松什么人啊”·楚毅渐渐觑起眼:“你觉得呢”·“我猜不出来。”
周宇斌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神情乖戾,“他跟我躺一块睡觉的时候,可一句都没提过你·”·楚毅舔了舔后槽牙,罕见的脸色- yin -鸷,“姓周是吧,沃尔的设备科经理。”
“劳烦您这么关注我·”·“上回碰见的那个杨老板,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公司好像就是做电子设备的,你能跟着一块吃喝玩乐,杨老板的钱没少收吧,趁我没那闲工夫跟你们领导反映,离我老婆远一点。”
周宇斌堪堪冷静了下来,打一开始,他是真心想把那个老实人娶回家的,不曾想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揩了揩嘴角,扔下句话:“帮我跟他说句对不起。”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厨房里,林小松抻着脖子从窗户边往下看,只能看见两人走出去了,眨眼的功夫,人又不见了·他心里惴惴的,担心那俩打架闹出事来。
他跑进卫生间,简单跟女儿交代:“乖乖,你在家呆着,爸爸一会回来·”·乐乐晃着两条小腿儿,“那你快点回来·”·林小松把手机留给了孩子,“你拿着玩,爸爸一会儿回来给你擦屁屁。”
“嗯,我等爸爸回来·”·“乖·”·林小松小跑着踢踢咚咚下了楼,赶到楼底时,已经没了人影,身上的运动背心跑- shi -了,黏糊糊地贴着脊背,滋味难受。
他撸衣服扇了扇,走走停停寻了一遍,始终不见人··正准备回去,胳膊被人拉住了··他“啊”了一声,待看清人,心绪渐平,“你站这儿干嘛”·楚毅紧紧箍住那细胳膊,声控灯的浅黄光晕在他眼底漾着,他反复地盯着林小松看,眼神里说不出是何种情绪,半晌,终于开口:“那种人你也看得上”·手腕上的黏腻令林小松急着想挣脱,他扭动几下腕部,“你先松开。”
楚毅却抓得更紧,顿了顿,掩饰- xing -地柔下声,“松松,你看上那姓周的什么呢”·“有什么看不上的·”林小松脸色寻常,“我一个打零工的,人都没嫌弃我。”
楚毅渐渐松开了手,竭力压制住方才的醋意,说出来的声都变轻了,“以前还胖乎乎的,现在怎么这么瘦”·林小松没接他的话,不冷不热地说:“离周五还有几天,你要是想反悔,我无所谓的,大不了再找一个,反正我姐还在替我张罗着相亲。”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一个月挣不了多少钱,我在北市也没有房子,你要是嫌弃的话,咱们周五就不要去领证了·”·林小松转身欲走,身体却被人从后面抱住了,他不想看,那人的吻就细细密密落在他脖子上。
楚毅按着林小松肚子,把人转个圈揽住,牵缠之间皮肤上又是细汗- shi -润,林小松挣扎,“我身上全是汗·”·“对不起·”楚毅缴械投降,哑着嗓子,“周五我来接你。”
林小松在心底“呸”了一声,男人都该被呸,姓楚的姓周的,都活该被呸··对门的老太太不合时宜地出现,手上拎着一盒从儿子儿媳妇家带回来的阳澄湖大闸蟹,四公四母,成双凑对地装在一个盒子里。
她的眼睛扫了下,隐约看见了林小松,灯光太暗,心中也不是十分确定,略一思忖,觉得就是他,没错了——细模细样的,家里成天男人进男人出,真不检点。
·老太太还在打量··林小松从楚毅怀里挣脱开,气不过,出了声,“孙阿姨,你回来啦·”·“噢哟,还真是小林啊,你搁这儿站着不热啊。”
林小松像偷情被人抓了现行,面上挂不住,“还好·”·老太太又看看楚毅,瞧这小伙子模样俊俏,心想这个小林还真有两把刷子,指着楚毅问林小松,“这是你朋友啊”·林小松含糊地“嗯”了声。
老太太拍了拍自己的螃蟹礼盒,“我刚从我儿子家回来,回头蒸了螃蟹给你家送两只·”·“谢谢·”·老太太不依不饶:“之前老上你家做客的那个男的,怎么最近没瞧见啊”·楚毅冷声:“那男的就是我。”
“噢哟,看着不像·”老太太转身,慢悠悠地朝楼上爬,嘴上还要再磨叽几句,“个头差不多,长得可不像·”·等人走远了,楚毅低头瞧着林小松:“刚才那人谁啊”·林小松耷着眼皮,不愿意说。
男人在他唇上轻咬了下,林小松吃痛,拿眼睛瞪着他,“你就喜欢让别人看我笑话·”·说完,小跑着爬上了楼,心里没来由地气愤极了··林小松从冰箱里翻出那两罐周母送的酱,一甩手全扔进了垃圾桶,又是一声嫌恶的“呸”,却生起一股子得意。
很小家子气的,觉得他人活该,自己占了些莫名其妙的便宜,但只要一想到平平,他心里就难受,有什么可得意的··穷苦人家出生的林小松在这样一种摇摆不定的情绪中,慢慢觉出了人生多磨难的味道,他晃着营养不良的细胳膊细腿走回了卧室,爬上床盘腿坐着。
“爸爸,我要擦屁屁·”乐乐在卫生间喊··林小松跳下床,差点把孩子给忘了,风风火火地跑过去,给她擦干净了,再提上小短裤··父女俩回到卧室吹空调,一人一边靠在床头。
“爸爸,那个叔叔走了吗”乐乐问··林小松嗯了声,失落落地垂着脑袋··乐乐撂下手机,爬到她爸爸身边,邀功似的,“爸爸,你看我的嘴,爱、比、西。”
“哎,乖,是si,不是西·”·乐乐歪着脑袋疑惑不解:“爸爸你骗我,你说是爱、比、西的·”·“等那叔叔过来,你问他去,他这么教的。”
“楚叔叔比爸爸还厉害吗”·林小松想笑,一颗心融化软了,捏捏小丫头的脸,“当然没有爸爸厉害·”·门外响起预料之中的敲门声,林小松躺下不理,乐乐充当起家里的小主人,爬下床一颠一颠地走过去。
“你是谁”小人儿开头永远是这一句话··“我是楚叔叔·”·“你快说,是爱、比、西吗”·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楚毅有点跟不上这丫头的脑回路,顺着她说:“对。”
乐乐踮脚拧开了门,小嘴一嘟,可不开心,“那你怎么骗我爸爸”·“爸爸呢”·“在床上,你不要老骗我爸爸。”
乐乐蹦蹦跳跳地走回房间,楚毅跟在后面,关上了房门··林小松背对着男人,“不早了,你回去吧·”·楚毅站着说话:“我周四下午没手术,你把孩子送我那儿去,我带她去眼科看看。”
“再说吧·”·楚毅叹了声气:“那我走了·”·乐乐插一嘴:“爸爸我给你问了,是爱、比、西·”·“哦。”
林小松懒洋洋地应道··楚毅看着孩子:“你先出去呆一会儿,叔叔有话跟爸爸说·”·乐乐好奇道:“你要跟我爸爸说什么”·“小孩子不能问的。”
“好吧·”·林小松抓起夏凉被蒙头盖住,懒得看男人,楚毅绕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伸手掀开了那层薄被··“马上都要结婚了,害什么羞。”
林小松紧闭双目,不想理会这样子的颠倒黑白,那紧锁的眉头,被男人看在眼里,十分惹怜··楚毅蹲下来,对着脸颊摸了把,“等结婚了,给你养点肉,太瘦了。”
林小松重新扯着被子盖上,还是一言不发··“周四下午别忘了去找我,晚上我们一起带孩子去吃顿饭·”楚毅隔着夏凉被拍了一下他的tun,“听见了没”·“太远了不去。”
“打个车去,回家我给你报销·”·林小松不搭不理,蒙着头假装睡觉··楚毅最终无奈:“走了·”·男人一走,乐乐就蹦回来了,额头上黏糊糊的全是汗,这丫头怕热,不能在没空调的地方久呆,从前在人家车库里住着,好歹一楼还算凉快。
乐乐重新抱着手机看动画片,使劲地眨了几下眼··林小松观察了一阵,问她:“眼睛痒不痒啊”·乐乐揉眼睛,“不痒。”
林小松敲她的手,声色俱厉:“说多少遍了,手上脏,不要往眼睛上揉·”·“知道了·”·林小松夺回手机摆一边,抱着女儿下床,“今天不看了,爸爸给你去洗澡。”
父女俩埋在小小淋浴房里头,林小松套着搓澡巾给孩子搓背,“过几天爸爸带你去医院看一下眼睛·”·乐乐低头玩着小鸭子玩具,“我不要去医院。”
“看眼睛又不要打针,人家医生给你看一下就好了·”·“那我也不去·”·“不听话·”林小松的手上下了重力。
“哎呀,疼·”·晚上父女俩都洗漱完,林小松一身清爽地躺床上给孩子讲故事,读着读着,发现有个字儿不认识,他很机灵地跳了过去··回头把孩子哄睡,他掏出手机特地去查了查那个字的读音。
点开微信,顺便给周玥发了条消息,「小玥姐,你明天晚上在家吗,我有事跟你说·」·周玥大概也在玩手机,回复得很快,「在啊,什么事啊」·林小松:「到你家在说吧。
」·周玥:「搞得神神秘秘的,明天带乐乐来家里吃晚饭吧·」·林小松:「嗯·」·第65章 ·林小松最惦记的还是钱··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酒店,顶着众人议论纷纷的目光,一句话不搭,收拾干净东西,搬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伸手管经理要钱。
不给,那我就闹到法院去··人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惹急了命都给你豁出去,经理息事宁人,赶紧让财务给他结了上月的工资和一部分补偿金,打发走了。
林小松昂着小身板招摇过市地离开,之前有个玩得好的同事过来帮他搬东西,屁颠屁颠地跟在旁边:“小松,你刚才那架势,嚯,真牛比·”·“那可不。”
“打哪儿学的啊”·“电视上看的·”·同事嘿嘿笑,又问:“你那个男朋友,真有老婆啊”·林小松狠狠呸了声,“狗屁男朋友,我跟他不熟,追我大半年了,我没同意。”
“前天打你的那些人是不是他老婆找来的”·走到大堂外头,日光晃得眼睛花,林小松眯了眯眼,从同事手上接过纸盒箱子,没心没肺地说:“谁知道呢,现在国家扫黑除恶,他们已经蹲号子去了。”
同事怔了会儿,慢慢反应过来,又是一顿夸:“你丫真牛比·”·林小松佯装得意:“学着点,走了·”·晚上,林小松带着乐乐去周玥家。
周玥喊来柚柚,让她领小妹妹先去玩,她自己则拉着林小松去沙发上坐了会儿··“平川哥不在家啊”·“他晚上有事,跟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吃饭去了。”
周玥按捺不住,凑近了,“说吧,到底啥事,还非要等到今天说·”·林小松情绪淡淡:“小玥姐,我要结婚了·”·周玥惊喜地笑了:“昨天我还跟你哥说呢,肯定是要结婚了,喏,果真被我猜中了,那个周先生向你求婚啦”·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林小松说:“不是他。”
周玥敛住笑,看了看林小松,尴尬地扯出点干巴巴的笑意,“那是谁啊”·“你认识的·”林小松抿抿唇,“我之前谈过的那个,楚毅。”
周玥气急,已经顾不上男女有别了,用食指戳了戳林小松的脑袋,“你犯什么傻”·林小松垂眸,落寞至极:“姓周的有老婆了。”
周玥抱着胳膊,屏完一口气,说:“那姐再给你介绍,咱一个一个挑,那个姓楚的不能要·”·“都挑过这么多了,一听我带着个孩子,没人愿意跟我处。”
林小松对自己的境况彻底妥协,这不是一个天真梦幻的童话世界,人人皆为现实奔波··周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一想,这孩子本身就是个没多少心眼的颟顸小子,小小年纪出来打工,家里也没个人管教,归根究底,要怪就得怪他那对生而不养的爹娘。
周玥低了低声:“算了,你的事你做主,你得自己想清楚了·”·“我想清楚了·”·“姓楚的对你好吗”·林小松点头:“还行,他还说要给我买房子,人家的东西,我不想要。”
周玥戳他这个榆木疙瘩,“干嘛不要,让他给你买一套,写你的名儿·”·“那得值好多钱了·”·“听姐说,不光房子,以后让他把工资卡也交给你,这是他欠的。”
林小松低眉顺眼:“嗯·”·事到如今,周玥两口子始终没问过林小松,当初怀在肚子里的那孩子哪儿去了,其实不问也知道,十有八九是没活下来,不然总归要带在身边的。
至于乐乐是从哪儿来的,他们也没过问,林小松说是他女儿,那这小丫头就是他女儿··吃饭的时候,周玥又聊起房子的事,问他想好买在哪儿了吗··林小松一五一十地告知:“他说他看中了河桥那边的房子。”
“我知道,新开盘的·”周玥给两孩子夹菜,“好像八万多一平·”·林小松鼓鼓囊囊地嚼着嘴巴里的菜,眼神里震惊地闪了一下光,“这么贵啊。”
周玥说:“它那学区不错,八万多不算贵了·”·林小松继续闷声闷气地吃饭,脑子里简单算了遍,买个五十平的小房子,就得花四百多万,哪怕他不吃不喝,也得攒个五十年。
乖乖哩个东东,不敢想··柚柚即将升幼儿园大班,见到乐乐,便很有小老师的架子,教画画,教弹琴,除此之外,还老打听,“你什么时候跟我一块去上幼儿园啊”·乐乐嘻嘻一笑,看了眼她爸爸,说:“我马上就去上了。”
“那你要听老师的话·”·“姐姐,我很听话的·”·周玥笑话她女儿:“你个小赖学精,还管起妹妹来了·”·林小松看着乐乐,释然地笑了笑,再看看时间,该走了,起身跟周玥告别,拉着女儿离开了。
天气太热,路过罗森,林小松给孩子买了一小盒冰淇淋,乐乐走几步,挖一小口放嘴里含着,就这样悠哉悠哉地晃着,一段一公里的路,父女俩走了有十来分钟··地铁里头闷不透风,汗味和香水味浓烈交织,刺激着人的鼻腔,林小松有点喘不过气来。
“江主任您好,我是连升制药的林小峰,您叫我小林就行……对对对,那个是我给您留的,我今天下午去您办公室,您不在·”·熟悉的口音隔着人群传过来,林小松咽了口唾沫,伸脖子往声源处寻了寻——一个衬衫黑裤、笑容模式化的男人站在扶手杆旁边打电话。
“没事儿没事儿,您忙·”男人挂了电话,咬牙切齿骂了句,“- cao -他妈的”··林小松偏开头,故意用手遮住了半张脸,他已经离家六年,一点不想再跟家里的人扯上关系。
他弟懒懒散散地走到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两腿大叉,坐姿豪迈,插着耳机在听歌··兄弟俩模样有点像,皮肤白,眼睛漂亮,唯一不同的是,林小峰长胡须,能看出嘴巴那一圈没来得及打理的淡青色胡渣。
·正儿八经的雄- xing -象征,林小松缺就缺在这儿,当初父母给他弟取名“小峰”,听着就比他这个“小松”硬气多了··林小松偷偷摸摸地瞅了几眼,地铁到站,陆陆续续下了一拨人,上来的却不多,车厢里一忽儿空荡了许多。
“爸爸,我以后会跟柚柚姐姐一起上学吗”乐乐已经把“拗拗”两个字别过来了··林小松压低了声音,头还是故意偏着,“她家离咱家远着呢,你们不在一起上。”
乐乐有些失落:“那我就不能跟姐姐一块玩了·”·林小松笑:“怎么不能啊,我们可以去找姐姐玩啊·”·很快又到了下一站,这站下车的更多,林小松拍拍女儿,“乖乖,我们换个地方坐。”
“为什么呀”·就是这声脆亮的童音,他弟的眼睛感兴趣地瞥了过来··林小松觉察到了,二话不说,拉着乐乐直接下车,林小峰站起来也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电梯那儿,林小松终于停下来,冷声问:“跟着我干嘛”·他弟的目光在乐乐身上逡巡,“这孩子谁啊”·“关你啥事,管好你自己。”
他弟吊儿郎当的:“这又是给谁生的”·林小松攥紧了女儿的手,气得牙齿上下打颤,“我自己生的,管的着嘛你·”·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我是管不着,你只要不把野种往家里领就行,千万别丢咱爸妈的脸。”
林小松松开乐乐,直接上前给了他弟一个大耳刮子,“pia”的一声脆响,周围人放慢脚步驻足看戏··“不会说话就闭嘴,别到处喷粪”林小松社会上混久了,啥粗词俚语都会说。
他弟摸了摸脸,不知廉耻地笑了,“娘们打人才打人脸,哥,你是吗”·“我是娘们,那你就是娘们他弟,我打工挣得钱都寄回去给你上学了,你就学成这个熊样儿。”
“说来说去你还是生家里的气,没给你上学·”林小峰的话句句往他心窝里戳··林小松简直溃不成军,他自卑的源头除了这不男不女的身子,再就是没念过什么书,走哪儿都是一句话现真行,又俗又土。
“你把钱还给我”林小松揪着他弟的衬衫领子··林小峰冷冷淡淡:“妈让我联系你,过年要是不忙,她让你回家看看·”·乐乐害怕地躲在后面小声啜泣,扯着林小松的裤腿,哼哼唧唧的,“爸爸,你不要打人。”
林小松松了手,拉着孩子拐过去就上了电梯··他弟追上去,皮夹里掏出一千块钱,塞进了乐乐口袋,“有空回家看看·”·“把你的钱拿走。”
林小峰不看他,低头瞅着乐乐:“我是家里边的叔叔,拿着买糖吃·”·乐乐眼泪没干,- shi -乎乎地黏在睫毛上,抬头望着跟前的“叔叔”,摇摇头,说不要。
扶手电梯快要到顶,林小松挟着孩子的咯吱窝一脚跨了出来,往东边去了,他弟没再跟着,那钱原封不动还留在孩子的兜里··林小峰望着他哥的背影,回想起那人在家的最后一晚,年初三,家里的大圆桌上煮着羊蝎子火锅,沸腾地咕噜咕噜冒泡儿,他哥颠颠地从房间里出来,递了个小盒子给他。
他哥一笑两个小酒窝:“给你买的手机·”·他爹妈就说:“他一个高中生,要啥手机啊,小松,你拿去自己用·”·“人家都有,小峰不能落单,收着收着。”
他别扭地看一眼林小松:“谢谢·”·高中生林小峰,爱上攀比与炫富,没东西可炫,他就尽力掩盖身上的穷酸,以及那个埋在心里头天大的秘密。
那秘密就像一颗炸弹,卯不准什么时候会点火爆炸——要命了,家里头出了一个不男不女的怪胎··小地方,怕的就是人言可畏,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谁也说不清。
第66章 ·还处于三伏,天气没有一点转凉的迹象,林小松像条五彩斑斓的热带鱼,整日在城市里穿梭,去完菜市场,又带女儿去了趟附近的眼科医院··验光检查做下来,乐乐有点轻度散光,好在不影响视力,那医生说不用特别治疗,以后少看点电视就行。
他这才放了心··楚毅下午特地打电话过来问,什么时候到··那时林小松正在厨房里给孩子做牛奶红豆冰,歪着头将手机夹在颈窝间,说他已经去过了。
“来了怎么不说·”·“又不是光你们一家医院,我去的别家·”·楚毅短促地一笑:“下回做检查到我们这儿来,帮老公创点效益。”
林小松直接撂了电话··悠长的夏日午后,林小松在蝉鸣中打了个盹,一觉醒来,天色将暗,乐乐还蜷在旁边睡得呼噜呼噜·他怕丫头睡多了,晚上闹腾,于是伸手拍醒了她。
乐乐揉着眼睛混混沌沌,喊肚子饿··林小松下了床,去厨房打算做两碗凉拌面,现成的面条,下锅煮开,再拌入黄瓜丝和调料即成·他以前有一阵就是干这个营生的,除了早起晚睡苦了点,钞票可是不少挣。
吃完晚饭,澡也洗过了,背心短裤穿上身,挺凉快,林小松抱着平板逐条浏览招聘信息··乐乐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敲背大法,搁她爸后边敲敲打打,绣花拳头没点力气,还老问:“舒不舒服呀”·林小松方知什么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适时地应她一声,给点鼓励:“舒服,往左边来点儿。”
门外响起敲门声,乐乐第一时间捕捉到,开心坏了,收起小拳头,跳下床就往外面奔,“肯定是叔叔来了·”·林小松不忘提醒:“先问是谁,再开门。”
小丫头逞能:“我知道·”·不一会儿,乐乐“哐”地推开门,领着楚毅进来,手上拎着一袋男人买来的甜品,她每天就惦记着这个。
“叔叔又给我买东西了·”小丫头舔着嘴乐呵··她从袋子里拿出小点心,摆在床上,数了数,有三个,自作主张分了一个给林小松,“爸爸,这个给你。”
·林小松没理她,抬头问男人:“你怎么来了”·楚毅说:“我今天就睡你这儿,明天早上咱们直接去民政局。”
林小松放下平板,坐正了,“早上就去啊”·楚毅反手带上门,言简意赅:“我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还要去外地开会·”·“我这边就一个房间,你睡哪儿”·“你跟丫头睡房间,我睡客厅。”
“我家客厅没装空调·”·楚毅笑看他一眼:“那要不我跟你挤一挤”·林小松捡起平板,继续无声无息地浏览网页。
楚毅由他默着,转了话茬:“你家wifi多少,我要写个东西·”·林小松想了想,说:“XXXXXXXX”·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楚毅打开门走出去,整个空间大致扫了眼,杂物堆放得密集而紧凑,腾不出一点办公的地方。
男人只能把茶几往前推了点,大高个子直接坐到地板上,打开笔记本,又扔了包烟摆桌上,左右看看,发现桌上有个拦腰剪断的可乐易拉罐,里头装了些一元硬币,上面还贴着便签纸,上书“发财罐”三个工整的大字。
楚毅笑了笑,拿上罐子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握着问林小松:“这个能不能借我当烟灰缸”·林小松不冷不热地说:“你把钱倒了放抽屉里。”
“我真拿去用了·”·“拿去吧·”·楚毅没怎么跟他开玩笑,时间太紧,明天下午的飞机飞青州,那边有个学术会议,他是主讲人之一,PPT是先前做好的,有几页数据亟待更新,今晚估计要忙到半夜。
他坐下来,点了根烟咬嘴边,提神醒脑··十点钟以后,林小松把孩子哄入睡,一个人去卫生间搓巴搓巴洗了衣服,鞋子都没穿,抱着塑料盆就去了阳台,余光瞥清了楚毅,见这人打坐在地板上,叼着烟,吧嗒吧嗒对着键盘打字,神情专注。
易拉罐里已经摞了十来根烟蒂,男人就这习惯,写东西的时候喜欢抽烟,林小松老早就见识过了··林小松放下塑料盆,仰头望了望晾衣杆,又低了头,弯身拿了件短袖出来,捏着两肩抖擞几下,准备套上衣架给挂上。
男人冷不防地出现在他身后,就差快贴上去,但是一开口,声音倒很正经,没别的意思,“够得着吗”·“够得着·”林小松没回头。
“放这儿吧,我来·”·林小松闻见了淡淡烟草味,以及男人身上若有似无的汗味,想是客厅太热的缘故,他感觉上有些别扭,说:“不用了,我自己来。”
楚毅推他到一边,直接从他手上拿过短袖,“去房间呆着吧,你老在这儿蹦跶,我静不下心·”·林小松觉得自己后背上负了一只火盆,深沉的热意,炙烤得无处遁形,他慢慢转了脚尖,跑了开去。
男人这才注意到小东西的脚,光丫丫的一对,在地板上踩出一串脚印子··屋子里再度安静下来,林小松回卧室翻出了一台小风扇,之前搬家带过来的,插上电试了试,除了风声有点大,基本能用。
他一手托着底座,一手提着风扇脑袋,去客厅里找了一圈能放的位置,最后还是摆在笔记本电脑旁边,拉了个插电板插上电,凉风搜搜地旋起来··楚毅晾完衣服进来,看了眼嘎吱嘎吱转悠的风扇,问他:“那盆给你放哪儿”·林小松却不看他:“就放阳台吧。”
楚毅没说什么,走到沙发边上继续坐着,敲了几个字,再抬头:“闲着没事的话,就去翻翻黄历,挑个日子咱们把婚礼给办了·”·林小松本能地抵触:“领证就行了,婚礼就别办了吧。”
“又不是二婚,干嘛偷偷摸摸的·”楚毅说完就后悔了,薄唇抿了抿,想张口解释,不想林小松先张了口:“我也不是二婚·”·不及反应这句话的意思,楚毅起身一把将人拉了过来,按到沙发上坐着,自上而下看着林小松,眼神肃穆,一点不轻薄,“我没听明白。”
林小松目光低垂:“我也是头一次结婚·”·楚毅俯身,狠狠在他唇上尝了一口,扯了扯嘴角:“那更要好好办了·”·“随便你,只要别让我掏钱就行。”
楚毅笑,伸手点了点林小松的额头,“小财迷,还没嫁进来,这就算计上了”·林小松别开眼睛,不大高兴的样子,他这脑袋有时候分不清哪些是正经话哪些是玩笑,常常会错意思,把坏人当好人,把好人往坏了想。
“我没算计你,以前也没算计过·”林小松别有深意地说··楚毅收了收手上的力气,慢慢直起身子,把林小松也拉了站起来,“回房间吹空调去,外边太热了。”
林小松不声不响,拂开男人的手,正准备走,又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楚毅打量他一会,点点他鼻尖上的小痣,“以后家里的财政大权都交给我老婆,每个月给我一千块零花就够了。”
“你的钱你自己管,我不要·”林小松一口拒绝,“你忙吧,我去睡觉了·”·楚毅叹了声气,松开了手··林小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事情,他就是不服气,怎么自己越活越贱,贱骨头,贱胚子,浑身上下没一处硬气的。
呸,活该·他点开微信,一直往下拉,最后停在一个男人的自拍头像上,戳进去··对话依然停留在五年前,「在深圳过得还好吧,最近生意咋样」·林小松默默无言地退出去,长按一秒,选择“删除该聊天”。
他的人生就是这样,出生不由己,也从来没人把他当回事,等再过二十年,乐乐出嫁的时候,他要攒够一箱子“金银珠宝”,随她挑选丈夫去,首先要挑个对他女儿好的,其次再考虑喜不喜欢人家。
有了这层念头,林小松瞬间重新活了过来——打不死的小强,专门来恶心人的··他插上耳机,打开一集手机上缓存好的搞笑综艺,黑暗中嘻嘻地笑,天真无害。
零点之后,林小松下床上厕所,客厅的灯还亮着,他绕过去,楚毅夹着烟坐在沙发上看他··“你东西弄好了吗”林小松问··“还差点,快了。”
楚毅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过来坐·”·林小松走过去,屁股还没沾上沙发,就被人搂着抱坐到了腿上··深夜里,外头起了风,稍微凉快一点。
楚毅斜出一只胳膊,倾身捻灭了手上的半截烟,嗅着怀里的软香温玉,哑着声说:“抽空跟我回家吃个饭吧,我妈还没正式见过你·”·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林小松沉默着,半晌没说话。
楚毅盯着他的眼睛看,即将看出点名堂之前,忽地推翻掉自己先前的所有打算,“算了,不去见了,她挺能唠叨,我有时候也烦她·”·林小松绞着短裤边儿,还是一句话没说,眼睛里像脱了水,干巴巴的。
他想起周玥的话来,这是这个男人欠他的··林小松难以启齿,酝酿片刻,才开口:“你之前说要给我买房子,咱们什么时候去看啊”·楚毅巴不得小东西能多多索要,只要他给得起,“这周天怎么样,我周六晚上赶回来。”
“好啊·”·楚毅替他拨了拨刘海,抹去一层薄汗,“怎么这么怕热啊”·林小松往旁边躲了躲,“咱俩结婚以后,住哪儿”·楚毅说:“就住我那边吧,我那边两个房间,等孩子大一点再说。”
林小松轻轻嗯了声··楚毅摸到手机看了眼,快十二点半了,“不早了,去睡吧,明天我下楼买早饭·”·第67章 (二)·说让他早点去睡,楚毅还是没忍住搂着温存了会儿。
林小松身上的背心洇- shi -了好大一块,贴着前胸后背被推高了上去,空气像网一样收紧,密密匝匝地笼在两人周围··楚毅轻轻掐了把他的脸,呼吸声有些粗,“有没有颜色浅一点的衬衫”·林小松攀住男人的脖子,眼睛却是盯着地板的,不怎么走心,“有的。”
楚毅搂紧了他,稍稍降了些火,嗓音变得异常低沉嘶哑,“明天换上·”·林小松艰难地扭过身子,抿唇说“好”··“不开心”楚毅掰着他的脸看,“我把钥匙给你,这两天搬我那儿去住吧,我后天晚上就回来了。”
林小松偏开头,刻意躲闪着:“急啥,等你回来再说·”·楚毅笑了笑:“害羞啊·”·林小松从他腿上起开,整理好衣服,“我去睡觉了。”
重新躺回到床上,林小松陷入一种心惊胆战的境地,他觉得自己好生威风,骗钱骗房子,把聪明人耍得团团转,可心里终归是难受的,一种无法言说的羞辱感淡淡笼罩着他。
月亮爬上中天,小区里万物沉寂··次日一早,林小松起床上厕所,正好碰见楚毅在卫生间洗漱·他后半夜睡死了过去,没听见男人是什么时候洗的澡,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林小松想退出去让他先用,楚毅却一身清爽地走了出来,“你用吧,我好了·”·他关上门,先解决了生理问题,还是昨晚那身背心短裤,明明干瘪得像根豆芽菜,却能走哪儿撩到哪儿,怪不得男人嫌他到处蹦跶。
林小松挤上牙膏刷牙,楚毅站外面敲了两下门,问他:“早饭吃什么,我看小区门口好像有个早茶店·”·“我随便,你帮乐乐带几个蒸饺,肉馅儿的。”
他含着牙膏沫儿,说话含含糊糊的··一口吐掉,咕噜咕噜用清水漱口,等洗完脸出来,楚毅已经出门了··林小松去卧室找出了搁箱底的那件白衬衫,之前打工餐厅发的员工服,涤纶料子,板板正正的,不说谁知道是工作服呢。
乐乐被他的动静弄醒了,蹿下床,颠颠地往卫生间走,林小松跟过去帮她挤了牙刷,就在一边等着,“今天快点,我们一会儿要出门·”·乐乐还坐在马桶上,睡眼惺忪地问:“去哪儿呀”·“爸爸有事,得去个地方,你也跟着一起去。”
“哦·”小丫头呆头呆脑地说··差不多功夫,楚毅买了早餐回来,第一件事先去卫生间洗手,他们干医生的都这毛病,但凡接触点东西,就觉得手上全是细菌,得彻底消毒。
等他洗完手出来,父女俩已经吃上了··楚毅坐到林小松旁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三明治,咬了几口就放下了,似乎胃口不佳,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干嘛不吃啊”林小松咬了口包子问。
楚毅看着他,神色间似有疲态,“昨天睡太晚了,胃有点不舒服·”·林小松顺水推舟:“要不今天就别去了,咱俩换个时间再去领证·”·楚毅笑笑,喝了点温水,“已经吃过药了,没事。”
林小松低头不语,继续啃着手上的包子··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领证的人不多,他俩先填了张表,又去拍了照,轮到他们时,林小松规规矩矩地递上两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办事员“啪嗒”、“啪嗒”直接卡了两个红戳儿。
直到从民政局出来,林小松整个人还是懵的,他全程跟楚毅零交流,光是盯着那两个小红本看,边走边瞧,烈日当头浑然不觉··到了停车的地方,楚毅拉开车门好笑地看着他;“回去再慢慢欣赏,先送你们回家。”
林小松讪讪收好了放进随身的包里,无论如何,今天都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他往前迈了一步,起码看上去还算光鲜亮丽,哪怕是为了一份他人羡艳的虚荣,他也不亏。
乐乐也抢着要看那两个小红本,林小松不给,扔了块巧克力给她,此招一出,小丫头瞬间就乖了··他将背包紧抱在怀里,刻板地守着包里的两张证件··半路上,楚母的电话杀气腾腾地打了过来。
楚毅看一眼来电人,犹豫半秒,按下接听,开车不方便,顺便点开了扩音··“你刚才是不是去民政局了”楚母单刀直入··楚毅摸到旁边的音量键,调低了音,“怎么呢”·“这么大个事儿,你都不跟我说,要不是小潘告诉我,我这个当妈的连儿子结婚都不知道。”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小潘是住在他们家楼上的一个女人,民政局上班,经常跟楚母凑一块打麻将··楚毅最不习惯他妈咋咋呼呼的- xing -格,一件小事都被她形容的跌宕起伏,他捏了捏太阳- xue -,“最近忙。”
·“忙忙忙你哪天不忙领回家吃顿饭的时间总有吧,我好歹也看看他长什么样儿啊,盼星星盼月亮,巴不得你赶紧成个家,你就是领个丑八怪回来,妈还能不同意啊。”
楚母的话表面上听着很生气,真要往深了探究,里头说不定还藏了惊喜··林小松重新剥了一颗巧克力,低头喂到孩子嘴巴里,脸上装得毫不在意,仿佛没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乖乖,不怕·”林小松冲女儿笑·这话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乐乐倚着她爸爸,两只眼睛呆呆地盯着楚毅瞧··楚母又说:“赶紧领回来吃个饭,我先给你们选个办酒席的日子,咱再来商量着,要通知哪些亲戚,你舅舅那边,你也得去打个招呼啊,外甥结婚,他总不能最后一个才知道吧,你哪天有空啊”·楚毅打断她,“再说吧。”
直接收了线··林小松报复心起,刻薄道:“你妈刚才吓到我女儿了·”·楚毅皱眉,这才第一天,婆媳关系的隐患就显出来了,只能顺着老婆的话说:“我们不跟她住。”
林小松瞥向窗外,势必拿腔捏调作到底,“这样最好,住一起了肯定麻烦·”·楚毅接过话:“对,我们不能惹麻烦·”·楚毅送他们回去之后,上楼拿了电脑就走了,林小松送男人到楼下,迟疑半天,终于不要脸地豁出去了,“我女儿的户口就挂到你那边吧,以后上学也方便。”
楚毅本就这样打算的,只是按政策得结婚满三年才能转,他解释说:“孩子的户口没法一下子转到这边来,得等一阵子·”·“为什么不行”林小松脱口而出,但很快明白过来男人的意思,窘迫地低了头,“我女儿没有户口。”
楚毅微微愣住了,想起昨晚林小松说他自己是头婚的事,来龙去脉大致清楚,“你跟她妈妈没想办法给孩子弄一个啊,这么多年就一直黑户”·林小松摇摇头,呆愣愣地盯着男人,因为无知,就等着聪明人给他拿办法。
“那就好办了,她直接就能落到我这边·”楚毅钻进车里,搭着方向盘侧头看他,“走了,我明天晚上回来·”·林小松站着没动,隔着玻璃看男人,脸蛋在太阳底下白里透红,还是怕热,鼻尖上都出汗了。
楚毅摇下车窗,颇有几分逗弄的意思,“有什么话快说,老公还得回家收拾东西赶飞机·”·林小松望着男人,十根指头搅在一块打架,“我不认识什么女人,也没有女人给我生过孩子。”
说完他便跑上了楼,呼哧带喘地奔回家中,“嘭”地关上门,忽然一下子痛快了··第68章 ·「飞机晚点了,你跟丫头先睡吧·」·晚上九点多,楚毅发来这条消息。
林小松那时正跪在地上,撅着个屁股吭哧吭哧擦地板,旁边就摆着塑料圆桶,擦到哪儿,他就把桶往哪儿一推,擦过的地方干净亮堂,光可鉴人··他讲究起来可真要命,稀里糊涂的,总干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前年带着孩子刚搬到北市来,跟两对夫妻合租一套三室的房子,客厅、厨房和卫生间属于公共区域,大家轮着来打扫,他因为女儿小没法出去工作,只能在家接一些手工烘培的活计,白天房子里就他跟乐乐两个人。
人家前脚刚走,他就开始在后头嘀咕“这都脏成啥样了”,回头自己再重新帮着打扫一遍,等于一个人干了三户人家的活儿··累个半死,他还老觉得自己挺牛逼,如果说吃亏是福,他已经享了二十多年的福气了。
乐乐踮着脚尖一跳一跳地过来,两条小胳膊嫩藕似的肥嘟嘟的,伸手拽拽她爸爸的背心,“爸爸,我要睡觉了,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林小松扭头,瞧着面前的小胖子,抽芽的年纪,长得快,住一块不觉得,这会儿细看,这丫头肯定是高了胖了,“昨天不是刚讲过嘛。”
乐乐撒娇:“我今天还想听白雪公主·”·林小松扔下抹布,提着塑料桶站起来,“好吧好吧,你先去房间自己玩,爸爸冲个澡就来·”·乐乐呲着牙点点头,“你快点洗。”
等他洗完澡,再把小丫头哄睡,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林小松记得楚毅说过好像是今晚回来,可眼瞅着马上就到午夜,那人估摸着是回他自己家去了··他这几天工作没着落,下午就在家里闷头大睡,一觉到天黑,醒来时混沌,分不清早上还是晚上,夜里睡不着,成了夜猫子,有时能捱到凌晨一两点。
林小松躺了下来,打算玩会儿手机,发现微信图标上多了个数字“6”,强迫症如他,每天睡觉前都要清理掉一些公众号推送··他点进微信,除了几条无用推送,还有楚毅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他回复“好的”··到现在,林小松还没有一个十分明确的结婚概念,结婚证于他而言也就那么回事,刚开始还觉得新奇,看多了无非就是几页纸上盖了个戳儿。
楚毅又是个不谙风月的人,除去周五到达下榻酒店时给他打过一通电话,问了些有关乐乐的事,之后两人再没联系过··所以这婚,结了跟没结差不多,林小松体会不到任何该有的酸甜滋味,真要以恩格斯的那句“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为标准,那他就是个道德低下的大骗子,不过林小松只认识马克思,没听过什么恩格斯。
他这两天忙得热火朝天,带孩子去理了发买了新衣服,就等着三十号给她去幼儿园报名··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林小松挑了一部侦探电影打发时间,美国片儿,前面部分一环扣一环,险象环生,到最后所有线索浮出水面,终极大boss显而易见,他忽而就失去了兴趣。
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实在无聊,他跑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条,端上桌才吃几口,门外就响起了钥匙插孔的声音··他之前给过楚毅一把家里的备用钥匙··林小松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楚毅拉开门,稍微愣了一下,估计没料到大半夜会有人正襟危坐地看着他,“不是让你别等了嘛”,说完这句,男人低头习惯- xing -先换鞋,忽地想起来林小松压根没准备他的拖鞋。
“我没等你·”林小松转过头捞面条吃,“哒”、“哒”……身后是几声皮鞋踩踏地板的动静,他赶紧“嗖”地过去,推着男人就往外面赶,“我今天刚拖的地,你别乱踩。”
·楚毅低笑出声,这脾气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过几天这房子就要退了,老做这些无用功,以后卖苦力之前先动动脑子·”·林小松没做声,走回椅子上坐着。
楚毅脱鞋进来,放下手上的电脑包和一沓材料,走到卫生间洗手,声音很近地传过来:“锅里还有面条吗给我也来点·”·“没了,我给你去下点。”
林小松囫囵着吞咽掉嘴巴里的残渣··“不用·”楚毅擦干手走过来,看着他碗里的西红柿鸡蛋面,红黄分明卖相诱人,“这么大一碗,你吃得完吗”·林小松抹抹嘴:“吃不完我就倒了。”
话音刚落,张嘴就是一声饱嗝··楚毅笑:“饱了”·林小松臊得慌,不甚自在:“差不多了·”·楚毅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直接把碗移到了自己跟前,闷头开始吃。
这人吃东西一贯斯文,没见过像今天这般饿虎吞食的样子··林小松局促,小声提醒:“那是我吃过的……我给你重新下一碗吧·”·“我不嫌弃。”
楚毅头也没抬,“帮我倒杯水·”·林小松一颠一颠地去厨房给他倒了杯凉白开,递到他跟前,男人接过来就咕噜咕噜喝掉了半杯··“你晚上没吃啊”林小松一边问,一边去帮他准备换洗的衣服,上回楚毅宿在这里,留下了一套睡衣。
楚毅勉强填塞饱了肚子,抽出张纸擦了擦嘴,“晚上被拉去喝酒了,推都推不掉,没吃饭·”·林小松站在阳台上问:“饱了没,要不要再帮你煮点啊”·楚毅说不用,起身把桌上的碗筷收拾进了厨房。
夜已深,孩子也已在隔壁睡熟··林小松犹豫着,走到厨房门口,正好男人洗好碗出来,两人同时定住脚步,望着彼此,林小松很快便错开了眼:“睡衣给你摆在沙发上了,还有那个电风扇,插电板就在茶几旁边,你自己弄,我去睡了。”
楚毅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温柔搓弄,“明天跟我回家吃顿饭吧,我妈想见见你·”·林小松直接拒绝:“我不想去·”·楚毅尽量平心静气:“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啊,我们就见她一面,一块挑个办婚礼的日子。”
林小松抽回了自己的手,声线冷下来:“你妈眼光高,看不上我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管她看不看得上,她儿子反正都已经娶回家了。”
再瞧林小松,还是一副固执己见听不进劝的样子,楚毅凝神想了一会,记不清他媳妇和他妈是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印象里这两人压根就没交集··林小松泼上一盆凉水:“娶回去又怎么样,现在离婚的还少吗”·楚毅没说话,冷静了半晌,忽然淡声开口:“这才结婚没几天,别把那两个字挂嘴上,我要是个迷信的人,今天晚上咱俩就得吵一架。”
林小松听出男人不高兴了,却一点没想管住嘴:“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去网上查查看啊,现在离婚率本来就很高,还有上午结婚下午就离的呢·”·楚毅没甩他,拉开冰箱门扫了眼,拿了罐冰可乐出来,林小松听见“啵”的一声,男人沉着脸灌下一口。
回回吵架都吵不出什么结果,因为楚毅根本不会搭腔,由着你自我高潮,他在一旁冷眼旁观,七年前就是这样··林小松闷闷地说:“我去睡觉了·”·楚毅捏着易拉罐,走到了林小松前头,晚上那酒后劲儿足,这会儿脑子里还有点晕乎。
他半靠上沙发,闭着眼,忽然喊住林小松:“你从医院抱走乐乐,办过领养手续吗”·林小松转过身看他:“我不懂什么手续,宝宝抱回来就是我的了。”
楚毅慢慢睁开眼,眸色醺然:“我是担心他亲生父母找过来,以后是个麻烦·”·前面一波还未平,此刻又来一波,林小松生气道:“那你给我想办法,我不管。”
楚毅扯唇笑了笑:“刚刚不是挺威风的嘛,现在还知道求人啊·”·林小松没说话,眼睛里渐渐泛红,楚毅一开始没注意,见他半天不吱声,仔细端详时才发现这人好像是哭了。
“哭什么,过来·”·林小松走了过去,还是那句话,不过声色比刚才软了些:“我不能没有乐乐,你得给我想办法·”·“好好好,给你想办法。”
楚毅揽他入怀,口气颇为无奈,男人实在闹不清现在是怎么一回事,明明上一秒还蛮不讲理占据制高点,下一秒直接就能啪嗒啪嗒掉眼泪,怪不得- xing -林,敢情跟林黛玉一个姓。
“谁也不许抢我女儿·”林小松又急又怕··“没人要抢乐乐·”楚毅抬手给他擦眼泪,“我们后天就去给丫头落户口,落了户口,我们就送她去上幼儿园。”
林小松渐渐收了泪,像吃了颗定心丸,“去哪儿上幼儿园啊”·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楚毅说:“家附近有个明珠双语,就送那儿去上吧,我打听过了,那是家私立幼儿园,一个班只有十几个孩子,老师相对比较负责。”
林小松想了想,挺认真地说:“教双语,又是小班,那肯定很贵吧·”·楚毅说:“这你就别管了,赶紧趁着有空多学点英语,连‘A、B、C’都念不对,等你女儿幼儿园毕业,她都能教你了。”
“怎么可能,她比我还笨·”·“还知道自己笨啊·”楚毅失笑,“老公今天先教你一件事,成年人了,不能总把情绪挂在脸上,要学会自己开解。
你跟我撒气没关系,在外头可不能这样·”·林小松深深看了眼男人,点了两下头:“知道了·”·楚毅搂着他站起身,“去睡吧·”·“我明天……”林小松欲言又止,到底没说出口,“我去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108 23:35:50~20200110 23:46: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软喵、33547294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静水 3个;41029279、青沫、33547294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治愈系的冰淇淋 19瓶;突然想变成狼崽子、tgd_nnafifi 10瓶;凉若蘅、33547294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9章 (一)·林小松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10:37,这些日子失业在家,闹钟全是累赘,他删了好几个从前设置的固定闹铃,由着自己天荒地老地睡。
没想到,这一觉睡了这么久··房子隔音不好,外头传来乐乐的咯咯笑声,林小松趿上拖鞋走过去看,场景温馨融融,一度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还没睡醒在做梦··乐乐坐在楚毅肩膀上,举着手够顶上的天花板,勉强触到点边儿,她就开心得不像话,叽叽喳喳吵着要往旁边来。
这丫头心大,一点不恐高,可能是晚熟,对生活中的隐藏危险毫无警惕··“大早上就嘚瑟,坐那么高你不怕摔啊·”林小松煞风景地出了声,明面上是斥责女儿,楚毅却能听出另一层弦外音,估计是自己又踩到了什么雷,惹他不高兴了。
男人挟住乐乐的两条胳膊,直接将她抱了下来,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好像林小松的- yin -晴不定,只是激素调节下的产物,再正常不过,不值得他大惊小怪百般讨好。
林小松确实心情不好,在这之前,他尚因为睡眠充足而感到舒坦惬意,短短功夫里,窥见这么一场“父女情深”,他的怒气便不打一处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知道在演给谁看。
男人其实最该庆幸,庆幸林小松没什么文化且生活不易,没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追忆往昔,不然单凭一个平平,他俩之间就是一笔算不清的恩怨账··“爸爸。”
乐乐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林小松拉着她回卧室,坐床边,帮丫头绑辫子,“早上有没有吃啊”·“吃了,叔叔买的。”
乐乐偷偷瞅林小松,“爸爸,你为什么生气呀”·林小松放柔了语气道:“爸爸没有生气啊,刚才那个动作太危险了,容易摔下来,以后不能做了。”
乐乐似懂非懂,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叔叔长得好高啊·”·“叔叔是喝儿童奶粉长大的,每天都喝,你也要向叔叔学习,每天喝一杯,以后也能长这么高。”
“你肯定没有每天喝·”·“对啊,爸爸小时候不听话·”·这边楚毅已经开始准备午餐,他厨艺还行,以前一个人住缺少生活情调,家里不经常开伙,现在三个人组成新家庭,又有孩子,一日三餐得稍微花点心思。
林小松洗漱完出来,想去厨房帮点忙,碍于自己刚才突然变脸,这会儿感觉上有些别扭,走进去光站着,也不开口··楚毅察觉到身后有人,扭头看了一眼,即收回。
男人骨子里还是薄情寡义,不习惯低声下气地哄人,何况他今天确实无辜··林小松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暗自深呼吸,屏着一口气出去了··楚毅忽然吱声,嗓音透着丝丝凉意:“冰箱里有面包,随便吃点吧,空腹太久对胃不好。”
林小松听出来那一份凉薄,口气不善;“我吃不吃早饭关你什么事,不想关心人就不要去关心,又没人拿刀逼着你·”·楚毅甩甩手上的水渍,拿着墙边的毛巾随意揩了揩,转过身,好笑地看着林小松,“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这又是怎么呢,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林小松板着张脸不想搭理他,又听男人说:“行为举止莫名其妙,我侄女都比你成熟。”
林小松没逮着重点,瞎寻思起来:“你不喜欢我干嘛还跟我结婚”·楚毅抿唇忍了忍,最终无可奈何叹一声气:“谁说我不喜欢呢,我有病吗,不喜欢你,大热天待这鸽子窝里给你烧饭我看你今天是成心找茬。”
林小松赌气:“你给我换个大房子,我就不用住这鸽子窝了·”·楚毅说:“咱们下午就去换·”·“你工资卡也得给我。”
“行,还有奖金卡,都给你·”楚毅回答得干脆利落,拉开冰箱门拿了一袋吐司出来,塞到林小松手上,“赶紧拿去吃点·”·林小松捏着面包片杵在原地,迟迟没动,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我这几天在找工作。”
楚毅之前想过找人给他塞进哪个事业单位,管管仓库什么的,托关系打听下来,现在管仓库也得本科起步,他这学历根本没法进,再一想,要不就在家当个全职主夫,又怕戳伤他自尊心回头偷着抹泪。
这事就一直悬着,想着先随他去吧··生子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找着了吗”楚毅边切菜边问··林小松说:“我还在挑。”
楚毅扯了扯嘴角,他这媳妇有时候真挺可爱,细枝末节上喜欢着重强调自我价值,一个“挑”字就比“找”字显得合适··林小松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半猜半忖地说:“等我找着好工作了,我就请你出去吃顿饭。”
楚毅回身往他嘴里塞了个黄瓜丁,目光挑挞地流连在林小松的背心上,促狭一笑:“是不是故意的”·林小松短暂地呆愣住,“什么”·楚毅没明说,转身过去,语义深远地说:“你身上这睡衣不错,挺省布料。”
林小松嚼着嘴里的黄瓜,嘀嘀咕咕地出去了··下午去河桥那边的售楼中心看房··一位差不多二十五岁左右的售楼小姐过来接待他们,简单介绍了小区的几个户型和周边环境,她注意到乐乐,很自然地就说:“学区也好啊,星海小学和河桥实验中学,都是市里面的重点学校。”
林小松看着楚毅,希望他拿主意,男人指着模型当中的一幢楼,问售楼小姐:“这个是多少平”·“106.6,三室一厅·”·“得房率呢”·“83.2%。”
楚毅转了目光问林小松:“这一幢怎么样”·林小松犹豫不决,花别人的钱总归心里不得劲,又看了看那一片模型,“一百多平太大了吧,买个小点的吧。”
售楼小姐忙说:“我们这边买大户型有优惠的,连车位一块买,可以打九三折,算下来很划算的·”·楚毅没说别的,只问:“别管大不大,喜不喜欢”·林小松点头,这确实是个好住处,小区环境雅致,楼间距大,采光好,重点是学区好,他在本地论坛上发帖问过,河桥那边学区如何,回复帖子的人里头,十个有九个都夸赞不错。
楚毅最终拍板,买下这套一百多平的,先付了500万首付,其余部分商贷,以他媳妇的名义去银行开了账户,以后每月往这账户上打钱由它自动扣款,这样房产证下来就是林小松的名字。
等他们离开以后,售楼中心那几个人还在感慨:长得帅,出手大方,世上居然还有这种绝世好男人,本着八卦的天- xing -,又纷纷揣测起林小松和楚毅的关系·有人就说刚远看林小松觉着特像一个人,都在问像谁啊,那人捂嘴一笑,并不作答,大家心照不宣,一致得出结论——外面养的小情人,俗称“二奶”。
铁憨憨林小松要是知道有人背地里说他是“二奶”,估计得跺脚气死,他要是有那作天作地的本事,老早就住上大别墅了··“爸爸,我们是买新房子了吗”乐乐仰着脑袋问。
“是啊·”外头烈日炎炎,柏油马路上蒸腾着浊浪热气,林小松低头看女儿,“叔叔给我们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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