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鸠+番外 by 林与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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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鸠+番外 by 林与珊(3)
·“为什么会觉得她一直在骗我,从一开始就没做到坦诚·”·温玉五指虚握住杯沿儿,轻轻晃了晃,问道:“如果她坦诚了,你还会和她在一起吗”·谈紫也曾有过奢望,想用这一年的感情,尝试让顾准接受她所隐瞒的这些事。
遇见顾准后,她也渴望能够拥有自由喜欢一个人的权利,不被现实束缚,好好地谈一场纯粹的恋爱··“仔细想来,谈紫教会我很多事,这一年一直在陪伴我,鼓励我,照顾我,这些付出都是真的。”
顾准咬字清晰地说,“我们的感情是真的·”·“可我总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有时候能想通,有时候又变得死脑筋·”·顾准端着酒杯一个劲儿自说自话,很久之后才正面回答温玉的问题:“如果我知道实情,我不会和她开始,但我也不后悔和她在一起的这段日子。”
小提琴独奏行至末尾,耳边萦绕着稀寥的掌声,顾准红着眼睛看向温玉,懊悔道:“只是,我真的不应该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餐厅的·”·这一晚,酒量极佳的顾准醉得十分彻底,温玉给他叫来代驾,再三叮嘱司机一定把人安全送达第五郡的别墅。
三天后,温玉正在打理窗台和木架上的花草,衣兜里的手机震响,他掏出来看一眼,很意外的,竟然是谈紫··“嗨·”线路接通,谈紫依旧俏皮地跟温玉打招呼,“偶像,好久没联系了。”
温玉无奈地说:“你都已经走向国际了,以后你是我偶像·”·既没寒暄,也无客套,两人的对话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但他们都清楚,以后很难再有交集,这或许是最后一通电话,谈紫是来跟温玉道别的:“顾准打给我的钱,我收到了,也猜到他这个笨蛋肯定会用这种方式减轻心里的愧疚感。”
温玉打趣道:“还不是之前被你管得太紧了,连给你买礼物都算乱花钱,你就随他这一回吧·”·谈紫轻笑两声,继续说:“有劳偶像帮我给顾准带句话,我在日本过得挺好的,不用为我担心。”
温玉答应下来,转而道:“之前受过你不少照顾,往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听筒里有片刻的停顿,依稀传来谈紫沉重的呼吸,开口却毫无破绽,语气依然欢快:“那就麻烦你……替我多陪陪顾准吧。”
到了真正该分别的时候,温玉放下手里的喷壶,抬头望一眼宾州湛蓝的天空:“谈紫,希望你未来一切顺利·”·“谢谢·”谈紫笑着应声,“你也一切顺利。”
第34章 ·温玉和顾准成为了Jazz酒吧的常客··大学期间,温玉鲜少来酒吧,记忆尤深的一次是大三跨年夜,他与裴泽、顾准,陈明和叶阳在这里一起等新年。
裴泽会一点小提琴,本着在喜欢的人面前露一手的嘚瑟心理,自告奋勇加入舞台上的爵士乐队,面朝温玉磕磕绊绊演奏起一曲《梦中的婚礼》··那时的陈明揽着叶阳在台下起哄:“裴少爷干脆求个婚吧。”
叶阳把剥开的橘子放进陈明手中:“你瞧瞧人家多会玩儿浪漫,我怎么眼瞎找你这么个土包子·”·耳边的旋律是温柔绵长的,动听且带着深情,陈明闲然地开口:“待会儿回宾馆我可得好好表现表现,给自己正正名。”
顾准立马接话道:“我有个朋友想听听细节,不如展开来说说”·温玉冲台上的裴泽不停比心,侧目应和:“还挺巧,我也有这么个朋友。”
往日的温馨不再,如今物是人非,又一次听《梦中的婚礼》,不可避免多了几分伤感,温玉坐在吧台前与顾准碰杯,无名指上的戒指晕开一层冷白色的光··不少视线露/骨地粘在温玉身上,却因这枚戒指令许多人望而却步。
调酒师经常与顾准嚼舌根,询问温玉的另一半究竟是哪路神仙,为何总不现身,每当这时,顾准便把酒杯挡在他脸前,回复的模棱两可,只劝他当着温玉的面,千万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为什么不能问”调酒师撩骚似的掀高刘海,贼眼一眯,双肘拄着台面,趁温玉去厕所的工夫,他又开始惯- xing -八卦,“莫非……难不成是地下情对方是个有妇之夫”·“滚你爹的。”
顾准没好气地痛骂一句,“警告你啊,别瞎诋毁我朋友·”·“想也是·”调酒师立直身子,顺手用干燥的布巾擦净玻璃杯边缘的水渍,“温玉看着就干净,不像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他疑惑地挑起半边细眉:“那我就更不明白了”·顾准任由对方自说自话,杯子里的酒又一次空了··调酒师:“每次来接温玉的那辆途锐,总不在门口久停,生怕被别人撞见两人幽会似的,搁谁不以为有点猫腻和女干/情啊。”
顾准一条胳膊搭在椅背后面,姿态慵懒,听完调酒师的话,起初并未多想,默认对方仅仅只是温玉的朋友··新倒入的威士忌在杯中摇晃一圈,脑袋里不停回放着“途锐”两个字,笑容逐渐消失在脸上,顾准心下不住琢磨,裴泽的途锐并不多见,会有这么巧·“那车是蓝色的吗”顾准问。
裴泽当初选的温玉最喜欢的月亮蓝,稀有款式中的稀有色··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对啊·”调酒师随口回答,“月亮蓝色·”·巧合必然存在,只是浮升的酒劲儿不断加重顾准的疑虑,等温玉回到吧台,顾准对他的行为多留了几分意。
十点左右,温玉看一眼手机,转身背起座椅上的包:“我该回家了·”·“哦·”顾准托着下巴侧过脑袋,状似无意地挥挥手,“拜拜,晚安。”
盯着温玉前脚刚迈出酒吧,顾准立即回身抖开搭放在椅背的西服外套,调酒师“哎”地扬起一嗓子:“瞧你这架势,是要去捉/女干吗带我一个呗,我今儿下班早。”
顾准懒得和他耍嘴斗贫,争分夺秒从后门离开,跑去对面的停车场,摁亮自己的那台宾利··改装发动机轰出一记闷响,绕去酒吧正门,途锐早已没了踪影,顾准倒不在意,他知道温玉家的位置,于是选一条近路在高架上久违地飙了趟车,赶在对方回来之前熄灭头灯,隐藏在三号楼前的停车位里。
处在密闭的空间内,顾准越发觉得调酒师的话不对劲,温玉- xing -格虽然温和,但除了裴泽,从不与人过分亲近,一次两次接送回家不足为奇,什么样的朋友能坚持“每晚”·握住方向盘的手不禁溢出些- shi -汗,顾准一颗心提至嗓子眼儿,难不成温玉有了新的恋人这怎么可能呢正焦虑着,杏藜园门口晃过刺目的灯光,他偏头望去,果然是辆眼熟的蓝色途锐。
一双眼睛狐疑地阖成一条缝儿,顾准死死地盯住驾驶位上的人··途锐缓停在单元楼前,温玉推门下车,霍岚跟上他,勾掉的口罩兜在下颌,此时的角度正背对顾准:“我擅自熬了鸡汤,没放盐,想着你睡前可以喝一点,暖胃的。”
温玉与他间隔一小段距离,往肩上提了提包带,乖顺地点头:“谢谢,你快回家休息吧·”·霍岚不舍地看着他:“明早我送你去上班·”·温玉道:“好,我起床后给你打电话。”
见温玉杵在原地未动,霍岚问:“还不上去”·私心想再多看两眼霍岚的脸,温玉抿唇说:“你先走吧·”·知晓温玉的心思,霍岚自然愿意接受他更多的注视,只是在转身时,两个人谁也没料到,寂静的氛围里突兀地乍起一抹熟悉的嗓音,清楚地在喊:“裴泽”·温玉慌乱地循声望去,后背霎时漫出一片冷汗。
顾准关上车门,彻底瞧清了霍岚的面容,如同过电般的麻意从尾椎骨笔直窜向脑顶,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颤颤巍巍地呼着气,捏紧拳头反复呢喃:“不、不可能的啊……怎么可能呢……”·霍岚神色漠然地掩上口罩,丝毫不为所动,他懒散地将手插/进衣兜内,眼里依然只有温玉。
顾准惊慌失措地跑上前,抬起的手却悬在半空,他与裴泽是最好的兄弟,即便周围有夜色遮掩,身形气质,举止神态,哪怕仅有微乎其微的不同,他也能迅速分辨出来——眼前的人根本不是裴泽·惊慌陡然变为惊恐,几乎是出于本能,顾准下意识把温玉拉向自己身后,语气敌意分明:“你是谁”·温玉从顾准握住他手臂的力道中感觉出他的恐惧,紧接着听见下一句问话:“你接近温玉究竟有什么目的”·只是长的像吗顾准在心里否定这一猜测,从发型到衣着,所开车辆,以及这张整容过的脸,压根找不出一丝破绽——他在模仿裴泽。
越发难以相信看到的事实,就在顾准打算进一步质问时,温玉开口搅破僵局:“你先回去吧,让我和顾准谈谈·”·温玉用力拦下暴躁的顾准,咬牙道:“别管这件事,行吗”·请求的意味明显,可此时的顾准实在难以从惊愕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听温玉的口吻,显然是知晓对方的身份,他抬手挡在两人中间,直直盯住温玉,沉声问:“他到底是谁。”
温玉拧紧眉心,面露难色:“顾准,我有分寸·”·“你……”顾准呼吸不畅地抓住温玉肩膀,五指仍在不停施力,他深喘两口气说,“你有分寸,那个人有吗他在模仿裴泽对吧什么人可以牺牲自我做到这一步你不可能不知道,他他妈对你居心叵测”·温玉偏过脑袋望着顾准身后的花坛,躲开他审视的眼神,眉间的痕迹凝重。
停顿良久,他难受地小声坦白:“我也一样对他居心叵测·”·话音落下,顾准松开温玉,右手捏拳挡了下嘴,仰头平复过快的心率·太荒唐了,他暂且跳过温玉不愿正面回答的问题,几番权衡和犹豫后,艰难地启唇:“你是和他……在一起了吗”·半张脸埋进围巾,温玉低垂视线落寞地立在黑暗中:“我不会背叛裴泽。”
时间在无声的空白里悄然流逝,灯下闪现几片晶莹的雪花,温玉抬起通红的眼睛望向顾准,失色地笑了笑:“我只是不够勇敢·”·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
第35章 ·顾准始终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裴泽”的存在,尽管为了温玉,他愿意对这件事闭口不谈,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可每每想起,总让顾准不寒而栗,暂且不论这人身份,单就这一行为来讲,便知他对温玉的感情绝非称得上正常。
·顾准把空了的玻璃杯推向调酒师,扭头去看温玉,酒吧的暖色灯光笼罩在他身上,- yin -郁的眼神被垂下的长睫遮掩,侧脸线条瘦削,他过得并不算好··顾准不禁生出担忧,温玉恐怕根本没考虑过,能否从这种错位的感情中安全抽身,又或者,他打算一辈子都陷在里面,不愿再做挣扎。
事实上,温玉从未以积极的状态面对已经发生的一切,他的选择只会加深加重对裴泽的思念,时间一长,他甚至会将现实与记忆混淆,分不清“当下拥有”和“曾经发生”,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你怎么能……”顾准到底还是没憋住躁乱的情绪,踌躇地问出口,“把那样的人留在身边呢”·“你知道他是何居心吗你认识他、了解他、相信他吗”顾准接过酒杯,仰头一口饮尽,喉咙里顿时火辣辣的,“你不……害怕吗”·温玉:“可那是裴泽。”
顾准:“那怎么可能是裴泽”·扬高的音量吸引来更多人的注目,顾准撇嘴扫一眼周围,长叹口气,弯下背脊放低姿态,对温玉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吼你的。”
温玉无所谓地摇摇头,用一句话解答顾准更多的疑虑:“你不是我,我只能得过且过·”·十点整,温玉收到霍岚的微信,起身与顾准道别·陈明的飞机于明天傍晚四点五十左右抵达宾州,他与顾准约定好前去接机的时间,而后三人将一同出席叶阳儿子的满月宴。
途锐停稳在三号楼下,霍岚双手搭着方向盘,见温玉面色凝重,极尽温柔地说:“别多想,我们的事不需要外人理解,快回家吧,早点睡觉·”·温玉一时没有回应,右手食指反复摩挲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停顿片刻,他轻声问:“你吃饭了吗”·“还没。”
霍岚知晓温玉的心思,违心地撒了谎,“今天的订单客户比较急,一直在赶时间,去接你之前才刚忙完·”·“中午还剩一碗米饭·”温玉想再多看几眼霍岚,于是挽留道,“要是不嫌弃,我做个蛋炒饭给你。”
锥心的思念总是突如其来,尤其在深夜,情绪很容易反复无常,以前温玉被迫独自承受,一个人痛苦地排解,消化,可一次比一次更严重,更绝望,直到他有了霍岚这颗解药,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荒唐的慰藉。
温玉清楚这是在纵容自己就此懦弱下去,兴许一辈子都戒不掉霍岚的陪伴,但正如霍岚所言,偌大的世界只剩他们彼此能够相偎取暖,那就让“活着”这件事,稍微变得轻松些吧。
掏出钥匙拧动门锁,推门的刹那,一股熟悉的花香扑鼻,温玉疑惑地抬手摁开灯,亮起的视野里,餐桌上的玻璃花瓶中插满了一大捧色泽鲜艳的红玫瑰··他愣在原地木讷地卸下肩上的包,把疑虑丢给身后的霍岚。
“今天是情人节·”霍岚摘掉口罩,解释,“趁着你跟朋友去酒吧,思来想去,还是订了束玫瑰,让家里多些能使你舒心的颜色·”·霍岚第一次在温玉面前表现出拘谨和腼腆,他摸摸鼻尖儿,接着说:“虽然我没立场送你花,但仍旧希望能在你生命里延续这个节日。”
面前的红色鲜明耀眼,温玉注意到花瓶旁边还放着一张做工精致的贺卡,他忐忑地走过去,指尖微颤着翻开,里面写着与裴泽笔迹截然不同的一行文字:温玉,愿你每天都能多一点快乐。
等待良久,桌旁的人仍然没有任何反应,霍岚不由得焦虑起来,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否有些- cao -之过急··正懊悔着,温玉突然开口:“可我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
失落的心情一瞬触底反弹,温玉转过身,在霍岚毫不掩饰的惊喜神色中继续道:“或者,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如果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你·”·温玉与霍岚对视片刻,不再多言,他脱掉外套挽高衣袖,进厨房开火热锅。
没几分钟,四溢的饭香漫向客厅,浓浓的烟火气逐渐填满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玉把蛋炒饭盛出锅,端着碗又从冰箱拿出一罐饮料,然后放到霍岚手边,示意自己回卧室读书。
摊开书本摁亮矮几上的台灯,温玉放松身体陷进窗前的懒人沙发里,认真阅读·没翻两页,耳边响起脚步声,温玉抬眼发现霍岚正斜倚着门框,目光灼灼··“要走了吗”温玉问。
霍岚答非所问:“我可以现在向你要礼物吗”·见温玉点头,霍岚说:“我想牵一下你的手·”·冷白灯光与素水的月色交叠在地面,话音落下,霍岚走向温玉,曲膝蹲在他身前。
右手被炙热的一双大手包裹,掌心的温度滚烫,温玉任由霍岚十指交握,严丝合缝地覆住每一寸皮肤··亲密的接触在无声的氛围中酿出些许暧/昧的意味,久了,温玉指尖轻微蜷缩,霍岚敏感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不舍地松开,起身道:“早点休息。”
“你也是·”温玉重新把视线移回书本,“晚安·”·第二天没有拍摄任务,温玉一直睡到正午才起床,晚上的满月宴免不了喝酒,他往胃里填充些温和的流食,给顾准和陈明备了几包醒酒茶。
告知完霍岚今日的行程安排,顾准的电话如约而至,温玉拎包下楼,踏出单元门,厚重的- yin -云遮挡住微亮的天色,风中裹夹着纷飞的雪花,他拢紧身上的羽绒服,快走两步钻进宾利。
顾准一身名牌服饰,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发动车子驶出杏藜园,周末的路况相较工作日稍好些,温玉低头查看航班动态,陈明的飞机将准时到达··车内温度攀升,顾准关小热风,望一眼- yin -沉的天空,紧了紧握住方向盘的手,突兀地挑起话头:“你说,叶阳真的放下陈明了吗”·窗外的街景飞速划映,温玉摘掉围巾,没有说出心里的答案:“应该吧。”
宾利疾驰在高速上,顾准目视前方,在越发黯淡的暮色里寻找出路:“我最近忽然觉得,叶阳结婚生子其实并不是完全为了父母·”·“他也是希望能够减轻陈明的心理负担。”
这句话实际在否定温玉刚才的回答··“陈明迫于家庭压力,遵从父母的安排移民美国,他做了这场感情的逃兵·”顾准语调平缓地说,“叶阳对他有怨有恨,却也清楚陈明的心意,毕业这么多年,陈明一直单身,他对叶阳有愧,他其实比谁都更想看到叶阳幸福。”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温玉仔细聆听顾准的分析,脸上虽无表情,内心却惊讶他这段时间发生的变化·一年前的大学同学聚会,顾准还只是个咋呼着要跟人撒欢拼酒的阔少爷,如今的他,穿衣得体,举止成熟,更能体会和感受别人的情绪,这种肉眼可见的成长与转变,是因为一个人和一段感情。
“好在,他马上就能看见了·”车灯把纷扬的雪花染成金色,顾准道,“叶阳正努力朝向幸福,父母健在,妻子贤惠,儿子活泼可爱,陈明这次回来也能彻底放心了。”
机翼尾灯在黑透的视野里分外明显,雪势渐大时,顾准轻声说:“不过,以后恐怕很难有机会再相聚了·”·温玉望着道路尽头的航站楼:“但只要他们过得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第36章 ·宾州机场,三号航站楼B出口,温玉一眼就将人群中穿得风流倜傥的男人认出来,不禁偏头忍笑·顾准大咧咧地走过去,一胳膊揽住陈明肩膀,绣花似的往他胸口捶一拳:“啥时候见过你整得这么人模狗样儿。”
陈明的着装一看便知是精心打扮,连顾准都要逊色几分,温玉跟他们不是一派,但英隽清俊的外形更惹得行人频频侧目,三人并排行走,勾肩搭背颇为养眼··左肩上的握力重了些,温玉看向陈明,听见他问:“还好吗”·温玉随意地应一句:“嗯,挺好的。”
陈明的行李只有一个刚及膝盖的铝框箱,拎上宾利时,顾准顺势掂两下重量:“兄弟,这么轻,不打算在宾州多待两天”·温玉让陈明坐副驾驶,陈明拉开车门,说:“美国那边的建筑项目正在规划中,准备跟英国一家公司谈场合作,我不能离开太久。”
“哟,可以啊陈总·”顾准上车落座系好安全带,左打方向盘绕出地下停车场,语气戏谑地调侃,“这是打算进军欧美圈了啊牛气。”
陈明单手支颐面对窗外熟悉的景色,谦虚道:“也就那么回事儿·”·车门下方的储物格里塞着一包软中华,先是自己,再抖出一根给陈明,顾准顺手把烟包往后座一扔,温玉稳稳地接住。
陈明瞄向右视镜,满脸诧异:“温玉,你啥时候抽烟了”·问完之后紧接着“啧”一声,陈明用夹烟的手抓抓脑门,顾准自然地转折话锋:“你父母彻底把家族生意转移到美国,以欧美商圈为主场,以后估计没什么时间回宾州了吧”·陈明:“但我保证只要你们来洛杉矶,我就一定有时间陪你们,包吃包住包机票。”
“行嘞·”顾准竖起大拇指,“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爱回来不回来别的都没所谓·”·陈明笑骂:“傻逼·”·顾准挑眉:“彼此彼此昂。”
温玉在后排叼着烟,耐心听他们幼稚到极点的对话,唇角扬了一路,好似又回到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宾利压点儿抵达宏和酒楼,顾准停稳车,按叶阳发来的信息上二层的红山厅。
最大的包间,宾客早已满座,叶阳与文娟正手忙脚乱地张罗热情的亲友们··三人的桌位号是12,陈明找到自己的名字,坐下时目光无意识地盯着满场游蹿的叶阳,一年没见,已为人夫人父,举止言谈间的变化确实很大。
直到忙碌的身影被旁人隔挡,陈明收回视线低下头,翻开糖盒旁边的卡片,叶阳的孩子叫叶北··满月宴于六点开始,八点结束,席间,叶阳携文娟以及抱着叶北的月嫂轮桌敬酒,红包收到手软,酒杯一次次蓄满,12桌被安排在最后,叶阳喝得满脸通红。
文娟神态端庄,虽非大家闺秀,但看得出有良好的教养,她落落大方地向12桌每一位客人敬酒,这一回夫妻俩却没有同步··玻璃杯见底,文娟抬眸看向陈明,温和地冲他笑了笑,右手轻拍叶阳肩膀:“你们好好聊,我回去陪爸妈了。”
顾准抢话说:“弟妹拿了红包再走吧,空手回去多不合适啊,我们仨的最大最厚,绝对有面儿·”·文娟腼腆地双手接过红包,陈明给的是两份,她不问缘由,也不推辞,一一颔首道谢。
月嫂跟着她离开,叶北转移到叶阳怀中,顾准猴急地蹿过去:“快让你顾叔抱抱·”·叶北一双炯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周围,费劲地挪出缩在襁褓里的小拳头,五指凌空抓来抓去,朝着陈明的方向。
“你看,小北在你怀里不踏实·”陈明放下酒杯用- shi -巾擦净手,“还是得他干爹来·”·谁知,陈明身子还未探近,叶北“哇”一声,憋红脸哭得震天响,可小拳头依旧不变方向,弄得叶阳也不停纳闷,儿子这是几个意思。
“要不·”一直没吱声的温玉试探地说,“我来试试”·果然,叶北一进温玉臂弯里,瞬间止住哭声,泪眼汪汪地冲他吐着鼻涕泡泡。
顾准疑惑地划拉着眉毛:“咱娃儿这么小就懂得以颜值区分人吗”·陈明狠狠剜他一眼:“骂谁丑呢”·叶阳低笑道:“是温玉长得太漂亮。”
顾准认同地抱起双臂,对叶北介绍:“宝宝,这是你温玉哥哥·”·温玉倏地顿住动作,眨眨眼睛茫然地抬起头:“你占我便宜”·“嗯”顾准装傻充愣,“有吗”·“俩爹一叔,到我这儿成哥了”温玉牵住叶北的小手轻轻摇晃,发出质疑,“凭啥”·“夸你长得年轻还不行”,顾准右手背往高一推,“得嘞,小北啊”,他重新介绍,“这是你温玉叔叔”。
叶北牟足吃奶的劲儿,极其响亮地哼唧出一声,似是在学顾准叫人,叶阳和陈明见状,靠向椅背歪斜上身,头抵头乐得停不下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叶阳的酒杯是满的,他慢慢敛住笑容将它端起来,偏移视线看向陈明:“走一个”·“必须的。”
陈明拿住自己的杯子,相碰的杯沿儿撞出清脆声响,“恭喜·”·“谢谢·”叶阳仰头一口饮尽,问,“酒店离这儿远吗”·陈明答:“不远,就在宏和酒楼往东三公里的‘千禧’。”
·叶阳抿唇,不自觉挠红了喉结,是焦虑时惯有的小动作:“明天几点的飞机”·陈明下意识挪开他的手,愣了几秒,赶忙用话掩饰过去:“十一点二十五。”
“行·”提着酒杯站起身,从温玉怀里接过叶北,叶阳说,“我晚点去找你·”·八点整,包房内热度不减,叶阳恐怕还要再忙一阵,陈明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等顾准叫来代驾,三人先行离场。
十分钟后,宾利暂停千禧酒店门前,顾准把后备箱陈明的行李卸下来,问:“再上去陪你喝两杯”·陈明摆摆手:“老了,真喝不动了。”
顾准“嘁”道:“那成,明天上午九点,我和温玉送你去机场·”·“不用麻烦·”陈明拽出拉杆握住,“我打个车就行,很方便。”
“闹呢·”顾准拉开车门的同时朝他扬扬拳头,“走了啊·”·温玉降下半扇车窗:“明天见·”·陈明笑着点头:“快回家休息吧。”
在金碧辉煌的大厅前台办理好入住,陈明乘电梯上六层,刷开单人间的门,落地窗映着远处高架桥上流萤似的霓虹,他将箱子立在拐角处,只在过道留一盏灯··有意无意地守在窗前,端一杯清茶醒神,陈明知道自己在等谁,却不知等了多久。
酒席上的叶阳成熟稳重,做事行云流水,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各种场面,与大一在网吧遇见的那个边吃糖葫芦边打游戏的少年截然不同·陈明不禁有些怀念过去的时光,转眼,他已离开宾州四年,而叶阳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飞速成长。
远远的,有抹身影正朝千禧酒店靠近,尽管他此时只是视野里一颗极为不明显的黑点,陈明依然能一眼辨出,那是叶阳··没过几分钟,门被敲响,陈明不知为何心里蓦地“咯噔”两下,神情略显慌张。
他打开门,叶阳还穿着满月宴上的那套西装,有条有型,头顶廊灯将双颊的红晕照得更加显眼··陈明问:“是不是喝醉了”·叶阳答:“来见你,可不敢醉。”
尾音未落,眼前的人已错身进屋,陈明怔愣几秒,掩上门,见叶阳弯腰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里,弓着背,先是搓热掌心,再捂住冻得冰凉的脸··陈明没说话,叶阳也不言,两人的沉默营造出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气氛。
时间分秒流逝,最终还是叶阳先开了口,以一副轻松的语气做开场白:“我今天表现得还可以吧”·“相当可以·”为躲避尴尬,陈明背对叶阳正给他泡温玉送的醒酒茶,不过下一句话,险些让他把刚烧开的水倒出杯外。
叶阳:“文娟知道我们的事·”·陈明慢慢放下暖水壶,两手撑住柜台,一时缄默不语··叶阳反复揉搓手掌,说:“既然决定要过一辈子,坦白总比谎言来的轻松。”
他没让陈明局促太久,继续道:“但她仍然选择和我在一起,她对我、对生活都没有怨言,始终尽心尽力地在照顾这个家,我很感激她·”·接下陈明递来的茶水,指尖相蹭,触感烫过杯壁散发出来的热度,叶阳轻声道了句“谢谢”。
“我今天来没有别的目的·”叶阳双手捧着茶杯,水汽蕴在眼睛里,像蒙了层雾,眸光黯淡,“只是觉得这些话,还是亲口讲给你听比较好·”·两人之间重归寂静,夜色更深时,陈明意识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点头回应:“我……在听。”
叶阳浅笑着抓抓耳朵,半晌才道:“放心吧,我会习惯这样的生活·”·陈明抬眸望向他,两抹视线交汇,彼此心里都没设防,有太多东西于这一刻得到确认。
陈明忽然否定之前作出的判断,叶阳不是在成长,而是在适应,他根本没有改变··时间在不停推着所有人往前走,叶阳在朝着父母希望的方向努力前进··而扼杀他的感情,逼他踏上这条路的人,不是叶阳的家庭,是陈明。
“文娟是个好姑娘,我不会辜负她的·”叶阳刻意咬重“辜负”二字,陈明心脏沉闷地钝跳两拍,又听他说,“也会好好地把思明抚养长大。”
“思明”陈明蹙眉重复,搭在膝头的手几不可见地抖动一瞬··叶阳平静地凝视窗外,黑透的天空疏星稀寥:“叶北的小名。”
陈明的慌乱被这句话轰然放大,他还没来得及缓冲和消化这种情绪,叶阳已然搁下茶杯,长舒一口气后站起来,他赶忙机械地跟上,眼神不受控地,盯着对方领口处因酒意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一前一后走到门口,陈明从叶阳身侧伸过去手,想要替他开门·两只手依次落在门把上,两人同时垂眸,触感依旧和原来一样,一个温凉,一个滚烫··坦荡地松开手,叶阳转身,在昏昧逼仄的窄道里与陈明对望。
这张脸,这个人,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眼神暴/露出深情,他轻启唇齿问陈明:“你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对吗”·“至少,不会再为了我回来,对吧”·因为没有再见面的意义和必要了。
“酒店对街的巷子里,有家卖糖葫芦的铺子·”叶阳失落地往旁边让开一步,陈明迅速将门拉开,走廊明亮的光线顷刻洒进房间,“本想让你陪我去吃一根的,可是太晚了,早就关店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廊道拐角处的青瓷花瓶里,一束白芍药开得正旺,香气包裹着站在电梯前的两个人,叶阳仰头盯着不断跳闪的楼层数字,要求陈明再送自己一程。
封闭的空间内,两只手背若有似无地触碰,叶阳闭了闭眼,克制地等到电梯门再次开启,逃似的迈出第一步,而后逐渐平缓躁动不安的思绪··漆黑凝沉的夜,叶阳离开酒店,陈明的步伐停在下行的台阶前。
他注视着叶阳的脚步越走越慢,下一秒转回来,身形融进大片朦胧的光影中,微笑着与他挥别:“陈明,愿你能够坦然而无畏地过完这一生·”·航站楼内侧的玻璃板反- she -着刺眼的光弧,陈明拇指摩挲手里的机票,再次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叶阳最后的身影始终嵌在他脑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停车场找不到空位,顾准因此没下车,把送机的任务交给了温玉··温玉察觉出陈明的不对劲,低头瞄一眼表,刚过十点,于是去几步外的咖啡店买来两杯热饮,安静地陪伴在他身边。
周遭人来人往,陈明好似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翻出与叶阳的聊天记录,上面的时间定格在从洛杉矶飞往宾州的那一天··以前在一起时,陈明只要去外地,无论坐大巴、高铁、飞机还是游轮,都会给叶阳发送信息报备一声,好让他安心。
这次回宾州,在洛杉矶等待登机的时候,陈明犹豫许久,照例给叶阳发了条微信,不过是以朋友的口吻和身份··检票,在头等舱落座,陈明打开空姐送来的报纸阅读新闻,没再有其他动作。
当舱门关闭,地面信号灯亮起,空乘提醒所有旅客关闭手机时,叶阳的信息赫然跳进屏幕··-你正飞向我,我真的很高兴··到时间了,温玉起身朝向安检口,陈明去抓行李箱的手却悬在了半空,伫在原地没有动静。
温玉回头看向他,似有所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两人面对面一阵无言··“温玉·”陈明低垂视线盯着机场光可鉴人的地砖,沉重地开口,“我后悔了。”
去年初五,在顾准第五郡私人别墅的二层阳台上,温玉曾问陈明,不会后悔吗陈明的回答是,不能后悔··他以为可以把自己的懦弱与没担当交给时间解决,也能等来叶阳幸福,慢慢淡忘他们的过去,减轻心里的负罪感。
但为什么,叶阳过得却不快乐··陈明狼狈地戳在流动的人潮中,明明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西服,模样倒像个落魄的流浪汉,攥紧的拳头一直没能松开··可他什么也抓不住了。
或许不该回来,或许不该离开,或许就不该开始··我们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目送陈明的背影消失在安检线后,温玉这才恍然回神,忘记跟他说一声“再见”。
但兴许以后很难有机会再见到陈明,所以这句未说出口的道别,也不会成为遗憾··前往洛杉矶的航班已于十一点二十五分准时起飞,陈明透过身侧窄小的玻璃窗,不舍地俯瞰着脚下的宾州,他知道,这里有一个人也正看着他,不是此时此刻,而是永远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第37章 ·温玉站在超市门口,双手拎着购物袋,抬头望一眼灰蒙蒙的天色·空气中弥漫的水雾渐渐模糊了城市的轮廓,春雨衔接着晚冬的最后一场雪落下,略低的温度让他不禁耸了耸肩膀。
他融在一排躲雨的人中间,五分钟前,霍岚打电话来说要接他,温玉没让,但他知道自己的意见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天气转眼入春,道旁的梧桐开始抽芽,蒙上一层淡淡的绿意,没等多久,一辆蓝色途锐停进众人视野,霍岚推开驾驶位的门,撑伞走来,接过温玉手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将他护到伞下,关切地问:“淋雨了吗”·温玉摇头:“没有。”
肩膀被霍岚揽住,温玉在钻进副驾驶时,听见身后的女孩儿们窃窃地议论,“真羡慕有这样的朋友”,“太贴心了”,“好温柔啊”,诸如此类。
而一向对外人不苟言笑的霍岚,在经过她们身前时,口罩上方的眼睛难得地弯起了弧度··超市离杏藜园很近,途锐开进小区时,雨势渐大,霍岚把温玉安全地送到楼口,身上的衣服- shi -了大半,温玉见他要走,犹豫着说:“今天中午想吃番茄牛腩吗”·“当然想。”
霍岚不假思索地应道:“那我先去停车·”·打一圈方向盘将途锐倒入白线区内,再次迈进楼道,霍岚发现温玉并没有丢下自己先走,仍抱着两袋子物品乖顺地等在原地。
心下忽然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是一种绵密的痒意,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心尖儿,太抓人了,刺激的霍岚差点没遏制住想要犯错误的冲动··霍岚咬了下舌头,指指塑料袋说:“我来拿吧。”
温玉拒绝:“太沉了·”·“没事·”霍岚笑道,“我比你有劲儿·”·温玉于是递给他重量较轻的一袋,严声催促:“快上楼,别着凉了。”
回到家,霍岚把两大兜子瓜果鲜蔬一股脑儿堆上灶台,温玉换下外衣,穿着裴泽的白衬衫边挽袖口边说:“还可以再点两个菜·”·霍岚毫不见外道:“那就青椒炒肉和辣子鸡丁吧。”
“过来自己泡杯姜茶喝·”温玉冲他招招手,霍岚应声跟进厨房,熟稔地从橱柜里拿出招待客人用的白瓷杯··温玉在灶台前忙忙碌碌,霍岚喝完姜茶闲来无事,寻思替他简单照料下窗台上的花花草草。
手持喷壶细致地浇一遍水,霍岚抬起头,透过面前这扇简陋的窗户向外望去,自己的家黑洞洞地嵌在对面的楼体中,冷清的没有温度·他回忆着裴泽那日就站在他脚下的位置挑衅似的亲吻温玉,眼神里骇人的敌意霍岚全部接收到了,然而此刻,他偏过头,温玉的背影离得很近,仿佛触手可及,恍惚得像一场白日迤逦的梦,但他可以永远都不用醒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愣什么神呢”耳边响起温玉的声音,霍岚聚焦散乱的视线看向他··温玉抄着锅铲示意他过来:“你点的菜,快尝尝味道。”
鸡肉口感软滑,辣度适中,嚼一口唇齿留香,霍岚佩服地竖起拇指:“大厨·”·“米饭闷好了·”温玉浅笑着说,“你去盛吧,我端菜。”
两人并排站在厨房里,分工明确,各自专注手上的活儿·温玉关掉火,左手握住锅柄,端起时的力道没用对,拇指内侧抽了下筋,霍岚反应迅速地覆上他手背,稳住他的动作,两条胳膊紧紧地贴在一起,温玉稍稍松一口气:“吓死我了。”
“手没事”霍岚顺势拿过锅铲,将菜盛进瓷盘··温玉轻轻甩动两下,“嘶”一声:“好像有点抽筋·”·霍岚心疼道:“我看看。”
爱惜地捧起温玉的手,指尖揉捻着不同的地方,每换一处,霍岚便仔细询问温玉的感觉,直到酸胀感完全消失,温玉才不好意思地说了句“谢谢”··霍岚端碗坐到餐桌前,却见温玉径直走向沙发,弯腰往包里掏着东西。
他好奇地凑过去,刚离近,温玉把一个长款包装盒塞进他怀里:“之前你送我紫桔梗和玫瑰的回礼·”·霍岚道:“不用记那么清楚,难不成以后我只要给你买花,就得收一次你的东西”·温玉想了想,于是换了套说词:“那就当作今年的生日礼物吧。”
霍岚闻言没接话,只是认认真真地望着他··“其实就是逛街时看到了,觉得你或许用的上,所以买给你,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理由送出·”温玉抿唇语气稍顿,“希望你会喜欢。”
“喜欢·”霍岚双手环抱礼盒,“但凡是你送的,我都喜欢·”·小心地拆封包装,霍岚打开盒盖,是一套颜色炫酷的鼠标键盘。
他沉浸在这份巨大的惊喜里,听见身旁的温玉解释道:“总看你在敲电脑,鼠标好像用得很旧了,单买一个又有点送不出手,不过你的是笔电,可能不太需要外接键盘。”
“家里是台式机·”仍未从喜悦中缓过劲儿来,霍岚激动地说,“正好该换了·”·“嗯·”温玉点头,“吃饭吧,你手又弄脏了,去卫生间洗一下。”
饭菜佳肴,清淡的花香,昂贵的礼物,喜欢的人,霍岚正被名为温玉的温柔严丝合缝地包裹,然而更令他难以招架的,是温玉时不时做出的小动作,比如,他会悄悄把菜往霍岚面前推,总在询问米饭够不够,叮嘱他工作辛苦,一定要多吃一点……·但于温玉而言,就算对面坐的不是裴泽,这也是他对朋友的一种惯- xing -关心,可对霍岚来讲,第一次接受这样的照顾,心脏好似变成一块海绵,不断有温水朝内渗透,他想溺死在这股温意里。
霍岚咀嚼两口软嫩的牛腩,揉揉鼻子坦白道:“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哪天出生的,也无所谓过不过生日·”·“但我今天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份‘生日礼物’,突然就能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盼着要过生日。”
霍岚的音量很低,咬字却重,“是真的非常开心·”·温玉闻声放下碗筷,起身从座椅后面的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勾开一瓶递给霍岚,与他碰杯:“要一直开心。”
酒足饭饱,温玉进厨房洗碗,霍岚背倚沙发凝视他的身影,仰头痛饮两口手中的冰酒,咽下的凉意却没能浇灭心里的燥热··温玉有午睡的习惯,霍岚是知道的,可他这一次故意没有自觉离开。
温玉收拾完餐具,沥干净手上的水,抬眸看一眼杵在客厅的霍岚:“机顶盒里的电影,随便选一部吧·”·得到温玉的纵容,霍岚忍笑问:“《The mist》,行吗”·温玉切了盘水果应声说:“可以。”
结果没坚持几分钟,温玉搓搓胳膊,蹬掉拖鞋脚踩沙发,双臂环住弓起的膝盖,眉心紧拧·最后干脆连眼睑也合上,语调虽平缓,语气里却夹杂着埋怨:“你怎么选了个末日片啊”·“我看网上的评分特别高,还挺期待的。”
霍岚抱歉道,“你害怕的话咱们换一部吧·”·“不用·”温玉往后挪挪身子,“除了场面有点血腥,别的都还好,就它吧。”
霍岚目光粘着温玉紧抿的唇瓣,停留半刻,又移向他蕴着电视屏幕微弱光亮的眼睛,最终克制地转过头,重新把注意力挪回到电影剧情上··正演到关键部分,突然左肩一沉,霍岚怔愣一瞬,偏头去看早已睡熟的温玉。
环膝的手缓慢松开,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霍岚身上,温玉胸口起伏规律,呼吸安安静静,长睫微颤,乖顺得如同一只- xing -格温良的小白兔··电视画面缩成一线后消失,霍岚摁下遥控机,屋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春雨连绵,天色灰暗,他屏住气息放轻动作,慢慢转过脸,右手悄悄绕到温玉左耳后方,抑制不住地,亲吻温玉的眉眼和鼻尖··全黑的屏幕清晰地映着两人相依相偎的模样,这一吻的感觉犹如罂粟般上瘾,霍岚的喘/息随即加重,而后悄然无声地压低眉骨,无限靠近温玉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第38章 ·温玉睁开眼睛,太阳- xue -泛起酸胀感,刺目光线向他袭来,他抬手遮挡,耳边静悄悄的,电视关了,只剩空调嗡嗡地吹着暖风。
身上盖着薄被,后颈枕着沙发扶手,温玉侧过脑袋想去看窗外的雨,然而天空已经放晴了··“霍岚·”温玉轻唤一声,无人回应··他撑起身子活动一圈僵硬的脖颈,舒展四肢后摸出手机给霍岚打了个电话。
一秒接通,霍岚问:“醒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温玉反问:“你什么时候走的”·“两点左右。”
霍岚回答,“你睡得太香了,我怕打扰到你·”·温玉揉揉眼睛,面朝窗扇:“电影看完了吗”·霍岚如实告知:“没有,大概还剩三分之一吧。”
温玉:“我现在醒了,你还过来吗”·对面收声停顿几秒,霍岚拿着手机离开卫生间走去卧室,转移话题说:“到窗前来。”
温玉掀开被子趿着拖鞋听话照做,视线先扫过窗台上心爱的花花草草,而后放远,不出意料地望见正冲他挥手的霍岚:“往你左侧看·”·温玉疑惑地向左转头,忽然露出笑容——雨过天晴,出彩虹了。
“我得挂电话了·”温玉抱歉道,“想抓紧时间多拍几张照片·”·霍岚深深地将人盯住:“好·”·简简单单的一枚银灰色窗格,框着温玉好看的身影,他伸长手臂探出半截身子,不停对着天空摁快门,飘浮的白云映在他右边的玻璃窗上,显得画面更加鲜活生动。
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霍岚低头滑开屏幕,是温玉拍的一张彩虹··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霍岚的拳头捏紧又松开,心里胀满了一股“想要”的冲动,一小时前,他没有落下那个吻,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明明温玉就在身边,随时可以据为己有。
霍岚抬眼望着对楼,自嘲地勾起唇角,以前只想一味地得到,所以换了这张脸,变得不择手段,如今目的达成,他把最想要的东西牢牢抓在手中,竟开始觉得有些不甘··他想在接吻前听温玉意识清醒地唤一句“霍岚”,他想让温玉记住吻他的人是自己,记住与裴泽不同的温度与触感。
·霍岚烦躁地点起根烟,对这种没来由的执念感到焦虑·从最初远远地跟随和遥望,到如今陪伴守护在喜欢的人身旁,深陷在幸福里的他,以为会拘泥于这份满足,没成想却将心底的欲求越养越大,竟奢望能够得到更多。
眼前的景色美得如同一幅画,霍岚深吸口烟,温玉微弯的眼睛比彩虹还要漂亮··第二天清晨,温玉在厨房摆弄烤箱,按照从网上下载的制作流程,学做了一盘拔丝蛋糕。
尝两口味道,还算满意,于是想给霍岚送去一些,他拿出橱柜里的饭盒,洗净后用油纸托裹紧蛋糕底部,整齐地码放进去··第一通电话无人接听,温玉诧异地盯着手机,霍岚一向有呼必应,虽不排除还在休息的可能- xing -。
瞄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八点半,温玉心里泛起嘀咕,这会儿霍岚早该醒了,他再次拨过去电话,直到快被自动挂断,对面才慢悠悠地接起来··“霍岚”语气中带着试探,温玉说,“我做了些甜点想让你尝尝,你在家吗”·“嗯。”
霍岚的嗓音发沉发闷,比往常少了几分力量感,“我去找你拿吧·”·“你怎么了”温玉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异样,语速略急,“是身体不舒服吗你的鼻音很重。”
“好像……有点发烧·”霍岚虚弱地尽量将字咬清晰,“没大碍,不用在意·”·温玉:“从何时开始发烧的现在的体温是多少”·霍岚:“昨天傍晚,38度6。”
温玉扣紧饭盒盖,放入便当袋中,边往身上套外衣边道:“等下给我开门·”·霍岚低声拒绝:“别来,会传染给你·”·温玉:“那我要你去医院,你听我话吗”·霍岚一时没应,纠结半晌,等他想回答时,电话已经挂断了。
五分钟后,客厅响起急促的敲门声,霍岚掩上口罩把门拉开,面前的温玉手拎便当袋,背着包,眼神被担忧填满··生病时的心态总是异常脆弱,霍岚忍住想要拥抱他的冲动,让出位置把他迎进屋。
温玉在沙发上放下东西,问:“家里有药吗”·霍岚指指立柜里的药箱:“有感冒冲剂和布洛芬·”·“高烧持续不退,可以吃布洛芬。”
温玉循着他的视线打开柜门,取出两袋冲剂和一板白色药片,“我去厨房烧水·”·以前生病,霍岚向来都是硬撑,绝不吃药打针,浪费钱更浪费时间。
头一次受人细心照顾,霍岚目光如炬地盯着温玉忙碌的背影,尝到了这种容易上瘾的滋味,便会对温玉的依赖无法遏制的加深加重··撕开包装,把药和热水倒进碗,温玉捏住勺柄搅动几下,抬眼对上霍岚的眼神,皱眉道:“还站在这里干吗快回卧室休息。”
霍岚心满意足地点头,温玉端碗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朝卧室走去·刚到门口,霍岚突然刹住脚步,像是才反应过来,肩背猛地一僵,脱口而出温玉的名字,几乎是同时,尖锐的碎裂声炸开在耳畔,冲好的药剂撒了一地,片刻洇- shi -两人的裤脚。
温玉仍保持着先前的动作,惊恐地望向满墙的海报··小到上学时用手机偷拍的照片,大到每一刊杂志的封面与写真,视野被密密麻麻的自己填满,温玉下意识后退一步,轻咬嘴唇屏住呼吸。
他没敢去看霍岚,温玉知道无论这人做什么,都会因他是“裴泽”而原谅他··霍岚惊慌到极点:“温玉,你别……”·“我、我先回……”温玉躲开他的视线,喉结发紧地说,“回家……”·话音未落,接连后退几步,温玉被不断逼近的霍岚抵在墙面,肩膀颤动,唇齿紧闭,下一秒,一股难以抗拒的热度朝他欺来。
霍岚将温玉锁进怀中,害怕地圈拢双臂,仿佛松一点力道,就再也抓不住眼前这个人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好不容易才站到你身边的·”霍岚渴求道,“别走,好不好”·“如果吓到你真的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剖开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愫,“从你第一次跟我讲话时,我就喜欢上你了,七年,一直到现在·”·“过去如此,未来也依然不会改变心意。”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太喜欢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而已·”·温玉任由他抱着,五指压住墙壁,指尖泛白,后背漫出的冷汗打- shi -内里的衣衫。
他尝试相信霍岚的话,慢慢放松绷紧的神经和身体,在对方逐渐收拢的拥抱中软下姿态··不知僵持多久,温玉垂下手臂,轻声问:“不辛苦吗”·霍岚在他肩上埋着脸,默不作声。
“我……”恐惧仍未完全消退,温玉紧张地吞咽一口空气,“我没办法再去喜欢任何人了·”·“我们这样,是不是……”他忐忑地说,“是不是不对的。”
霍岚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不对·”·温玉耷下眼睫:“我不应该只顾及自己的脆弱,而忽略你的感受·”·“温玉,别再说了。”
霍岚打断他,“你这样让我觉得你离我很远·”·停顿片刻,温玉抿唇道:“对不起·”·最无力的三个字,霍岚不愿接受,却只能将它视为救命稻草,不得不利用温玉的善意:“如果觉得对不起我,就还和原来一样,我们好好的,行吗”·温玉没有回答。
身心绞痛,霍岚退至底线加重咬字:“继续把我当成裴泽,让我陪着你,可以吗”·静谧在两人渐渐平缓的呼吸中延伸,末了,温玉抬手拍拍他腰际:“我再去给你泡两包药。”
霍岚:“不用,我……”·“回床上躺好·”温玉轻声说,“捂严实被子,别又着凉了·”·将地面零碎清理干净,温玉边等热水边消化方才面对的视觉冲击,以及这么多年被人过分关注的悚然感。
他尽可能让“担心霍岚身体”的情绪占据主导,压过恐慌,于是再一次端起碗,喘匀气息,走向霍岚的卧室··温玉拉过电脑桌前的座椅,挨着床畔坐下,把碗递给霍岚,拨出两粒药片:“喝完踏踏实实地睡一觉,醒来如果烧还不退,就得乖乖去医院,不能耽搁。”
霍岚饮尽药剂,故意皱皱眉毛:“苦的·”·温玉:“感冒冲剂明明不苦·”·霍岚:“大概是我从来没吃过药的缘故吧。”
温玉有多善良,霍岚很清楚,但凡他稍稍卖惨示弱,费点小心思,就能博得同情··去客厅取来做好的蛋糕,温玉摘掉底部的油纸托,送到霍岚嘴边:“这个是甜的。”
霍岚看着他的眼睛张开嘴,甜意瞬间覆满苦涩的味蕾··喂到第三个,霍岚歪了下头:“不吃了·”·温玉问:“是味道不好吗”·“舍不得太快吃完。”
霍岚舔舔嘴唇说··温玉会意道:“你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做·”·合上饭盒的手刚落下,便被霍岚捉住,小心翼翼地揉捏在掌中:“温玉,你别害怕我。”
霍岚绞尽脑汁思忖着措辞:“我不会伤害你,只会保护你·”·温玉低头看向霍岚指节分明的手,半晌,翻过掌心稳稳地握住:“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霍岚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无论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我始终是在辜负你·”温玉拇指在霍岚手背轻轻滑动,几秒停顿,“我或许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尽力去弥补。”
“若是有一天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一定会祝福你·”温玉的声音如同一缕山间的云雾,缥缈得让霍岚心里阵阵发空,“若是……你愿意待在我身边,我也不会推开你。”
霍岚:“一辈子都不会推开吗”·温玉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不会·”·霍岚真切地盯着温玉,眼里的深情显而易见,未来还长,他不急于去要承诺,想把一切都交给时间:“我能再吃一块蛋糕吗”·“嗯。”
温玉微笑着点头,重新打开盒盖:“再吃多少块都可以·”·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第39章 ·照顾着霍岚睡下,温玉轻掩卧室的门,将满墙的自己隔绝在门后,心情复杂地舒一口气。
临走前手机响,是顾准发来的微信,温玉点开查看:明天财经大学六十周年校庆,回去吗·下了楼,在花坛边静坐一会儿,温玉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铂金戒圈,几分钟后,低头回复顾准:不去了。
班级群不停蹦出来新消息,岑丽丽和许洁正在分享上学时的旧照片,感慨着每个人的变化,温玉握住手机后背靠向长椅,调亮屏幕一张张浏览,大部分都有裴泽出镜··有人在问“都谁去啊”,作为班长的岑丽丽依次打出统计到的人名,随即,一位不在本地工作的老同学发声:裴帅和温玉呢·知情裴泽遭遇的许洁打圆场说:家里有事来不了。
温玉给许洁发私信,“谢谢”,然后把裴泽打篮球的几张照片保存下来·群里正激情畅聊经历的几届运动会的各种糗事趣闻,温玉忽然想起塞在卧室书柜的两本厚厚的相册。
那里面有一多半是大学期间裴泽相机下的温玉,其中也包含不少两人的合照,温玉循着思念到家后找出来坐在床畔翻开,入眼第一张,是自己跳高时的侧影··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记忆被拉回大一的春季运动会,温玉拿了跳高比赛小组第二名,感觉到有镜头对着自己,他转过脑袋,裴泽立刻摁下快门,捕捉到阳光流动在他脸上的一幕景。
裴泽把一千五百米的金牌戴在温玉脖颈,明明说话声音很小,却能压过周遭喧吵,清晰地传进温玉耳朵:“你出了很多汗,咱们回宿舍吧·”·洗完澡,温玉穿着裴泽干净的白衬衫忐忑地窝在床上,发梢- shi -哒哒地滴着水。
宿舍楼里没什么人,安静的过分,远处- cao -场助威声鼎沸,与屋内形成鲜明对比,裴泽头顶压着毛巾走出卫生间,温玉一双笔直长腿毫无阻碍地落入视野··温玉记得裴泽抓住自己脚踝时掌心的温度,记得挺起的腰身垫着他的膝盖,也记得被汗水打- shi -的被褥,攥皱的枕巾,以及战/栗到极致裴泽欺背俯下来喃出的轻柔话语,“小玉,再忍耐一下,就快好了”。
身体上的记忆最熬人,温玉及时让状态抽离回来,将相册翻到下一页,是两人靠坐在床边,肩蹭肩头顶头的一套合影··一人手持一张自制结婚证,模样青涩,在凌乱的背景中笑得温馨幸福。
指尖触及透明薄膜,轻轻描摹裴泽的脸庞,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温玉跟着照片里的人上扬嘴唇,抬手抹掉眼角的- shi -意··“你答应过我的·”他无声地念着,“每年的纪念日都不会和我分离。”
“今年你就要食言了·”用力吸吸鼻子,温玉难受道,“我得想想该怎么惩罚你·”·嘴硬地说是惩罚裴泽,结果痛苦全是自己的。
越临近四月底,温玉的精神状态越显反常,但他清楚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他依然对裴泽做出的承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义无反顾把它当成最后一棵救命稻草,甚至不敢去想自己在面对裴泽的失信后会有怎样的失控,而这份坚持本身就是一件荒谬可笑的事。
这道坎儿,他不知道能否再借霍岚迈过去,得到的心安又能维持多久··日子开始变得浑浑噩噩··霍岚送温玉到宇辉大厦楼下,最近一段时间温玉总是寡言少语,很难有开心的时候。
停稳车,他思忖着措辞,抢在对方离开前问:“五一想去哪里玩吗”·温玉低垂视线摇摇头:“没有·”·霍岚:“那我陪你在家读书看电影好不好”·温玉抬眼看向他,片刻过后,很乖地点点头:“好。”
乘电梯时,温玉盯着蹦跳的楼层数字,脑海不受控地回想起去年五一的六周年纪念旅行,蓝天白云下的誓言,星空大海间的亲吻,思绪恍惚得太厉害,以至于电梯门开,脚底一个不稳,直接撞在路过的苏延身上,手中的咖啡瞬间洇- shi -了他的衬衫。
“对不起主编·”温玉惊慌失措地问,“烫着您了吗”·“没事·”苏延微笑着安抚他,“不烫的,别在意。”
·温玉没能及时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面色依旧紧张:“您有更换的衣服吗”·苏延叹口气摁下他胡乱在空中比划的手:“有。”
“那您务必把这件衣服交给我·”温玉执意要求,“我回去洗干净,下次拍摄带给您·”·苏延了解他的- xing -格,只得应声:“好,你先换装做准备吧,今天的任务比较多,可能要忙到很晚。”
望着温玉走进工作室的背影,苏延不禁敛眉担忧,无论神情举止还是语气口吻都异于往常,温玉此刻的状态恐怕会耽误这一次的拍摄进度··果然,合作方几度因温玉走神而不得不中止拍摄,大发雷霆,斥责他尽快做出调整,不要影响整个团队的工作效率。
中午没进食,也没喝水,温玉独自一人面对摄影机镜头在找感觉·光线在视野里切割着明暗,造型灯亮度堪堪够到三脚架底端,失焦的眼神注视着前方的昏黑,久了,耳畔处突然响起裴泽的声音,“小玉,看我这里”。
眼前的画面替换成西岛的白色沙滩,温玉赤脚汤着冰凉的海水,朝裴泽挥手大笑··裴泽端着单反,定格他的笑容:“低头找找水里有没有海螺,刚才潜水时我悄悄拜托它帮我给你带句话。”
温玉闻言“嘁”了一嘴:“哄三岁小孩玩儿呢”·虽是这样说,温玉还是听话地弯下腰,装模作样用目光仔细搜寻·戏份做足,他直起身子不悦地嚷道:“哪儿有啊,根本没……”·裴泽向他展开右手,掌心躺着一只米白色的海螺,在夕阳下泛着橘红色的光泽。
温玉惊讶地看着他,不敢相信地双手接过来:“你怎么还会变戏法”·裴泽勾起嘴角:“快听听我说了什么·”·温玉迎着- shi -热的海风把海螺放至耳侧,认真聆听,半晌故意抱怨道:“你讲话的声音太小了,海螺说它没听清。”
裴泽宠溺地揉揉温玉的头发,牵住他的手:“我说的是,我一辈子都爱小玉·”·温玉皱皱眉毛:“风太大,我听不见·”·裴泽忍笑不戳破他的小心思,面朝大海深吸口气:“我一辈子都爱小玉”·“温玉”苏延再一次唤出他的名字。
温玉眨眨眼睛偏过头,“主编”,他眉心拧蹙着应声,“我、我在练习”··“先吃饭吧·”苏延搁下手中的餐盒,“有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谢谢主编·”温玉按住僵硬的肩颈放松身体,“多少钱我转给您·”·“晚点再说·”苏延摆手,趁着工作室没人,严厉提醒,“下午的拍摄必须专注用心,绝不能还出现上午的差错。”
“明白·”温玉揉搓脸颊,反复做着深呼吸,“给大家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短暂休憩后,是长达四小时的服装拍摄,温玉始终绷紧身上的每一根弦,不敢有丝毫松懈。
三十六组图片基本一气呵成,温玉额角布满热汗,得到负责人的肯定,这才稍作喘息,坚持得有些吃力··“合作方很满意·”苏延端一杯清茶递给温玉,温声说,“辛苦了,去卸妆吧。”
温玉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平稳落地,脸上溢出少许疲惫感,与工作人员一一颔首致谢··送走各位老师,助理留下收拾场地,化妆师与摄影师先行离开·直至夜色初上,工作室仅剩苏延一人,他最后将今日拍摄的组图每一处细节依次过一遍眼,根据合作方的建议,选择几张较为出彩可以用作封面的,发送给总编审核。
关上灯,苏延掩合工作室的门,往电梯方向没走两步,余光扫到手里装着脏衬衫的袋子,猛地愣住,转身面冲大门紧闭的休息室,立刻跑过去,抬手叩了叩,试探地喊:“温玉”·没有回应。
苏延拨通温玉电话,铃声不出意料从屋内传来,他转而施力拍响门板:“温玉”·依旧无人应答,苏延急促地掏出钥匙拧动门锁,撞进一片黑黢黢的空间里,周遭黯淡不明,仅有几缕远处高架上的霓虹灯光倾洒地面,叠着温玉跪在沙发前的身影。
手机电筒刺目的白光横扫着沙发底部的空隙,寂静的氛围偶尔传出温玉闷闷的低哑抽泣,身上仍旧穿着拍摄时的衣服··苏延不明所以地立在门口,心疼地唤:“温玉。”
“嗯……”温玉用脏手蹭掉眼泪··苏延内心狠狠抽动一下,赶忙问:“发生什么了”·温玉抬起的脸陷入月光中,哭红的双眼分外明显,他狼狈地坐在地上,直直盯着电筒打出的一抹冷白:“戒指……不见了。”
苏延拢紧拳头,忐忑地走上前,蹲下来与温玉平视·喉结不停滑动,几番犹豫,他拿手背抹去温玉脸侧的泪迹,哄道:“别着急,我帮你一起找·”·“丢了。”
温玉急喘两口,像是缺氧,如鱼落进旱地,“我把它弄丢了,我把裴泽弄丢了……”·苏延板住温玉肩头:“别哭啊……”·“该怎么办啊。”
温玉不顾形象地呜咽着,压抑地呢喃,“我该怎么办啊……”·“我不要他离开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他,我……”·后半句话被一个拥抱掐断,忽然间,温玉挨近苏延胸膛,下巴抵在他肩膀,双眼凝视着他脑后的墙壁,模糊的光影在上面不停变化着角度。
温玉不由得挺直腰背,苏延搂得他快要窒息··“一年了·”苏延的嗓音微颤,没什么底气地开口,“已经一整年了,温玉,放下吧·”·表情渐渐收敛,温玉垂下眼睫神情晦暗。
“无论过去如何,都忘记吧·”苏延焦虑地吞咽几口空气,进退两难地说,“放过自己,好不好”·隔着不算薄的衣料,苏延的心跳卓卓有力,温玉不动声色任他抱着,耳边是他谨慎而又真诚的告白:“若是你愿意的话,或许可以让我来照顾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第40章 ·苏延在坦白完隐藏已久的感情后,稍稍拢紧环在温玉腰间的手,是个有些局促的动作,脸上的慌乱焦灼被四周的黑暗掩埋。
温玉太瘦了,好似怎么也抓不住,抱不牢·沉默拉长空白的时间,越发让苏延难安,心率不住地加速,他知道这不是最佳的表白时机,他甚至从没想过要把这个秘密宣之于口。
“苏延·”温玉忽然开口打破熬人的寂静,嗓音轻如蚊蝇,他疲惫地说,“我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了·”·尽管是意料之中的拒绝,却还是让苏延避无可避地感到失落和难过。
“我能察觉到你的心意·”温玉平静道,“一直以来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别这么说·”苏延悄悄松动几分手上的力道,将亲昵的拥抱转变为同事间鼓励地安抚,炙热掌心有规律地落在他后背,“你也帮了我很多忙。”
“你是一个太好的朋友,老师,领导·”温玉渐渐在苏延的安慰下恢复心情,“很荣幸能够认识你·”·苏延沉重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说:“这个拥抱是以朋友的身份。”
温玉幅度很小地在他肩头点点脑袋,抬手轻摁他背心的位置:“谢谢·”·“戒指摘掉放在哪里了”苏延暂且压下心中的沮丧,问,“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一般拍摄前我都会收进背包里。”
温玉与苏延分开,潦草地抹把脸,“但是回来后始终没找到·”·“别着急·”苏延将温玉从地上拉起身,走去门口摁开灯,“我帮你一起找。”
“沙发下面我看过了,都没有·”温玉努力适应刺眼的灯光,“我不可能把包带进工作室,应该就掉在这里·”·休息室的用具除去一排沙发,还剩饮水机和靠窗摆放的立式空调,苏延趴下身子探探底部的缝隙,将它们挪开原来的位置,最终,在墙角的一垫尘土下面,隐约瞧见有东西正亮着金属的光泽。
苏延:“温玉,找到了·”·温玉慌忙跑到他旁边,猛地松一口气,捡起来认真擦干净,重新戴上的那一刻,心跳总算落到了实处··电梯“叮”响,温玉与苏延并排走进,徐徐掩合的梯门将空间封闭,温玉提了提手中的纸袋,里面装着苏延的衬衫:“下次拍摄时还给您。”
苏延扶高眼镜:“没关系,不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下到一层,苏延做了个“让”的动作,温玉没跟他客气,两人前后脚迈离宇辉大厦,站在台阶上面对浓浓的夜色,一时无言。
苏延率先开口:“我送你回家吧”·温玉转头看向他,说:“公交有直达的站,很方便·”·“加上这一次,我主动提出过三次想要送你回家的请求。”
苏延往唇间叼一根烟,顺势递给温玉烟包,不甚明亮的视野里燃着两颗耀眼的火星,“太不给领导面子了·”·温玉咬住烟尾棉花,望着远处树木模糊的轮廓:“这个员工可真不识抬举。”
苏延玩笑道:“事不过三·”·温玉明晰他的意思,并指夹掉烟,盯着吐出的青缕蜿蜒融进漆黑的夜幕:“主编,谢谢·”·没想过会再次拥抱,又似乎是情理之中,相比较刚才,苏延的动作落落大方,明显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在互相道别:“以后要是工作敢溜号,决不轻饶。”
温玉笑问:“所以之前对我态度那么友善,是夹带私人感情的吗”·苏延揉了揉温玉头发,一触即放,答非所问:“别太难为自己。”
温玉轻声回应:“嗯,这次不说谢谢了·”·注视苏延的车消失在夜色中,温玉立在大厦门口吸完剩下的半根烟,把烟蒂扔进停车场的垃圾桶里。
朝着公交站的方向没走两步,晃眼的车灯霎时亮起,温玉抬臂遮在额前,身体被暖黄光线包裹,目光透过风挡,途锐的驾驶位上坐着霍岚··温玉调转脚步钻进副驾,掩上车门后,霍岚却没发动引擎。
“刚才那个人是谁”等待片刻,霍岚问··“《Nicole》杂志的主编,我的领导·”温玉规矩地答··霍岚言语直白:“他为什么抱你”·温玉偏头面对窗外的天空,不知该如何解释,而且似乎也没有说明的必要。
“温玉·”霍岚加重语气,“我在问你·”·温玉突然感到难忍的疲倦,他转过脸看向霍岚,毫不意外,扰心的情绪在熟悉的视觉冲击下得到缓解,于是软下口吻道:“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车辆平缓地行驶在高架上,霍岚余光时而扫着温玉,目视前方几秒,就想看一眼他被霓虹染成橘色的侧影·下行经过辅路,停在丁字路口的人行横道前,霍岚两手松开方向盘,往外裤摩挲- shi -汗的掌心:“你没生气吧”·温玉疑惑接话:“怎么会。”
霍岚坦诚说:“我可能是……有点吃醋·”·温玉闻声侧过脑袋,霍岚高挺的鼻梁让透窗的灯光描金了轮廓,眉眼和嘴唇囿于车厢暗处,淡化了五官的棱角,令他此时与裴泽更为接近。
裴泽爱吃醋,理由层出不穷,有些甚至不可理喻·太像了,这是温玉第一次松动神经,有那么一瞬弄混了现实与记忆中的两个人··他慌张摆正视线,抬眸瞄着跳闪的红绿灯,靠读秒来静心,而后沉声提醒:“该走了。”
途锐停稳在三号楼前,温玉仓促地道一声“晚安”,身影像在逃,步子迈得飞快·爬上台阶掏出钥匙踏进家门,他扔下背包和纸袋,焦躁地转移到卧室,抽出两厚本相册不安地翻开,伸手触摸照片里的裴泽。
“我不会认错你的·”温玉眉间攀上凝重的痕迹,“即使他用了你的脸·”·“明天就是我们的七周年纪念日了·”温玉表情痛苦地吞咽一口,盘腿坐进床铺,塑料薄膜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盯着手持篮球的裴泽,还有奔跑的、大笑的、严肃的、正在做鬼脸的·深沉的思念堆积在胸口开始翻江倒海,温玉嗓音微颤:“人们都害怕七年之痒,可你去年说过的,永远对我欲/求/不/满,你倒是回来做给我看啊……”·一本相册很快翻到最后一页,温玉迅速扯过另一本,在各种各样的裴泽中间渴望获得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温玉吸吸鼻子,下一秒,翻页的手蓦然顿住,带着微弱哭腔犹疑地嘟囔出一句:“这张怎么放反了”·他小心谨慎地把照片拿出来,正过角度,由于隔纸透明,目光不经意瞥到前一页的相纸背面,右下角写着一行熟稔的字迹。
温玉睁大眼睛屏住呼吸,迷茫着,惊讶着,然后随便抽出一张翻过来查看,果真也有一行相同的文字··“怎么会这样……”·好似摁下了负面情绪的开关,温玉发疯地将每一页照片全部取出检查,两本相册总共365张相纸,裴泽在上面写了365句“小玉,我爱你”。
“什么时候写的……”温玉此刻再也压制不住绞心的悲痛,放肆地发泄,“你太过分了”·“我要你亲口说给我听”他弓起背脊绝望地嚷道,“光写下来有什么用啊”·屋内静悄悄的,一地银白月色被拂动的窗帘搅乱,温玉的呐喊终是得不到回应,只有从窗外漫入身旁的无边黑暗。
歇斯底里地耗尽体力,时钟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十二点整,约定的日子到了··“裴泽·”温玉眼角挂泪,动作缓慢迟滞,将散落满床的照片一张张聚拢,珍惜地抱在怀中,“我也爱你……”·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
第41章 ·温玉卧室的台灯开了一整夜··天擦亮,还未浮现鱼肚白,家家户户仍在梦中,可霍岚已经等不及了·昨晚温玉的状态明显反常,回到家后他一直守在窗前,电脑桌上的烟灰缸里积满烟蒂,指间夹着刚点燃的一根,此刻没再抽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霍岚清楚,所以更加担心温玉的状态·踌躇半晌,他转身拿起钥匙出门,接下来哪怕会惹得温玉反感,他还是想陪在他身边··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站到温玉家门口,隔着门板,屋内听不见任何动静,霍岚抬手轻叩几下,无人回应,他滑开手机拨通温玉的电话,单调的铃声第三次响起时,听筒里传来沙哑的嗓音:“喂。”
霍岚:“温玉,给我开门·”·等待几秒,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啪嗒”,木门开启一条窄缝,人还没瞧见,霍岚先被浓烈的酒气熏得皱起眉心。
迈过门槛,视野里的人仅剩一道瘦削的侧影,不动声色地歪斜在沙发上,身前的茶几乱扔着七八罐喝空的酒瓶··客厅的窗帘半掩,吹进屋的凉风经过温玉的身体流向霍岚,霍岚进厨房轻车熟路给温玉泡一杯蜂蜜水,用勺子搅匀,然后放慢脚步转移到他旁边。
沙发凹陷,温玉肩膀稍稍倾斜,霍岚见他仍无反应,怕水放凉,说:“趁热喝,醒醒酒·”·温玉微阖双眼锁定一处虚空不作声,起伏的胸膛隐于昏暗,几乎察觉不到他在呼吸。
霍岚拉长叹息,起身挪到他对面,挨着茶几边缘坐下,用玻璃杯碰碰温玉的嘴唇:“听话·”·僵持片刻,温玉缓慢启唇,就着霍岚的手饮掉半杯蜂蜜水。
只要霍岚不撤杯子,他就不停下咽,动作中过分的乖巧与温顺,引得霍岚胸口蓦然发烫··温玉眼睛明显哭过,通红一圈,眼尾尤深,垂下的长睫将眸子里的情绪全部掩藏,紧抿的唇瓣又透出些怜人的伤心,朝向窗户的半边身子被漫进屋的晨光抚亮,雪白皮肤染上一层浅浅的金黄。
霍岚放下水杯,要命地低沉脑袋,手掌来回摩挲,似是在做决断,行动变得小心翼翼··强压住心底的燥火,霍岚柔声道:“我去洗杯子·”·刚从茶几上站起来,温玉突然伸手握住霍岚右腕骨,力道极大,触感冰凉,刺的霍岚心跳狠狠一钝,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温玉的口吻竟带着乞求:“别走。”
霍岚捏紧拳头:“温玉·”·“别走好不好·”温玉无意识地呢喃,“别离开我·”·逐渐明亮的房间内,一切都在缓缓升温,霍岚难捱地仰起脸,到底还是越过了横亘在两人关系中间的那道坎儿,重新坐下与温玉对视的刹那,他再也不想忍耐。
嘴唇移近面前的人,第一个吻蜻蜓点水,霍岚悄声坦白:“一直没告诉你,如果硬要选择一样,我最喜欢你的眼睛·”·而后,细密的触感自鼻梁一路往下,唇齿快要相碰时,温玉迷醉地唤:“裴泽……”·温玉肯任由外人摆弄,霍岚当然知道他是把自己彻底当成了裴泽,醉得一塌糊涂,身子也软成一滩水,映入霍岚眼中像糖果融化在心间,渗透灵魂。
放倒温玉,霍岚双膝跪在他腰侧,目光露/骨地审视他的表情·温玉的眼神错乱不聚焦,恍惚着接住霍岚的视线,精致的五官一眼了然,泛红的肌肤与突棱的喉结在晨光里无所遁形。
眼前是无数日夜梦境中的场景,心脏跳动在耳道,霍岚咬合后牙,复又松开,虔诚地弯臂俯身,先在温玉耳鬓处厮/磨,沿流畅的下颌线触及脖颈和锁骨,再回到眉心,一点点落至绷紧的唇角,最后解掉领口的扣子,清瘦的肩膀完全展现。
“温玉·”霍岚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要我继续吗”·温玉醉得没了意识,只剩轻薄绵长的吐息··“你知道的,我想要你。”
霍岚放松双腿的撑力,两具躯体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隔着不算厚的衣料,骨骼的棱角,形状,感官鲜明··“我想要你想得快发疯了·”霍岚把脸深埋温玉颈侧,用力将他抱紧,在促狭的沙发上艰难地翻身,收拢双臂。
霍岚拥着温玉,感觉像拥有了全世界,所有难熬的过往,苦闷的情绪,不敢奢求的愿望,都在这一刻彻底蒸发、远离自己的人生,身心无限沉浸在“得到”的喜悦里。
霍岚亲吻温玉额头,小声说:“我爱你·”·“我相信时间终会化解命运带给我们的难题,我也一定能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温玉趴在霍岚胸口,睡着了,呼吸细软而有规律。
霍岚轻拍温玉后背,一边为对方做着温和的安抚,一边缓解自己过快的心率,恢复如常的状态··阳光盛亮,四壁淋上大片暖黄,屋里氛围温馨安逸,温玉睡得很老实,一动不动。
大概是由于闷着脸,鼻尖儿溢出少许汗珠,可四肢体温却冰凉,霍岚放缓动作坐起来,打横抱起温玉,踩着一地明耀的光斑走向卧室··身体陷进床铺,温玉习惯侧着睡姿,两手置在耳旁,偶尔颤动睫毛。
霍岚坐在枕边的空地上,双臂交叠垫着下巴,近距离观察温玉的睡颜,使坏地拿指尖勾勒他鼻梁的轮廓··有点痒,于是皱了皱鼻子,温玉迷迷糊糊地捉住霍岚的手,轻轻裹进掌心。
霍岚与温玉头对头,闭合双目,期望时间能够流逝得再慢一些·他好像终于对生活有了实感,内心充盈着温暖,觉得满足,也觉得幸福··*·手机“嗡嗡”地在枕下震动,持续的闷躁声扎进梦中,温玉疲倦地睁开眼,头痛欲裂,意识尚未清明。
他拧眉倒吸口气,交握的手一动,霍岚同时醒来··温玉茫然地看着他,听见霍岚温柔地问:“醒了”·“嗯·”温玉垂眸盯着两人缠在一起的手,想了想,只松了力,没有移开。
霍岚道:“早安·”·温玉浅笑说:“不早了·”·一通摸索找到手机,自动挂断的电话再次打来,温玉低头滑屏接听:“顾准。”
“你还在睡觉吗”顾准疑惑地扬起尾音,“我没吵到你吧”·温玉清了清嗓子:“没有,已经醒了。”
“哦,晚上有事吗”顾准直截了当地开口,“Jazz酒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不了。”
温玉果断拒绝道,“昨晚刚喝了酒·”·对面稍作停顿,顾准说:“不喝酒,就叫你出来聊会儿·”·温玉觑一眼墙上的时钟,差十分六点整,这一晚估计会很难熬,他也不想再给霍岚添麻烦,点头应道:“好,等下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第42章 ·挂下电话,温玉后倾身体靠向床板,抬手揉捏眉心·头昏脑涨,醉酒的感觉仍然强烈,他竭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没有一点印象。
侧歪脑袋,温玉对霍岚抱歉道:“你怎么来了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并指在温玉手背上拍了拍,是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霍岚放开与他交握的手,坐直身子说:“你这一晚醉得太厉害了。”
温玉垂眼点点头,手机旋在指间,不知该如何接话··“很伤身体·”霍岚叮嘱道,“下次别再这么喝了·”·见温玉乖顺应下,霍岚撑着膝盖站起来,作势撸起袖子:“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想吃点什么”·“还是我做吧。”
语气里依然夹杂着歉意,温玉脚心触地坐在床沿边,不好意思地说,“你多休息会儿·”·说完话,像是想起什么,温玉目光落向霍岚背后的矮几,霍岚会意地帮他拿过来相册和一沓整理好的照片:“我怕你是有顺序插放的,所以就只帮你简单归拢了一下。”
“谢谢·”温玉伸手接住,愧疚道,“耽误你时间了·”·进卫生间刷牙洗漱,搭着裴泽的毛巾走去厨房,由于两人都是刚睡醒,这顿算早餐,温玉决定做些温和的食物,除了蛋羹,还有两碗精简食材的粉丝汤。
“晚上要出去吗”吃饭时,霍岚坐在温玉对面问,顺便称赞一句他的厨艺,“汤很好喝·”·“顾准有事找我。”
温玉往霍岚碗里挑过去两颗鱼肉丸,“你多吃点·”·“真没给我添麻烦·”霍岚了解温玉的- xing -格,觉得有愧于人总要做出些弥补才心安,他舀起一勺蛋羹笑着说,“也就是把你从沙发上抱去卧室费了点力气。”
听见“抱”字,温玉别扭地错开视线,食指轻划鼻下,低头拣一块萝卜嚼进嘴里··霍岚观察着他的反应,没再让话题继续:“待会儿我送你去酒吧。”
“不用了·”温玉放下碗筷,把剩余的半盘蛋羹推到他眼前,“没多远,几站地就到了·”·吃完饭,霍岚掩上房门跟着温玉下楼,快走几步将人拦在单元门口:“站这儿等我,我去开车。”
“霍岚·”温玉赶忙叫住他,“你眼里有血丝,别担心我了,快回家睡觉吧·”·“不是觉得给我带来麻烦,对我有歉意吗”霍岚道,“那就别再拒绝我,让我送你。”
杏藜园离Jazz酒吧仅十分钟车程,霍岚故意开得很慢,想跟温玉多处些时间·初夏的天色暗的晚,温玉靠着椅背面对窗外,看一盏盏路灯缓慢略过视野··“我知道你今天有意避着我。”
路口红灯,途锐减速停稳在人行横道前,霍岚转过头,“也清楚原因,所以不多打扰你·”·温玉闻声低垂眼睫,缄默不言··霍岚抬手覆住温玉耳侧,拇指轻触他柔软的耳垂:“晚上玩得开心一点。”
听到霍岚这番话,温玉更觉亏欠,于是微微偏移几分脸,在他掌心蹭了蹭,算作回应··抵达目的地,霍岚将车停在道旁,嘱咐:“快结束给我发微信,我来接你。”
温玉背起包,认认真真看他一眼,“嗯”一声,侧身推开车门··迈下途锐,站在路边冲霍岚挥挥手,目送他离开,温玉转身面朝Jazz酒吧,掏出手机给顾准发信息:你到了吗·顾准回复得很快:刚忙完,这就过去,你先进去吧,老位置。
酒吧门开,熟悉的旋律萦绕周身,耳边流淌着萨克斯的圆润低音,温玉缓步走近吧台,与调酒师颔首打招呼,坐上最里侧的高脚凳··今天的客人不多,交谈声寥寥,推杯换盏发出的响动尤为清晰,调酒师屈腰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问温玉:“喝点什么老样子”·温玉摇头:“除了酒。”
调酒师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心情不好”·温玉抬眸与他对视,抿唇:“嗯·”·“好办·”取一支洗净的玻璃杯,往里倒进棕黑色液体,然后推向温玉,调酒师扬扬眉毛,“这杯我请,很好喝哦。”
怀着好奇心啜饮一口,温玉被他逗笑了,弯起眼廓说:“可乐你也太抠门了·”·“快乐肥宅水·”调酒师前倾身子离温玉近些,“别总愁眉苦脸的,美人儿更要开心。”
·温玉问:“你这随处撩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调酒师答:“反正你这尊金佛已经有主了,我就随便蹦跶两下。”
谈话尾音融进轻快的节奏中,温玉无意识地摁着杯底来回滑动杯子,眼神空泛,面色淡然·调酒师陪他听完一整首曲子,正欲闲聊,这时,有新客人迈进酒吧,他歪头瞄向躁动的门口,忽然吹了声口哨:“哟,难得啊,来了个款型超正的。”
温玉没心思在意旁人,垂眸盯着玻璃杯外壁上一道莹亮的光弧··调酒师弯曲食指敲敲他手背:“哎,这人真不错,理个板寸还能把西服穿得这么挺括,身材是真好,你不瞅两眼”·其实不必温玉主动去瞧,男人目光有意无意在店内睃巡一圈,随即调转脚步直捣吧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调酒师:“卧槽他朝咱们这边走过来了”·温玉无奈地叹口气,取出烟包咬一根烟,兴味索然地滑动火机铰链。
刚要点燃,身侧响起窸窣动静,余光中一抹人影遮挡住大半光线,接着,富有磁- xing -的低沉嗓音毫无阻碍地扎进温玉耳畔:“麻烦,一杯威士忌·”·讲话内容温玉一个字也没听清,心脏却因这个声音猛地连撞一拍,他惊慌地转过脸,左手还保持着点烟的动作,后背蹿出一片令人悚然的麻意。
不是他··当潜意识里生出见到这人的第一反应时,温玉边摇头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将烟点燃,而后收起打火机大口抽吸,长长地吐出一缕··鼻腔酸涩,温玉蹙眉,只是这副声线真的太像了。
调酒师见男人双手交握置在台面,也没有其他动静,便明目张胆打量他的外形·头发实际比板寸稍长,五官属于入眼难忘的类型,眸光深邃,鼻梁高挺,不过仔细一品,却有股难以形容,略显不自然的刻板感。
对方坐的是顾准的位子,调酒师恭敬地递上威士忌,口吻温和道:“先生,等一下我们的朋友可能会来这边,所以……”·“好·”男人会意点头,神态大方,“等他来,我再走。”
调酒师入圈多年,期间阅人无数,单凭一句话,一记眼神就能探出男人的目的——他想搭讪温玉··太没眼力见了,舌尖顶起腮帮子,调酒师抱臂斜倚着酒柜,懒得提醒男人注意温玉手上的戒指。
倒也见怪不怪,有些骨子里极其自信的人总喜欢招惹有主的名花··不知是谁点了一曲《梦中的婚礼》,温玉神情恍惚地聆听,任由指间的香烟兀自燃尽··调酒师被经理叫去招待贵宾,酒吧内晦暗一角,温玉与男人并肩而坐,鲜少和陌生人离得如此之近,奇怪的是,却没有感到局促、尴尬或者不自在。
“一个人”男人侧头问··指尖摩挲玻璃杯边缘,温玉想,大概是因为他的声音有几分先入为主的亲切吧··“不是。”
温玉偏过脸,友好地扬了扬唇角,对方的目的明显,他清楚,但还是耐心回答,“在等朋友·”·无名指上的戒指过分醒目,温玉期望能够用它劝退眼前的麻烦,不料,男人再次开口:“为什么喝饮料”·温玉原本不想让话题继续,可他拒绝不了这副嗓音,于是说:“昨晚喝了太多酒,胃里不舒服,这杯是Eric请我喝的。”
男人的笑容很淡,却带给温玉一种微妙的错觉,好像他们早就认识,对话也流畅自如··“你抽烟”男人又问··温玉应道:“偶尔。”
他深知男人的用意,但不懂该如何退场,只得拿出手机求助似的给顾准发信息:怎么还没到·两分钟后,顾准回复:公司临时有事去不了了,抱歉抱歉,下次我请客。
不等温玉对着屏幕抱怨,男人转过身来,右手虚握空拳撑在额角,语气熟稔地说:“既然凑巧坐了你朋友的位子,也算是种缘分,认识一下”·温玉闻言把目光挪向他,终于直视他的面容。
“你好,秦珏·”男人友善地伸出手,对上温玉的眼神,面色温柔道,“玉珏的珏·”·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祝宝贝们端午安康·第43章 ·温玉看向朝他伸来的那只手,本该拒绝,却下意识握住,仿佛出于本能,让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十分费解。
然而疑惑的思绪尚未辨清缘由,就被对方掌心的触感和温度压过,潜藏在身体里的某种熟悉感像是要因这股不可抗拒的外力苏醒,既陌生,又令温玉莫名向往··秦珏。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松开相握的手,带着热度的指尖重新触及玻璃杯,温玉听见秦珏问:“不打算告诉我名字吗”·“温玉。”
回话的语速略显急促,温玉侧目颔首,低垂的长睫掩住眼底的情绪,“玉佩的玉·”·这之后,两人再无交流,可温玉又一次陷进了疑虑,明明他们今天是第一回 见面,相处的感觉却像认识多年的老友,即使不说话,也不会产生窘迫和尴尬。
无形中碰撞的气场营造出融洽的氛围,舞台上悠扬的旋律将他们温柔包裹··温玉把自己今晚一系列的反常情绪归结为仍未醒酒,他给霍岚发了条信息,听完整曲《梦中的婚礼》,参与到稀疏的掌声中,然后拎上包,转身对秦珏说:“我该走了。”
秦珏姿态闲然,举起酒杯碰上温玉的杯沿儿,抬眸看向他:“今天要开心,晚安·”·直到夜晚清凉的风吹拂脸面,坐进霍岚车内,温玉依然在恍神,脑海里反复回味着临走前秦珏注视他眼眸讲出的那句“今天要开心”。
是句口吻自然的结束语,又好似别有深意,他抬手捏捏酸楚的鼻梁,微不可查地叹一口气,对不由自主就会胡思乱想的自己颇为无奈··霍岚担忧地问:“怎么了”·“没事。”
温玉答,“有点累了·”·霍岚:“明天下午是不是还有拍摄邀约”·温玉:“对·”·霍岚:“回家早些休息,睡醒给我打电话。”
温玉迷糊地应声:“嗯,好·”·与此同时,秦珏潦草地抽完手中的烟,将烟蒂扔进酒杯,盯了会浮升的气泡·他起身离开Jazz酒吧,高俊的身形消失在店内,又出现在后门对面的停车场里。
·目标明确地走向一排车辆中间停放的高配宾利,驾驶位上的人寻见他的身影,歪斜肩膀降半格窗户,冲他扬扬下巴··秦珏背靠车门,眼神暗淡地锁定一处景,不言一语。
顾准架着弯曲的胳膊,手背往他肩臂上一拍,明知故问:“见到温玉了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嗯·”动作停滞一秒,秦珏收回视线,“见到了。”
顾准觑一眼他丢魂似的状态,轻“啧”一声,不解道:“要我说,干脆直接摊牌,干吗非得重新认识,让温玉慢慢接受你啊”·“这段时间温玉是怎么过来的,我比你清楚,倘若他知道你还活着,巴不得早点回到你身边。”
秦珏笑道:“你忘记我跟你亮明身份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反应了吗”·顾准撇撇嘴角挠一把头发,也笑了,回忆着说:“赏了你一个‘滚’字,觉得你丫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秦珏低垂目光:“现在呢”·顾准抿唇坦言:“每次看你还是会犹疑、恍惚,觉得不真实·”·一种已经认定的“真相”扎根在心里太久,突然被颠覆,任谁都难以相信,秦珏想温和地接近温玉:“与其带着怀疑和不安逼迫自己认我,不如让他一点点发现和感知,会更容易接受我的改变。”
顾准:“他要是一直没认出你呢”·秦珏转过脸,语调平缓,口气笃定:“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能认得我·”·五指依次敲击车门,顾准对秦珏的话毋庸置疑,他点点头,抽回手正准备发动引擎,猛地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霎时窜满后背:“卧槽,差点忘了你还有个大/麻烦。”
秦珏清楚他指的是什么:“不重要·”·“这事儿不能想,一想我就浑身发寒·”顾准把着方向盘,不住摇头,“上学时我真没瞧出来霍岚对温玉会有那么深的感情。”
说完他立即改口:“不对,我就压根没注意到咱们班还有霍岚这么个人·”·见秦珏无动于衷,顾准继续道:“你不担心霍岚发现你回来以后,会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秦珏对此毫无把握,只说:“这件事我无能为力,关键在温玉。”
顾准沉重地舒一口气,取出烟包递给秦珏一根·夜色更深时,烟雾散尽,他示意秦珏上车,才想起来问:“见到温玉感觉如何”·秦珏背脊靠向座椅,安全带系在身前,扭脸望着窗外,眼廓泛红:“他瘦了很多。”
第二天下午结束拍摄,温玉独自坐在休息室,脑中第六次划过秦珏的声音··对陌生人的第一印象往往应该停留于长相,温玉对秦珏却不然,不过是一面之缘,分开不到二十四小时,总会不自觉回忆起他的穿着打扮和举止言谈,反而忽略他的外表,忽略那些最能带给他直观感受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频繁想念,温玉对此感觉很微妙,真实的答案像隔着一层纱,找不到更明晰的原因,只是在回想与秦珏有关的事情时,似乎能够短暂盖过许多失落的情绪,偶尔还可以转移温玉的注意力,避免深陷在难捱的过往中消沉伤心。
太奇怪了,温玉皱起眉毛,这时手机响,他拿出来查看,是霍岚:下班了吗我去接你··捧着发热的屏幕,指尖悬在按键上方,温玉清楚地捕捉到自己真实的心思。
停顿良久,他第一次对霍岚撒了谎:同事聚餐,估计要到很晚··加快换衣速度,急匆匆跑下楼梯,没有选乘公交,温玉钻进出租车后座,向司机报出此行的目的地,“财经大学后门的Jazz酒吧”。
自己有多失态、失常,温玉没去细想,他对秦珏一无所知,却难以抗拒他的出现带来的影响,像落入柔软的沙丘,越挣扎越无限下沉,可这种掺杂困惑的感觉又绝非一见钟情,到底是什么,温玉一时琢磨不清。
他根本不确定秦珏今天会不会来酒吧,就这样冒失跑来,实在冲动··怀着忐忑的心情抵达财经大学附近,司机停车打表,如实报价:“先生,四十六元·”·温玉仓促掏手机付款,礼貌道声“谢谢”,推门踏下出租的同时抬眸望向酒吧正门,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围绕店招一圈的轮廓灯投下七彩斑斓的光点,映着玻璃墙内的灯红酒绿,隐隐有吉他的蓝调小曲流出,旋律婉转含蓄·秦珏左臂搭着外套,右手夹烟,身姿英隽挺拔,人融景中,轮廓被淡红的晚霞晕染,犹如复古油画上的点睛一笔,任谁都移不开眼。
游荡的视线终于落准目标,秦珏偏头轻吐一缕烟雾,冲怔在不远处的温玉莞尔一笑,似乎对他的到来早有预料,撞在一起的眼神透露出两人来此心照不宣的目的··温玉不敢深究此刻乱得毫无章法的心跳,他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和一个昨天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拥有着相同的默契——想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第44章 ·秦珏在温玉仍未回神的注视下走近,脚步停稳在他身前,没有片刻停顿,浅笑着问:“一起吃晚饭”·人从画中脱离,肩上盛着淡柔的霞光,有关秦珏的一切细节正在温玉眼中悄然放大。
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应该说些什么,来时路上,温玉始终分出一线心思在想这个问题·无数种可能飞快地在脑中溜了一圈,唯独这种胜似老朋友间熟稔的语气与打招呼的方式是他始料未及的。
丝毫不突兀,甚至让温玉感觉自然又合理,他眼观鼻鼻观口地“嗯”一声,点点头,抓紧自己的背包··秦珏转身带着温玉往小路上走:“想吃西餐还是中餐”·“都行。”
温玉老实地跟在他旁边,囫囵着答,两人步调逐渐相同··秦珏:“那就中餐·米饭还是面条”·温玉:“……也都行。”
秦珏掐熄手里的烟头,顺势扔进道旁的垃圾桶里:“那就吃面条吧·”·正值晚高峰,车辆排起长龙,堵得路面水泄不通,摩托车在两人身后狂按喇叭,秦珏横跨一步绕到温玉另一边,挡在外侧,余光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温玉扭头看一眼秦珏,然后目视前方,抿直唇线··几句对话,几个小动作,温玉不否认与秦珏相处得很合拍,感觉特别舒服·只是他突然心生胆怯,一旦有人让你觉得和他在一起轻松安逸,稳妥熨帖,尤其心情不明朗时,便会不自觉想要躲去他身边,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秦珏从温玉脸侧收回目光:“介意告诉我你的职业吗”·温玉道:“不介意,我是个杂志模特·”·“那我还真没猜错。”
秦珏口吻随意地聊着,“昨晚见到你,隐约猜到你不是演员就是模特·”·温玉不知该如何回应,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为避免对话空白,气氛尴尬,他立即问:“秦先生呢”·秦珏:“我算半个自由职业者,有时炒炒股,给几家经济公司做评估员。”
温玉乖顺应声,绞尽脑汁在想下一个话题,不等他开口,秦珏又说:“是哪家杂志的模特”·温玉从善如流地回道:“《Nicole》。”
“听说过·”秦珏示意他右拐,进到财经大学对面的窄巷里,“挺有名的·”·跟随对方脚步渐渐深入,许多美好的过往被眼前的画面缓慢唤醒,小径一折,温玉看见一家面馆,记忆如涨潮般胀满脑海——这是他和裴泽大学期间经常来吃夜宵的地方。
温玉迟钝地迈过门槛踏进正厅,抬头打量室内的装潢与结构,时隔五年依然没怎么变化··选一处向阳的位子落座,温玉放下包,还是将心中的疑惑吐露出来:“为什么选这家店”·秦珏一边递给他菜单,一边不假思索地回答:“手擀面筋道,卤做的比那些酒楼饭店里的要正宗些。”
温玉与他客套:“您先点吧·”·秦珏一身干净的西装戳在一排带有茶楼韵味的木制桌椅里,显出几分违和感,他没做停顿,转头对服务员说:“番茄打卤面,谢谢。”
温玉敛眉盯着菜单,食指微微蜷缩,而后抬眸:“我也一样·”·等待上菜的间隙里,秦珏时不时扫一眼温玉的戒指,他不敢看久温玉的脸,怕会忍不住,怕自己失态,所以让视线偶尔游荡,但始终没舍得离开温玉身上。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往里倒进去卤,温玉将鬓角碎发别向耳后,插入筷子转动两圈,挑起来一口咬断,细细咀嚼··秦珏注视着温玉的动作,还和原来一样,吃面用不惯筷子,他低头轻笑,扬手叫来服务员:“麻烦给支叉子。”
温玉闻声对着面碗眨眨眼,鼓着两侧腮帮迷茫地抬起头··右手背抵在下颌,秦珏道:“你这种吃法,还是用叉子比较方便·”·指尖在筷沿儿上摩挲,温玉犹疑地望着秦珏,一般人会想到这一点吗他心说,这个人的观察力未免太细致了。
而上一个对他如此细心,也是唯一纵容他吃面用叉子的人,是裴泽··温玉喝下半杯大麦茶,接过钢叉拿在手中,有意无意地开口:“秦先生是本地人吗”·“不是。”
秦珏的进食速度比较快,没一会儿工夫面碗已然见底,他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我是大学才考来宾州的·”·见秦珏已经撂筷,温玉没再多言,抓紧吞咽几口便示意自己吃饱了。
结账时没抢过秦珏,温玉坐在位子上盯着对方立在柜台前的背影,恍惚间看得出神,等秦珏回来,他赶忙问:“多少钱我转给你·”·两个人一同走出店外,秦珏摆手道:“没事,下次你请。”
回到Jazz酒吧附近,秦珏冲温玉歪头,发出邀请:“进去喝两杯再走”·温玉顿觉自己好像没办法拒绝秦珏的任何请求,心绪总会被一种无形的东西牵引,让他没来由地想要待在他身边。
几秒犹豫,肩头袭来热度,秦珏揽着温玉朝向酒吧正门,没再给他纠结和权衡的时间··调酒师正戳在吧台内侧意兴阑珊,瞥见老熟人,脸上立即布满笑容,热情地喊:“温玉”·目光偏移,在看清温玉身旁跟着的是昨晚霸占顾准位子的那个男人,调酒师颇为意外地扬高眉毛,戏谑地自言自语:“我靠,手段够高的啊,温玉都拿得下。”
秦珏坦荡落座,外套搭在椅背,拽一截衣袖直面调酒师怀疑的眼神·深邃的眸光显得不甚友好,调酒师犯怵地缩回脑袋,转而打量温玉的神情,佯装淡定地用五指敲敲吧台:“老样子”·温玉颔首:“嗯。”
以往和顾准来这里,点的酒无非两种,樱桃白兰地和威士忌,温玉接住调酒师递来的玻璃杯轻抿一口,放下时,发现秦珏正盯着自己,对方周身笼着一圈暖黄色的光边,融融的,把凌厉的五官衬得柔和不少。
温玉:“你喝什么”·秦珏:“跟你一样吧·”·调酒师插话揶揄:“你知道他喝的是啥”·秦珏右手握空拳支在耳侧,冲温玉友善地笑了笑,抬起左手弯曲食指在他薄唇上轻蹭一下,放到鼻前闻了闻:“樱桃白兰地。”
调酒师瞪眼咋舌,佩服地竖起拇指,转身去洗杯子,温玉滑动喉结再饮一口凉酒,心跳不合常理地加快,令他不安地收拢握住酒杯的那只手··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蠢蠢欲动,怪异的感觉溢上心头,温玉不得不承认,他不排斥与对方发生接触,只是他还没意识到,这种无法抗拒的“亲密”并非来源于心动,更多的是因为身体本来就对这样的触碰残存记忆。
玻璃杯撞出清脆声响,温玉回神望向秦珏,听见他说:“介意留一个联系方式吗”·目光躲闪,温玉低头看着杯中色泽金黄的白兰地,开始后悔来见秦珏。
半晌,他克制地摇了摇头:“我们别再……”·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秦珏语气了然地打断他:“你还欠我一顿饭·”·未说出口的话霎时卡在喉间,温玉恍然发觉自己其实早就被这人拿捏住了。
叹息之余,他只得顺从地掏出手机滑开屏幕递过去,秦珏接住问:“微信”·得到温玉同意,秦珏打开微信页面,刚想点击“添加朋友”,猛地一怔,手指悬停在信息栏置顶的对话框上方,乱了呼吸。
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最新一条信息是昨天发的,秦珏盯着眼熟的备注名,下面一行灰字清楚地写着:早点回家,我在等你··手腕一颤,满屏相同的话语挤满视野,温玉每天都有发送。
秦珏强忍着锥心的难过,用力攥了下拳,时至今日,他们分别整一年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剧情不会拖沓,大概五六章相认w·第45章 ·温玉没注意到秦珏动作里的停顿,心神不定地摇晃一圈玻璃杯,等他向秦珏投去目光时,对方已经把手机递了回来。
秦珏的名片显示在屏幕上,温玉看一眼系统默认的灰白头像和未启用的朋友圈,然后将手机摁灭··置身酒吧察觉不出时间的流逝,这里午夜才像一天的开始,接近十一点,温玉坐上最后一班公交,转头透过窗户望向送他来车站的秦珏,夜色可以模糊事物的轮廓,淡化真实感,也能放大所有不安的情绪,还有对一个人的思念。
不知不觉,温玉停留的视线直至下一个拐角才恍然收回,他一直在看秦珏··迈进家门,琢磨一路的困惑仍百思不解,为什么会有想见他的冲动为什么总想待在那人身边温玉坐在沙发上,食指抹蹭被秦珏触碰的嘴唇,发生的那一瞬间,面对陌生人越界的举动,他发觉自己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排斥和拒绝,而是本能地顺从。
手机在包里有规律地振动,温玉拿出来滑屏查看,是秦珏:到家了吗·到了,温玉回复,你呢·秦珏:刚进门··秦珏:很晚了,早点休息,晚安。
捧着手机正要打字,画面一闪,霍岚的电话跳了进来,温玉迟疑片刻摁下接听,霍岚问:“怎么这么晚才回家”·温玉没有立即作答,抬头瞄一眼客厅窗户,起身走近跟前,对楼只余一盏窗格还亮着灯,显出霍岚清晰的身影:“同事过生日,大家都玩得比较尽兴。”
霍岚:“喝酒了吗”·温玉:“喝了一点·”·“给自己泡杯蜂蜜水,赶紧睡觉吧,明早去你家可以吗”霍岚说,“买了挺多杨梅,想送一些给你。”
“嗯,好·”温玉在拉合窗帘前冲他挥手道,“明天见·”·挂断线,温玉疲惫地踏进卧室,陷在单人沙发里揉捏眉心,摁开矮几上的台灯拿过未读完的散文集。
心不在焉地瞥两行文字,目光锁定床角开始游离思绪,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困了,他忽然想起还没给秦珏回信息··钟表显示凌晨两点,温玉努努嘴,犹豫着低下头,还是点开微信轻触屏幕:晚安。
猜测对方应该早就休息了,温玉指尖划过锁屏里做着鬼脸的裴泽,刚要关机,谁知秦珏迅速回过来:十一点半到的家,现在才要睡觉吗·温玉过去很少熬夜,十二点前一定进入睡眠状态,秦珏的话带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一般人通常会问“怎么还没睡”,关系亲近一点的会多做叮嘱“熬夜对身体不好”,这种好似熟知他作息规律,对偶尔的反常表示出疑惑的询问,让温玉敛起眉心。
我有睡前读书的习惯·发送完,温玉对自己为什么要如实解释更觉诧异··他抛给对方的是个可以聊天的话题,没成想秦珏却道:明早尽量补个懒觉··一夜梦境纷乱,画面零散不连贯,能记住的唯一一幕,是滔天大火烧得周围寸草不生,温玉在浓烟弥漫的长街上奔跑,心跳钝重,氧气稀薄,视界倏而调转,黑黢黢的道路尽头,立着一个轮廓逐渐鲜明的身影。
睁开眼时,泪水滑进被褥,温玉习惯地用手抹掉,起身下床··做好两人份的早餐,等来霍岚叩门,温玉把他迎进屋,瞅着一篮子堆得像小山的杨梅:“你怎么买这么多”·“一个老奶奶在路边摆摊,我全收了。”
霍岚犯愁地说,“咱俩肯定吃不完,能少浪费就少浪费吧·”·温玉认真想了想,从包里掏出几张零钱递给霍岚:“去超市买两瓶三十度以上的白酒。”
无论动作还是口吻,像极了在一起过日子的状态和感觉,霍岚开心地捏着现金重新走到玄关换鞋,这才问:“买酒干吗”·温玉取出橱柜里的玻璃罐:“我们可以做点梅子酒喝。”
霍岚一听扬起笑容,他没喝过泡制的水果酒,但他觉得此刻的温玉应该就是梅子酒的味道,自己的心情也是:“我马上回来·”·温玉将洗净的大颗杨梅码进玻璃罐,没多久,霍岚拎着一袋子东西风风火火地站到他身旁,殷勤地帮他醒开瓶盖。
温玉往罐子里添加少许冰糖,盯着注满的白酒与罐口齐平,然后插/紧木塞,对霍岚道:“二十天左右就能喝了·”·霍岚注视着温玉,与他约定:“到时候一起看电影,喝梅子酒。”
温玉点头应下:“好·”·“给·”满头大汗来不及擦,霍岚从身后变出一朵紫桔梗花,爱惜地捧在手中,“回来路上采的。”
“谢谢·”温玉接住闻了闻,把它用细绳绑在梅子酒罐的圆木塞上··早饭过后,短暂休息,霍岚开车送温玉上班·途锐缓停在宇辉大厦楼下,霍岚说:“快忙完给我发信息。”
脑海里突然闪现昨天傍晚抵达Jazz酒吧时看见的那幅“画”,以及等在门口的人,温玉深深地看一眼霍岚:“大概四五点钟结束,我提前告诉你。”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五一假期加场拍摄,偌大的工作室,助理和摄影师为三倍薪水高声欢呼,苏延与合作方设计好系列图的主题背景,温玉揉上妆,很快进入状态。
上午全员效率极高,配合得越来越有默契,大大缩减了下午的工作量·中场休息时,温玉端一杯清茶坐进沙发,听苏延同负责人商讨服装宣传海报的构思,忽然手机响,他漫不经心地扫过去视线,而后愣愣地瞪着屏幕,没想到是秦珏。
秦珏发来一张咖啡的照片,问:在忙吗·温玉打字:刚刚在拍摄··没两秒,对话框中出现一枚地理坐标,秦珏:宇辉大厦·温玉怔了一下,返回之前的照片仔细一瞧咖啡杯上的店名,秦珏原来就在附近。
或许是担心太过直接会给温玉造成困扰,秦珏先做铺垫:我来这边陪朋友谈生意··温玉想问他是不是特意查了自己的工作地址,又觉不妥,于是客套:谈得怎么样·秦珏:非常顺利。
温玉送给他一个大笑的表情··“温玉·”这时苏延叫他,“开始下一组图片的拍摄吧·”·“好·”温玉应道。
正准备收手机,“叮”,新信息再次跳进屏幕,温玉心脏跟着一蹦,险些没端稳茶杯··秦珏:要见面吗·虽是问句,已然透露出对方的意愿,温玉戳在沙发旁心下翻腾得厉害,一时不知该如何决断。
五指牢牢抠住屏幕边缘,温玉抬眼望向准备就绪的拍摄区,来不及犹豫了··苏延厉声:“温玉,赶紧过来·”·温玉焦急地凝起眉头,纠结得心烦意乱,他咬牙摁灭手机,放进包之前却又停下动作,显然,他已经从一系列复杂的情绪中得出了结论。
秦珏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温玉仍旧困惑,只是有一点开始渐渐明晰·比起与他人交际应酬,温玉更喜欢一个人居家生活,可比起独处,他好像对“跟秦珏相处”有种别样的期待。
温玉:要··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第46章 ·下午的拍摄于三点半结束,温玉与所有工作人员颔首致谢,抬眼看表,距离他给秦珏回复信息已过去两个多小时。
扔下一个“要”字后杳无音讯,温玉觉得这件事做得十分欠考虑,不知在对方心里留有怎样的印象,他懊恼地将手机解锁,秦珏紧跟着回给他的是:好,我等你。
走进隔壁的休息室,温玉思量措辞发过去一段文字:抱歉,刚刚又去拍摄了,才下班,你还在吗·有谁愿意一直干等一个人,温玉失落地把视线挪向窗外,况且他知道等待的滋味有多不好受。
“叮”,游移的心绪被微信提示音立刻拽回,温玉低下头,秦珏:在··知晓对方在等自己,温玉内心有一瞬微不可查的雀跃,他随即打字:谢谢,久等,我去咖啡店找你。
带着对秦珏的歉意急急火火地换完衣服,蹿出休息室时险些撞到苏延,温玉赶忙刹住脚:“对不起主编·”·苏延目光打量,顶高眼镜问:“什么事这么着急”·温玉摇摇头说:“没什么,有个朋友在等我。”
有多久没看见温玉真切的笑容了苏延转身盯着他匆促离开的模样,绝非错觉,他隐约在温玉身上寻到一点之前作品里鲜活少年的影子··真的是去见朋友吗·温玉迈进电梯,摁下一层,确认秦珏没再回信息,安心地把手机放入背包。
不多时,梯门徐徐朝两侧开启,温玉正欲抬脚往出走,忽然停住,两只眼睛直愣愣地注视着站在外面的人,脑际倏而空白··秦珏边打字边抬头望一眼电梯层数,视线回落时对上温玉迷蒙的眼神,很自然地笑道:“刚想发微信告诉你我就在你楼下。”
温玉闻言立即翻包去找手机,秦珏的笑容更深:“我还没发呢·”·温玉转脸看向他,尴尬地摸摸耳朵:“噢,这样·”·眼见电梯门自动掩合,他赶紧摁住开门键:“你是怎么找到我工作的地方的”·秦珏双臂交叉端在胸前,摆出一副饶有兴致的姿态,这个习惯- xing -的小动作不禁让温玉皱了下眉:“《Nicole》杂志社的地址百度百科上就有。”
然后他伸手挡住电梯,神色无奈:“你是不打算出来了吗”·温玉听罢迅速往外迈出一步,站直身子局促地搔搔刘海,沉默地跟在秦珏身旁朝门口走去。
秦珏问:“想去哪里”·“都行·”温玉抬手攥住包带,“你定吧·”·“若是不介意,先陪我去市里的图书馆查点资料”秦珏食指勾转一圈车钥匙,温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停着一辆银灰色的丰田卡罗拉,“不会很长时间。”
温玉点头应允:“没事,你等我这么久,应该的·”·两人走近卡罗拉,秦珏扬起唇角,玩笑说:“那如果我没等你,中午我们就见面了,你还肯陪我去吗”·一模一样的声线致使压低音量说出的这句话略显暧/昧,温玉慌乱应道:“嗯,只要你开口。”
被温玉的表情和这句可爱的回答挠得心尖儿发痒,秦珏把人送向副驾驶,绕过车头拉开驾驶位的门,坐稳后侧目嘱咐:“系好安全带·”·温玉听话照做,车辆发动,他望着窗外划映的一幕幕街景,突然想起件事,于是从包里拣出手机给霍岚发信息。
才刚显示发送成功,紧接着跳进来霍岚的电话,温玉滑屏接听:“喂·”·霍岚:“和同事在哪儿聚会你昨天回来得太晚了,外面不安全,告诉我位置我去接你。”
“不用麻烦·”温玉转头看向自始至终目视前方的秦珏,犹豫地说,“我搭……同事的车就好·”·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听筒里有片刻停顿,温玉正过脸,指尖在手机壳背面摩挲,这时霍岚道:“是上次抱你的那个同事吗”·温玉鼓了下腮帮子,叹口气否认:“不是。”
听出温玉话语里的无奈,霍岚笔尖戳在日记本上,盯着前一分钟写下的一行文字:“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等你回来,去你家看看梅子酒有没有泡好·”·温玉笑了笑,耐心道:“上午刚做的,不是跟你讲了,要等二十天呢。”
“好吧·”霍岚放下笔,五指轻抚电脑桌上亮着彩光的键盘,“那你少喝点酒,多吃菜·”·温玉应声:“知道了·”·市图书馆与宇辉大厦同在中心区,挂断线,已能望见标志- xing -的地球仪建筑,温玉摁灭手机,祈祷秦珏别问自己为什么撒谎,他没做过心虚的事,所以不擅长解释,为了避免霍岚毫无意义的吃醋,他只能用“同事”关系做遮掩。
直到卡罗拉驶入地下车库,秦珏拉起手刹熄火,问温玉:“你有特别想读的书吗”·悬着的一颗心悄悄落地,温玉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想读的最近都读完了。”
一般来讲,不熟悉的人之间常常会想要积极地制造话题,尤其关于读书,当下喜欢阅读的人越来越少,秦珏之后理应该问,“你都读些什么类型的书”,或者类似“推荐我几本”这种能够让交流继续的话,从而加深彼此的了解。
温玉潜意识里这样认为,不料,秦珏却道:“我要找的经济类的书在二层,早查完资料,我早带你去逛夜市·”·所有初次见面该有的距离感总能被秦珏自然而然地缩减,同时化解的还有陌生人相处时一定会产生的尴尬和窘促,温玉- xing -格随和,极少做决定,秦珏像是知根知底,早已规划安排好他们后面的时间,这让他感到非常放松和心安。
·图书馆内空阔安静,容纳的大多是学生,经济类图书的读者较少,书架设立的位置靠窗,摆放在附近的一排塑料椅上寻不见一个人影,恰到好处地营造出可供两人独处的氛围和空间。
秦珏想找的是本关于股市K线图分析和预测的书,温玉随便抽了本《经济思想史》,与秦珏并排坐在窗前,借助未暗的天色认真翻阅··序言还没浏览完,秦珏浅笑着问:“看得懂吗”·温玉撇撇嘴说:“当然,我本科学的就是经济专业。”
“是吗·”秦珏视线不离眼前的白纸黑字,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垫着持书的手,口吻随意,“你这么漂亮,又是模特,我还以为你是学艺术的呢。”
温玉没有接话,外表不动声色,心跳却乱了,他敛眉盯着序言最末尾的一段文字,沉寂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被秦珏这句话猛然拎起,仿佛用针在他心上刺了一下··裴泽好像也说过相似的话。
大一新生军训汇演结束,散场后的经济三班合完影,自发组织在学校附近的海底捞火锅聚餐··一伙人身穿迷彩服,汗流浃背地坐在凳子挤凳子的包间里,温玉挨着角落,细胳膊细腿白白净净,裹着宽硕的外套,边喝饮料边听大家叽喳乱语。
顾准抹一把- shi -/淋/淋的颈侧:“这天儿可真他妈热,就不能洗个澡再来捞吗”·岑丽丽接过话头:“刚换的干净衣服再沾一身火锅味儿,出一背的汗,不白洗了吗”·顾准两步跨到温玉旁边大马金刀地坐下,端一杯酒竖起拇指:“班长说的对。”
在众人长“吁”的起哄声中,裴泽拿手背碰碰顾准的肩,低声:“往外挪一个·”·顾准咬着竹筷纳闷道:“哈好心好意把对着空调的凉快位子留给你,待会儿锅一架,热不死的。”
陈明“啧”一声冲顾准挑眉使眼色,顾准扭脸看看身旁的温玉,后知后觉做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麻利地出溜到一边··温玉进食慢吞吞的,而且专挑蔬菜,一块肉都不捡,担心那几头饿狼不够吃。
裴泽眼尖,牛羊肉、蟹棒鱼丸盛了满满一碗,放在他和温玉中间,离彼此都近··其他人费劲地朝铜锅里伸筷,只有温玉守着永远也吃不完的小碗,心里很暖··中途陈明要去外面抽烟,那时的顾准幼稚地认为身上有烟味的男人才算成熟,还没出包间便当着女生们的面儿先叼出一根,五指轻巧地玩着打火机。
一屋子男生几乎全走光了,只剩温玉捧着橙汁被女生们的八卦围困,裴泽撑着包间的门,回脸与他对上视线,朝屋外歪了下头,温玉逃命似的迅速起身,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
离开海底捞,道旁的一棵茂盛榕树下,火星在渐暗的天色里燃了一排·经济三班的男生人手一根烟勾肩搭背,裴泽站在队伍的最外侧,将温玉与呛鼻的气味隔开··“为什么想学经济”半晌,裴泽问。
他偏头看向温玉,清秀的眉毛,明净的眼睛,挑不出缺点的五官全长在自己的审美喜好上··温玉拘谨地回答:“我妈说经济是大趋势,好就业·”·对话终了,之后是漫长的一段空白,两人身前是流萤似火的城市夜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良久,裴泽忽然笑着说:“其实开学第一天在新生报到处遇见你,还以为你走错了学校·”·有风吹过,温玉抬眸望着他,第一次在他眼中清楚地看见了自己。
裴泽继续道:“你这么漂亮,我当你是隔壁艺术院校的学生呢·”·一个响指突兀地打在温玉眼前,“二十分钟了”,耳边传来秦珏低沉的嗓音:“就没见你翻过页,愣什么神呢”·温玉还没来得及掩饰窘迫,秦珏合上书本敲敲他脑顶:“是不是饿了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第47章 ·有光从身后的窗户洒进来,落在秦珏侧脸,高挺的鼻梁分界明暗,视线交融,傍晚清凉的风荡在周围,拂过皮肤留下适宜的温度。
温玉偏移目光,低头盖合书本,跟着秦珏起身将资料放回原位·沿着旋转的楼梯往下,温玉走在后面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肩线长度、背肌轮廓、劲瘦的窄腰逐一描摹,渐渐与刻在心上的身影相吻合。
秦珏停住脚步,温玉回神垂眸,听见对方说:“我叫了你三次,你在想什么”·温玉答不上来,岔开话头问:“怎么了”·秦珏把手机举给他看:“朋友订的今晚昌江游船的票,临时有事去不了了,问问你的意见。”
第一反应是“想去”,没能察觉的隐秘心思是因为同行的人是秦珏,温玉拘谨道:“我都可以·”·秦珏念出时间,“八点半到十点”,他在楼梯上侧过身子想让温玉走在前面,然后故意说:“不行,回家会晚。”
温玉下意识与秦珏并排立在同一级台阶:“我一个人住,晚点没关系·”·在秦珏眼中,温玉纯粹得像张白纸,但举手投足间养成的某些习惯,是他涂抹的颜色。
比如每次去商场逛街,两人一前一后站上电梯,只要他一侧身,温玉一定跳着脚蹿到他旁边,乖乖地粘着他··秦珏眉梢带笑,一句话勾出温玉真实的想法:“所以还是想去。”
温玉眨眼愣了愣,脸上挂着被看穿心思的羞赧,皱眉嘟囔:“没有·”·秦珏神色了然地收起手机:“那不去了·”·温玉没好气地瞪着他,憋红脸压低音量咬出两个字:“秦珏”·秦珏扬起嘴角:“哦,不叫秦先生了”·温玉抿唇盯着脚下的路,不再接话,怕自己言多必失,内心却抓狂道,之前怎么没觉出这人的心思这么坏呢·车厢内的氛围似乎比来时更温融,秦珏偶尔逗几句温玉,随着关系的迅速熟络,两人之间总有笑声。
契合的相处模式越来越让温玉感到适然,临近中心区的夜市,道路两侧挤满了小吃摊位,秦珏将卡罗拉停进指定区域,与温玉一同推门下车··夜市倚江,另一端连接游船的码头,迈过石狮伫立的门楼入口,琳琅的美食应接不暇,温玉刚想把爪子伸向近处的一家烧烤摊,便听秦珏提醒:“烤串不干净,少吃。”
“哎~先生·”摊主大爷顶高草帽挥着蒲扇,碳火燃得正旺,“我们这儿都是经过食品安全局严格监测的,保证卫生,您放一万个心啊·”·秦珏谨慎地瞄一圈摊位四周,没瞧见卫生许可证,收回目光准备带温玉去吃他喜欢的樱桃泡芙,谁料一低头,直直对上一双澄净的大眼睛,蓄着灼灼的渴望。
可爱流露的尚不自知,秦珏被这眼神盯得愣是没迈动脚,他尴尬地看了看一脸憨笑的摊主大爷,认命地问温玉:“想吃哪个”·温玉指指摆满一排食材的烧烤炉:“竹签虾。”
秦珏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叮嘱大爷别刷辣酱,扭脸对温玉说:“只许吃两串,回去再拉肚子·”·似曾相识的场景与对话再次与温玉脑中的记忆画面重叠——正午的西岛白色沙滩上,玩完摩托艇的温玉对着露天烧烤流口水,裴泽却摇头,“你平时吃得太干净,怕你会拉肚子”,于是只准他食少量的皮皮虾和扇贝。
温玉隔着锡纸拿住签子,跟在秦珏身旁朝夜市更深处踱步,虾肉啃得心不在焉·秦珏像有目标似的,其他摊位绝不多看一眼,直奔甜品铺装模作样询问温玉喜欢哪种口味的泡芙,最后让店员包好两颗樱桃的,帮他拎着纸袋。
五一假期游客众多,放眼望去人山人海,秦珏寻一处僻静- yin -凉的地方嘱咐温玉别乱跑,而后重新扎进人群中,不一会儿买回来一兜子炸鸡和可乐··潮- shi -的江风迎面吹拂,听着远处轮渡的汽笛声响,炸鸡的酥脆香味与可乐在嘴中混合,时光变得安然惬意。
槐树下的石台上,温玉看着秦珏侧脸,逐渐放缓咀嚼的速度·包带从肩头滑落,他伸手提了提,苦思冥想应该聊些什么·再抬眼时,恰有一束亮起的路灯光线打向他们这边,温玉张开嘴巴却没能发出声音。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秦珏耳后的皮肤呈现出异于正常肤色的殷红,表面缀杂着密匝的细纹,刻意观察,像是烫伤烧伤留下来的痕迹··刺在手背上的凉意拉扯回温玉的思绪,秦珏勾开易拉罐递给他冒着白汽的冰可乐:“你这一天走了三次神。”
温玉接住可乐,诸多疑惑萦在心头,他不知先捡哪一个问,更不懂该如何妥当地开口·这时,一张传单以不容拒绝的架势戳到他眼前,吓得他猛地朝后一仰。
甜美的嗓音响在耳边:“二位小哥哥,请多支持”·温玉视线滑过穿着洛丽塔服饰的女孩儿身上,落向印在纸面的六个艺术字——游乐园奇妙夜。
见温玉一时怔愣,女孩儿调皮地上前一步,嬉笑着凑近:“帅哥,要来捧场哦”·“一定·”秦珏友善地接下传单,目送女孩儿兴高采烈地跑远,转而面对温玉,问,“要去吗”·温玉很少去人多眼杂的地方,但只要秦珏发话,他就不想拒绝:“我都可以。”
“五月十九日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没成想秦珏却否决,“不行,你不能熬夜·”·温玉道:“没关系,我第二天不用上班,能睡懒觉。”
尾音未收,温玉顿觉这几句对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紧接着,秦珏坏笑地眯起眼睛:“所以还是想去·”·言外之意,是想和我在一起。
温玉这次没有否认,理直气壮地阐明原因:“原票价290,‘奇妙夜’当晚90,很划算啊,为什么不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好。”
目的达成,秦珏愉快地把传单对折放进他包里,“说定了·”·观光游轮在渐暗的夜色中逐渐靠近码头,显出壮丽的轮廓,上一波游客陆续登岸,温玉与秦珏跟随涌动的人流,往检票口走去。
狭窄的登船梯填满密集的游客,空间拥挤,温玉护好背包挨着秦珏踏上台阶·彼此手背几次相蹭,秦珏自然而然地握住,温玉条件反- she -地挣了一下,没挣开,慌张地继续朝船舱迈步。
相扣的两只手像隐藏在暗处的秘密,周围既喧吵又陌生,温玉向来不喜欢热闹,却因身旁的人和掌中的温度,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踏实和心安··秦珏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出示二维码,船舱内观景的视野有限,温玉这回没等秦珏先开口问“去甲板吗”,也不再抱着“都可以”的谦和态度,主动拉着对方踩上扶梯,爬向更高更亮的地方。
他忘记松开秦珏的手了··头顶换成缀着繁星的浩瀚夜空,游客满载,温玉眼中一半是黑压压不停攒动的人头,一半是宾州盛大绚烂的城市灯火··秦珏护着温玉挪去甲板边缘的围栏前,用背隔开身后的吵扰,不多时,轮船徐徐驶离码头,分别一年,直至此时此刻,两人终于又能望着同一片景色。
船行中点,温玉想跟秦珏交换位置,刚转过身,对岸的双子大厦开始一月一次的激光秀表演,游客一窝蜂朝他们这侧涌来,秦珏被一个推力撞得双手不得不撑在温玉两侧,抓住栏杆支起自己的身体。
他把温玉护进了怀里··- shi -热的风从两人胸前荡过,温玉望向秦珏,局促地扬高视线,越过他肩膀看见了沿岸流光璀璨的街景,还有天上的星星··温玉紧张地戳在原地,夜景浏览得走马观花,心跳因咫尺的间距而加速跳动。
当他意识到自己应该背过身去时,秦珏沉声唤道:“温玉·”·一模一样的声音顺着耳蜗流向心间最柔软的位置,挠得温玉半边身子都有些发痒,他低下头不知所然地瞥着一处空地,躲闪着目光。
秦珏轻叹一口气,攥紧栏杆,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他试探地曲起手臂,渐渐缩短他们的距离··扑在脸上的不只有风,还有彼此加重的呼吸,面前的光亮被俯下身来的秦珏遮挡,温玉失措地撤退脚步,可他其实早就做出了选择,根本无路可逃。
后腰抵上护栏,温玉焦灼地吞咽一口,鼓足勇气抬头面对秦珏,忽然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撞见久别的温柔··有一瞬的防线松动,温玉瞳孔打晃地盯着秦珏的嘴唇,是个“允许”的信号。
秦珏立直身子与他衣服相贴,右手绕到温玉颈后轻轻托住,小声说:“闭眼·”·恍惚着意识听话照做,给出对方想要的反馈,迈过横亘在心里的那道界线,温玉不受控地想要接受秦珏。
绑在舱顶的喇叭突然传出返程的提示语,温玉气息一顿,重新聚焦视线,左手上的戒指在漆黑夜幕下闪过一线耀眼的光弧··“抱歉·”温玉别过脸,蹙眉低垂眼睑,五指抓皱了秦珏胸口的衣服,他早该坦诚,“我有爱人了。”
·秦珏毫不意外地停下动作··船板起伏,流动的江水映着一双人的虚影,温玉在秦珏怀中捂住脸,拿掌心去按泛红的眼睛:“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不起,你给我的感觉太像他了,太像了,所以我才会接近你。”
温玉咬字清晰地说:“我不能背叛他,我们还是别再见面了·”·轮船在靠近横跨昌江的大桥时调转方向,秦珏扬起头,放弃接吻把人搂抱得更紧,左手抚在温玉后背,炙热的体温透过薄薄一层衣料传递到心脏。
气味、触感、温度,熟悉的一切再次袭来,严丝合缝地包裹住温玉·脸埋在秦珏颈侧,额头贴着对方的脉搏,温玉无助且委屈地压抑情绪,游轮的巨大鸣笛将所有细小的动静掩埋,除了秦珏在他耳边轻柔道出的一句话。
秦珏说:“你没有背叛他·”·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最后的剧情处理啰嗦两句。·可能有宝贝会郁闷为什么没亲上,而秦珏的本意也是想让温玉从接吻中找回过去的感觉,但以温玉的- xing -格,拒绝才最合理,毕竟他和秦珏才认识没几天。
还有宝贝估计会疑惑为什么这时候不相认,解释一下,如果这时秦珏表明身份,温玉多半是惊吓大于惊喜,之前秦珏对顾准说过,想要“温和”地靠近温玉,让温玉自己去发现,因为主动接受一定比被动要容易,所以才会这样安排剧情。
相认很快,过程有点甜··*写的不好,是一次失败的尝试,挺影响心态的,但既然开坑就要善始善终,努力完成·感恩所有还在看文的小天使们鞠躬致谢^·第48章 ·温玉对这句话的理解,是他及时拒绝了秦珏,没让两人的关系加剧或者变质。
而秦珏在送温玉回家的路上,再没做出过逾矩的举动,让这一晚情不自禁的亲密,退回到朋友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驶近杏藜园,不等温玉开口,秦珏自觉把车停到了小区门外。
两人前后脚迈下来,温玉拘束地与他说“再见”,秦珏微笑回应,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浮光中··愣神片刻,电话响了,秦珏不急不慢地点一根烟,然后接听:“喂”·“没打扰你和温玉约会吧”是顾准。
秦珏:“没有·”·顾准于是直截了当地问:“上午和对方谈得怎么样境外投资的风险高吗”·秦珏如实答:“我感觉不太稳妥,建议你再多找几个评估员去他们总部了解一下情况,或者问问陈明。”
“我这小破公司还对人家大集团怀疑来怀疑去的·”顾准道,“他们这几个项目前景是真不错,我先跟着大部队试试水,酌情考量要不要加码。”
秦珏深吸一口烟,眉心微拧:“我的意见还是谨慎对待·”·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顾准势在必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太保守赚不到大钱,这两年顾氏在商界的浪花越来越小,我着急做出点成绩给我爹看,总不能当一辈子啃老族吧。”
没等来秦珏答复,顾准转一圈办公椅,用钢笔戳灭电脑屏幕,挑了下眉:“心情不好”·“你不是谈完生意就去见温玉了吗”顾准语气谨慎,“发生什么了”·秦珏后倚车门,并指夹掉唇间的烟:“我有点太心急了。”
顾准立马坐直身子:“温玉认出你了”·“没有·”秦珏再次望向杏藜园,“他不敢往深了想·”·“任谁都不可能把你和一个已经宣布死亡的人联系在一起。”
顾准靠着椅背揉捏太阳- xue -,叹口气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秦珏沉声:“等·”·顾准疑惑:“你还指望温玉主动找你”·秦珏掐熄烟头坐进车内,发动引擎调转方向,杏藜园在后视镜中越来越远。
他笃定道:“温玉会来的·”·第二天清晨,温玉睡到自然醒,计划吃完早饭后洗衣服,整理房间·手机显示一条新消息,霍岚的微信发于半小时前:肚子饿了。
温玉拉开冰箱门检查食材,回复:家里没菜了,中午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回来吧··衣服刚洗到一半,听见敲门声,温玉冲掉手上的泡沫,去给霍岚开门·瞥一眼两大兜子瓜果鲜蔬,还以为他把小半个超市搬回来了,接过其中一袋,温玉调侃:“看来是饿了,买这么多东西。”
霍岚直白地说:“想多吃几顿你做的饭·”·温玉拿眼角瞅他:“是真不嫌我累啊·”·霍岚立即接话:“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确定不是添乱吗”温玉看一眼他身上背着的电脑包,大度道:“忙你的吧·”·遭到温玉嫌弃的霍岚撇了撇嘴,却也丝毫没客气:“那……咖喱鸡块和木须肉”·温玉笑着比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小意思。”
哼着歌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霍岚打开笔电连接无线网,处理最近一段时间接的编程订单·有效率地工作到正午,阳光偏移角度照亮一侧屏幕,霍岚十指交叉掌心朝外,将手臂举过头顶放松僵硬的肩颈。
曲起右胳膊搭着沙发背,霍岚转身盯了会儿温玉做饭时的样子·他心悦地合上电脑,摁开电视机调到综艺台,余光不经意扫到温玉放在沙发另一端的背包,下一秒,霍岚偏头聚焦视线,看向露出拉链口的半张传单。
“奇妙夜”三个夸张的艺术字落进视野,勾起霍岚的好奇心,他先确定温玉一直背对着自己,然后抿唇伴着提速的心跳,伸手把传单整张拽出··宾州游乐园,五月十九日晚八点到凌晨两点,霍岚瞧清上面的内容,按照折痕重新叠好塞回包中,当作无事发生。
他正过身子面对电视,心下翻腾得厉害,综艺看不进去了,霍岚拧蹙眉毛,从没听温玉提起过,这是打算跟谁去·霍岚了解温玉的- xing -格,一个人绝不会往热闹的场合里凑,更不可能参加这种形式的聚会,若是单位同事组织的,用微信通知即可,他猜测,或许是逛街时收到的传单,随手装包没来得及扔掉。
揣了满腹的胡七八想,等饭菜摆满餐桌,霍岚接住温玉递来的筷子,状似无意地问:“最近有什么活动吗”·温玉解开围裙,反问:“什么活动”·心不在焉的,霍岚被咖喱烫到了嘴,温玉拿给他一罐冰饮料,说:“才出锅没多久,别着急,慢慢吃。”
霍岚端着汤碗食之无味,目光越过碗沿儿望向温玉:“五月十九号晚上你有安排吗”·具体日期被单拎出来,昨天与秦珏约定一起去游乐园的画面蹿进脑海,温玉动作一顿,夹起一块土豆含糊道:“可能吧。”
得到的答案模棱两可,霍岚心思变得更重,温玉抬眸问:“找我有事吗”·“我仔细算了算,咱们的梅子酒泡到五月十九号刚好二十天。”
霍岚仓促地说,“迫不及待想尝尝味道·”·“不一定非得严格卡‘二十天’这个界线·”温玉朝霍岚手边推过去餐盘,示意他别光挑肉,多吃菜,“早两天晚两天都没关系。”
水足饭饱,霍岚揽下洗碗的活儿,温玉进卧室拿起枕旁的手机,秦珏没再发来信息·他走回客厅立在窗前,照料心爱的花花草草,指尖揉捻饱满的绿叶,温玉想,兴许秦珏也是那样的人吧,能够很快捕捉到猎物,然后带着目的接近,无所谓地尝试,发现没有机会便知难而退。
拾起喷壶从左到右依次浇灌,雨露均沾,本该觉得一身轻松的温玉,却无法忽略内心的失落和沮丧··之后几天,日子过得按部就班,温玉逐渐淡忘秦珏的出现,忘记他们所做的约定,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和生活中。
尽管每天都陪在温玉身边,可霍岚依旧对那纸传单耿耿于怀,不论是不是他多疑敏感,先入为主扎根在心里的猜忌总是难以释然··五月中旬,温玉结束午休,闲来无事,准备前往月冬公园的玉澄湖畔看一看紫罗兰花田。
每年这时候,温玉都会和裴泽去那里拍摄很多花草的照片,去年落下了,今年就算一个人,他也想带着思念延续这个习惯··穿衣下楼,脚步刚迈出单元门,手机响了,温玉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抬头望着对楼,随即接听:“我去公园散步。”
霍岚:“我陪你·”·“不用了·”温玉垂眸目视前方,“不会太久,很快就回来·”·霍岚焦虑地问:“一个人吗”·温玉答:“你如果信任我,我就是一个人。”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察觉出温玉语气里的无奈,霍岚忍住不安,小声说:“注意安全·”·“你最近怎么了”温玉边走边问,“我有做什么让你担心的事吗”·“没有。”
霍岚抱歉道,“我只是想多待在你身边·”·温玉止住步伐,思忖几秒,转身冲霍岚挥挥手:“到家给你发微信,行吗”·霍岚终于放下心来:“好,我等你回来。”
橙黄色的阳光淋上明净的玉澄湖,远观像颗镶嵌在大片绿意里的钻石,近看波纹粼粼,犹如一捧碎钻铺洒湖面,美得叹为观止··温玉漫步在湖边,不远处的紫罗兰花盛开得肆意,一半视线被租赁雪橇的棚子占据,现在那里改建成了游船的售票亭。
徐大爷上半身探出窗口,悠哉地右手持烟,咧着嘴角正和别人热情地聊天·温玉顺着他的目光朝左侧望去,在辨清坐在长椅中间的男人身份后猛地一怔,立时停下脚步。
秦珏在和徐大爷交谈些什么,温玉一概听不见,他没想到两个人会再次相遇,情绪一瞬被惊喜填满,周围孩童的吵闹声挤在耳蜗里搅得心跳乱七八糟··湖水在身侧泛着微澜,暖风带来阵阵馥郁花香,秦珏迎着光线转过头,如他所料与温玉撞上目光,眉眼自然地弯起弧度。
徐大爷和蔼地冲温玉招手,温玉礼貌地颔首走近,不由自主地张开嘴:“你……”·心虚地瞄了眼徐大爷,温玉继续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秦珏微笑着回答他:“紫罗兰花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第49章 ·有那么一刻,温玉以为自己看见了裴泽··两张脸在记忆深处重合,温玉眨眼将视线放远,及时断开这种荒谬的错觉。
正揣摩应该回应些什么,徐大爷往他身后望望,笑嘻嘻插/进来一嘴:“小温,小裴怎么没来”·温玉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他看向徐大爷,扯谎说:“工作比较忙,去外地出差了。”
徐大爷“哦”一声,咬着烟,这时才问:“你们两个认识”·见他用食指隔空点点自己和秦珏,温玉如实交代:“认识,秦先生。”
秦珏从长椅上站起身,礼貌地向温玉发出邀请:“一起走走吗”·徐大爷趁机安慰温玉:“小裴不在,你就跟小秦搭个伴吧。”
温玉和裴泽的关系徐大爷这几年多少能察觉到一点,温玉听罢面露腼腆,磨磨蹭蹭地咬咬嘴唇,然后迈开腿朝秦珏走去··沿着玉澄湖畔往南,穿过葱绿色的杏叶林,踏一段石子路,紫罗兰花田在身前盛开得浓艳,温玉熟稔地绕到围栏另一侧,秦珏这次让他带路,跟随他回忆每一处熟悉的地方。
“秦先生住这附近”温玉问··“对·”秦珏回答,“往西三公里的湖滨小区·”·温玉点头:“您也每年都来看紫罗兰吗”·鞋底在碎石路面打滑,温玉反应迅速,立刻向前微倾身体保持平衡,余光中是秦珏伸来又收回的手:“嗯,每年,你小心些看着脚下。”
温玉弯起眼角用笑容表示自己没事:“那说不定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面·”·他给秦珏指指左手边的一小片花丛:“这儿的紫罗兰花开得最茂密。”
秦珏凑上前对比着观察:“确实,你是怎么发现的”·“不是我·”温玉蹲下身揽来一株闻了闻香味,“是我爱人。”
他自顾自掏出手机,认真选取角度拍下几张照片,打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点击发送·温玉始终在忙自己的事,丝毫没注意到秦珏眸光里的深情,紫罗兰花田是他眼中的美景,他也同样是秦珏眼中最美的景色。
“温玉·”秦珏轻声唤,“看这里·”·温玉听话转头,秦珏随即摁下快门,将融融的阳光和浓郁的紫色,以及朝思暮想的人一并定格,永久保存。
·“五月十九日晚上·”秦珏低头调节照片的色调和效果,语气如常,“我来接你·”·温玉盯着落在脚边的一枚花瓣,微风把它吹向秦珏,裹着他的一线心动。
明知不该去,却还是对此心生期盼,他很清楚产生这种情绪的原因并非先前做好的约定,而是因为对方是秦珏··“如果我们今天没见到呢”温玉忍不住开口问,“你是不是就忘记了”·秦珏发给温玉处理好的照片,而后收起手机,回答:“如果你忘记,我会主动提醒你,如果你不来,我会一直等你。”
天边飘浮着大块云朵,玉澄湖上多了几只游船,嬉笑声不绝于耳,温玉摆正视线不再与秦珏对视,悄悄藏起微慌的表情,尽管这个瞬间不应该发生,却还是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带着花香的心悸。
*·杏藜园内有居民在遛狗,萨摩耶扑腾着花坛里的月季,嗅到熟人的气味,热情高涨地蹿回地面,朝门口迎去··还未离近,它哈赤着舌头停住胖乎乎的四爪,“呜呜”两声,连连倒退几步,被来者冷厉的眼神吓得逃回主人身旁。
狭窄- yin -暗的楼道内,霍岚掏出钥匙拧开门,走进后用背掩合,立在漆黑中许久没动·花费好半天,发麻的身体才逐渐恢复感知,他颤抖着手扯掉口罩,气息不稳地急喘两下,没脱鞋,一步一顿狼狈地挪向卧室。
置身更深的黑暗中,霍岚弯腰坐在床上,里里外外反复揉搓双手,无意识地将皮肤捻得通红·他抬头望着墙面的海报,半晌,不可置信地呢喃出一句:“怎么可能呢……”·火星闪烁,低垂的手腕需要一个支点,于是搭在膝头,霍岚面无表情地半阖着眼,感受难捱的情绪在胸口急剧扩散。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不可能的啊……”断断续续的呼吸衔着话尾音萦绕在房间,心脏坠感强烈,霍岚疲惫不堪,他感觉自己正悬在真空中,脑海里“嗡嗡”作响,脚下没有落点。
嘲讽的笑,伴随着沙沙作响的塑料摩擦声,烟包在手中捏变了形,霍岚摇摇头,低沉的脑袋扯得颈线弧度凌厉:“怎么会是他呢·”·“他不是早就死了吗”·“一定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霍岚用力拽两下头发··“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温玉身边”·“太像了……这绝对不是巧合·”·霍岚崩溃地拉开电脑桌前的座椅,点几下鼠标搜索到去年的一则新闻,大火、南荣集团、死亡、陵园,种种报道都在陈述一个事实,如今他却亲眼见它被推翻。
他不会认错的··有多少时间是跟在温玉身后陪伴他,保护他,这几乎成了霍岚曾经存在的意义,直到自己站在他身边··因此那人的背影再熟悉不过,不可避免地无数次面对,即便换了张脸,他和温玉走在一起时的动作和姿态,能让霍岚很快辨识出来。
霍岚从温玉的行为举止中得出他还不清楚接近他的人是谁,因而自己这张脸依然对他有着无法抗拒的效力·该怎么阻止和争取,霍岚长长地舒一口气,塌陷的肩膀使整个人看上去无助又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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