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不成林+番外 by 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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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木不成林+番外 by 因白
文案:·    “所以神任凭他们、逞着心里禁断的妄想行污秽的事、以致彼此玷辱自己的身体·”·“他们既然故意不认识神、神就任凭他们存邪僻的心、行那些不合理的事。”
“众人都被圈在罪里·我将与你共担,只愿你能宽恕自己,得到救赎·”·“此身负原罪,此生乞宽宥·不同于流星瞬时的划亮,你是我眼中最后的太阳。”
两个不忠实的教徒一起成长的故事··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甄李,季恒熙 ┃ 配角:甄桃,严阳 ┃ 其它:基督教对同- xing -恋的部分看法,- xing -格完善与救赎·一句话简介:他不知道,他是我眼中黑色的光。
立意:有些错误,会给人带来要花一辈子去偿还的后果·但这不等同他的余生必要活在黑暗中·每个人都有弥补过去的权利,也有站回太阳下的资格··==================·☆、当归·机场内,一批人刚下飞机,此时正在往外走着。
“那个、小哥哥,可以加个微信吗”一个小个子的女生红着脸,向正在寻找行李的青年说道··青年没有理睬,女生小声又重复了一遍,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青年像是才注意到她,一脸惊奇,用手指指自己。
“你在和我说话吗”青年用英语问道··女生愣住了,脸色由尴尬变成迷茫,一会儿又变得更红,目光闪闪··“是的,我在和你说话。
嗯......我可以要你的微信吗”女生结结巴巴,小心激动地说着··青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摘下墨镜,对那个女生灿烂一笑,用英语说道:“抱歉,我刚来中国,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他的行李刚好转到面前,弯腰提起,对女生点头笑笑表示告别,又把墨镜戴上,就拉着箱子离开了··搭话的女生站在原地,脸红的发粉,盯着他的背影远去。
见他走远了,女生的小伙伴围了过来·半晌,她对焦急围着的小伙伴说:“......他真的是外国人......蓝灰色眼睛,好漂亮·”·一个小伙伴接嘴道:“那你要到他的微信了吗”·“没......他说他刚来中国,还不知道微信是什么。”
女孩喃喃道··“那为什么不趁机要电话呢”另一个女孩子反问她··女孩突然反应过来,再一看周围,人早没影了。
戴墨镜的青年出了机场,步行来到一家商店··他在货架上找水,辨认着一些艺术字化的中文··“我看看......有没有......”突然,他瞥到了一个行为可疑的孩子。
孩子衣着脏旧,脚上拖着一双不合脚的鞋,露出的皮肤上还有隐隐的青紫··“好吧,”青年自言自语,捉住孩子拿东西的手:“你是看着很可怜,但是,”他提高声调,用中文说道:“你不该偷东西”·孩子本就小心翼翼,被他抓住手,东西也吓掉了,睁大眼睛看着他,使劲挣扎。
“听着,小孩儿,我要把你交给工作人员·”说着,青年不顾孩子的抓挠,拽着他前往收银台·周围的人围观着,有赞扬青年的,也有批评小孩的。
孩子眼中满是恐惧,青年表情没有变化·这时,一个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少年挡在他面前··“我想你误会了·他是我的弟弟·”少年走近了,看着青年的眼睛。
隔着口罩音色有些糊,却也听得出冷淡··“弟弟”青年眼里闪过不可思议,他低头看孩子,孩子满脸泪水,小小的手在他手里颤抖不已。
少年蹲下,看着小孩的眼睛,揉揉他的头发,眉眼弯弯:“让你不要乱跑·去,把东西拿上,我们去结账·”·小孩看着他,眼里又有眼泪打转,少年轻轻拉起他的一只手,把他往自己的方向靠拢,站起来看着青年:“请你放手。”
青年表情错愕,看到孩子微微抱住少年的大腿,马上放了手,当场道歉:“对不起,我以为......”·少年挥挥手止住他的说辞,带着孩子就要转身离开,围观的人也开始散去。
青年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兄弟·青年开口道:“请让我买单,以示我的歉意·”·少年和孩子转过来,目光含有不可思议,他看向孩子,孩子攥紧他的手看着青年。
青年蹙着眉,目光真挚充满愧疚·上前两步,揉揉小孩子的头发,蹲下道:“对不起,能让我为此补偿吗”·孩子被他看得没法了,抬头望向少年,少年又微微弯起眼睛:“你做决定。”
孩子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别过脸··青年一脸懊悔地站起来,稍稍低垂着头·少年看看他,带着孩子回到货架前··孩子只拿了一点东西,少年再说他也坚持不拿了。
结过账,青年跟在少年后面出了门,前面两人边走路边说,他看见孩子时不时点点头··一直走过一个街角,青年拽着行李箱心下松了一口气:看样子真是兄弟俩,只是衣着上的差异难免让人生疑。
看过导航,青年拦下路过的车,报上地址,离开了··街角一家饭店内,少年和孩子对视而坐,两人沉默着,孩子埋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服务员端上一碗汤面,孩子抬眼偷偷瞄了瞄,不禁咽了咽口水,少年推到孩子面前,声音平淡:“吃吧。”
·孩子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不可置信·少年面对着他,却不对视,低声道:“吃完就走吧·以后不要偷东西了·”说完起身去柜台结账,离开了。
孩子怔住,看着面碗发呆·过了一会儿双手抱住面碗,泪光闪闪,使劲吸了吸鼻子··吃了几口,服务员走过来,孩子下意识就要跑,服务员把零钱放在桌子上,笑容亲切:“你哥哥说把剩下的钱找给你。”
服务员离去,孩子看着桌子上的钱,眼神复杂·吃完面,看着桌上的零钱·久久,抓过它们,攥在手里,皱着眉强忍泪水离去··那位素不相识的哥哥。
他往上转转眼睛,又抬手使劲用袖子擦了一把·没摘过口罩,他也一直不太敢抬头看,只记得:又高又瘦,右手虎口上还有两颗痣··坐在车里,甄李想着那对兄弟,自嘲笑笑。
他又想起机场跟他搭讪的女孩子,自言自语道:“差点露馅了,没想到随便遇到个人都会英语,还好我反应快·”·开车的人只听见后面小声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完全听不懂,又想到这人的个头和眼睛:真是外国人。
和司机致谢告别后,甄李把行李拖进屋·房间从一周前每天都会有人来打扫,干净整洁·他仰面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着窗外西沉的太阳,给家里打电话。
“我是Enoch......桃桃告诉爸妈,哥哥已经平安到达......”·作者有话要说:初来乍到(鞠躬),欢迎吐槽交流(一起玩儿哈哈哈)。
☆、冥冥·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甄李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边渐渐泛蓝,月隐星稀·他的时差还没倒过来,起得有些早·满意地笑起:“毕业来中国玩果然没错。”
伸展了下身体,甄李坐到书桌前,开始列购物清单··一直写到中午,他才确定没什么疏漏·看看冰箱里留的食物,不够撑到晚上了·午饭过后,用手机规划好路线,甄李出门开始了采购计划。
折腾了一下午,挑挑拣拣·考虑到一次- xing -买完还是有点不实际,甄李只好先多拿些食物,结完账出来发现外面居然下雨了·折回去买伞却刚好赶上顾客们往外涌出,只好静静地在一边等着,等到挤进去才发现伞空缺了。
“不好意思,先生,送货的人遇到点问题,所以现在没有多余的伞能够出售了·这样,您看,收银台那边有公共伞,您要不要拿来应一下急”售货员小姐态度诚恳地对他解释道。
甄李有些哭笑不得,刚刚他就站在伞架附近·自言自语:“打着灯找灯·”又看向售货员小姐:“好,谢谢·下次我一定还来·”·甄李撑把大伞,向外走去。
大概是- yin -天的缘故,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雨打在伞面上砰砰响,他拎着东西往回走去·路上的人越来越少,走了一半雨变小了,世界安静下来,只剩踩在水洼里的脚步声。
快到家的时候,路过一条巷子,他听见一些细微的动静,停下来,仔细分辨··“......流浪的小动物吗”他循着声向里找去,看见一个少年蜷缩在地上,一身黑,只有张脸惨白惨白,闭着眼睛,眉头皱起,嘴里哼出断断续续轻微的□□。
甄李一下惊在原地,也不顾食物和伞了,急忙蹲下身去看那少年··那少年被他扶起,眉头皱得更厉害,发出的声音变大了,像在抗争;也更不连续了··“别怕,我送你去医院,别怕......”甄李唤不醒他,便拿出手机,一边拨打呼救电话,一边满口英语地安抚。
“别担心,孩子,上帝将保佑你·”··☆、少年·一急起来,甄李就把什么都忘了·电话打了几次没人接,不知所措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中国。
在手机内查询了地点和号码就赶紧呼了出去·所幸因为雨夜路上人少,没多久救护车就赶到了·跟上救护车后,甄李惊奇地发现,医院居然就离自己住的地方不远。
后半夜,少年被安顿下来·医生在他的身上发现了很多淤青,还有一只胳膊脱臼了·不过,昏迷的原因不是这些,是发烧和体力透支··甄李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少年,高高瘦瘦,脸上还有几分青涩,估计也就十几。
是什么让他体力透支了呢做苦力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应该不是吧,这个少年有一种读书人的气质,这装不来的,更何况他现在昏着·身上也没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这种状态在外面,估计也是背着家人的。
“上帝保佑·”甄李叹了一口气,看着脚边- shi -哒哒的大袋采购品,起身出去跟护士交代了几句,就拎着东西回家了··少年过后迷迷糊糊转醒,费力打量了周围:吊水,白色的房间,消毒水的味道,......大概是被谁送到医院了吧。
他想·偏头看见床头柜子上一只墨镜,好像又闻到了一点点清爽的味道,心中感动发涩··拂晓时分,甄李回到医院,洗过澡换了一身装束,手里提着衣服和早饭,又守在少年跟前。
最后一瓶时,少年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脸色也好转了·甄李盯盯那少年,又看看窗外的天·过了一会儿,等他把眼神从日升的景象收回来的时候,发现针管里已经倒血了。
“上帝”甄李惊呼一声,起身跑出去喊护士··一急起来又是满口英语,等他沟通好带护士进去的时候,看见那少年居然自己拔好了针管,正试图支撑着坐起来。
甄李心下大喜,还没开口那少年头一偏,撞柜上砰的一响,又昏过去··护士赶紧扶他躺好,急急忙忙去通知医生·甄李看着这突发的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少年就这样醒了昏醒了昏,又在医院躺了两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看清甄李,少年眼里睁圆了一瞬,接着真诚地向他表示感谢·甄李顿时感动起来,询问的话语憋回肚里。
他拿来食物,少年在表示谢意后接了过来,进食前又小声说了些什么··甄李组织好语言,正在寻找开口机会·少年开口问他:“......你的眼睛”他比比自己的左眼,又指了指桌上的墨镜。
·甄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看得如此仔细·“天生的·”甄李指指自己的左眼:“天生就是这样,左边这只颜色深一些·”·少年点点头,说:“我以为你......有眼疾。”
顿了顿他又说:“如果是这样,可以的话,我愿意把我的眼睛给你·”对上甄李吃惊的神情,少年又说:“除了这我也想不到别的什么能答谢你了。
不过,”一转他轻松地笑起来,脸色虚弱:“没有也好,没有最好......”声音渐渐小下去··甄李想想,墨镜还是收起来不戴了,各方面都好像没必要。
他还在思索少年话语的分量,那少年却又昏睡过去,手里的食物落在床上·甄李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附近,一大一小两颗黑痣···☆、好转·翌日,甄李在去医院的路上遇到混混找麻烦,耽误了些时间。
抵达的时候,少年已经醒了,像是在等候·甄李赶紧抓住机会进行询问——已经三天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你好,我叫甄李·”他坐下,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三天前,我看见你昏倒在XX附近的小巷里,就叫救护车把你送到医院来了......你的名字还有......”顿了顿,还是决定说出来:“你能联系到自己的家人吗”·真理少年捋捋被角,盯着甄李的眼睛:“我的名字......季恨昔。”
随即眼神和语气又温和下来:“谢谢你这么久的照顾,麻烦了·医药费,我已经拿到了医院开的账单·甄李......方便记一下你的卡号吗过段时间还你。”
在甄李还没反应过来时,季恨昔又指指他带来的早餐、身上的衣物和一些床头的用具:“还有这些,劳烦清算·谢谢·”·少年轻轻一笑,接着说:“早上医生查房的时候,说我下午可以办理出院了......虽然偶尔还是会瞌睡,但其实已无大碍,可以回家静养。”
看着甄李震惊怀疑的样子,少年又冲他笑笑:“今天醒了以后,状态好多了,意识一直是清醒的·所以,谢谢你,甄李......就此别过吧·”·这么快虽然一开始没想到会守两三天,但——昨天还是那样,今天就可以出院了鼻音是听着没之前那么重了,也还是太快了吧甄李思索着。
季恨昔诚恳地看着他,甄李想了想,把自己的卡递给他,又虚报一个合理范围内小的数字来回应其他费用·说实话,他没记这笔账·甄李想,上帝安排他帮助这个孩子必有什么意义,便无需太在意金钱的花费。
季恨昔接过卡片,全是英文·他礼貌笑笑:看样子还钱还有点麻烦·记下卡号后递了回去··中午,甄李又捎来一份午饭,美其名曰“分别饭”。
少年莞尔,再次对他表示感谢·要了地址方便以后归还衣物,就此别过··去买午餐之前,甄李先是拐进医生办公室询问医生·确定可以出院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再见·到中国来有一周了·甄李想试着找找附近有没有教堂,一查发现真有,只是有些远·“那明天早点出发吧·”于是他打开视频播放器,惯例入眠前看两集动画片。
翌日,按照导航,甄李很快抵达了目的地·进入教堂的时候,看见侧面晨曦落不进的地方,一个清扫的人放下工具,合掌,缠手上的链子挂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微仰起头,眉头舒展,双眼放松闭着,嘴巴合着,口中无词,却仿佛能听见他的祷告。
甄李心下触动,失神于这份虔诚··季恨昔甄李第一眼只觉得有点面熟,看到他右手虎口处一大一小两颗黑痣,心下有了□□分把握·没去打断他的祷告,甄李继续走进教堂。
晨祷结束,甄李走出来找了一圈,没找着季恨昔·准备悻悻而归的时候,有人喊住他,原来是东西掉了··甄李接过失物,道完谢目光瞥见那人身后正迎面走来的季恨昔。
“季恨昔”甄李向他挥手打招呼·和早上看见的人一身装扮,是他无疑··季恨昔明显愣了一下,神情生动了些;他正要离开。
“你也要走吗”甄李走到他面前:“说不定能一起走一段”·“嗯·”季恨昔应下了,轻轻微笑。
两人一起走在路上,甄李问季恨昔:“早上在教堂外看见你,你在这里帮工吗”·“......嗯·是·”季恨昔回答道,看着甄李和善的脸浅浅地笑道:“那你来这里......你是一名教徒吗”·“嗯......严格来说,我觉得不算。
只是家里有人信,受了很大影响·”甄李想了想,回答道·他又开口:“你是”·“......我也不算·”刚走到一个岔路,季恨昔问甄李:“走哪边”甄李说明方向后,他略带歉意地微笑,指指另一个方向:“......我走那边。
那我们,就此别过吧·”·甄李感到微微吃惊,好快·随即挥挥手,与他作别··他走远后,季恨昔从不远处一家店里拐出来·面色沉静,同他的方向前进。
和季恨昔告别的第二天傍晚,甄李从外面散步回来,在门口值班室收到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洗净的他的衣物,还有一张写着张扬的“谢谢你”三个字的卡片·字有些连笔,却工整好看。
“字还挺好看的·”甄李对他生出一点好感·他在心里暗暗给自己下目标:争取向这样的字看齐···☆、担忧·第二天,甄李去进行祷告。
今天没看见季恨昔·离开教堂快走到第二个街口时,迎面走来几个人,直勾勾盯着他,嘴角挂着笑意·甄李装做没有看见他们,继续走自己的路,他们却向着他的方向来了。
心下疑惑戒备,甄李不动声色偏开一些角度,那些人就跟进·他正眼看向他们,那几人却像一直等着一样,目光对上后就直接大踏步走来,松散地围着他·在外人看来,情形就像熟人见面一般。
·带头的先开口了:“喂你躲我们干什么”语气陡然一转,看着甄李白皙的脸,目光戏谑,语气夹杂丝丝- yín -靡:“哈哈哈,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吗招揽生意”他兀自笑起来,身后几人也笑起来,甄李看着他们,突然发现站在挑事的人后面中的一位就是那天早上去医院的时候找他麻烦的人。
同一群人甄李心中感到愤懑困惑··“居然是你们几位·好久不见·”季恨昔突然出现,面带笑意·那几个人转向他,为首者眼神- yin -郁下来,嘴角笑意更深。
“借一步说话好不容易见面,聚聚”季恨昔对上他们的目光,笑脸真诚地道··“哈哈哈确实是好不容易见次面要聚,现在就聚。
走吧”话毕,那几个人已经走过去,领头人把手搭上季恨昔的肩,就一起这么走了·从始至终,季恨昔没看过甄李一眼··甄李看着他们离开,走到一家人多的店前,拿出手机,看着他们的背影。
在呼叫界面输入报警电话,斟酌后走向道路边的协警·没有弄清事实之前,报警也不知该怎么陈述,还是先叫协警,如果没出什么事的话倒也不会费太多周折··甄李领着两名警员,之前看见他们拐进那条巷子。
甄李回想起自己在寻找教堂那天时翻地图认的路,那条巷子里只有两个岔路口·一条有出路,一条是死的··“应该是那边·”甄李引着两个警员,进入那条死巷。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花了些时间等待拉开距离,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拐两个路口,外界的喧嚣渐渐消逝了·三人放轻脚步和呼吸,细细分辨着·越往里越安静,三人心中生出怀疑,也感到隐隐的不妙。
走过最后一个拐角,探头一看,里面空无一人··松了一口气,又马上提起心来·这条巷子挺长的,那条巷子又是通的,而现在还耽误了这么多时间·气氛往往使人混淆真相。
一开始只是半怀疑半担忧,经过这一条长巷的寂静渲染,甄李已经确信季恨昔“遇难”了,心中为他捏把汗···☆、出去·走进另一条巷子,路中看见过地上灰尘擦出来的一片凌乱印迹。
三人心中焦急加深,继续往里走·终于,在那条巷子的一个岔路口,找到了一脸严肃的季恨昔··季恨昔看见三人,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亮,表情温和下来,向甄李挥手打招呼。
待看清他后面跟着的二人,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三人走过去,看看他,直挺挺站着,衣服干干净净,鞋面上也没落多少灰,心中石头落地·放心下来后甄李又感到一丝尴尬,他讪讪地问季恨昔:“呃......你们......他们几个人呢”·季恨昔微微一笑:“他们有事,先走了。”
两位协警心中担忧落下,有点哭笑不得·其中一个拍拍甄李的肩,无奈笑笑:“看样子没什么事,那我们就走了·”·季恨昔莞尔:“有什么事只是朋友小聚。”
甄李静静听着,而后转向两位协警,歉意地笑:“麻烦你们了·谢谢·”·告别协警后,甄李转回去,向季恨昔耸耸肩:“走吧。”
便动身往外走··季恨昔什么也没说,跟在甄李后面··“你今年多大了”甄李开口打破了沉默··“......十九。”
季恨昔回答··“嗯十九”甄李转过头来,看着季恨昔:“什么季节”·“秋天。”
季恨昔低了低眉,脑海里闪过那人所说:“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秋天桃桃是夏初的·“居然比桃桃还小。”
甄李低低说出了声·季恨昔瞥他一眼,不作声·甄李放慢步子,和他并肩,看着少年的眼睛,说:“你比我弟弟还小一点·”·季恨昔回以一笑。
甄李仿佛突然来了兴致:“那你有什么兄弟姐妹吗”还没等季恨昔回答,甄李“啊”了一声,原来是不小心被石子绊了,差点摔倒。
注意力一下拉回自己··季恨昔没有拉他,手指反- she -- xing -往前弹了一下,又收回,双手稍稍握紧,再无别的动作·甄李的问题,让他眼神一黯,默了一会儿开口:“没事吧”·“没事,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
甄李看着他,笑起来:“还是要多注意注意脚下·”·“没事就好·”季恨昔应他,“快出去吧·”·“OK。
对了,”甄李又回忆起昨天的纸条,笑起来:“你字写得挺好看的·你也练字”·“嗯,算是......有这个习惯·”季恨昔接过话茬:“你喜欢汉字”·“嗯,是的很喜欢......”甄李高兴起来,稍稍调动起肢体语言。
接着两人又聊了一些泛泛的话题·走出巷子,得知不同路以后,甄李略带沮丧的告别·季恨昔要转身离开时,甄李蓦然开口:“你和他们是朋友”·季恨昔愣住了,甄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声音却藏不住严肃。
“......熟人·”季恨昔微微笑道,目光平静··甄李欲言又止,只是挥了挥手再次道别,稍微缓和了一点气氛,便离去了··走远后甄李突然想起来:伞还没还他想起售货小姐善意的笑容,哭笑不得,感到尴尬愧疚。
路过遇到人有困难,甄李帮了一把,再次将还伞的事情抛之脑后··直到一个多月后,和季恨昔渐渐熟络起来,甄李才经他的提醒,在售货小姐的满脸恍然中,面色惭愧地交出那把伞。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棘刺·没再看到季恨昔和那些人在一起,加上偶然吃过两顿饭后,甄李心中隐晦的不满渐渐消去···看看手机:差不多到约着一起吃饭的时间了,甄李收拾好自己,出发。
两人来到一家面店,甄李在网上看见这家店点评非常高,只是排队要很久·一个人等待实在磨人,甄李就半哄半骗把季恨昔也拖了出来··难等是真的难等,排了半上午的队,好不容易快到他们了,甄李渴得嗓子冒烟。
季恨昔指指旁边的店提议自己去买水,甄李继续排队·甄李一脸感激地点点头··季恨昔去了半天没回来,马上要到他们了,甄李和身后的人简明情况后去找季恨昔。
到了店里看见季恨昔正从服务员手里接过饮料·打过招呼甄李接过饮料就一口灌下,稍微满足了以后和季恨昔走回面店··回到面店,正好赶上他们前面的人端着东西下去。
甄李小跑两步,站回原位,季恨昔慢慢跟进来·后面的人却为难道:“不是一个人吗怎么成两个了光明正大插队”·他的质疑引来了后面少许目光,台前的服务员看向季恨昔。
季恨昔在进店前就去买水了,店里站着的服务员并没有见过他··大家都等了太久,脸上隐隐烦躁之色·甄李问季恒熙要过号码牌,向服务员示过意后,转身盯着排在他们后面的人。
那人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哈,看样子是我弄错了......我只是觉得,插队不好·见到插队本来就应该阻止吧,也不全是我的错......”·甄李等他说完,点点头:“你说得对。”
那人面上尴尬之色刚有缓和,甄李又拿起号码牌把它贴近他的眼睛,居高临下,分贝不减:“不过你需要阻止的只是饥饿,希望你的脑子别再这样饥肠辘辘·”·说完转身,不顾身后人的精彩脸色,甄李把号码牌递给服务员:“两份大的招牌面,一份加酸加辣,另一份......”甄李转头看向季恨昔,季恨昔有些失神,反应过来后说道:“没有要求。”
甄李向服务员致谢后,带着季恨昔走向座位,是一个角落里的偏位··跟在后面的季恨昔看着甄李,嘴角不自觉带了弧度··坐好后,甄李看着季恨昔,开口:“明明一直站我们后面,快到他了居然装作没你这个人自己手里还拿着号码牌呢饿傻了。”
季恨昔笑了笑,甄李看着他认真地说:“不能心软,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不给他个教训,他还要去祸......嗯,祸祸别人·”·季恨昔看着甄李,低低笑起来。
甄李见他这样,不禁为自己的语录感到自豪,也笑了起来···☆、悯善·自上次一起去吃过面后,甄李感觉季恨昔和自己亲近了些·吃饭导致甄李想起,自己妈妈好像也喜欢请新朋友来家里吃饭,便有意无意约季恨昔出来吃饭。
以前给季恨昔打电话,有时候没人接,现在差不多次次都能接上——虽然基本上都要等一阵子·来趟这边,总要到处都玩玩吧·甄李这么想想,又约了季恨昔。
·上次发现一家味道很不错的中餐馆,就是有点远·还没尝遍,这次当然还要去·甄李走到教堂门口,看见早已到了的季恨昔,加快脚步·“抱歉,等很久了吧”甄李看过时间,他是准时到的,只是每次相约几乎季恨昔都会比他早一点。
心下触动:如果可以,没人喜欢等待··季恨昔轻轻摇头:“刚到·”·甄李笑起来:“走吧·”·季恨昔点点头,跟着甄李走了。
必经的天桥下的小广场又围了一圈人,甄李往里面瞧,原来是个买小鸡的小贩·关在笼子里的小鸡们黄黄软软,叫声清亮娇细·引得很多女生和小孩子为此驻足。
甄李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鸡,季恨昔看着他,说道:“养不活的·”·“嗯·”甄李没有否定,走入人群蹲下盯着那一团团挤在一起的小生物,对小贩问道:“一只多少钱”·“两元一只,三元两只。
饲料另算,两元一袋·”小贩也没多看他,还在和客人交易··“......我出双倍的钱,买你的小鸡和饲料......”小贩立即看向甄李,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代价是:你好好养大它们,或者让能好好照顾它们的人养大它们·”甄李说完,轻轻对着小贩笑了笑··小贩一脸震惊,回过味来又一脸见怪不怪,感激地算账结钱,就此离开。
看热闹的一脸惊奇、笑得意味不明;想买还没决定好的悻悻、埋怨、暗讽、不满··季恨昔捏着拳头,甄李转身后,他便松了手,笑起来:“我说了,养不活。
你怎么知道,”说着季恨昔直直盯着低头收拾摊子的小贩:“他不会再去别处摆摊·”·甄李没明白季恨昔的言外之意,微笑道:“只是看他生活不容易,才这么做。
下次再看见他,就直接跟动物卫生监督举报了·”·季恨昔错开眼神,不予回答··往前走两步又看见一个街边作画的,这时甄李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远远看见的一群人,并不全是那个小贩引来的。
甄李往里观望,是在画油画,颜色倒是用得相当大胆,撞色撞得眼睛发花,又不失震撼·看着他的画法,甄李在心里思索:看手法,大概是个自学的;和自己作画时的风格完全相反。
看着画家把蘸满颜料的笔往画布上狠狠一砸,甄李暗暗赞叹:这份热情痴狂,倒是很有感染力··季恨昔站在甄李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紧紧跟着画与画家,轻笑出声。
甄李听到他的笑声,以为他也有共鸣,转过头,目光欣喜···☆、怪异·画家意识到这边两个人对他的认可,便欲与他们进行互动·他走上前,邀请甄李和季恨昔:“你们好,能帮我选一些颜料吗”看见甄李眼中的困惑,画家笑笑接着道:“无论你们怎么选,我都会用它们来完成这幅画,并且保证用色和谐。”
甄李心下惊奇,画家看他脸上应了又补充一句:“四种颜色·”··甄李点点头,迈几步来到摆放颜料的地方,选了两种颜色,转头看向季恨昔,季恨昔的笑意比刚才更加深切。
甄李开口邀请他:“我选两种,剩下两种你来·”·季恨昔纹丝不动,画家见状主动上前邀请:“麻烦你......”·没等他说完,季恨昔笑着低声道:“滚。”
画家脸色一变,动作也僵硬了,双手攥紧·甄李看着这边,发现画家的不对劲,主动上前两步拉回画家,嘻嘻改口:“我反悔了,颜料都让我选吧·我想看看你能为我创作出什么......什么奇迹。”
画家闻言表情舒缓一些,甄李又加了一句:“我也是画画的,我觉得你的画很惊艳·”·画家听到他的自述和夸奖,眼睛闪亮亮,话语全部从眼里表达了出来。
季恨昔独自一人离去,甄李等画家作完画,赞叹完也告别了·将走时,画家心中郁结难散,表情古怪地说:“你那位朋友......脾气有些怪·”·“哈哈哈,我也觉得有点。
抱歉啦·”甄李向画家表示歉意,却并未把画家的话往心里放·有些怪是指他对生人的距离感吧·遇到不认识的人搭话,季恨昔多半不会予以理睬。
刚拐过一个弯,甄李就看见了等待他的季恨昔,心中并无惊讶,仿佛意料之中·他们同行时,季恨昔从不离他太远·想到这,甄李笑了笑,看向面色平静的季恨昔:“走吧。”
季恨昔看见甄李走过来,左手不动声色地往背后藏了藏:那只手的指节处发红,还有些破皮,此时正微微肿起·什么也没说,跟着他走了··店里大概是招新了,昨天还贴着的招聘今天就没了,却多了一副有些怯生生的面孔。
甄李和季恨昔坐好,那个之前没见过的小个子女生上前为他们服务·点过菜后,两人开始闲聊·看看时间,季恨昔起身去拿茶碗接水·从第一次和他一起吃饭,甄李就发现他有很多好习惯:每次他都会主动去接两人的水;接水前,还会把两个杯子都烫一遍;每次都会对服务生说谢谢,态度真挚;每次吃过饭都会摆好碗盘,用纸把桌面的油污擦去......和这样的人一起吃饭,也是一种享受。
甄李看季恨昔正端水过来,不自觉目光含笑··作者有话要说:季恨昔的做法很可恶,生活中坚决不能这么做,很不好··☆、谦虚·小个子服务生端着菜上来了,手上不是很稳,这家店分量很足,两个大男人吃得又多。
快到桌前也许是她放松过早,还没放下,托盘就开始倾了·眼看着就要翻了,季恨昔快速地伸手,稳稳接住·冒着白气的汤汁泼到他的手上,皮肤霎时就红了。
女孩子吓呆了,甄李赶紧接手托盘的另一边,才没让它再泼一遍·放下托盘,季恨昔看着不知所措就要道歉的女生,低声道:“嘘,不想要饭碗了吗”垂下被烫红的手,自己抽出纸,擦着桌上和托盘里的痕迹,甄李也拿了几张,示意他赶紧去擦自己的手。
季恨昔瞥了一眼站台的老板,见他没有注意到这边,叹一口气,微微笑起:“小心一点·慢慢就熟练了·”·女生看见他看的方向,点点头,眼眶里泪水打转转,看见季恨昔手上被烫红一片,心里十分愧疚。
甄李擦干净桌子,抬眼对女生笑得灿烂:“卫生纸用得太快,老板也会觉得奇怪吧要加油啊·”·见两人都对她态度温和,女生的表情终于缓和一点,笑了出来。
甄李扯出一张纸递给她,示意她擦擦眼泪·转眼看见季恨昔的手:烫破皮了甄李又开口:“请给他一块冰毛巾·”说完眨眨眼,看向愣住的季恨昔:“你和后台说客人吃饭不小心把自己烫到了。
谢谢·”·女生听见这话,点点头,攥着纸立刻离去·甄李看她走了,转头看季恨昔,季恨昔还在擦手,动作变得缓慢·注意到自己被盯着,季恨昔抬眼看甄李,手上加紧擦过随手便把垃圾扔进桶里。
甄李看着季恨昔的手,叹出一口气,略显无奈地笑了笑·季恨昔回以微笑,指着桌上的调料瓶:“醋没有了,辣子也不多·”·甄李闻言看过去,心下敲钟。
走去窗口和负责招待的服务生说过,回到座位,看见季恨昔正接过毛巾对女生道谢·女生给过毛巾后离去,步子有些紧·甄李和她迎面,笑笑算是打招呼,这时他注意到女生脸上的红云,便暗暗想借此调笑季恨昔。
坐回座位,季恨昔的右手搭着冰毛巾,左手正拿着筷子·甄李将玩笑抛之脑后,不觉脱口而出:“你也会用左手”·“嗯。”
季恨昔活动活动手里的筷子:“只是有段时间没用了,可能有些生疏·”·吃饭时··甄李看着用筷子轻松夹起黄豆的季恨昔:......生疏··☆、封锁·出饭店,问过季恨昔,得知他下午没什么事后。
甄李带着他假装不经意地走到一家“密室逃脱”前,开口道:“密室逃脱玩吗”·“......”季恨昔点点头。
两人走向前台,选择了恐怖主题的那间··“不错嘛·”甄李进去后四下打量,跟网评一样·“玩得愉快,有事呼叫我·”带他们进来的人简单交代怎么使用对讲机后,便离去了。
随着关门时吱呀的一声,游戏正式开始了··甄李还在四处打量灯光布景,心下不断赞叹气氛渲染之好,季恨昔已经站定在一个洗手池前,低头不知看着什么··甄李跟上,顺着季恨昔的目光看下去:是一个脏旧的洗手池,值得注意的就是它过大的漏水口。
季恨昔看了看,试着拧开水龙头,不能完全转开,像是卡住了一样·甄李听着机关卡住的声音,略微思索,把漏水口的塞子拔了出来·接着,水龙头果然转动了,流出汩汩“血液”。
甄李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笑了出来·“血液”流入下水道,咕咚咕咚冒着泡·两个人静静站着,打算等它流尽后一探究竟··血液刚流尽,一只手“唰”的从底下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截断指,仔细一看,原来断指下还有半截钥匙。
季恨昔沉着脸,甄李兴趣盎然·没时间多做思考,屋内灯光全部变成红色,像警报灯一样闪个不停,甄李不禁用英语夸了一句·洗手台左边出现了另一只手,垂着,少了一根手指。
季恨昔蹲下查看,截面上有一个锁孔,便毫不犹豫把钥匙插进去,待手指扭回原位,下边的木板“嘣”一声向下一个房间的方向弹开,季恨昔对喜不自胜的甄李说道:“走”··甄李跟在后面慢悠悠的,他注意到洗手台右边慢慢出现了一个洞,心下有意观察。
临近穿过矮门,那边的洞门停止上升,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季恨昔见他还在停留,一把将他拽过来·甄李被拽进下一个房间也不恼,哈哈笑了起来。
过矮门时不得不经过那只垂下的手,甄李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让它在自己的后脑勺多放了一会儿·这算不算恶趣味甄李心里嘀咕,皮肉般的触感到现在都还有残留。
“你说,那后面是什么”甄李问道·他过来后,季恨昔还撑着木板望了一眼那边·这矮门关上后,再打不开了,自然也没东西看了。
“什么都不是,一副画了鬼的画·”季恨昔答他·甄李奇了,他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季恨昔真的看清了·没等他说什么,季恨昔便在新房间里走开了,仔细查看每一处可疑的地方。
新房间里有一个衣柜,一面摆钟,墙上还挂着一面镜子和一幅人像油画·摆钟咔哒咔哒拨动着,配合灰暗的灯光,倒是应景··甄李见季恨昔玩得认真,便稍稍正色。
四处敲敲打打,分辨机关的位置··季恨昔正在查看衣柜,甄李站在一面镜子前,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灯光惨淡,镜内人影恍恍,六目相对···☆、趣味·甄李来了兴致,对着镜子移动自己的位置,自己在镜中的像随着自己移动,镜中模糊的人影好像也随着他的移动而转移目光。
甄李凑近了些,才发现原来这是利用灯光造成的视觉错觉·不再流连于镜子,甄李伸手敲敲镜子的四周,中间部分听声比周围脆,看样子后面有东西·拉不开移不开,甄李开始思考:机关在哪呢·季恨昔从衣柜里翻出一个小框人像油画,看见甄李在镜子前不亦乐乎,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着。
甄李检查着各处,摸到镜子旁边的一排挂钩上有一个似乎可以活动·使了点劲,镜子那边发出了“咔哒”一声,甄李走过去试试,果然把镜子移开了··移开后甄李发现,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面合格的镜子,它的中间部分是半透明的。
后面有一块挖空的方正洞口,放着一颗头··甄李伸手碰碰头,手感还是可以的·转头对季恨昔喊道:“季恨昔快来,我找到一颗头。”
季恨昔看看被他移开的镜子,犹豫片刻走了过去·两个人一起盯着那颗头,甄李一会掰掰嘴,一会拉拉眼皮,季恨昔没有作为,任他开心·甄李拉过季恨昔,说要留个合影,季恨昔果断拒绝,神情不容再议。
悻悻作罢,甄李只得独自与头同框,按下相机的前一秒,又给它做了个鬼脸·还没来得及看照片,房间里的广播响起来:“请不要随意玩弄道具·”·甄李吃了瘪,立刻老实下来,恭恭敬敬把头拿好,对着监控道歉。
季恨昔看他这样,没忍住轻笑出声·甄李看向季恨昔,把头放好·谁知道头一着地,突然发出了怪叫·甄李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它拍飞出去·两人定睛一看,刚刚掰不开的嘴,此时吊出半截猩红的舌头,上面写着:“你永远也别想离开。”
季恨昔脸色一沉,甄李没忍住哈哈笑起来:“永远别想离开时间到了不想离开也得让我们离开·”又戳戳那条舌头:“里面做的没外面好。”
抬眼看向季恨昔,嘻嘻笑着··季恨昔看看他,脸色有所缓和·他提醒甄李:“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找到进入下一个房间的线索·”·甄李正经起来,点点头,看到季恨昔手里的画框:“这是”·“我在衣柜里挂着的大衣口袋里翻出来的。”
季恨昔把画递给他,又示意甄李看原来放头的格子:“暗格后面,是不是也能打开”··☆、投怀·甄李闻言看过去,格子后面并不是墙,而是木头。
敲了敲,空的,却没找到开启的办法··甄李四下查找起来,季恨昔把手伸进暗格,摸索它的四壁·果然在上面摸到一个长条形的投掷孔,便试着把画插进去。
插进去后,木头缓缓下沉·季恨昔站远一点,盯着里面··甄李又把手伸向那颗头,随意拽了拽舌头,发现可以拽动·甄李惊喜地回头,正准备和季恨昔说,却看见暗格的那块木头已经不见了,里面一片漆黑。
季恨昔站得稍远·甄李就又把头放下,任它怪叫,往季恨昔的方向走去··还没走近,甄李看见季恨昔又往后退了一步,还没明白他的意图,洞孔的一片幽暗中伸出了一只灰白的手,做扼人状,收作爪。
“***”甄李没忍住爆了粗口,又马上对转过来看他的季恨昔连连道歉,季恨昔微笑着,什么也没说·甄李还是有些窘迫,走到手面前,讪讪发问:“怎么又是手啊......”·“......这间的故事就是恋手癖的。”
季恨昔似笑非笑地看他:“你选的·”·“......哦哦·对对·是我选的·”甄李不说话了,他当时选这个,只是因为看到简介上的“柔夷”,以为是什么猎奇的东西,原来是重口的。
不懂该查,不懂该问·甄李长了个教训,季恨昔盯着伸出来的手,摸上去,寻找机关··甄李看着季恨昔的手,纤长白皙,几乎是皮包骨,青筋浮起,两颗黑痣犹如落下的小墨点。
不合时宜地嘀咕了一句:“手还挺好看的·”·季恨昔刚刚摸到机关,把暗格里伸出的手整只卸下来拿在手里:“什么”·“......你都找过哪些地方了”·“除了你找过的地方。”
季恨昔扫视一圈室内:“这又不大·走吧,我刚刚看见过一个需要这东西的地方·”·甄李跟着季恨昔过去,心里还在想需要一只手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季恨昔等他跟上,把柜子旁边的一口立着的大摆钟打开,它只是个表面有钟的柜子··柜子打开,一具面目恐怖的“女尸”映入眼帘:脸上的皮肉要连不连的挂着,双目几欲夺眶而出,鼻子被削掉了,口角淌血,嘴里吊出半截赤黑的舌头,向前探出的一只袖子空荡荡。
季恨昔此时握着另一只手,目光平静,和它对视···“......”原来从进入房间起,就有两个“人”在盯着他们了·甄李往后退一步,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它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季恨昔把它的袖子捞起来,把手装回去。
却什么也没发生··甄李好奇地凑上前,季恨昔退开一步细细观察周围的墙壁·突然,“女尸”倒了下来,径直向甄好奇身上倾去··☆、咫尺·“Jesus”甄李被吓得不轻,季恨昔眼疾手快,一把拉过他,才使他幸免于和“女尸”亲密接触。
甄李的反应过大,季恨昔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他紧紧抓住甄李的手,蹙着眉看甄李·甄李满口英语语无伦次,喘两口气平复后转头对季恨昔笑起来,季恨昔看见他的笑,愣了愣,随即放了手,低头查看那具“女尸”。
“女尸”是橡胶做的,既保证一部分触感,又保证了在起到惊吓效果的同时完好无损·季恨昔抬眼看到它原来站着时挡住的柜面——原来这连柜子也不算,只是贴墙围成的密闭空间。
墙面下方,一个半人高的推门显现在他们眼前··“走吧·”季恨昔站起来,看向甄李·甄李显然也注意到了,只是看着那个矮门,哭笑不得:“又要钻洞这个恋手癖是个小孩吗......”·说完,季恨昔和他对视,若有所思:“......有道理。”
两人过了洞,甄李本分许多,跟在季恨昔后面帮工·所有的门都是单向的,每个屋子的道具都会在那间屋子用完·线索单元化,却又好像一齐隐隐指向什么。
再钻过两个房间,最终,他们来到一间狭小的客厅··甄李跟在季恨昔后面,钻出来就看见一个人正斜视他·下意识一窜“咚”地碰壁,季恨昔看过来,甄李抬手揉头,神色不自然地笑了笑,自圆其说:“我们应该是有史以来个头最高的玩家。”
“......应该是:我是有史以来个头最高的玩家·”季恨昔打量着室内,面色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甄李一愣,尴尬缓解,轻轻笑出来。
站好后环顾四周,房间里一个沙发,一台放在电视柜上的老式电视机,还有不同于“洞”的——一扇正常的门··甄李猜测道:“这是最后一个房间了吧”季恨昔应他:“嗯,很可能。”
末了又加一句:“只怕,没前面那么好走了·”·沙发上坐着个中年男人,个头也不小;作出看电视的姿态,电视关着·甄李和季恨昔绕到正面看他:嘴角流血,头微微向下偏,好像正要把目光从电视上转移,神情还是一派安详,胸口插着一把刀,睡衣全部染红了。
刚刚他们钻出来的洞,就在电视柜侧后,一出来就可以看见这友好的画面··甄李看看季恨昔,两个人走到门前·打不开,没什么机关,只缺一把钥匙·他们只好走开去其他地方找找。
被吓习惯后,甄李又跃跃欲试··甄李敲打墙壁听音,季恨昔检查屋内的摆设·借着暗淡的灯光,甄李看到一扇矮门的轮廓,十分不明显,敲了敲,是空的。
抬头想打量周围,却看哪都眼睛发花,这灯光过于敬业,甄李感觉自己出去以后必然要瞎·眯眼一看,这个矮门正对那扇大概率是出口的门··又是一顿摸索,没找到机关,甄李开口喊季恨昔:“季恨昔,这有个矮门,只是我没找到机关。”
这么一喊话,甄李怔住了:季恨昔呢狭小的房间,突然只剩他和那具“男尸”···☆、回忆·“季恨昔”甄李心中害怕起来,正要拿出对讲机,季恨昔从沙发与电视柜间站起来:“嗯。
过来,我好像找到了线索·”·甄李松了一口气,安心下来,几步迈过去·季恨昔向他示意电视机下面的录像机,可以打开·又晃晃手里的录像带:“沙发底下看到的。
试试吧·”·甄李点点头,两人半蹲着观看起来·视频不长,缩略概括了这个恋手癖杀人的过程·几乎所有尸体都被砌进墙里,除了一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
每一个藏着尸体的地方,都有一幅人像·想到一路走来看到的油画,没有十也有□□,甚至有些画还没找到对应的“尸体”,甄李心中有点发毛,没忍住吸了一口凉气。
视频是第一视角,从头到尾凶手不曾露面,也没有播出过沙发里这个人··两人又看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内容了站起身来·季恨昔面色沉沉,转身看向“男尸”。
“男尸”双目圆睁,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屏幕,仿佛他们刚刚正一起在看视频·两人站好仔细观察,季恨昔把手放在“男尸”胸口的刀上,发现它能转动了。
甄李看了看,自觉后退·季恨昔扭转刀柄,从“男尸”身上发出痛苦的□□和皮肉搅动的声音·甄李眉头跳动,没能看到最后:画面音效太瘆人了。
季恨昔只是微蹙着眉,一直把刀转了半圈才转不动·撤手的瞬间,“男尸”的身体分成碎块落向地面,季恨昔下意识抬手拦在甄李身前·角落里的音响发出老鼠悉悉索索的动静声,甄李已经融入情景,双手手指蜷起,感到一阵悚然。
动静平复后,季恨昔蹲下查看,从腹腔横截面的内脏中拿出一卷赤红的录像带·两人对视,把地上的碎块稍稍清理,腾出观看的位置,便播放起来··新一卷录像带的开头有些云里雾里,镜头隐隐暗示画面中的两个人在进行生命的大和谐。
季恨昔拧着眉头,错开眼神;甄李面不改色,留意着画面中可能一闪而过的线索·角落里出现了一个身影,甄李急忙抓住季恨昔的胳膊,喊他:“快看那里那个矮矮的身影”·季恨昔转过头来,两人都看见了视频里在角落里窥视的低矮身影。
还没细看,画面一转,是一个没开灯的房间,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这时,二人反应过来,正是这间屋子,正是身后这堆人··男人看着电视,昏昏欲睡。
接下来的场景就很老套,矮小却面目模糊的人出现,一刀扎下去,男人都没来得及挣扎便一命呜呼·画面到这开始闪,不时满屏雪花·甄李耐心等着,专注地观察着每一个闪过的画面;季恨昔站起身来,额角青筋突起,锁着眉,目光尖利,呼吸渐渐急促,不复平稳,嘴巴抿紧,牙关咬死,双手攥成拳,忽地一掌拍上电视机。
甄李被这没来由的一掌吓懵了,呆呆看向他,却看见季恨昔满脸笑意·此时电视机恢复画面,甄李迅速下移视线·镜头拉近,他们看见了一张几乎咫尺的脸,大半边脸溅了血,目光怪异恐怖,嘴角快要扯上耳朵——正隔着屏幕注视他们。
··☆、不语·画面到此终止,全屏一闪,便熄了··......没了还是坏了甄李还没多做定夺,房间里那盏快把人看瞎的灯也跟着灭了,他连忙起身,最后的影像还残留在眼前。
季恨昔抓住他的手腕,卡得很紧,甄李却稍微安心下来·听到什么缓缓开启的声音,两人镇定下来细细分辨·甄李反应过来,急急开口:“是我刚喊你看的那扇矮门它正对出口”·季恨昔闻言,抓住甄李跳上沙发,地面传来拖拽前行的摩擦声。
两人屏息凝神,甄李这才发现地上的“碎尸”居然发出幽幽红光·怪不得季恨昔能带他准确无误地跳上沙发··声音越来越小,两人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
季恨昔忽然一把捂住甄李的眼睛,一脚踹飞了什么东西··“”季恨昔撤手,甄李看向他:“怎么了刚刚你把什么踢飞了”·“......你在这待着,我去看看。”
季恨昔跳下沙发,独自一人走开了··房间不大,季恨昔没走几步蹲下身来·背对甄李,甄李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听见沙哑的尖声怪叫,听得头皮发麻。
过了一会儿安静下来,甄李听到季恨昔哼出一口气,又对他说道:“在那等着,我去开门·开完门叫你·”·开门甄李就想跳下来,季恨昔头也没回,手上好像提了个什么:“两分钟。”
两分钟,好吧·甄李现在只想出去,不过,两分钟还没那么难熬·季恨昔走到门前,用身体挡住自己的动作,连影子也小心隐藏·他那边再次传来怪叫,甄李忍不住想捂耳朵的时候,磨人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然后,“咔哒”一声,接着又听见开门的声音,季恨昔那边出现了一条灰淡的光缝··季恨昔移动了,他走到一边,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下,回到门前,对着甄李的方向:“好了。
过来,我们走吧·”·甄李看着季恨昔,季恨昔转身面对他,手机闪光灯微微偏着,不刺眼·甄李直直照他,照得他眯起眼睛·甄李就要跳下来,季恨昔又开口提醒:“注意脚下。”
甄李才想起来一地的“碎尸”,小心避过后来到门前,季恨昔把门拉开,两人终于完成了游戏··在抵达前台之前,还有一个光线适应长廊,视力慢慢恢复后,甄李看向季恨昔:“你怎么开的门”·“......用‘尸体’。”
季恨昔回答他:“没有头,异形·矮矮的,应该是那个凶手·”·......够重口甄李在心下狠狠夸奖设计团队·想到季恨昔不让他看,笑也温暖起来。
“一起看场电影吧·”甄李有意邀请,有想缓缓后劲也有感激意··“恐怖片”季恨昔偏头挑眉,嘴角扬起。
“......喜剧·”甄李有些头痛地说:“这段时间都别提恐怖了·”·季恨昔听他这么说,轻轻笑起来,甄李也跟着笑起来·结果季恨昔越笑越开怀,甄李有些不明所以。
季恨昔看着他的样子,笑得更大声,稍稍忍住后开口:“刚刚在密室里,你是不是当真了”·甄李回想起自己在密室里的一些反应,“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
此番密室逃脱,竟然让他生出和季恨昔“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感觉···☆、后劲·两人来到街上,甄李开口:“离这最近的影院在哪”·“......不知道。”
季恨昔回答:“没去过·”·“好吧·”甄李低头,在手机上翻找·最近的一家离这里有点远,他看向一边的共享单车:“会骑吗”·季恨昔怔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摇了摇头。
“不远的话,我们走过......”季恨昔还没说完,甄李兴奋地喊他:“这有共享电动车”·季恨昔走上前,打量着车椅,一人长了,两人短了。
他看向甄李,甄李已经把车扫开解锁,推下来坐上去了·他对着季恨昔嘻笑:“上来,我们跑快点不被抓到就行了·反正不远·”·“......”季恨昔只好跨上去,双手抓住车椅边的钢栏。
两人都比较瘦,微微贴着便坐下了·刚刚坐稳,甄李一句“走了”,便绝尘而去,差点没把季恨昔甩出去··季恨昔手上紧紧抓着钢栏,甄李拐弯不怎么减速,一路狂奔。
好不容易适应了他的节奏,迎面看到两个交谈的交警,甄李猛地转向,车倾斜着改向偏去小道·季恨昔双手死死钳住车椅两侧的钢栏,下意识闭眼埋头,落在甄李的颈间。
甄李感受到他的动作,哈哈笑起来,宽慰道:“放心稳着呢”·季恨昔低着头,嗅到甄李身上那股清爽的味道,有些淡了,却还是让他的内心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树叶间光影斑驳,看了看无论何时都发白刺眼的太阳,低声自言自语··“啊”甄李回头看他:“你说什么风声太大了我听不清。”
季恨昔看见甄李转过来,脸都黑了:“......把头转回去,好好骑车·”·“哈哈哈,好·”甄李应声回头,一路欢脱终于到了目的地。
停好车,甄李跑进影院看今日放映,季恨昔慢慢跟在后面··我说,......·甄李小跑出来,兴奋喊道:“快来这还有一场《海绵宝宝》”·“......来了。”
季恨昔回过神来,看向甄李,他正朝着自己的方向使劲挥手·便加快步子赶过去,目光平静:喜欢动画么·电影看得季恨昔犯困,为了保持清醒他只好不断地往嘴里塞东西。
甄李在一旁低声笑个不停,不时戳戳季恨昔给他分享笑点,季恨昔有一搭没一搭跟着笑,眼睛都快不能聚焦了··在周围一片笑声中,甄李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没来由低声咒骂一句,把季恨昔弄得清醒了不少。
·“怎么了”季恨昔应声看向他·甄李抓着扶手身体绷直,眉头紧皱,眼睛眯起··“没怎么·密室逃脱后劲太大了。
我刚刚突然想起,你说的那个无头‘尸体’,它的头,就是录像里那张脸,好像和我在镜子后面发现还玩了好久的那颗头是一样的......只是当时录像里的表情太狰狞,一时没认出来。”
甄李支起一只手揉太阳- xue -:“......对了,它头都没了怎么怪叫的”·“异形啊·身上好几个嘴·”而且,钥匙就在其中一根舌头上。
后半句季恨昔没讲出来,画面实在有些恶心·还是不告诉他了···☆、妄言·看过电影出来,正是黄昏,街上人不多·甄李又想拉季恨昔去吃晚饭,却被推辞了。
两人往外走了一段,甄李听到路边林带里传来细细的鸟鸣声,他看向季恨昔,季恨昔也正凝神分辨着声音··两人渐渐向林带靠近,季恨昔蹲下身,边听声边在林带里低矮灌木的根部查找。
他在枝叶间看见黄黄一小团,努力想从卡住自己的枝杈里挣出来,却收效见微··甄李还在附近辨别,季恨昔把手伸进去·鸣叫声变得急切,甄李转头看向季恨昔,季恨昔半蹲着,单手在枝条间摸索。
过了一会儿拿出来,手里握着一只蔫蔫的小鸡,手背上刮出几条白痕··甄李看着他手里没精打采的小鸡,没有上前,表情有些复杂·季恨昔也不起身,蹲在地上自言自语:“落跑的吧。”
甄李看向他,季恨昔继续说道:“活不久了·状态很差·”·确实,它很虚弱,每一声鸣叫都没等拉长便消了声·季恨昔的手指感受着它脖子处声带的震颤,借着起身的时间,稍稍用力,还没叫出一声,小鸡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死了·”季恨昔微微松开手掌,小鸡软软倒在他的手心,脖子耷拉着,两条细腿伸得笔直··甄李还没来得及细看,季恨昔又蹲下,看着林带里的泥土:“那就埋在这里吧。”
说完便白手刨起坑来··甄李见他这样,也蹲了下来,皱着眉·季恨昔心无旁骛地挖着,声音很低:“有人收尸,总是好的·死了,就不用去体会以后的痛苦,未免不是幸运。”
他是这样熟练··为了防止引起路人不必要的注意,甄李也加入进来·季恨昔看见他伸过来的手,动作一顿··快速埋好之后,季恨昔拍拍手站起来,甄李仍然蹲着。
季恨昔兀自开口:“你猜得到可能这样吧·那为什么,还要救·”·甄李没有马上回他,蹲在地上拍手,又往“墓”上撒了几片叶子。
做完后盯回自己的手,处理上面细微的脏污··起了身,甄李从口袋里摸出- shi -巾,递给季恨昔:“为什么·因为它当时活着,因为它还有生机·”·季恨昔接过他给的东西,抬眼看他:“还有生机这就是它们可以预见的未来。”
甄李毫不避闪:“可是,这并不妨碍我去救下一个·即使以后要体会痛苦,体会却也是生命的存在形式·”·“如你所说,正因如此,才要去救。
黑夜里更需要光·”甄李的眼神闪烁,季恨昔眼睛稍稍睁大,对视片刻,甄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光......不是太阳,不是月亮,当不了星星,点不燃蜡烛,火星也好,”他的目光又恢复了坚定,微微笑起:“我会尽我所能,因为生命不该被放弃。”
季恨昔盯着他,半晌,“噗嗤”一声笑出来,甄李也不恼怒,季恨昔笑道:“少年意气·”·“嗯·”甄李没有否认,“所以我现在一直这么做,就是为了以后还能记得。”
他又嘻嘻笑起来:“也算是习惯养成吧,做得越多,越不会忘记·”·做得越多,越不会忘记··季恨昔静静看着甄李,然后嘴角轻轻扬起:“嗯。
我要走左边·下个路口就分别吧·”他擦净手,把用过的- shi -巾又折好塞回包装袋,示意甄李把垃圾给他,他来扔··甄李点点头,把垃圾递给他:“谢谢。”
季恨昔今天已经被他拉出来一下午了,也到告别的时候了··离开后甄李独自一人去填肚子·他想到刚刚一起埋小鸡的场景,心里一边生出对季恨昔的好感,一边又暗暗大骂可恶的无良小贩。
·☆、贝壳·饭后还不算晚,甄李便绕到河边散步··这条河,流经小半边城市·每到傍晚,总有人来这边跳舞、玩耍、散步·一开始,甄李完全不敢相信这些井然有序的舞蹈者是自发聚集的,连带眼神也充满崇拜。
问过妈妈以后,才明白这是常规- cao -作,不可不必惊讶如此··甄李看着各式各样的人们,百态生趣·墨蓝的穹顶下,河中的一尊鹤群石像亦真亦幻,云的影子在水面上粼粼。
沿岸走着,过多留心成群摇曳的鱼儿,柳枝便可能拂过脸庞,带来短暂的草木清香·甄李感受着河岸的凉风水气,心旷神怡——如果没有蚊子,就更好了。
·挥打着绕身的蚊子,甄李加快步速不敢多停留·烦躁之际瞥见河对岸的一个身影,高高瘦瘦,身上是他们分别时那身衣服:不是季恨昔还能是谁·季恨昔跟着几人走,保持了一段距离,不远不近。
这是甄李在往桥上跑时观察到的·越了河,甄李却失了他的踪迹,只得作罢·换一边观景,也有一番滋味·而且——这边蚊子少一点··甄李悠哉地散着步,看着河里的鱼。
突然,被水里一枚贝壳吸引了注意力··......哪家小孩把吃过的扇贝放水里了·甄李环顾四周没有见到孩子,俯身看着,小小一个在水里煞是可爱,怪不得有人喜欢捡贝壳。
把手伸下去,捞它起来,只有一片··手里的水还没漏尽,一双脚停在他旁边·甄李看过去,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抬起头,冲着来人笑···季恨昔看着蹲在地上的甄李,柔和的水光映在他的脸上,澈目白齿,笑得干净明朗,一时失神。
甄李站起身,季恨昔的嘴角已经不知不觉挂上了笑容··两人一前一后在河边走起来,边闲聊边往出口走·走着走着前面的季恨昔突然蹲下身,手伸向水里。
甄李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季恨昔转身,- shi -漉漉的手里躺着一片扇贝··天渐渐黑了,气温开始下降,甄李不自觉抬手搓几下露在外面的胳膊·看到季恨昔手里的贝壳,他打笑道:“......噗,哈哈哈,你也捡到一片。”
“......说不定是一只的·我试试·”季恨昔把甄李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向他伸出一只手·甄李把口袋里的贝壳掏出来给他·试着拼了拼,大小差不多,却不完全吻合。
“看样子不是·”甄李评价,季恨昔点点头·看了一眼花纹面,又翻作内面,季恨昔把自己捡到的那枚递给甄李:“你的·”·甄李接过,想也没想就塞回口袋。
两人继续往外走去·走着走着,甄李兀自说道:“这世界上的杀人犯都应该得到严厉的处罚......不对,应该是任何犯罪都应该受到处罚·”·季恨昔脚下一顿,眼神微暗:“......嗯。”
甄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接着随意说着:“一想到还有罪犯没被关进监狱我就毛骨悚然——就像那个恋手癖......对了,没想到你这么聪明,胆子也很大。”
季恨昔声音低低的,语调没有波澜:“只是后来看你好像不太适应,就想着快点带你出去了·”·甄李跟在后面,闻言猛地把目光从河水转向季恨昔。
季恨昔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甄李心中产生了一丝感动·在季恨昔顺手为他拨开一枝垂柳后,这感动又变得微妙了··出去后两人别过,各行各路。
偏僻的地界,少年双眼充血,拳头紧握,一下一下砸在拆迁房的墙壁上·他的身体不自主地抖动,表情怪异扭曲,低声笑着·过一会疲软下来,只把额头抵上冰冷的墙,双手手背发烫,眼睛一眨不眨。
月光透过他晶莹的泪珠,清亮柔和,却好像哪里也照不进去···☆、意义·几日无事,甄李在家里吃过晚饭正想练练字,甄桃打来电话,告诉他,邻居家那个对兄弟俩一直都很好的爷爷去世了,今天早上刚刚下葬。
甄李表现得异常冷静,没有多问别的·甄桃也没什么心情,只作简单阐述·邻居家的爷爷今年快七十了,虽然是突然发病去世,却也算情理之中·只是,长这么大,甄李还从未真切的失去过谁。
挂了电话,甄李静静坐下,没有流泪没有作为,只是脑子里一遍遍想起出国前还说好会给他从中国带些东西回去·甄李甄桃从小与外公外婆不常见面,邻居家的爷爷对他们来说如同亲人一般。
如今却连亲自送行也做不到,除过以后为他祷告,什么也不能再为他做了··甄李一个人坐了很久,只是静默着呼吸·过了不知多久,天开始黑了,他听见自己给季恨昔打电话叫他出来。
季恨昔这次秒接了他的电话,也没多说什么,应下后甄李就把电话挂了,起身出门··在教堂碰了面,季恨昔手上搭了一件薄外套,自然地接受了甄李明显不对的状态。
“去哪”季恨昔问··“......去河边走走吧·”甄李回答他·两人无言走着,来到了尚处于热闹的河边。
沿着河岸走,甄李在前面带路,微埋着头,看着视线里仿佛无尽的铺路石·过了桥走过一圈,走向一条长椅,甄李自顾自坐下去,远远看着载歌载舞的人群,眼也不怎么眨。
季恨昔默不作声地一同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一会儿又用余光瞥瞥他·长椅边矮树上的虫子落在甄李身上,季恨昔伸手掸去,甄李也还是直直看着人群·人越来越少,最后走完了,又过了一会儿,甄李才收回视线,盯着双脚前的方寸之地。
不知道坐了多久,周围冷下来,夏夜河边的温度冻得人起鸡皮疙瘩·季恨昔看看甄李,把自己带来的薄外套披到他身上·甄李也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飘渺:“......我邻居家的爷爷去世了。”
季恨昔听他愿意说话了,端正起来·甄李继续道:“从小,他一直都对我弟和我很好......我们一直把他当亲人看待·”·甄李说完,头埋低了,声音轻飘飘:“可我连送行都做不到。”
季恨昔很想说点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憋着·甄李又接着说:“他快七十了,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只是在这之前,我还没有真正失去过谁。”
季恨昔的眼神暗了暗,嘴巴张开,又闭上,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心里安静了很多··“......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甄李突然回头,与季恨昔对视,目光闪闪。
他又转回去,像是自言自语:“......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上帝身边,那么......作为人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呢”·意义,生命的意义。
季恨昔垂着眸子,他也在心中无数遍问过自己,得出的答案却只有一个··“活着,只是为了活着·”季恨昔说道,声音低低的,却坚定···☆、杂念·“......”见甄李回头看自己,季恨昔又重复道:“活着只是为了活着本身,不为其他任何东西。”
甄李望着季恨昔,眼睛睁大,瞳孔收缩·过了一会儿他又转回去,十指交叠握紧·双手放松后,甄李回应道:“......嗯·”·气氛再次冷下来,过了一会儿,季恨昔听到甄李小声嘀咕:“......不为其他任何东西吗”·季恨昔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甄李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起身,声音不大不小:“走吧,回去了·”·“嗯·”季恨昔简单应下,跟在甄李后面··夜里的虫鸣惊扰了水里的月亮,它在水面弯弯曲曲。
甄李偏头看着月亮的倒影,眸子微微垂着···季恨昔看着眼前的人,紧了紧手,脸上微微发胀:“......生命都会离去,有形之物终将消逝......”·甄李被他突然的发言引得转过身来,眼睛稍稍睁大。
季恨昔站在他面前,夜风拂过,带起水面层层涟漪·水里的淡淡腥气混着草木的清香,是夏河的味道·月光清冷,映在他半边身上,衣角和发丝被轻轻吹起。
见甄李转过来,季恨昔把双手往身后放了点,开口,眼里闪着光芒,直直与他对视:“......记忆,所有的过去,是活着的意义,也是存在过的证明......活着的意义,就是活着。”
甄李看着季恨昔,脑子里突然闪过小时候与妈妈交谈的片段,不禁喃喃自语:“向死而生吗......”·半晌,他对那月色下略显拘谨的少年浅浅笑起:“......谢谢你。”
转回身,甄李说道:“我们走吧·”·季恨昔待甄李起步,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到了门口,甄李刚要把衣服脱下来还给季恨昔,季恨昔就止住他的动作:“......给你带的。
明天还我·”·甄李的眼睛亮了亮,季恨昔告别完准备离开,甄李又在身后叫了他一声··“怎么......”季恨昔闻言转过身来,话还没说完,甄李快步走向他,然后抱住。
季恨昔没料到甄李的动作,往后踉跄半步,脑袋发空,双手不知何处安放··甄李抱紧了一点,埋着头在他耳边说道:“谢谢你·”分开怀抱,甄李对季恨昔笑起来:“走了。
明天见·”·此番别过,两人各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怀揣感动或微妙的情感,夜色藏绯云···☆、快递·和季恨昔差不多算朋友了·甄李想,又交到新朋友了,只是不知道......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来,是甄桃发来消息。
”甄李立刻放下嘴边的杯子,水也不喝了拿起手机:桃桃难得找他·“哥,给你寄的东西到了,XX快递,别忘记取。”
甄李看着消息,激动起来·桃桃会给他寄什么东西呢行动快于心理,他已经发出了连珠炮般的询问··甄李发出一大批消息:询问,诱哄,挥出几张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换来弟弟的一串省略号··“自己去看·”这条消息以后,甄李又发了一堆,甄桃不再回复··快速解决完午饭,收拾干净后,甄李高高兴兴出了门。
高兴昏了,坐进车发现不知道确切地址,没底气地报出桃桃说的XX快递,一顿含含糊糊,车却也开了·跑了很久,大概接近郊区·下车一看,居然真把他送对了地方。
出来后甄李手里拿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盒子,愉快地撞见迎面走来的季恨昔··季恨昔又是一脸严肃,站在原地,胳膊上搭着一件深色外套·一会儿四处张望,一会儿又面带苦恼地微微低头,迈出两步又站住,一副似走非走的样子。
甄李看着他的样子,以为他遇到了什么事,几步跨过去打招呼··季恨昔好像才看见他,眼睛一亮,面色柔和下来,回应他的问好·还没开口询问,季恨昔反问:“你怎么在这”·“这个,我弟弟给我寄了东西。”
甄李把手里的盒子微微抬起,一脸欣悦··“嗯·一起去趟超市吧......去买点东西·”季恨昔对他说··“啊好......那走吧。”
甄李爽快地答应下来··“他有和你说寄的什么吗”季恨昔看看甄李宝贝的盒子:“明信片一些中国买不到的东西还是,你生日”·“我也不知道,问了他没说。
生日......也不是最近·”甄李微微抬头看向季恨昔:“......你们真的十九岁我弟弟比我高一小点,你怎么,”他比划了一下:“比我高一小截”·季恨昔看着他的眼睛,轻笑:“你弟弟有锻炼身体的习惯吗”·“嗯发烧友。”
甄李表情有些激动,回答道··“我也......差不多·有这个习惯·□□年了·”季恨昔淡声道··钻进拦下来的计程车里,甄李夸起来:“我的天那你的身体素质应该不错吧我其实也有锻炼,只是断断续续,而且从来没重视过......嗯”甄李和季恨昔坐在后座,他突然在季恨昔的另一侧脸上看见什么。
“这边,耳后发际那里,有点脏......血”后一个字甄李放低了声音,不至于让前面的人听见··季恨昔面不改色:“应该是洗的时候没顾上。
明显吗”·“不明显·”甄李看着那块污渍说··“等下去趟卫生间,方便帮我清理一下......我看不见。”
季恨昔语气平静··“啊,好·等下先去一趟超市的卫生间吧·我也有点想上厕所·”甄李点点头,季恨昔对他报以一笑。
季恨昔的兼职很多,什么都做·大概是屠宰时溅上的血,之前也有过·第一次看见时,甄李瞬间担心戒备起来,季恨昔只是无奈地笑笑,解释说是屠宰场帮工的原因。
为了消除他的顾虑,季恨昔把他带到工作的地方,里面几个人见到季恨昔,马上和他打起招呼,甄李这才放下心来·出来以后,季恨昔也把甄李拉到卫生间,帮忙清洗。
·☆、花臂·把盒子交给季恨昔,帮他清理完,甄李进去上厕所·季恨昔扫了一眼盒子上的信息:寄件人:Aaron;收件人:Enoch··大概家里信教的人是父母,给两个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甄李从里面出来,抽纸擦手,对着镜子查看仪容·“你叫Enoch”·被猝不及防一问,甄李看向季恨昔,季恨昔背对镜子,手里抱着盒子。
“......Enoch Brown.如果你要叫的话,叫我Enoch就好·”·“嗯·”仍是没有转身,季恨昔轻轻说道:“盒子上写的,我扫了一眼。”
·甄李收拾妥当,走过去,季恨昔把盒子还给他·甄李回头看看镜子,问他:“不喜欢照镜子”·季恨昔应他:“......嗯。
不太喜欢·”·一边往外走,甄李一边说:“我小时候,也有一段时间,讨厌照镜子·小学在这边读书的时候,有一次被几个男生说我的眼睛,”他看向季恨昔,季恨昔望着他的眼睛,仔细看能分辨出来:右眼是蓝灰色,左眼更深一些,是灰色。
“哈哈哈,他们说我是瞎子,我当时难过了很久·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来看我的眼睛,围观打量我,我还因此‘出名’了,哈哈·那段时间不想照镜子,不想看见自己的眼睛。”
顿了顿,甄李语调恢复又笑起来:“难过归难过,也有人喜欢这双眼睛、维护我·家人也一直很爱我,差点还去找老师了·后来,小学没上完,就被接回美国了。
然后......”甄李的语气一下提起来,突然转头双眼发光看着季恨昔:“没想到只相处过一年的弟弟见到我就过来抱着我,对我说‘哥哥的眼睛很好看’,那种感觉、那种感觉,真是暴击”稍稍冷静下来他又说:“现在想想以前,还挺好玩的。
那之后就没有外号了,竟然还有点怀念·”说着,他略带遗憾地叹出一小口气··“瞎子·”·甄李好像听见季恨昔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抬头看他,季恨昔真诚地看着他:“你的眼睛很漂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这么觉得......瞎子。”
说完,他自顾自笑起来··甄李听到他的话,一愣,也笑了起来··两人进入那家还伞的超市,送货的司机正要离开,他看见季恨昔,打了个招呼·季恨昔回以微笑点头。
“你们认识”甄李挑挑眉,问他·季恨昔认识的人有点多··“嗯,我帮他卸过货·后来有一次他运货,路上遇到点事,耽误了。
那之后......”季恨昔回忆着:“有一个月没见了吧·”·甄李点点头,在超市里逛着,突然冲向一排柜台,手里拿起一个大纹身贴:“没想到真有我本来只是碰碰运气。”
“......你拿那个东西干什么·”季恨昔一脸黑线··“网上说,纹点东西在胳膊上,就不会有人没事来招惹了·我想了想还不想纹身,选了个折中的办法。”
甄李面上略带骄矜··“......有人招惹你”季恨昔沉下脸来,问他··甄李还在一堆繁琐幼稚的纹身贴里挑选,头也没抬:“是呀,隔三岔五老有人在路上拦我,也不做什么,就是闹心。
每次的人也不一样·报警也不知道怎么说·有一次忍无可忍报警了,被他们无赖地混过去了·虽然都快习惯了,但感觉他们胆子越来越大了......这几个,哪个好一点”甄聪明举起两个花里胡哨的纹身贴:“网上说,遇到这种情况,就去弄成‘花臂’,越花越好。”
·☆、画稿·两人买完东西,在超市门口告别·“什么时候来聚一下”甄李问他··季恨昔有点心不在焉,面部线条生硬,听到这句话神情柔和几分:“再说吧,”又笑起来:“下次一定。”
“好吧,那我走了”甄李和季恨昔告别,提着东西回家·洗完澡拿着他们选好的贴纸,对着镜子一顿捣鼓,贴完以后赤着上半身拍了一张,发给桃桃和季恨昔。
“......还行·”季恨昔回他,甄李高兴起来,想和他继续聊却没聊下去··他执着地询问弟弟的意见,甄桃发来一串省略号·还没睡甄李皱皱眉,还没多说几句,发出去的消息就带着一个熟悉的红色小感叹号。
老老实实把衣服穿好,甄李走到主厅,欢喜地拿起拆出的几张书签和明信片,爱不释手·还有一张素净的卡片,上面用漂亮的英文写着:“不让寄活的,只能做成干的了。”
桃桃一直都喜欢种些花花草草,甚至有一个自己的花房·甄李看着明信片和书签上的干花干叶,还能闻到一点花香和草味,每张上都写着它们的名字··“玛格丽特小雏菊长得好像。”
甄李拿起两张卡片比较着:“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不一样·”又看了一会儿,他不舍地把这些宝贝收起来·走回画架,看着那副“天使与恶魔”的画,陷入沉思。
总感觉哪里不对,可是按照书里的,确实是这样·但,怎么看,都很死,没有灵魂,没画活·没有震撼人心的力量··他拧着眉,旁边已经有了两张废稿。
什么问题构型色彩画法还是有什么隐晦的东西他没有悟到·从小到大,一直受着爸爸的影响,那些故事形象,早已烂熟于心。
不该存在理解的问题才对··死磕了一下午,又改了几处,越改感觉越偏离·甄李烦躁起来,别开脸看向窗外··窗外燃着一大片云,太阳仿佛要把它们烧出血来。
甄李久久凝望着,直到余温开始散去,堪堪回神,才反应过来肚子已经叫了有一会儿了··“好想吃中餐啊,有点想妈了·”甄李擅长做甜点,因为妈妈和桃桃爱吃的缘故。
可是中餐,就现在而言,做的还是有些惨不忍睹·洗过澡,他也不想下楼了··“想去季恨昔家蹭饭·”看过动画片后,甄李抱着这个想法,入睡了。
·☆、赠人·当甄李开始抱着“蹭饭”的想法时,发现自己遇见季恨昔的概率降低了··一周,只见了两次,两次都是背影··甄李有些沮丧,饭馆里的已经有些吃腻了。
路上的人看着这个高大的“花臂”,低着头,表情精彩,都不可察地绕开路··按照网友们的说法:贴这些东西,表情严肃一点,再尽可能地露出它们,果然那些人来找他的频率就变低了。
只是好像,饭馆里的阿姨、遛狗的邻居,好像也对他生疏了些·甄李心中感慨:这效果也太好了··现在它开始渐渐脱落,洗澡洗得再小心翼翼也挡不住,而且抵抗效果好像也开始越来越差了......·新的一周,甄李起晚了。
昨天家里人一起出去玩了,晚上甄桃兴致好,一不小心甄李和他聊太久·时差真是害人,那边甄桃情绪正佳,这边甄李已经困得手机砸脸了··祷告完出来,看见迎面走来手里捧束花的季恨昔。
甄李居然感到莫名的激动,季恨昔却没他这样的情绪,匆匆打完招呼准备往外走··“玛格丽特”甄李看着他手里的花,下意识脱口道。
几张书签和明信片时不时拿出来欣赏,花与花名已经铭记于心··季恨昔顿住了,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他:“嗯......是玛格丽特·”·甄李老练地把手搭上他的肩,季恨昔接着道:“大部分时候,都被认成小雏菊。”
“哈哈哈,我比较厉害·”说着,甄李揽着他的肩和他同行,幽幽发问:“送谁”·季恨昔沉默了一会儿,甄李只当他是少年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脸上挂满笑意。
“重要的女生......”季恨昔低着头,闷闷发声··他们走到路边,甄李放开他:“哈哈哈,可以啊,年轻人”看他呼到计程车,又轻轻推推季恨昔的后背,推他向前,笑得一脸灿烂,心里却有一种落寞。
“好好享受·”母胎单身的甄李如是说··季恨昔一言不发,在他这般热情下只低低应了声“嗯”·甄李与他挥别,季恨昔也只是抬起头,轻轻挥手,而后又失神于那束清新淡雅的玛格丽特。
年轻真好,甄李故作老态的想·心下又升起一丝隐匿的欢欣:要是季恨昔高兴,那去他家蹭饭的日子,说不定近在眼前··☆、蹭饭·距离上次看见季恨昔带花那次,又过了一段时间,遇见季恨昔的频率好像比以前更低了,线上线下季恨昔对他的态度也变得不冷不热。
难道,他初开的情窦被掐死了·当年桃桃初恋分手的时候,甄李觉得自己的弟弟只差一点就自闭了·除了正常活动,花花草草也不再勤于照料了,甚至,连他做的甜点都吃不完了甄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爸爸妈妈显得淡定许多。
花了很久的时间,每天死皮赖脸拉弟弟出去玩,给他做各种各样的甜点,买稀奇好看的花草·足足两个月,才找回那个“生机勃勃”的弟弟··甄李心下震惊,这可是他来中国的第一个朋友得帮帮这个迷茫的少年。
一天下午散步,甄李终于遇见了季恨昔,少年站在路口,做踌躇状,面色严肃·甄李加快步伐走过去:“Hi季恨昔”·季恨昔眼睛一亮,眼里竟有种如蒙大赦的精光。
甄李走过去,一拍他肩,脱口而出:“方便请我吃顿饭吗”·“......”季恨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说,还没思索怎么回应,目光敏锐捕捉到了暗处鬼鬼祟祟的身影。
“好......今晚怎么样”季恨昔拉着甄李,快步走起来:“我家有点绕,不嫌难走就行·”·突然被他抓住手腕疾走起来,甄李有些发懵。
答应这么快真是好事当头:“行,就今晚·”·季恨昔拉着他七拐八拐,待看不见那暗处的身影后,停下来,松开甄李的手站住·一脸严肃地打量着周围,眉心渐渐皱出一条细线。
甄李看着他这样,心中早已埋有的疑惑慢慢出口:“......季恨昔,你......路痴”·季恨昔身形僵硬一下,转过来,面向他却不对视:“是不太认路......你看一下,去XX怎么走”·甄李的脑子里一下浮现出季恨昔每天迷路回家的场景,失笑了。
笑归笑,还是要领着一脸黑线的季恨昔回家的·甄李在脑中回忆起城市路线,惊讶地发现季恨昔的家就在离教堂不远的近郊·而且,离他最中意的那家中餐馆相对来说还挺近。
“今天晚上吃什么”甄李兴致冲冲地提问··“......没想好·”季恨昔走在前面:“小心台阶·”·甄李绕过那处台阶:“需要购买食材吗”·“......不用。”
季恨昔从身上摸钥匙··“你擅长做什么样的菜”甄李看着季恨昔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又看向他的侧脸,说道··“......都能吃。”
季恨昔抽出钥匙推开门:“请进·”·“家里人还没回来吗”甄李走进没开灯的房间,问他··“......我一个人住。”
季恨昔后进,把门带上,开始给他找便鞋:“所以,鞋子还请将就一下·”··☆、他家·季恨昔的家很简单,厨房卫生间卧室,房间不多,刚好够维持基本的生活;面积不大,却也不至于狭窄。
主色调黑白灰,利落又寂静·没看见什么摆件装饰,有点死气沉沉,不像住着人·书桌上摆着一些书和摆放整齐的字帖,上面压只钢笔·家里真的一面镜子都没有,甚至卫生间里也没有。
季恨昔安顿好他,走进卧室打开音响,播放纯音乐·折回厨房,问过一句“挑食吗”,听到甄李的“中餐就行”后,不再吭声,专心做事··甄李好奇地打量着季恨昔的家,想要深入了解这位朋友的欲望变深了。
天开始黑了,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变成了炒菜的声音,味道渐渐飘过来,温婉宁静的纯音在房间里沉浮·甄李倚着靠椅,模模糊糊感觉这就像一个梦,不知不觉合上了眼睛。
“甄李·甄李”季恨昔唤他,甄李睁开眼睛,看见周遭一片漆黑,摇摇晃晃站起来就说:“啊这么晚了。
你都要睡了,那我走了·谢谢款待·”·季恨昔有些无奈:“没睡·饭刚做好,现在叫你吃饭·”昏暗中传来一声低笑···刚做好甄李终于清醒过来,细细分辨着周遭:天还没有黑尽,现在室内的光线视物勉强可行。
只是他刚刚才睁眼,还没适应··“停电了为什么不开灯”甄李坐在饭桌前,看见去倒水的季恨昔闻言身形一怔。
季恨昔走过来,把杯子放在甄李手前,去按开关:“......抱歉,忘记了·”·“你平时在家都不开灯吗”甄李惊讶地问。
“嗯......我平时在家的时候,不常......基本不开灯·”季恨昔说··“嗯这个习惯有些奇怪......”甄李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打笑他:“那你的电费应该用的少吧”·“......是。
是用的挺少的·”季恨昔回答完,进行饭前祈祷·甄李看见他也祷告,竟有种在家里吃饭的亲切感··不再聊天,甄李开始吃饭·季恨昔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上帝我的天,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甄李两眼冒光地咽下食物后,词汇匮乏地褒奖道·马上又吃几口,吞下后激动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酸辣的这味道也太赞了。
我的上帝,中国真是个好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味蕾刺激大,情绪过于高昂,最后一句话用英语说出来··都一起吃过多少顿饭了季恨昔看着他仰头喝完杯里的水,笑了笑起身再去给他接:“只是随意做的。”
·☆、过夜·开饭的时候,甄李看着大盘的食物就在想是不是做多了,等到他心满意足后,亲眼看着季恨昔慢条斯理地吃净了剩下所有·帮季恨昔收拾碗筷的时候,季恨昔看他太饱了婉拒了他。
甄李坐在椅子上,看着季恨昔:他好像一点也不撑·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感觉他的胃口好像不小,只是没想到——这么大·甚至,甄李还产生了一种错觉:就算把他那份给季恨昔,他也一定还吃得下去。
“我能跟你学做饭吗”甄李看着收拾好厨房往外走的季恨昔,眼神充满敬佩诚恳··“......嗯,有空的话......”季恨昔走出来,被他的问题问得一愣,话还没说完,房间里重新一片黑暗。
“你关灯了”甄李一脸问号,对着刚才季恨昔站着的方向说··“......大概停电了·”门口传来拿钥匙翻柜子的声音,季恨昔踏好鞋子,扭动门把:“好久没交电费了,我出去看一下。”
“嗯,你去吧·”甄李还坐在椅子上,门一开一关·音乐声在停电的瞬间也跟着断了,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传来暮夏的虫鸣··“突然断电突然来电,灯容易烧坏。”
脑子里想起弟弟的“敦敦教诲”,甄李站起来,摸索着开关想去关上·正好也活动活动,等季恨昔回来再开·反正刚才,只点了一颗··他想着开关的位置,借着手机的光过去把灯关上,一看时间发现有点晚了,决定等季恨昔回来套问完毕就打道回府。
甄李边在脑子里回想有没有什么遗漏,边把手机熄灭放进口袋,一滑,落地上了·蹲下来察看,所幸呼吸灯亮着,他看见手机就在桌椅底下·只是,却不太好拿。
门再次一开一关,季恨昔回来了·“......烧坏了”他疑惑地问··甄李刚刚把手机够出来,说道:“没,我怕烧坏灯泡,给关了。”
他快速起身,听见季恨昔往这边走的脚步声,按亮手机屏保,还没举到足够高,就撞季恨昔身上了··两人发出闷哼,甄李揉揉鼻子,伸手向开关,还没碰到,灯就亮了,刚好叠在季恨昔的手上,叠在那只虎口附近一大一小两颗黑痣的手上。
手——那双总是虔诚合十的手··季恨昔刚从外面回来,手指有些发凉,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微微喘息着,目光沉沉,眉头隐隐蹙着··对上他夜般黑的瞳孔,脑袋倏然空白,甄李莫名感到有些尴尬,又感到一丝......无措刚想笑笑混过去,季恨昔先把手撤下来,神情缓和,似笑非笑,眼神肃然:“这么晚出过门吗”·“嗯......最多也就去小区超市接个电话。”
甄李认真地回答··“去小区超市接电话”季恨昔微微眯起眼睛··“嗯,说是打给我的·但我也不知道谁打的,接通了什么都不说,就像忘词的诈骗犯。”
甄李一脸无奈,耸了耸肩··“今晚,留下来·”季恨昔站起身来,看进甄李的眼睛:“......我的意思是,太晚了,在这过夜吧。”
·☆、月亮·“......啊”甄李有些发懵,重复一遍:“太晚了,在这过夜”·“嗯·我现在就去铺床。”
季恨昔看着甄李的眼睛,微微笑着,眼睛亮起来,眨了眨:“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套·所以......”他停下来,看着甄李,等回应··“我......”甄李感到一团迷乱,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季恨昔又说:“明天早上我会做早饭,然后我们一起去教堂。
晨祷完你就回家,好吗”·之前确实喊话说过小聚,机会现在就来了正好他也还没找到时机问他失恋的问题··“好。”
甄李点点头心下思索着:他一直隐约觉得季恨昔对他有一种疏离感,现在算是向他敞开心扉了吗季恨昔笑起来,只是甄李没看出他眼里戒备焦急放下的轻松。
甄李习惯早上洗澡,洗漱完以后坐在卧室窗边· ·还挺奇怪的,季恨昔的家给甄李一种毫无赘余的感觉·可卧室里这张床,挤挤的话,三个人是没问题的......他喜欢大床不然,这个尺寸实在是多余了。
季恨昔又打开了音响,纯音如云雾袅袅·甄李不再想床的问题,把厚重的窗帘拉开一角,远眺··今晚的月色真美···如一圆散- she -的镜子,看着泛白柔和的金黄色,仿佛能感受到它微风般徐徐的温度。
看到眼睛发酸,甄李眨眨眼缓缓·拿出手机,惯例安排上动画片·咯咯笑个不停时,下意识回顾人回来没·转头,季恨昔已经洗完澡出来了,胳膊上搭着几件晾好的衣服,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幽。
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也不确定他看见现在这一幕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甄李注意到:季恨昔的头发不滴水了,软软塌下来·睡衣松松穿在身上,领口有些大,生出几分单薄感。
想到今晚见识到的他的饭量,平添一种反差萌··“睡觉吧·”季恨昔先开口·甄李站起来,季恨昔走到衣柜前,对他浅笑:“海绵宝宝”夜色昏昏,竟从他眼中,看出些些温柔。
甄李点点头,伸手拉紧窗帘,走向床边,爬上躺进去·拉开柜门,甄李瞥了一眼,横杆上挂着纯色的衣服,下面——躺着一小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女装··“......季恨昔,你......我......你衣柜里......那放的是女装吗”甄李断断续续地问他。
季恨昔挂衣服的动作一顿:“......嗯·对·女式汉服·是......”·“汉服”季恨昔话还没说完,就被甄李打断了。
他从床上坐直身子,神情激动:“我一直想亲眼看看你......”甄李眼神有些不自然,声音也降低了分贝:“......穿来看看”·空气仿佛凝结了,季恨昔刚把衣服挂完转回来,表情僵硬。
如果不是还在播放的音乐,甄李会以为时间静止了··半晌,甄李才听到季恨昔说话,似乎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那不是我的·”·“哦......哦。”
甄李有些失落地错开眼神,突然又像回味过什么,盯回季恨昔:“那是谁的”·季恨昔关上衣柜,走向床边,坐在床沿上,甄李的目光一直跟着他。
“......我姐姐的·上次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兄弟姐妹吗是我姐姐的·”没等甄李再问,季恨昔不可察地叹出一口气,接着说:“......她现在不在这边。”
“哦哦,这样啊·”甄李看季恨昔的神色有些沉重,知道这个话题不宜继续,正要开口找别的话题,季恨昔却向他微微笑道:“晚安·”便起身拉灯往外走去。
·☆、晚安·季恨昔家里并没有可以睡人的沙发他自己也说了没有多余的被套他去哪·“你睡哪”甄李一下坐起来,望着季恨昔的方向问,却无人回答。
屋里也没有哪处灯再亮起··“回来睡觉啊·”甄李摸到床头开关,房里又亮起来,看见季恨昔停在卧室门前,安静如雕塑。
“......关音响·”季恨昔退一点,关掉了播了一晚上的音响··甄李以为他是摸黑走过头了,不甚在意,开口问道:“今天晚上你一直放的纯音乐,是什么乐器”·“箜篌。”
季恨昔走回来,滑进被窝里··“箜篌第一次听到......声音很特别,也很好听·哪两个字”甄李侧向季恨昔,问他。
季恨昔手在空中缓慢的比划,嘴里把这个字拆给他听··甄李有些犯难,这两个字确实是第一次接触··见他面带不解,季恨昔转向他,左手为笔,右手作纸,写了一遍。
甄李点点头,刚想聊点别的话题,季恨昔轻轻抓起他的手,一手托着,另一手在上面写字·写了一会儿放下,笑吟吟看着他··“好......”好什么甄李困惑地看向季恨昔,季恨昔和他目光接触后直接笑出了声。
甄李不知所然地重新寻了个话题,他可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他套问季恨昔是否失恋了,季恨昔闻言一愣,调谑他想多了·准备好的开导之话没了用武之地,心下却放松下来。
又聊几句,甄李向季恨昔谈起自己和弟弟名字里的“桃李”:之所以是这两个字,是因为妈妈喜欢老师,而且爸爸妈妈是师生恋··“这么说,父母年龄差距比较大”季恨昔顺着他的话题。
“也不是很大,我爸算年轻有为,我妈去美国读研究生考到他学校了,她的导师和我爸是朋友·不过嘛,只有我爸还是单身·其实除了小时候在这边读书的时候,‘甄李’这个名字叫得不多。
在家我妈一般叫我木子·说到小名,”甄李停下来,眼睛亮晶晶:“我弟弟,我妈怀他的时候直觉是个女孩,又对‘桃李’有一种执念,就叫他‘桃桃’。
后面查出来是个男孩,也还是沿用了·哈哈哈,桃桃其实是不大愿意别人叫他桃桃的·但是,他毕竟是个好孩子·哈哈·”甄李提起这些开心的回忆,话匣子差点没关上。
季恨昔静静地看着他,眉眼含笑,专心听他讲述·甄李对上他的眼神,痴了一瞬;马上偏开去看时间,便喊季恨昔拉灯睡觉··“晚安·”季恨昔说。
“晚安·”甄李回了一句··房间安静下来,可以听见室外的细微声响·今天晚上的聊天让甄李感到很开心·只是这份开心,好像......又不是那么纯粹。
感觉有些奇妙,好像以前和他谈笑,或者是和其他人,甚至是和弟弟难得畅聊时,都没有这种微妙·甄李突然有了找甄桃探讨探讨的想法,可现在已经不早了,灯也熄了,手机亮起,会晃到季恨昔。
况且,甄李也没想好该怎么描述自己的问题··静了有一会儿,冷不丁地,季恨昔小声说了一句:“好蠢·”甄李甚至听出了他话语里的笑意··“......”甄李愣了一下:说梦话这么快就睡着了心里觉得有趣好笑,也不作声,老实入睡。
半梦半醒之际,甄李才恍然想起:好蠢这是季恨昔在他手上写的两个字·思绪纷扰起来,好好的睡意清了大半·偏偏身边,季恨昔的呼吸均匀又平稳。
··☆、温柔·甄李睁眼的时候,季恨昔早已起床收拾妥当,正在厨房做早饭·他从床上爬起来,整理好正赶上开饭··“你做饭真的太好吃了”两人祷告后甄李吃下一口,没忍住又夸赞起来。
“嗯......我自己倒不觉得有多好吃·”季恨昔回答他:“我其实,不大尝得出好吃和不好吃的区别,不挑·”·“如果你吃了我做的中餐,你就知道什么叫不好吃了”甄李自嘲道。
“不过,我做的甜点还是可以的·桃桃那么挑,都喜欢·”甄李又自豪起来:“等你来我家,我给你做·”·季恨昔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笑。
他这样,甄李好像不太顶得住,只得低头专心吃饭··吃过早饭,一起到了教堂·人还很少,季恨昔到了以后开始清扫教堂,甄李走进去,遇见神父·打过招呼后,自然地交谈起来。
“少见,还有和小季一样来这么早的人·”神父有些惊讶··小季,季恨昔甄李失笑,回答:“昨晚我寄宿在他家,我们是朋友。”
心里无端生了兴趣:“他一直都来这么早吗”·寄宿在他家神父眼睛微微睁大:“......嗯,每天如此。
清理工作非常认真细致,总是晨祷前做完,晨祷后离开·”神父继续和蔼地说:“只是,小季晨祷几乎都在外面·平日也不主动进来·说他也只是笑,不改。”
甄李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季恨昔平和的笑脸,他试探着问道:“他已经不读书了吗”·神父不正面回答,他看着甄李的眼睛,笑容充满慈爱:“两年前,小季来到这里。
我曾帮过他几次·后来,他就会在早上很早的时候悄悄来打扫这里·接收他前后,他一直都很认真·虽然有时会有温饱或别的问题,但自正式上任后,风雨无阻。”
“温饱问题”甄李有些惊讶,季恨昔身上,是有书卷气的——他是生活有困难的人·“嗯,我把闲置的屋子给了他之后,算是有了落脚处。
四处兼职,小季能吃苦,渐渐把家具置办起来·”神父平静叙述··“......”甄李有些不能接受这些事实,神色复杂地思索着·他看着神父,眼里渴望知道更多。
·轻轻叹出一口气,神父面带无奈:“只是,小季为人,有些......这两年在外面,行事也不总让人放心·”·有些,有些什么行事不总让人放心甄李感到不明所以,未等话题深入,晨祷的人陆续走进教堂,只得作罢。
·☆、清醒·醒来的时候,甄李发现自己在病房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医生护士也不在,隔壁床的病人恹恹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赶不走清冷··呃甄李睁开眼睛,恍恍惚惚,如同木偶。
轻轻动了一下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都疼··晨祷、告别、小混混、斗争......思绪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甄李的头疼起来,他忍不住伸手扶额·待手放上额头,直接疼得清醒过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感官瞬间明晰,这才发现自己头上手上都缠着纱布·隔壁床的看见他一副混沌不清明的模样,按下了自己床头的呼钮··护士闻声赶来,还没问怎么了,病人一言不发地指指甄李。
心中明了,她走向甄李,向他简述一下现在的情况··“你醒了先等一下,不要动,好好躺着,我去叫你的医生·”安稳住甄李,护士匆匆出去,不一会儿带回医生。
甄李想坐起来,但是实在没什么力气,医生走过来,示意他躺着就好:“不用起来了,就这样躺着吧·你已经昏迷五天了,没有力气是正常的·”·昏迷五天甄李茫然看着医生:“......我昏迷五天了”·医生点了点头:“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所幸没有伤到骨头。
身上其他地方怎么样有哪里疼或者不舒服吗”·疼不舒服甄李的意识缓缓回归身体,他对医生苦笑:“哪都挺疼的。”
医生叹出一口气:“那是当然的,你身上到处都有淤青·手掌上还有一条口子·不过,不妨碍正常使用·”·甄李轻抬左手看看,说道:“......不妨碍正常使用。
那,以后还能画画吗”·医生看着他,左撇子“当然可以·比起手上的伤,你其实更应该担心你的头·不过现在,头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了。
既然你醒了,下午再去拍个片子吧·现在也不用别人推那么麻烦了·”·“别人推......谁把我送来的现在,又是谁在照顾我......医生,你知道吗”甄李困惑道。
医生看看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说:“是谁送你来的,这就不知道了·我们来接你的时候,你是一个人躺在那里的·现在照顾你的人......”·“当然是我。”
门外走进一人,个高,却又身形单薄·棕黑色的头发微微卷起,浓眉下一双蓝灰色眼睛,鼻梁高挺,唇色浅淡;五官深邃,肤色白皙·和甄李长相有七八分相似,轮廓却更偏西式,眉宇间架着一股不驯。
手里还拿着一些住院用品和缴费的单子:“不然还能是谁”·从听到英语开始,甄李就知道这是谁了·他又想撑起来,还是没力气。
甄桃走过来,用腔调怪异的中文对医生表示感谢,医生看了看时间,嘱托完就离开了···☆、桃李·送走医生,甄李好笑地看着坐在旁边的甄桃,想起他刚进来的一脸桀骜:“你眼镜呢”·“......弄坏了。
还没来得及修·”甄桃用英语回答他,脸上略显烦躁··“对了,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还在上学吗”甄李看着甄桃,表情喜忧参半。
·“我怎么过来的倒不如问你怎么回事......老实躺着才拆过线·”甄桃看甄李想起来,连忙喝止·看到甄李老实了,他眉头皱起接着道:“手机也打不通,一过来看见你竟是这副样子这几天我冷静一点了,不然可能真的要揍你了。”
甄桃在剥橘子,手背额角青筋隐隐··“......”还是这样火爆的脾气·甄李欣笑着看甄桃:剥完橘子皮还细致地剥下橘瓣上的白色脉络,脸上不耐烦动作却轻柔地把橘子喂进自己嘴里。
甄桃这副隐忍的模样,让甄李感动又好笑··“......我问医生了,他说你的手没多大问题,以后还能画画·”甄桃面无表情地喂甄李吃东西,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到甄李的眼睛亮起来了。
“......别这样看我,要不是因为你是病人我揍你了·”甄桃脸上出现黑线,又继续说:“五天前,晚上,我给你发消息聊天,你一直没回我......后面打电话也打不通。”
说着皱起眉来:“第二天早上,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出事了·幸好你办签证的时候我也办了,不然等我到的时候就只能见鬼了·”甄桃看向甄李,眼神不善:“我跟学校请了一星期的假,这事还没告诉爸妈。
昨天早上我才到的·”·看过桃桃翻出来的通话记录,是座机号码,大概是公用电话打的·静默片刻,甄李发问:“......昨天早上你到的那之前是谁在照顾我”·“你问我我连谁给我打的电话都不知道我来的时候,这就你一个人昏迷不醒。”
甄桃烦躁地拿食物堵甄李的嘴·甄李张嘴吃下,不再说话,心中揣度··一直投喂到甄李喊停,甄桃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饱了晕这么多天,真的”·“真的。”
甄李哭笑不得:“真饱了·”·“那来说说吧,你怎么搞的”甄桃坐在板凳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床上纱布裹头的甄李,竟产生一种拷问的感觉。
·☆、祸降·那天早上晨祷完和季恨昔告别时,还很早·因为想赶回家洗澡,脑子里又被那些隐秘的微妙情愫纷扰,过路的时候,没注意与人刮了一下·如果他先前看到,就会发现:很明显,那几人是自己偏到他路线的。
“抱歉·”甄李说完,继续赶路·被刮的人站住,他同行的人拦住了甄李的去路··甄李一下回过神来,又被人找麻烦了··被刮的人绕到他面前,都是没见过的脸。
“你是什么意思那么宽的路偏偏往我身上撞·什么意思”看着说话人的一脸挑衅,甄李面上一脸歉意,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条较为僻静的路,心中无奈:又是碰瓷现场。
“抱歉,是我没看路·”甄李道着歉,实在不想看那张脸,他低着头,一副认错不想惹事的模样·心中盘算着花臂洗没了,什么时候再去买几张。
“把话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意思......啊”说话人最后一句猛然提高音调,因为甄李已经自顾自开始赶自己的路了·被无视,挑事的人一把扯上甄李的后领。
矮个子揪住高个子,画面竟有几分滑稽·揪人的怒气肆出:“说话我在问你话”·甄李站住,转过头,直视那双溢满孛戾的眼睛,嘴里说着“抱歉撞到你”,手却毫不含糊,一拳打他脸上。
“呼·”好好出了口气,真是不能总给好脸·甄李跑起来,他可不想大早上跟人打架,弄得浑身脏污··被照脸打一拳,几人都蒙了·先反应过来的拿出手机呼叫,开始进行追逐。
甄李在脑子里回忆最近的警点,眼看着要跑过去了·岔路口迎面走来几个路人,一人撑着阳伞,伞在甄李的头上晃一下,甄李险险偏头一躲,另一人刚过他身转回来就抬手制他,一手以巾捂嘴,一手锁住他的颈子,伞罩着打幌子,拽进那边岔路,拖上车子。
被拖进车里后,甄李发现力气已去大半,恐怕那块捂他的布,动过手脚·意识渐渐模糊,还没看清车里的情况,只迷蒙听见几个低低的人声:窃窃私语,失笑,讥讽嘲弄。
之后,他曾隐约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只当是做梦,又陷入昏厥·再醒来,就是现在···☆、谁子·甄桃沉默地听完,气氛陷入了冷寂··“我......有点渴。”
甄李咂咂嘴:“我想喝牛奶·”·甄桃抬起头,眉眼不掩躁乱:“......喝牛奶是吧还要别的什么”好好一句关怀的话,从他嘴里别扭地出来,硬是带了一股呵责意。
“不要了不要了,就要牛奶·”甄李躺在床上满脸笑意·想到桃桃沟通都费劲,还要去给他买东西,心里好笑又感动··甄桃出去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隔壁床睡着了,甄李注意到那人的吊液已经开始回血了,努力抬手按下了呼钮·过了一会儿护士进来换药,甄李向她搭话:“护士小姐,方便问些事吗”·护士手里忙着,问他:“怎么啦”·甄李说:“在我弟弟——就是那个高个子蓝灰眼睛的人,他来之前,是谁在照顾我”·“嗯,我记得,是一个男的......”护士在脑海中回忆。
“男的·那是不是瘦瘦的,比我弟弟还高一点,年龄跟他差不多·长得挺好看,眼睛特别漂亮”甄李给护士描述着季恨昔:“......嗯,右手上还有两颗黑痣。”
护士听着他的描述,表情困惑起来:“瘦是瘦,也确实年龄不大·但是不高啊,也就比我高一点·外貌也不是你描述的那样......而且,他只在你拍片子的时候推过你,后面看过几眼就再没来了。”
比起甄桃的所做,算不上照顾··甄李看着护士娇小的个子,心下明白另有其人·谢过护士后,独自一人在床上思索··“......期间,小季来过。”
隔壁的病人仰面躺着,护士来换药时,他就醒了···小季“......你是”甄李看向那人,只有张侧脸,看不清楚。
他转过来,看着甄李·甄李觉得有点面熟··“你大概不记得我了,我们只见过一面·之前,你和小季去超市的时候,我和他打过招呼,我是那个送货的司机。”
司机从甄李眼中看见恍然后,又转回去,望着天花板··原本小季隔段时间还会来看看他,甄李住进来后,除过那一次小季再也没来了·想到这,司机面色担忧:“他只来过一次,那天晚上不是这个护士值班。
在你床前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说完这句话,司机叹出一口气,两人一时无言·闭上眼睛,司机把头偏向另一边,不再作声···☆、病情·把东西带回去,热好牛奶,甄桃说:“医生说,如果下午的片子出来没问题,过两天就可以准备出院了。”
“那有问题呢”甄李吞下一口牛奶,问他··“......能有什么问题你这不都醒了吗都能坐起来了。”
甄桃愣了一下,然后一串话连珠炮般打出来··桃桃还是不会撒谎·甄李在心中无奈笑笑,面上乖顺,低头老老实实喝牛奶·又闷闷一句:“......所以,我的头到底怎么啦......”·听到这句话,甄桃差点没捏爆手里的牛奶,他嘴角微微抽着:“......你的头没脑子。”
下午拿到片子送进医生办公室,医生刚好不在·过了一会儿医生走进病房,手里拿着片子,看着兄弟俩··“请说吧·”甄李看着医生,他已做好心理准备。
甄桃站起来,拉过医生,低声说了什么,就跟着医生出去了·甄李怔住了,刚要开口甄桃恶狠狠看他一眼,没了声··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确认无大碍后,甄桃彻底松了口气。
回到病房,甄桃面露哀色·看见他这样,甄李心中苦笑,表面上一副不知所然的样子,笑着问:“怎么样医生是不是说我快好了”·“......唉。”
甄桃叹出一气:“医生说你没救了·他说‘片子里没找到你的脑子’,你蠢到没救了·”·甄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喜笑颜开。
甄桃看他这副样子,没好气地也笑起来,说:“我跟学校再请几天假吧·等你能自理我再回去·”·自理他现在在桃桃眼里已经不能自理了吗甄李没忍住笑起来:“对了,你怎么批到的假”·“订婚。
我跟他们说我哥订婚了,需要一个家属参与·爸妈这段时间刚好忙得支不开身,万一他们问起来,也好糊弄·”甄桃慢悠悠地回答··听到这个淡定的回答,甄李突然觉得头很疼。
安详地闭上双眼:“我睡一会儿·”·甄桃见他闭上眼睛,思索起来:订婚能请这么久的假吗怎么编突然灵光一闪:对就这样,再证个退婚这样就圆满了。
假寐的甄李莫名感到一阵恶寒···☆、偶遇·又住了几天,住到医院赶人,甄桃才勉勉强强带甄李出院··隔壁床的病人,有一天他们出去吃完饭回来,发现人已经走了。
那次谈话后,甄李再没和他搭上话·甄桃拿了折叠床,日夜守着他,一直没什么说话的机会··期间,季恨昔没有出现过·用甄桃的手机登录了自己的社交帐号,还是没有消息。
出院那天,甄桃马上订了第二天的机票··他们一起回家,甄李在门口值班室拿到自己的手机·外表有些破损,电量低到没法启动··回家充上电后甄李惊喜地发现,手机还是好的。
不过,季恨昔却真的和蒸发了一样,在他消失这段时间完全没有消息·甄李心中感到不解,又有些难过,打过去几个电话都没人接·甄桃看到他的画,点了一句“好死”,有些扎心。
下午吃过甜点,甄李又带着甄桃在这边逛起来··桃桃长这么大,只在中国待过一年·小时候在美国念书,被班上的华人小孩嘲笑过名字,还被人堵厕所里欺负过。
之后转去了全是外国小孩的班里,虽然花了一段时间才和大家亲近起来,期间却没人因为名字嘲笑欺负他了·也是因为这,桃桃不想学中文,所以才说得那么蹩脚··甄李希望弟弟不要因为当年的事错过这样大的一片天地。
这里,是妈妈的家·也算他们的半个故乡··在街头逛着逛着,甄桃的兴致慢慢起来了·两只一起走在街上,回头率也变高了·只是一看见有人盯自己,甄桃就臭起脸来。
也算是免去一些麻烦,甄李哭笑不得··甄李看看时间,不动声色地带甄桃经过一片广场,中老年人们正在跳舞、打太极·见状,甄桃果然站住了··甄李忍住笑,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不走了”·“这......他们......”甄桃指指人群:“广场......这就是广场舞”·“......对。”
甄李感到失了趣味,不禁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跟妈打电话说这个的时候,我在旁边·我有嘴也有耳朵,”甄桃一脸戏谑地看着甄李:“我会问。”
“......问”甄李有些惊讶,原来桃桃也会主动询问还以为他对这边完全抵制,原来......甄李轻轻笑起来,甄桃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什么,“哼”了一声抬脚离开,甄李只好赶紧跟上。
逛饿了,甄李打算带着弟弟去中餐馆吃饭·去的路上,看见一圈人散散围着不知在干什么,往里扫了一眼,看见季恨昔·甄李站住不动了,甄桃也就跟着停了下来。
他跨坐在一个人身上,揪着那个人的领子,笑得极为肆意·人们围观着,不敢上前··那样恣狂的笑,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不再疏离,不再克制,不再柔和。
陌生,- yin -狠··身下的人衣着新奇亮丽,十分醒目·他嘴角带血,表情困惑恼怒,却挣不起···外围有人看见来了路过的人,不冷不热地说:“就因为人家穿得比较鲜艳,这就动手打人啦。”
地上的人听见这话,嘴角浮起笑意,季恨昔表情不变,照脸一拳··围观的又闹起来,店主直跺脚,一个小个子的女服务生吓得直掉眼泪,已经有人去找警察了。
奈何饭点,实在是不逢时··围观的人都喊他停手,让他别那么小气·季恨昔一言不发,一拳一拳打下去·再抡起的时候,有人钳住了他的手··季恨昔愣了一下,嘴角更上扬,轻笑出声。
抬眼看向拦他的人,目光- yin -厉··拦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健身发烧友”——甄桃··暮霭沉沉,那张与甄李七八分相似的脸,让他失了神。
“够了,别打了·”甄桃卡紧季恨昔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神情肃然,不容辩解·英语一出口,季恨昔就恢复了原来的表情···☆、不识·见有人插手帮忙,地上那位挣着就要爬起来。
季恨昔已经站起来了,面带笑容看着甄桃·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爽的味道,心里明白是谁来了·甄李跟着甄桃走进来,扶起了地上躺着的人·原以为早被打得不成人样,一看,倒比想象中要好一些。
甄李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那人说:“谢谢·”·季恨昔看着甄李的善意举动,笑容更甚,眉目舒展开来·甄桃看他站起来再无举动,松开了他。
季恨昔哈哈笑道:“谢谢·”转身快步离开,人群也就跟着散了·甄桃听到他的声音,只觉得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听过··甄李一句话也没说,进来以后也没看季恨昔一眼。
安顿了挨打的那个人以后,继续带着甄桃前往那家饭店··进入饭店,一位小个子的女服务员主动上前,甄李同她笑笑表示打招呼·见他身后没有跟着季恨昔,而是跟了一个长得很像的人,略带失落的眼睛又亮了亮。
简单交代后,饭菜上桌,甄李埋头吃着·甄桃突然开口:“哥,那个人你认识吧·”·甄李抬起头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谁·甄桃继续说:“......只是你反应有些反常。”
如果是陌生人闹事,哥不会对那个人视若不见,更不会一言不发;进一步猜测:“他是......季恨昔”·“......别这样看我,之前聊天的时候,你跟我提到过他,很多次......你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甄桃回想着,说道··“......”甄李看着他,听他说话·听到“第一个朋友”的时候,眼睛明亮一瞬,神色黯淡下来·有些不明所以、有些落寞。
说完这句话,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吃完饭走出来,没走几步,又看到季恨昔,眉头紧锁,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又笑起来,竟有点气急败坏的意味··“......哥,是他吧”甄桃眯着眼睛,顺着甄李的目光看去,看见自己吃饭前曾制住的那个身影:“......哥,去问问刚刚是怎么回事吧,他......”·闻言,甄李别过头,无言片刻,深呼吸,看着季恨昔的方向对甄桃说:“在这等我一会儿。”
就朝着季恨昔走去··季恨昔看着甄李,额角手上还绑着纱布·什么话也没说,迟疑一瞬迈步走开··“......你找得到路吗”甄李本想平静地开口,话出来却带着一股讥讽。
季恨昔闻言身形一僵,止住步伐,仍是背对着他,话语中带着笑意:“当然·”说完就离去了··甄李莫名生出怒火,忍住气话,却没忍住一声冷笑:“再好不过。”
转身走回甄桃那边··甄桃远远努力辨认着两人,季恨昔怎么回事一步一怔·甄李走回来,表情沉郁,对甄桃说:“Aaron,回家。”
甄桃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不再说话,默默跟着甄李走了···☆、断裂·甄李不再多说什么话,没了前几天的欢脱·把甄桃送到机场,甄李抱住甄桃,在他背上用力拍两下:“回去好好读书,好好生活......”甄桃听着哥哥语重心长的叮咛,撇去担忧,心下温暖。
“想我了要给我打电话,想爸妈了给爸妈打电话·在学校老老实实听课,上课不要睡觉不要跑出去玩,不要总是沉迷种花·作息规律一点别老熬夜,三餐规律不要挑食。
还有......”甄李放开甄桃,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一轻一重,神情认真··“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的飞机要走了,我得赶紧进去了。
走了走了·”甄桃反拿着机票,背着包就要走··噗嗤一声,甄李失笑了·他对甄桃挥挥手:“那你快走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憋着。”
走出两步的甄桃听到这句话,转过身来,对着甄李灿烂一笑:“这话我也送给你·”·坐上飞机,甄桃回忆着哥哥最后微微惊讶、- shi -润,转而又笑如拂柳春风的脸。
他想起小时候,被同班同学嘲笑自己名字像女生的,受到欺负后回家向妈妈哭诉时,妈妈对他说的话··“妈妈喜欢老师,爸爸是老师·‘桃李’在妈妈的家乡呢,是个和老师有关的词语,意象很美。
你和哥哥是爸爸妈妈爱情的结晶·再者,‘独木不成林’啊·你和哥哥名字里都有一个‘木’字,不要独自一人,要互相帮扶着长大,这也是爸爸妈妈对你们的期望。”
笑了笑,轻轻擦拭甄桃满脸的泪水:“妈妈名字里的‘林’字,拆给你们,也是因为,你们两个是妈妈的生命·好了,桃桃,明天妈妈去找老师谈谈,实在不行我们就换班,好吗......”妈妈轻轻托起儿子的脸,在额上落下一吻。
“哥哥甄李哥哥吗”甄桃止住哭泣,揉揉眼角,泪眼汪汪看着妈妈··“不要揉眼睛·”妈妈拉住甄桃的小手,摸摸他的头:“嗯,是叫甄李。
哥哥现在还在中国,他是个温顺又有点傻气的孩子·在你很小的时候,哥哥见过你·看见你的时候,他高兴地不得了·等哥哥回来,桃桃就有陪伴了。
你一定会喜欢哥哥的,哥哥也一定会非常喜欢你......”妈妈笑意盈盈,伸手捏了捏甄桃的脸···机舱内,乘客大多入睡了·甄桃梦呓着:“哥......”··☆、殊途·独自一人回到家里,思绪如乱线。
坐在画架前久久发呆,反应过来晃晃脑袋,甄李起身走向书桌,练字静心··写着写着,稍微专注下来一点·甄李看看自己的字:很好,已经能看了,也算中等水平。
继续加油,总会写出漂亮的汉字··漂亮的汉字......思绪又纷扰起来·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发出声音,甄李无奈地笑笑,走进厨房,看见自己早上吃剩的菜。
......好像比以前做的更惨不忍睹·他盛了那么大碗饭,真难为桃桃,全都吃下了......·想吃中餐,自己做的不行;没人帮忙,更是行动不便·只好去外面下馆子。
在饭店进餐,感受过季恨昔的手艺,这嘴里的饭就不香了··回家斟酌很久,无论是哪方面,还是要把事情问清楚,他愿意再相信他··第二天的晨祷,甄李特意去了很早。
站在外面,也不进教堂··行事不总让人放心他回想起上次和神父聊天时他对季恨昔的描述·现在看来......甄李下意识叹出一口气。
“季恨昔·”季恨昔一进门,甄李就喊他,语调平静,语速适中··季恨昔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蹲他,神色里闪过震惊,和......慌乱··“......早上好。”
季恨昔回应了,就要径直走过他··“你......”甄李压下对他在自己住院期间不闻不问的疑惑落寞,又压下对他当街揍人的责问失望:“最近怎么了吗”·“好得很。
顾好你自己就行,别管我·”季恨昔干净利落地答道,话题一下就被掐断··甄李压下的情绪差点翻涌而出,他捏紧手,长长呼吸·快速调整好情绪,进入教堂晨祷。
与神父打过招呼不再多言语,结束后直接离去··左手受伤不便,但因为小时候家里曾费心矫正他使左手的习惯,现在两手都能使,只是分工不同·回到家作画,右手没有左手画得娴熟,画作却带有过于强烈的情绪,不符合他想要客观的原则。
用纷乱色彩堆积出的“魔鬼”,竟带了几分生气·甄李退两步站远看清后,感到震惊恐惧·魔鬼,他心里的这些情绪,让他画活了它·他立刻转身离开,拿本绘画书晃回卧室,播放音乐。
看了一会平静下来,却开始长久放空··音乐随机到他后来添加的箜篌纯音,平和,清静··静夜·他突然想到这个词来描述对季恨昔的场景印象··不知何时,眼眶泛起- shi -意。
闭上眼睛,甄李心中感到奇怪,合书小憩··醒后去医院换药,医生说好好配合治疗忌口,就不会留疤··甄李点头致谢,想到自己光天化日在路上走着,被人拖走打了一顿,报警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后来故地重游,动手那片地界正是监控死角。
当时,他还被罩在伞下,更迷人眼目·想到这,他感到无力且愠怒,可除了苦笑,却也无计可施···☆、淡去·那天之后的晨祷,甄李还按自己以前的时间去,只是彻底看不见季恨昔了。
那个人就这样开始从他的世界淡出去··日子一天天过去,甄李的创口已经愈合了,身上也不哪哪都疼··好不容易一天晚上出去吃饭看见他·季恨昔贴身一个浓妆艳抹的女生,那只有两颗黑痣的手,就放在她腰上,十分亲密。
旁边还有一些吞云吐雾的人,在和他说着什么·谈笑风生,好不热闹·甄李远远听着,一些断断续续的下流的词语和恶俗的玩笑流入他的耳朵·他又瞥一眼季恨昔,季恨昔脸色自然,十分融入。
专门改道反而不好,甄李硬着头皮装做什么都没看见地走过去·季恨昔也十分配合,权当路人经过,一群人继续语气轻佻地聊天调侃··陌生,刻意··难名的疏远,冷战,最后形同陌路。
甄李想,这样的事以前也总是发生··回到家关上门,情绪爆发·甄李回想起自己的朋友们,总是在亲近后与他渐行渐远·这次来中国,有喜欢这里的成分,也有想暂离本国的成分。
苦恼地想着交友历史,越想越焦躁,拿出手机,却不知道要和谁沟通··斟酌几下,还是给甄桃打了电话,响到甄李觉得打不通了才被接起来··“桃桃,我......有事想和你说。”
甄李嗫嚅起来··“嗯,怎么了”甄桃声音蒙蒙··“我......在交朋友上遇到了问题·每次和朋友亲近以后,就开始疏远了。”
甄李开口··“嗯·具体一点·”甄桃问他··“我总是被疏远,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可能真的交不了朋友,到现在......身边其实一个朋友都没有。”
甄李有些结结巴巴··“是中间发生什么了吗”甄桃那边传来风刮过的声音··“中间发生什么......中间也没发生什么。”
甄李回想着··甄桃略略思索,觉得有必要对症分析:“嗯,这样·就说说你和现在的朋友:季恨昔·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出问题·”·朋友......他们还能做朋友么“......好。”
甄李应下了··把从救下他到现在的事情全讲了,甄桃那边安静下来·良久,甄李听见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哥,你为什么要主动避开他”·“我主动避开他”甄李有些不明所以。
“是·那天我拦下他,是你出院以后第一次和他见面吧可你既没有和他打招呼,也没有向他询问......也没有,眼神接触吧·”停顿一下,甄桃继续说:“当时,你为什么对他视若不见”声音沉沉,教甄李听不出情绪。
“我......我只是......我等他和我解释......我还愿意再相信他·”甄李支吾起来···甄桃沉默了,他想起那天制止季恨昔时,季恨昔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愤怒却不全是愤怒,有点空洞,还有些别的什么,情感很复杂。
再开口语调变长:“你只是,你愿意,再·”说完语速稍稍变急又接起来:“为什么这么说你当时失去对他的信任了为什么”·“......”甄李微微别过脸,手机拿开一点。
手指不自觉抓紧阳台上的栏杆,皱着眉闭眼:“你看见了,他那天在和人打架·”·“嗯,所以呢......你就认为他品行不端了吗”后半句话,甄桃压低了声音。
甄李听懂他语气里的讥怨,烦躁起来:“......不然呢在大街上把别人按在地上打,他怎么能做这种事”·“可他是你的朋友,不是陌生人。
为什么你第一反应就是否定他·”甄桃好像在电话那边冷笑了一声,风声大了,甄李听不真切·“哥,我也打架·”··☆、灰色·甄李被他一哽,无名火起。
想说什么脑子却像气昏了,一片空白,只对着电话喊道:“Aaron”·甄桃听到这句话,有一会儿没作声,双方都冷静下来一点后,他接着说:“就算是陌生人,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前,也不应该马上就去肯定或否定......”语调恢复,他又接道:“哥,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时候单从我们的角度去看,很片面......眼见,也不一定为实·”·甄李没有回应,电话两头都没人在说话,只有甄桃那边传来忽大忽小的风声··还是甄桃开了口:“哥,你以为那天,我为什么让你去问问。”
甄李还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甄桃自顾自讲起来:·“......有一对兄弟,感情很好·有一天,弟弟被妈妈从学校领回来,原因是因为他和同学吵架,吵着吵着动手把人打伤了。
弟弟带了自己的朋友堵那个人,最后被定为打架斗殴停课一周·爸爸妈妈很难过,但是问清楚以后还是选择好好教育弟弟,并原谅了他·只有哥哥,从头到尾还和弟弟像以前一样。
只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哥哥晚上去弟弟房间找弟弟玩的频率变小了,也很少和弟弟斗嘴了·”甄桃缓缓述说着,甄李开始打断他:“停......别说了·”·不管他的阻拦,甄桃继续说着:“弟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他想和哥哥解释,哥哥却好像当作没发生过这件事,有意无意避开话题。
弟弟想亲近哥哥,哥哥好像也在避着他·”·“打架斗殴是不对,可是哥哥完全不问弟弟发生了什么,只认为弟弟是坏小孩·爸爸妈妈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弟弟对他们撒了谎。
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甄桃平静地说着,甄李却爆发了:“......Aaron·别说了、住口......我让你别说了”··☆、虹彩·甄桃语调没有波澜,慢慢道来:“两兄弟是中美混血的孩子,哥哥长相偏中式,弟弟长相偏西式。
但是混血就是混血,两兄弟小时候常常因为这个受到偏见·哥哥回来念书以后,因为这个被班里人欺负得太厉害,爸爸妈妈去找过学校;弟弟转班以后,也因为血统被人嘲笑捉弄。”
突然停下,甄桃淡声道:“别说了”甄李还没回应,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你挂电话,我不介意,让你永远打不通·”·甄李那边安静下来。
他皱着眉,闭紧眼睛,五指紧紧扣住栏杆,深呼吸调整再睁眼,听甄桃说话··“弟弟不想让爸爸妈妈再担心,只好忍气吞声,慢慢也就被新班级里的一部分人接受了。
可是后来,出现一个小孩,因为弟弟不搭理他的挑衅和恶作剧,他又开始拿哥哥说事,一而再,再而三·弟弟和他渐渐在班里对立起来,一天忍无可忍,弟弟就去堵他。”
“本来,参与打架的只是弟弟,朋友们是自发跟来的·有些事先知道跟来,有些中途跟来,也有出事后想共担跟来·弟弟不给他们动手的机会,只是两人互殴。
开处分时他和老师说是自己半哄半骗带的人,只是为了壮胆·为什么这么做因为经历了那些,弟弟明白了,信任如此珍贵·”·“后来升班的时候,弟弟又遇见了转班前班上嘲笑欺负过他的人,他们有些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大部分有意无意避着弟弟。
但,也有一部分主动和弟弟道歉,希望弟弟不要困在当年的- yin -影里·”·“哥哥在很远的地方出事的时候,弟弟赶去机场,遇到点麻烦,有一个人主动来帮他。
他喊弟弟的名字,对着弟弟笑,友善又带歉意·弟弟才认出来,他是之前和弟弟打过架的那个人,家庭原因没上完学,辗转来到机场工作·如果没有他的帮助,弟弟很有可能会误班。
他没亲口说抱歉,弟弟却已经感受到了·回来后两人吃了一顿饭,多年心结就解开了·”·“所有嘲笑欺负过弟弟的人,经过弟弟后来的观察,他发现,他们或者对家人,或者对朋友,或者对老师,或者对陌生人,或者对小动物,都留有爱心真诚。
这样的话,弟弟受的委屈该朝向谁他还能去讨厌谁”·“弟弟后来明白,他不该抱有这样的情绪·人- xing -本来就是复杂的,这个世界,没人完美。
却正是因为存在- yin -暗,才让人们从心底始终虔诚、朝拜光明,一直不愿放弃与- yin -暗作斗争·这个世界,非黑非白,它是灰色的......不,是彩色的·”··☆、放弃·回过神来,甄桃已经挂了电话。
甄李蹲在地上,背靠栏杆,头微微埋着,眼神有些涣散·正午的太阳照进来,刺眼,眩白,地板发凉;第一次,不那么温暖··自己一直抱有些许偏见的弟弟的朋友们,在紧急的时刻对弟弟伸出了援助之手......·甄李想起自己最后的喃喃:“那天......我又在路上看见他,搂着一个打扮不是很得体的女生,和一群说话低俗的人混在一起......”·“你自己去问。”
只大概记得甄桃撂下这么一句,后面又说了什么,印象不清了···甄桃等那边安静许久,便挂断电话·夜深了,风越吹越大,有点招架不住··往宿舍走的路上,心里回味着哥哥对季恨昔的描述。
季恨昔对哥哥,按照哥哥说的来看,很好·那哥哥对季恨昔呢是屡次交友失败累积导致的吗情感如此强烈;对他,如此珍重。
甄桃掖下心中的谬妄猜想,日后再议··自己去问·怎么问·季恨昔现在避着他,还有机会当面说清吗·......为什么他,如此让人不愿放下。
分明自己迄今为止大部分时间,孑然一身··脑内喧哗,身如偶像·手机铃声响起,甄李木然接起,中气十足的声音亮起来:“小甄啊,什么时候来这边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来去哪甄李反应过来登时坐直,身体挺立:“啊张叔叔·现在、现在就来。
我现在下楼、十分钟抱歉抱歉,实在不好意思”昨天答应帮小区里的老人搬东西,今天居然忘干净了·张叔叔在电话里哈哈笑起来:“不急不急。
慢慢来·”·忙活一下午,总算收拾好了·甄李送临近的张叔叔到他家楼下,自己回了家··草草应付了晚饭·心中迷茫,能倾诉的人已经倾诉了,能说的话桃桃也都说了,还想怎样呢·甄李躺在床上,想起以前的朋友们。
他也用这样的方式,轻易辜负过他们的信任吗·回忆半夜,大部分答案是:是的··季恨昔,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当街殴打没有还手能力的人,晚上在外面混。
做过这些事的人,本质究竟是怎样的因为认为这些做法很恶劣,自己便将他本身品行全票否定·不做询问,便否定了他过去对自己所有的好,连同信任也一并土崩瓦解。
信任如此珍贵;人- xing -是复杂的··放弃信任尚且落寞,那、如果仍然信任却被放弃信任又是怎样的滋味·他不知道季恨昔心里怎么想的,只是脑海中突然浮现以前在书上看到的一句:“太阳也有黑点。”
现在,好像也有了别样的理解··到底该怎么做失意困倦,甄李竟生出点长睡不起的想法···☆、某人·当天夜里,甄李难得一见地做噩梦了。
起初,梦里只是他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走着·类似的梦境,在甄李和每一个曾经的朋友形同陌路时都会做·只要一直走到睁眼,就结束了·所以这次,再梦到这样的场景,甄李只是认命般地叹出一气,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了一段,前面隐隐出现了一个人影,这是以前的梦境里从未有过的·甄李加快脚步,想追上去·前面的人等他追近后,开始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怎么也没法再靠近。
甄李急切地想知道那人是谁,可他的上身却像水里的墨汁,糊作一团··场景开始变换·甄李停住脚步,看见自己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在路上同行、在饭店吃饭;看见自己和他在一个黑黑的屋子里四处摸索;看见他站在夜晚的河边,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了什么,自己却目光闪动;看见自己脚步加快,过去抱住了他;看见他逆着暮光走向自己;看见他沐浴完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自己;看见他端来食物......看见他单方面殴打另一个人;看见他孤身一人毅然离去;看见他双手合十,虔诚祷告......·是谁......甄李在脑海中不断搜索着,却始终想不起来。
好熟悉,可到底是谁待他站住后,前面的人也站住了,像是在等他·甄李使劲摇摇头,看向那人的身影,发狠追过去,就在即将碰到的时候,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甄李毫无预兆地掉了下去。
落下去之前,甄李看见那人的手,总算想起来了:他是......·从床上猛地坐起,甄李满头大汗,大口喘着气·这还是他第一次做噩梦被惊醒··甄李伸出一手扶额:好疼另一手摸过手机,才四点。
梦里的内容,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只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在梦里找谁··找谁......也不记得了·只是那份执着,让梦醒后的他也深深心悸··梦是潜意识的反映。
甄李平复呼吸,坐在床上,皱着眉,双手握紧:季恨昔......·坐了一会儿,身体平静下来,他又倒下去,后夜无梦···☆、中点·早上去祷告,遇到晨练的张叔叔,甄李打过招呼就要离去,擦肩之际张叔叔叫住了他:“小甄。”
看他站住张叔叔又接着说:“有什么心事吗大早上这么没精神·昨天帮忙的时候也这样·”·“......张叔叔,没什么。”
甄李看向张叔叔,他满面慈祥地笑着,也不多问,只静静看着自己,眼睛像会说话·微微低下头,甄李又开了口:“......我最近......跟我的好朋友......我们......闹矛盾了,现在在冷战。”
好朋友甄李惊讶于自己口中之言,他只是下意识回答了张叔叔的问题·他的心里,是这样定义季恨昔的吗·张叔叔和蔼地笑起来:“年轻人,有问题要沟通啊。
冷战可不是什么好办法·”·“嗯·”甄李闷闷地应着,“谢谢张叔叔·那我走了·”抬脸笑了笑,就要作别··张叔叔不再挽留,只留一句“以心换心”,滞甄李在原地,自己拂袖而去。
晨祷完从教堂出来,甄李发现:季恨昔真的在躲他··刚刚在教堂里的时候神父还问他,小季怎么了·甄李只好圆了个谎,含糊过去就离开了··怎么了甄李想,我也不知道,我连他人都见不着。
信任、复杂的人- xing -、以心换心··身边的人已经为他做到这份上了,自己也已经低落这么久了;问题一直困扰着自己,且,他真心不愿意失去季恨昔——该怎么做·也许,去做比弄清怎么做要更有效。
甄李咬咬牙,傍晚,独自一人来到了季恨昔家楼下···这段时间被这些事弄乱了思绪,甄李没注意到,自他出院后,那些拦路骚扰的人便不再出现了。
也没有发现,自他走到季恨昔家附近开始,尾随在暗处的身影··傍晚时分,暴雨将临,甄李心中悔恨没看天气预报,只好躲进楼内··天色昏昏,狂风大作,落叶被卷上天打着旋,人们裹紧衣服往家里小跑。
几滴雨落下来,接着,便噼里啪啦砸了一地··下了快一个小时的雨,树木都被打蔫了,地上落了很多叶子,空气又- shi -又冷·甄李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捞起帽子,手抄进口袋,身体稍稍蜷缩。
磅礴大雨,只身等待··为了不引起雨停后又出来的小区居民的猜疑,甄李不再守着楼道口,站回了原来外面的位置·一直等到树下的水洼里不再泛起叶间留水的涟漪,夜至,季恨昔披星戴月地回来了。
“季恨昔·”甄李轻轻唤他,从楼下放置的长椅上站起来·他们已经快二十天没有正常沟通了·甄李一直看着橘黄灯光下走来的季恨昔:脸色略显疲惫倦怠,手上搭件外套,身形微微佝偻;步子拖得有些重,路却走得不稳,像踩棉花。
听见自己叫他,季恨昔看过来,整个人都怔住了,眼睛里闪过震惊、无措、愠怒;这些情感,也点亮了他的眼睛,让他有了些些生气··甄李走过来,还在斟酌怎么继续,一股寒意传来,他才注意到季恨昔身上几乎- shi -透了,脸也没什么血色。
眼神一紧,甄李除下自己的外套就要往他身上套·季恨昔却忽地抓住他的手腕,什么也不说就带他往楼上跑,一直到进家关门后才放开··甄李还在平复呼吸心跳,沉默片刻,季恨昔在一片黑暗中开口,看不见表情,语气没有波澜:“今晚在这过夜。
明早我送你走·”··☆、真意·甄李有些发懵,他以为季恨昔会问他“来干什么”、“为什么要来”云云,居然要求他留下来·季恨昔不再说话,离开了,一直到卫生间亮起,甄李才知道他去了哪里。
甄李站在原地,手里呆呆抓着脱下来的外套,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季恨昔洗完澡出来,把卫生间的灯关掉·目不能视,只有窸窣的脚步声点亮知觉··甄李还在分辨脚步声,灯一下开了。
季恨昔支着一只手,微微俯视着他,发尾挟着水珠,睡衣松松罩着·洗过澡身上发出淡淡香味,脸色发白润泽·面无表情,眼神深幽,并未看他··甄李心中感到慌乱、忧惧。
而季恨昔只是过来开灯,灯的开关在甄李身旁··“洗漱,睡觉·”季恨昔走进卧室,片刻后音乐响起··甄李一边洗漱,一边在心中琢磨怎么开口。
收拾完回去,用手机的光假装不经意地照过季恨昔那边,他已阖目了··“......”又打了个措手不及,甄李分辨不出他是真睡还是假睡,蹑手蹑脚躺进被窝,掂量几下自顾自轻声说了起来。
“......季恨昔,睡了吗......季恨昔,我......回去以后想了很多·我没和你讲过,其实我,总是和朋友在亲近后,渐渐形同陌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像没办法交到朋友。
这么大了,也还是自己一个人......”·“你和我不一样,你认识很多人,你们相处得也很好......所以,我反省了,大概又是我出问题了......”·“......我问过桃桃,桃桃跟我说,让我自己跟你问清楚......嗯,问清楚。
他说,‘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早上和张叔叔碰面,张叔叔也和我说,‘以心换心’......我应该信任你的,是我自己,太独断了......”·“嗯......我......不想再失去你这个朋友......你是我来中国的第一个朋友......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你对我很好......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今天晚上看见你好像很累......我们是朋友,希望你能让我和你共担......”一下反应过来,甄李慌忙改口:“朋友......我来找你,是希望我们能和好,我还想继续做朋友......我们,能和好吗”·房间里只有箜篌的声音在流淌,甄李说完以后竟然发现自己呼吸有些不稳,耳根子烧得厉害,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做这种事。
季恨昔大概真的睡着了,甄李嗫嚅着:“......晚安·”没有回应,也只好睡觉了·和好这事,甄李想:还得再寻时机·话出了口,情绪是紧张起来,心里却放松些了。
·☆、我在·迷迷糊糊难以入睡,甄李打算爬起来关掉音响·它放着安静的纯音,在夜里却也不安静了··睁开眼睛,在被窝里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甄李坐起来。
整个过程小心翼翼,手机却还是扫到了季恨昔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季恨昔坐了起来,背靠着床,仰着头闭着眼睛·看着很安静,如同最逼真的蜡像··甄李半夜晃到好好躺着的人突然坐起来,清醒不少,动作也呆住了,维持着照向季恨昔的姿势。
梦游甄李还在心里给自己解释这种现象,季恨昔却把眼睛睁开了,睨他··好巧不巧,他一看过来,手机就熄了·甄李回过神来,就要重新借光。
他按开手机,那只有两颗黑痣的手也刚好伸过来,抓住他拿手机的手·却还是晚了一秒,房间里终是亮起了微弱的光··这次,季恨昔的脸就在光源附近,甄李看得更加真切。
比起刚刚那个眼神里的清冷,现在看来,还有无望,和深重的、悲哀··甄李下意识另一只手就覆了上去,不顾手心疤痕的不适,渐渐收紧·许是起来坐久了,季恨昔的手吹凉了。
被甄李这样反抓着,他也一动不动,眼神飘渺遥远,仿佛什么都看不见··没见过这样仿佛具体化、无底的浓烈悲哀,此情此景,甄李只觉得心像被狠狠揪成一团·手机滑落,过了一会儿又熄灭了。
黑暗中他双手牢牢捂住季恨昔的那只手,仿佛季恨昔随时都要消逝··“......季恨昔·”甄李向他靠近,小心翼翼地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唤他的名字。
克制着自己的保护欲,才没紧紧拥他···在他家做客不小心睡着的那段记忆,每每想起都令甄李感到恬静温馨·这样一个带给他温暖的人,此刻却如浮起的水泡。
甄李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静静抱着他··良久,甄李正打算再唤他一声,季恨昔突然抽出手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箍进怀里·季恨昔强有力的心跳声,在缓缓漂荡的音乐中蓦然响起。
甄李感到呼吸困难,之前被人打的伤,在这样蛮横的力道下,又隐隐作痛·双手也腾不出来,只能忍耐着,尽量平稳自己的呼吸··季恨昔用力锢着他,头埋在甄李的颈部,呼吸灼热急促,双手如鹰爪想扣进他背里。
他开口,声音低哑颓靡··他说:“如果我要死了,让我先杀了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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