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满天星 by 橙子雨(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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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姑娘的满天星 by 橙子雨(下)(4)
·“我本来有家的,后来没有了·我本来是正常的,后来你说喜欢我,我就不想辜负你·”·“可是你呢”·程晟开始挣扎。
祁衍摁住他,苦笑·他满脑子完全是比说出口的更恶毒十倍一百倍的语言,他还是舍不得··他舍不得,可是程晟却舍得··舍得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抽身而去。
舍得在这一刻伸手把耳蜗声音给关了··祁衍笑了,眼里都是雾气··这一招他以前用来对付他妈,现在用来对付他了··他欺身压下去,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熟悉的椰子香··身下是修长的腿,挣扎而凌乱的衣服·祁衍知道自己喜欢这个人从来不只是因为小时候的温暖以待··程晟的- xing -吸引力其实是很致命的,他长得很帅,却有一种莫名的易碎感,那种至刚至柔的融合一直让他被诱得蠢蠢欲动。
他从来没真的对他怎么样··因为总想着要一起活到七老八十,要养胖十斤再说·要省着好好用,要宠着他护着他··真不如早点艹死他··……·可祁衍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他继续放任渣爹和小混混们闹,却不再管那个家再鸡飞狗跳成什么样··更不去看他们母慈子孝··或许巨大的悲伤反而能让人冷静·他怀抱着满目疮痍,和纪南祈还有小兄弟们醉生梦死了几天,就回家敲键盘继续赚钱。
人总得活下去··而祁衍想他似乎……也要开始为离开这里做准备了··他等不到大学·既然现在就有经济实力,为什么不早点带着妈妈尽快离开这座小城·离开这满是回忆的家、离开这满是痛苦不像样的地方,也忘掉程晟。
再也不回来··这是他能找回的最后的尊严··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哭哭··反正,不太多了最后再一起总结吧··第79章 ·祁衍想带妈妈去南方。
妈妈以前就喜欢温暖、喜欢花·可惜他们这座小城在内陆,她一直遗憾从来没有看过海··可祁衍没有想到,他不过是动了一下“离开”这个念而已。
周遭的世界就开始接而连三给他回应·熟悉的生活开始加速变化、分崩离析··起初还没有明确的觉察··只不过齐晓月经过那次离家后便休学不来了,班主任也因为那次事件得罪了教育局长被降维打击撤职换掉了。
很快,夏莉里也说她要走··夏莉里要出国是一家人商议研究的结果·她因为严重偏科,在国内考重点高中八成没指望,将来高考也肯定会吃亏··于是她爸妈干脆从她的长处着眼,给她设计了一条去法国读艺术高中的道路。
她从小艺术方面天赋过人,色彩和创造力都很棒,这样一来可以全力追求当服装设计师的梦想··肖明超听说她要走特别舍不得:“唉,这下我们学校又少一个可以看的美女了。”
“不如这样干脆我让我爸也把我送去巴黎,去陪莉里妹妹算了可惜卓紫微要去的是美国,不然我们仨都可以一起飞巴黎天天香槟蜗牛看铁塔”·卓紫微也同样要走。
他申请到了美国知名高中的转学,已经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完·高中春季入学,一放寒假就离开··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让人只觉得恍惚又不真实··就好像眼睁睁看着曾经玫瑰盛开的庭院快速萧条、枯萎,变成了再也不认识的样子。
熟悉的人亦一个接一个从他的世界消失,天翻地覆··祁衍想,这大概是命运在冥冥之中告诉他,这个地方……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吧··……·寒假很快就要到了。
祁衍为免以后手续麻烦,还是乖乖地参加了那学期的期末考·考场的位置一直是按入学学号排的,他那么多年来都和卓紫微、齐晓月是前后位··而如今前后的座位都变得空荡荡。
一切从此不再··而等到明年,他的位置大概也会空下来··一年又一年,渐渐不再有任何人会记得他们的存在·无论是学校里最优秀最耀眼的卓紫微,他这种“实验班叛逆分子”,还是本就默默无闻的齐晓月。
他们的青春,一切努力、欣喜、苦涩和挣扎·都将埋葬在这所陌生而熟悉、青瓦白砖的时光里,没有墓碑没有鲜花··卓紫微走的那一天特别冷··祁衍特意跑去机场送他。
卓紫微那边完全是全家三口一起移民的阵势,大箱子小行李··他父母先看到的祁衍·双双眼神复杂又抗拒,欲言又止的担心焦灼··甚至默契地扯着儿子大步往边检里面走,似乎想要极力避免儿子再与任何旧人有丁点的接触和对话。
但卓紫微还是敏锐地回过了头··他跟父母说了些什么,在父母无比反对不安的目光中走了过来··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好像很久没有剪,发梢微卷··还是那么好的气质,贵公子绅士的模样,眼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谢谢你还特意来送我·”·祁衍一时间,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卓紫微作为一个称职的朋友,这些年里不知道默默陪伴支撑了他多少次,他们一向合得来,学校的球场和书店都有那么多的回忆。
本来他们应该是更亲密、更无话不谈的挚友··其实他心里,也一直把卓紫微当做最好的哥们的,没有之一··可是……·只是总有太多事,太多太多事。
辗转反侧、自顾不暇··以至于一切突然间就这么到了最后·关于卓紫微的一切,他依旧一无所知··祁衍曾经想过很多次,等一切过去雨过天晴,他要认真地去了解关于卓紫微的一切。
弄清楚他手腕的那些伤的过往,问一问他提过的精神病院,他和虞清之间的故事,他潜藏在平静目光下永远深不见底的沉默··可现在他要走了,就这么再也没有机会了。
祁衍还有好多话想说··道歉、道谢,不放心的叮嘱,太多太多,最后却只能说:“你到美国那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卓紫微:“嗯,你也是。”
他笑笑,垂眸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对银色的小东西··祁衍伸出手接住,那竟然是一对很闪耀的碎钻男戒,用一根红绳两只绑在一起··“我原来打算送给清清的。”
祁衍掌心一时沉甸甸的,碎钻折- she -的光刺痛了他的双目··“你现在去美国了,所以以后就这样……跟虞清分开了”·“……”·“嗯。
不分开又能怎么办呢”·“家里已经在怀疑我跟他的事了·”·“当然我没有承认,也不可能承认……一来二去博弈的结果就是,我听话乖乖出国,从此走得远远的。”
“他们要我在美国念完博士学位·算下来至少要十年,就算快一些也要七八年吧·”·“等到那个时候清清大概早就不记得我是谁了。
那么多年,也一定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在等着他·”·“只是可惜了这对戒指·”·“还挺贵的呢,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和你哥用吧。
是我花了好多好多心思千挑万选,很认真很认真挑的·就这么浪费掉实在很可惜……”·“……”·“卓紫微”·祁衍没忍住,一把抓住卓紫微的手臂。
背后卓紫微爸妈见了,立马抢过来双双过来分开他俩··他们如临大敌,就好像现在是个男的胆敢碰触他们的儿子,就都是肮脏不堪的蟑虫鼠害一样··祁衍不明白,有一件事他想不明白。
“可是紫微你……明明应该是有别的选择的啊你完全可以不走的,你一定是可以想办法留下来的为什么要任由你爸妈摆布”·“你那么聪明,你一定有办法的。”
“为什么要妥协卓紫微你说话”·他的声音被机场嘈杂的人声、被女人的厉声打断,卓紫微妈:“好了够了放手,大庭广众、在这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要登机了时间到了,紫微我们走。
快走”·“还愣着干吗你还要爸妈再为你怎么做、再抛下什么这半年来你爸这半年因为你的事高血压心脏病住了三次院,现在马上都要上飞机了,你还要继续刺激他是吗”·卓紫微垂眸,转身拉起行李。
祁衍:“卓紫微”·卓紫微回过头··他涩然笑笑,苍白又无力·像是星辰暗淡,千言万语不可诉··……·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
出租车在路上堵了又堵,外面白茫茫一片似乎没有尽头··那对红线绑着的昂贵戒指,依旧烫在祁衍手心里··但他根本不想拿着它··这戒指太烫手,令人窒息。
而如果祁衍再心理- yin -暗一点,他甚至都会觉得这一切是不是根本就是逃避··也许只是优等生玩腻了小傻子·也许在卓紫微心里一直都清楚他们两个并不匹配。
所以刚好顺水推舟,借父母逼迫之名找个借口远走高飞算了··要不然他为什么走·祁衍就不信没有别的办法··如果卓紫微真的在乎,以他的智商不可能找不到方法。
虞清爸妈又不穷,大不了他就干脆破釜沉舟离家出走在虞清家住两年呗·虞清爸妈又不可能不愿意养他,在国内以卓紫微的水平一样考取顶尖大学·他就不能为了自由为了自私的幸福不管不顾一次吗虞清就不值得不管不顾一次吗·为什么要妥协就因为父母“被你气得生了病”·太好笑了,同样的事情不止程晟,卓紫微竟也这么选。
难道全天下做人儿子的,就只有他一个不孝其他人都那么心软那么听话,都他妈的要孝顺到底·简直不能呼吸。
可他却又不相信卓紫微会这么蠢,那是个天资聪颖的少年,就连做题也永远都是“最优解”做··他一直都懂得权衡,包括自残都从来不是冲动,只是他不想一死了、却又要有效消弭痛苦的最优解。
所以,会不会,这一次也是一样··这次也又是卓紫微又一次折中出来的最优解·只不过他暂时还看不透他的解题思路··可祁衍根本不想懂··他只看到虞清成了最无辜的受害方,付出真心被伤害被残忍牺牲。
反而卓校长夫妇全面胜利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这算什么狗屁最优解·哪怕你卓紫微去了美国以后赌着气一辈子再也不爱任何人从此自我折磨孤独终老,让你爸妈都悔不当初。
难道最后让所有人都陷入不幸就能算是最优解·同样,祁衍也永远不懂程晟··就算他知道,程晟也有他的无奈,就算等孟鑫澜死了以后他或许会原谅他。
可内心深处,也要永远会有一小块疤痕意难平··凭什么孟鑫澜那种人能遂了心愿舒舒服服养老送终凭什么你选了她,而让我痛苦·这都是什么他妈的狗屁思路,他一辈子都理解不来·……·祁衍把戒指装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捏捏眉心,不如想点开心的··听说最近祁胜斌和孟鑫澜最近撕得已经闹到吵着分家了·而分家大戏也如想象中一样精彩··中年男女的分手,再很难像年轻人一样青涩地只谈感情,在他们的世界,就连感情也早已可以用赤裸裸的利益衡量。
孟鑫澜跟了祁胜斌五年,自认“当了免费保姆劳苦功高”·虽然法律上他俩没有也不可能有结婚证,但她也绝不可能甘心就这么空着手走··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祁胜斌已经负债累累没一点钱了,他如今唯一的资产就是他们家那栋破烂的小黑屋。
地段不好楼也旧,拆迁又没有指望,估算一下大概能卖个一二十万吧··一二十万也是钱··孟鑫澜缺钱,何况她儿子还没上大学呢,这些钱她不可能会放过·祁衍十分期待这对曾经“为了你背叛全世界”的野鸳鸯上演争房产大戏撕x的精彩。
却万万没想到,老天爷比他还会编剧··他在车上接了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他爸的车又翻了··……·祁衍如今的人生真的感觉有如隆冬的庭院摧枯拉朽一般一事接一事。
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只差一把火烧干净··这段时间,因为程晟渣爹的不断骚扰,祁胜斌在公司被停职,可又欠了一屁股债··但他还要养老婆和便宜儿子,不得不出去接私活。
私活多是长途大夜车,挣辛苦钱这玩意儿也容不得挑挑拣拣·祁胜斌就这么一躺一躺的,最后由于疲劳驾驶半夜里从盘山公路上连人带车坠了下去··这次,终于再没有掉沟里那次走运。
祁衍作为唯一的直系亲属,赶到医院给他爸签字手术·他爸样子甚惨,看着未必能救过来··祁衍签了字··冷冷看着手术室大门关闭,竟莫名掉了两颗眼泪,很奇怪的——他明明心里早就不再承认这个人渣是小时候抱过他、被他崇拜的那个高大的父亲形象了。
程晟和孟鑫澜也来了··程晟看到他哭瞬间脸色惨白:“小衍……”·孟鑫澜倒是一如既往雄赳赳气昂昂:“都是你这个丧门星你天生就是倒霉的命,你还有脸在这,你早晚克死你爸”·祁衍低头,擦了一把脸。
他爸逼妻弃女不做人事那么多年,他可没那么贱·怎么可能为他哭·所以这大概可能是传说中喜悦的泪水吧·不然还能是什么呢·老畜生终于遭报应了。
要真是他克死的他,就也挺好的啊唯一的遗憾,怎么不早克两年·祁胜斌的手术做了好几个小时··孟鑫澜也真没让祁衍失望,不到一个小时就支棱不住急着要走。
“妈”程晟声音涩哑:“您就再在这……等一等祁叔叔出来吧”·“等等什么我在这干等着难道就能定手术结果啊这么大手术不用钱啊钱从哪儿弄我不得去弄钱”孟鑫澜又急又恨,突然看着祁衍,“不然你让他出钱”·“对了他是有钱的,那可是他爸凭什么别人负责呀”·程晟:“妈”·祁衍:“嗯,我负责出钱。”
他歪着头,嘲讽地看着孟鑫澜:“那里头的毕竟是我爸,按照你们的逻辑~养育之恩大过天·我懂,你就放心吧·”·刚好一笔还清了。
从此互不相欠··“而且,要是这一笔花不出去,将来我一定也不遗余力,给他老人家搞一场风光大葬·”·在孟鑫澜扭曲的表情中,他垂眸很淡然地笑笑。
“一路放《甜蜜蜜》和《好日子》·让他走得风风光光·”·……·最后,祁胜斌的手术还是成功了··祁衍挺高兴的·毕竟就这么死了,未免太便宜他。
现在好了,半个身子偏瘫着,你说不能动吧又能动,你说能动吧又不利索··可他妈逗了··祁衍没啥别的感觉,只觉得幸灾乐祸,就是这么不孝··大概所有人都以为他最恨的是孟鑫澜。
但其实不是·他一直清楚罪魁祸首是他爸·是这个男人跟孟鑫澜在一起逼疯了他妈,更是这个男人把孟鑫澜带回家,给了她为所欲为的权利和底气··如果没有祁胜斌的纵容,孟鑫澜就算再恶毒不可理喻也不敢全然放肆。
一切都是祁胜斌默认的,一切都是祁胜斌的因果··……·祁胜斌偏瘫以后,孟鑫澜更加没让人失望··她可不想后半辈子照顾一个累赘,总是偶尔来看一下,口上花花的,真要照顾人时各种借口躲之不及。
这一切,祁胜斌能完全没有感觉吗·祁胜斌又不傻·祁衍有时候看着他爸也觉得惨,他妈的又惨又活该··因为很不幸,他应该是真爱孟鑫澜的,初恋通常是男人的死- xue -,不然也不会跟她一块儿丧心病狂了那么多年。
然而可惜孟鑫澜真心爱的,始终就只有她自己和她儿子··祁胜斌这些年对她来说大概不过是个长期饭票,如今饭票身体坏了,自然而然也就失去价值了··中年人往往现实又无情。
孟鑫澜依旧想要祁胜斌的房子·后续又几次情真意切状明示暗示,哭着说她愿意照顾祁胜斌下半辈子,可她没名没分孤苦伶仃想要个物质上的保障,一个劲撺掇祁胜斌把房子卖了。
她说卖房还债,剩下放她那,他们租房过日子再想办法··想得倒是挺美,但祁胜斌已经清醒了不少,很难再上她的当了··一则他俩的感情如今已经大不如前,二则他亲眼看见的这些天都是你儿子给他跑上跑下,孟鑫澜靠不住儿子才是亲生的啊·孟鑫澜一再逼他,祁胜斌出院前两人大吵一架。
气得他把房本干脆过户给了儿子·就过户给孟鑫澜看·……·祁衍可不缺那一套破房子的钱··但既然祁胜斌要给,他拿在手上总比白给坏女人占了便宜强吧。
结果也不知道咋回事·孟鑫澜竹篮打水一场空痛骂过祁胜斌没良心之后,这几天态度又变了又来怀柔讨好··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祁衍听出来了,因为她身上还有债。
她又没有经济能力养活不了自己,债务总还想着让祁胜斌背··这段时间,程晟已经开始忙着一边上学一边放学后在外面打几份零工·事情是岑心跟祁衍说的,她说程晟去面包店打工烫伤了手。
祁衍让司机跟了一路··程晟确实很忙,下课就轮番打工直到深夜,然而工资微薄,仅够日常养活他和他妈而已··祁衍就默默看着··他除了看着还能怎么样·程晟却不愿意跟着他过衣食无忧、备受呵护的日子,那就只能让他自力更生。
总不至于他还要犯贱送钱给孟鑫澜花·……·祁衍已经选好了南方的城市,连给他妈转院手续都办好了··只不过被他爸车祸的事情又耽误了几个月,这马上都快夏天了。
今天他来医院做车祸出院要求的半年健康检查,没想到在走廊又遇到程晟··医生喊他:“年轻人,过来过来你血常规结果有问题啊”·单子上确实各种加号减号,严重偏离正常值,祁衍一向身体健康并没放在心上,可医生却非逼着他去做个详细检查。
“严重贫血啊你这之前是车祸对吧看来没怎么养好,得多补铁·”·“但也不要掉以轻心,还是认真查一下,你这数值也太低了,普通贫血好办。
万一是再生障碍- xing -贫血就麻烦了·”·“……”·祁衍被程晟强硬拖去楼下再次抽血检查,不甘不愿得很··哥哥的指尖很凉很凉。
再生障碍- xing -贫血这个词确实吓人,等结果的那半个小时,程晟抿着唇也不说话,就在他身边那么僵硬地坐着··祁衍也是无奈了··他爸这次手术孟鑫澜一直神隐,但程晟确实帮了很多忙。
只是他们之间现在变得很生疏,彼此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而此刻他也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不会真的再障,只默默地想啊……·万一人生就那么狗血,是不是其实也挺有趣的·如果再给哥哥一次机会,他和他妈都活不了几年了,他会选谁·祁衍想,这个坎他怕是一辈子过不去了吧。
程晟来医院是陪孟鑫澜来复诊的·孟鑫澜找过来发现他和祁衍在一起,又开始上蹿下跳··继而听说祁衍贫血可能有问题,又一脸暗戳戳的得意··但很快,她就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祁衍的化验结果出来了,真就只是重度贫血·好治,各种补剂天天吃就行··而孟鑫澜那个做完手术、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能治得好的癌症,病灶却转移了。
作者有话要说:紫微的剧情后面补·果然有小天使不懂哥哥为什么分手,so,祁衍也不懂就hin正常~·沟通是不可能沟通的,两边都快死了,完全没劲沟通。
快虐完了·(少量省略剧情也要后面补,加上会不太一样,都看到这儿了要看完啊啊啊)·第80章 ·祁衍有时候也是真心佩服孟鑫澜。
别的不说,起码她那种旺盛的生命力和永远雄赳赳气昂昂的战斗力,真他妈的应了那句祸害遗千年·要不是亲眼看过报告单,就她现在这精神劲儿,少说还能继续蹦跶五十年·祁衍自己都没想好在走之前要不要去落井下石一番,她自己先找来了。
又是一年的梅雨季··近来天空每天都在哭泣,惹得人心也跟着灰暗··看到病房里空掉了,孟鑫澜也懵了:“人、人呢”·祁衍就看着他,目光黑洞洞的,也不说话。
孟鑫澜当即一身冷汗,心想这祁衍他妈不是死了吧马上眼珠一转就开始装柔弱··祁衍继续冷笑,不说话··妈妈已经成功转院去了南方,孟鑫澜这辈子也再也不可能找到她、骚扰她。
而他也知道她今天是来干什么··孟鑫澜前些日子,已经哭得惨兮兮去祁胜斌那里卖过很多次可怜了··因为她的病现在急需入院治疗,可无论是化疗还是进口特效药都昂贵非常,哪怕程晟打工累死也绝不可能攒得出来。
祁胜斌还剩一套房子,念旧情卖了,或许还能暂时抵一时救命的钱··问题是房子已经过户给祁衍了··孟鑫澜现在命悬一线,那一线正握在祁衍手上··黑瞳少年就像一只小恶魔一样,得意地勾起笑容。
“孟阿姨,你以前……想到过会有今天吗”·“在你趾高气昂抢走别人丈夫、赶走别人女儿,只给我剩菜叶子吃、煮放满花椒的姜汤、让我爸断我生活费一次又一次挑拨离间的时候。”
“想到过自己也会有看我脸色的一天吗”·“……”·一时间,时光仿佛忽然回到了五年前··狭小- yin -沉的小破屋,女人满是嫌恶冷漠地看着男孩,小小的男孩避之不及。
一度,他面对她时,只有无力和仇恨··而她,大概也以为他永远弱小可欺、任他捏扁揉圆··……然而短短几年,有人已经爬过深渊,长成参天大树。
如果可以,祁衍真想摸摸曾经那个哭唧唧男孩子的头,跟他说谢谢你辛苦了,多亏你一直努力到今天··“孟阿姨·我说你求人,总也该有个求人的样子吧”·他垂眸微笑,从口袋里幽幽掏出一支烟。
……·孟鑫澜“骨气”了那么多年、嚣张了那么多年从未悔过从未道歉··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可那样的骄傲,最终也走到了耗尽的一天。
尽管她心里仍在疯狂喊着根本不是她的错,也得不卑躬屈膝只因为想活想活·她最终还是咬着牙给祁衍跪了下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无比屈辱不甘心。
他恨不得杀了这个小拖油瓶、小扫把星·这个她防了那么多年,结果还是夺走她一切的小恶魔·祁衍低声笑,一缕未熄的烟灰落在她手边··“其实,本来还有一条路的。”
她说··“本来你乖乖把儿子嫁给我,无论我多少钱也得给你治啊不是还用你来跪管你当年再怎么虐待我,我也总得给我老婆一点面子吧。”
“可惜啊~”·“不过,”他突然又沉沉地笑起来,“你也别以为我就这么放过他了·”·“你还能活几年两年三年五年”·“我等着呢。”
“是不是还在做你的千秋大梦,想你儿子这辈子结婚生子、给你抱孙子呵呵呵呵……也不想想有你这样的妈谁会要他退一万步说,真有不长眼的女人我也会告诉她,说你儿子已经被我- cao -熟了,下半辈子也只配给我- cao -。”
“哈,哈哈哈……”·“你一死,他还是会落到我手里,随便我想怎么样·”·何等毁灭- xing -的杀人诛心·孟鑫澜要疯了,她尖叫、咒骂,挣扎着爬起来,她的口袋里一直藏着一把水果刀。
可根本来不及挥舞,手腕就被祁衍握住了··“来,你杀了我·”少年目光- yin -沉,竟主动把自己的胸口送到他刀口,“一刀捅死我。
你去坐牢正好死在里头,你儿子就解脱了·”·“哦,忘了,真不一定,你儿子说不定要直接替我殉情·不过那也挺有意思的吧想不想看啊肯定很精彩,来,捅啊,别怂”·“……”·“您说您哭什么呀气成那样给谁看呀”·“所有的路不都是您自己走的吗当年我妈跳楼的时候您挺得意的吧,我妹失踪正合你意吧”·“都是报应不是吗”·祁衍丢开她站起来,忽然又回头:“哦,阿姨放心,今天既然您跪了我,钱我多少会给您点的。”
“毕竟仔细想想,您也还挺有奉献精神的——白给我爸艹那么多年,你儿子还要白给我艹一辈子·”·“其实我哥这人吧看着一本正经的,床上真还挺可爱。”
“我很喜欢,谢谢您帮我养了那么大·”·……·会去路上祁衍没打车,也没打伞··淋雨很爽,就这么畅快地一路在雨里走回了家。
当然几句嘲讽并不能弥补他妈和妹妹的痛,可他知道他也在孟鑫澜心里种下了至死挥之不去、死了也不得安宁的- yin -影··路上,祁衍把南下的机票买了··顺手吧孟鑫澜的老公也举报了,还好心通知了千里之外被他诈骗过的受害人们。
他可不想在自己走了以后还留下这种不确定的定时炸弹,刚好老渣男做过的孽至少也足够他蹲个三五年··感谢他们勤勤恳恳狗咬狗,这场大戏落幕,很精彩··休学也办好了。
祁衍就还剩下最后一件事要清算··他爸··父慈子孝,天道人伦·真的妙··祁衍做主把祁胜斌的房子卖了,目前又给他租了个城中村两室一厅不算小但有些破的房,租金很低。
卖掉的小破屋确实也不值钱,满打满算十几万,全装在卡里丢回给祁胜斌··“都是你自己的积蓄,愿意借给孟阿姨看病你就借,不想打水漂就自己留着,总之我不管。”
祁胜斌现在一瘸一拐的,虽然对这房子不甚满意却也不敢吱声··他寻思着他儿子应该有钱,他还指望着他卖了老房子能给换个好一点的住处……·新房客厅的一角,巨大的几箱货物堆叠得高高的。
祁胜斌一直寻思这一堆没拆的是啥,柜子吗·祁衍:“不是,是碗·”·“碗”·“嗯,碗。”
他说着,撕开一箱,里面确实是碗·普通吃饭的那种瓷碗,但是怎么买了那么多·这数量别说一家人,都够一个排的人吃饭用的了·啪叽——·只见祁衍手一松,碗就掉在地上碎了。
而他竟然悠悠然又拿出来几只,继续往地上糟蹋··祁胜斌:“你这是干什么”·祁衍:“不干什么·”·他继续,一只又一只,一只又一只。
往地上砸玩腻了又开始往墙上砸,一箱砸完又开一箱··犹记当年··小小的他委屈地躲在温暖的怀抱里,约定等以后有钱了买很多很多碗·买一卡车扛进家里一个一个砸。
而今,终于盛景空前··地面都快被白瓷碎片覆盖了,像是糟蹋地剥了一地的白煮蛋似的··只可惜没能和当年约好的人一起欣赏··祁胜斌:“给我、给我住手祁衍你疯了吗,干什么不准再砸了——”·祁衍却没有停手,他眼眶微微发涩,微笑看向祁胜斌。
从男人眼里的恼羞成怒,他知道他八成也想起来了··祁胜斌:“你什么意思多久以前的事了,怎么那么记仇”·“你怎么就记得不好的事,怎么就不记得一点好”·祁衍笑笑:“没办法啊,我这人记- xing -好是天生的。
好的坏的,都能记得好久好久·”·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我记得您小时候抱我上街,带我买糖·”·“也记得小学时要交学费,你狠狠踹我说你没钱,让我去找我那个不成器的舅舅要。”
“也记得你纵容孟阿姨欺负我,自己装缩头乌龟、和稀泥·为她打我、断我生活费·”·“所以你看,我也不是一出生就恨你·”·“我也想有个好爸爸,我以前也想做个好儿子的。”
“可惜啊……”·祁胜斌想要暴怒又不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现在偏瘫,也不是很能站起来,沉默了片刻后嘴唇颤抖着,从喉咙深处吐出一些缓慢而艰难的字眼。
“小衍,这些年……是是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祁衍:“你知道就好·”·可惜太迟了。
无论真的悔过也好,如今弱势不得不低头也罢,那个还能心软的小祁衍都早就死了,死在这个男人亲手的扼杀和落井下石下尸骨无存··所以无论现在祁胜斌说什么,他都不再有一丝感觉。
“我要走了·”·他站起来,祁胜斌急了·他这次是真的急了,吼他不准走,叫着祁衍是他儿子有赡养他的义务··“嗯,是有义务。
但是也研究下法律吧爸”·“义务要您年龄先满六十岁才有呢·您离六十岁还有多久,二十年呢吧”·祁胜斌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涨红又发白。
他不相信,不相信规定竟然会是这样·“确实是这样呀,你可以自己去看·”·“所以加油啊,好好活,争取再活他个二十年。
到时候我一定回来给您养老送终·”·“反正真到那一天,你怎么对待我人生的前二十年,我就怎么照样对待你生命的最后二十年呗·相信我们双方都可以很愉快。”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梅雨天,窗外又开始下·雨声像是一首烦人但同时又轻快的旋律,很适合他接下来想说的话··祁衍摸着门把手,回头恶劣又轻快地笑了笑。
“孟阿姨一直跟你说的我跟哥哥事,其实当然都是真的·”·“哈,哈哈哈,干嘛露出那么吃惊的表情当年你天天就打我,只有他一个人护着我、对我好。
所以后来他说喜欢我,我又怎么能不回应这份感情”·“现在孟阿姨没几年可活了,所以我暂时把她儿子还给她·”·“等她死了,我还是要跟哥哥过日子的。
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娶老婆,更不会生小孩,传宗接代什么的你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吧·”·“所以老爸你看,命运这东西其实也挺有趣是不是”·“您和孟阿姨虽然都挺不是东西的,但多亏你们的一段孽缘,才把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带到了我面前的。”
他弯腰,深深鞠躬··“我多谢你们了,爸,真心的,感谢你们·”·……·祁衍踏出那间破屋子的时候,奇迹般地雨停了。
阳光灿烂,还有彩虹··他听到祁胜斌在里面的狂吼,听到架子砸落的声音·一身轻松大步往前走··时间已经所剩无几··祁衍收拾好了宿舍和家中全部打算带走的行李。
和室友以及小兄弟们吃了一顿散伙饭·席间肖明超哭成狗,纪南祈则很坚强地表示祁衍你放心,小弟们交给我照顾·祁衍:“……”·“那什么,你们真的就不想学习了吗”·他实在没忍住,开始有理有据教诲小哥们。
就真这么有一天没一天的混着将来喜欢的东西没钱买,喜欢的姑娘被别人追走一辈子就这样了·“你们愿意学的话,韩飞成绩好可以帮你们补课的,要价很便宜”·小混混都听魔怔了。
祁衍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喝得有点高——呵,这种一本正经说教的调调,是跟谁学的呢·是谁曾经跟他说,你要教他们学好,毕竟你不能为他们的将来负责。
……随便的一句话,他是不是都该死的要记一辈子··那一晚散伙很晚··小雨中,祁衍的车一一把大家安全送回家,然后让司机开去表示。
·程晟理完货出来几乎已经凌晨··他好像又清瘦了一些,手里抱了点店里处理可以带回家的剩菜,一直挺拔的后背疲倦得略微佝偻··那么晚已经没有公交车了。
他只能走回家,一只棒球帽压得很低行色匆匆··夏天的夜里风依旧有些凉,他穿得单薄·空着的那只手开始在腹部轻轻压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祁衍咬咬牙,就那么看着他。
车子依旧缓慢地一直跟着,音乐里,是一首很轻很慢、旋律悲伤的歌··petuousfire.·bsp;the,itthenbsp;一幕一幕·薄薄一层雾,街边的霓虹变成一个个彩色的光圈。
小蛋糕·糖葫芦··兔子气球·紫藤花·盛夏和雪天··翡翠森林的小狼和小羊,圣诞节的商场,成对的猫茶杯还有小海獭··守在病房里的日日夜夜,用尽全部真心搭建的小家,所有刻骨铭心的一切。
……我真的还会回来吗祁衍问自己··等到几年后,等到孟鑫澜不在了·那时候的我,是会先淡忘那些仇恨,还是会淡忘掉点滴爱意·我会终有一天忘了这个人吗·总有一天,忘掉这个只是远远看着,心里就升起无限酸楚与温柔的人。
只有时间能够给这个问题真正的回答··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程晟是从虞清手中拿到的信··“祁衍让我拿给你的。”
信里什么都没有,只安安静静躺着一枚金色的钥匙··程晟认得那枚沉甸甸的钥匙,那是他们小家的钥匙·他胸口骤然有点酸疼,禁不住把钥匙握在胸口蹲了下来。
可是为什么给他他们的那个小家,他已经回不去了啊……·虞清:“程晟哥哥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叫医生”·程晟摇头。
午后日光很烈,虞清眼里一片担心清明——这个小傻子越是长大,越是看着不再像个傻子··奶油汪汪汪跑出来了,虞清转头去抱它··躲着过度热情的舔舐,阳光下笑容灿烂。
程晟最终没有问··他们的楼下,如今正开满了一簇簇漂亮的紫藤花,是他从学校剪来枝子扦插的·虞清妈妈很喜欢,还给它挂上漂亮的小彩灯,晚上一亮一亮的。
半年前一个雪夜,卓紫微就站在紫藤旁··望着虞清家窗口温暖的灯光,一个人站了大半夜,却直到最后都没有靠近··最后他说,我走了,你和祁衍要好好的。
程晟闭上眼睛··好好的……可要怎么好好的··他的存在治不好祁衍心中的伤,只会让伤口越发溃烂··而他的身体,更只能是拖累和负担。
很多事情他从没很祁衍说过·胃病疼起来不仅折腾还容易让人心情暴躁,心脏病则是随时可能死人,更别说他还残疾··可他别的男孩子有哪里不好·他为什么要让他承担这些事实上祁衍的世界只要没有他,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都一片光明。
但的,凡随便换一个人,健康阳光随处可见,哪个都比他好··……·祁胜斌的房子一卖,孟鑫澜也就无家可归了··好在祁胜斌还愿意让他们母子一起住在租来的房子里,程晟跟他妈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但很明显,祁叔叔现在跟他妈之间全然冷漠,不复从前··大概让他们母子来,也是他权衡的结果吧·他现在腿脚不利索,实在需要人照顾,找护工又不放心。
程晟休学了··因为实在无法兼顾,他现在要做一家人的饭,做全部家务,还要经常陪他妈去医院陪祁胜斌复建,并尽量抽时间出去打工补贴家用··天越来越冷,孟鑫澜医疗花费越来越多,钱也越来越筹不到了。
程晟更加拼命、连天加夜地工作加班··很累的结果就是暴瘦,只能拼命逼着自己多吃·超市每天卖剩下的东西,高热量的、甜腻的,吃过之后又吐出来也逼着自己不断吃下去。
因为他不能再生病,不能再倒下··剩他一个了,他必须为这个家撑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撑住··……·孟鑫澜化疗,用药的副作用是非常影响情绪。
她本来脾气就大,每次用过药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疯了一样在家里指责挑剔··祁胜斌有时跟她吵,有时候也装听不见默默忍受··程晟更只能忍着。
有的时候实在觉得难以支撑了,也会不自觉地想要逃避·会无法控制地情绪崩溃般地疯狂想他的小衍,想着曾经被他温柔看着、被他认真对待的每一天··他绝不能让祁衍看到他现在的窘迫。
祁胜斌和孟鑫澜都暗示过,他们实在没钱了而祁衍可能有·但程晟偏宁可咬牙打工困死累死,也绝不肯去找祁衍帮忙··已经够了··……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有意无意的,逼迫他的小天使让步。
一次又一次,都是在祁衍的伤口扎刀子,每一次都是··扎到最后,祁衍那么累那么痛,还努力护着他··可是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男孩子变成那样真的太难受了,那种事他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离开祁衍是最正确的选择,绝不可以再去打扰·绝对不行··……·程晟的这么想的··可是,却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浑浑噩噩地,竟走到了河边花园。
花园和长长的河景从他们的家楼上总是可以俯瞰·而从河边这里也可以看到家中温馨的灯火··他不该来··可又偷偷想着,那么远河边又那么暗,偷偷看一看也无妨吧。
他就坐在河边··第一天,房子里,没有开灯··第二天,还是没有开灯··小衍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没有开灯·……·程晟最后还是放不下心。
他上了楼,熟悉的楼道让他心脏缩紧,狠狠平静了内心,才终于拿钥匙开了门··屋里一片漆黑··没有人··他打开灯·屋子里整洁得可怕、安静地可怕没有半点属于生活的气息。
他终于慌了··飘窗的小绒毛还在,可是,东西少了很多··他脑子越大很乱,一时又想不出来少了什么,视线落在餐桌上··餐桌上有一封信,上面压着一盒零食。
日本那家抹茶布丁是按季节限量供应的·以前程晟吃过一次很喜欢,祁衍就想方设法帮他再订,却一直订不到··现在,一盒抹茶布丁放在那里··是夏天放在那的。
经过几个月已经早就坏掉了,长出了黑色的斑点,不能吃了··程晟的手指颤抖··巨大的恐惧让他甚至拿不稳那个信封·信封本来就没封口,哗啦从里面掉出来一本房产证,一张银行卡,一个便条。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便条很简单:·1、卡的密码是你生日··2、需要钱可以卖掉房子··然后就没有了·程晟找遍了信封内外,再也没有半句话。
祁衍走了,他不在这了··早就不在这里了,已经走了好久好久了·他却……直到现在才发现··可祁衍去了哪里·没有写。
哪里都没有写·他不知道··第81章 ·祁衍留下的银行卡,就是当年以程晟名义办的那张··金色的卡·在atm蓝色的屏幕里,里面的一长串数字看得程晟脑子疼。
这些钱对现在的他来说其实无异于雪中送炭,能够解决他面对的一切困境,可他看着它们,却只觉得窒息··太沉重了,他不配··走出玻璃隔间,太阳毒辣地晒着,程晟却只觉得一阵一阵晕眩。
祁衍走了,可无论多少委屈,他还是肯给他留下这些··只是他不配··不配他这五年来给他的每一分美好··……·程晟还是想知道祁衍到底去了哪。
他不会去打扰他,只是要个念想,至少知道他好好的··他鼓起勇气去问肖明超、纪南祈,却问不出来·他想从银行查询一些蛛丝马迹,可拉出来的银行卡流水每一笔紧张都是海外账号,同样无从查起。
“我可以……”他的声音轻颤,“给汇款人留言吗”·柜员:“因为是国外账号,需要那边的swiftcode·”·程晟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就是国际转账的编码,总之建议你问你的汇款人要哦,问他那边的开户行马上就能知道的·”·程晟:“……嗯·谢、谢谢你。”
他浑浑噩噩回到了安静的小家·飘窗依旧明亮,被主人抛弃的绒毛兔兔、狐狸、熊熊一个挨一个排排坐··程晟忽然之间站不稳·跌下去重重一声,指尖在窗台擦出血来。
小绒毛们吓得一只只叽叽咕咕地掉下来,掉了他一身,掉了一地·程晟僵硬地抓过几只紧紧抵在胸口··……是他先说要放弃的··所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不就是他最想要的结果吗·小衍终于自由了·这真的是最好的结果,本来就该如此··柔顺的毛绒抵着心脏·那里此刻一点都不痛,很奇怪。
非常麻木··他恍惚地在白日里,做了一个简短的梦··梦里,他跟他妈一样从一开始就坏透了·他们母子俩住进祁衍家就他跟祁衍吵架、拼命欺负他。
祁衍比谁都厌恶他早早搬出家里,对他不予理睬··后等成年后飞黄腾达,祁衍酣畅淋漓地报复他们所有人··让他们全家穷困潦倒、鸡飞狗跳,他开着豪车嘲笑他们“一家三口”直到永远。
这样的故事好解气··也许本就该是如此··他是唯一的错误·怪他那时太年轻太懵懂,怪他站在树下看着枝头又大又红的果子就忘了自己不配不值得,贪心想要尝一尝那甜美的滋味。
一错再错,好在悬崖勒马··最后一刻放开了手,才没有抱着甜美的果实一起堕入万丈深渊··……·……·南方阳光灿烂··祁衍下了飞机到了先起医院看过他妈,又去租了一间向阳温暖的干净公寓。
住进去倒头,昏天黑地睡了整整两天··他实在是太累了,长久以来的身心俱疲··祁衍最后是被饿醒的·半死不活不得已起床,起来刷个牙还眼前一黑晕得撞在马桶上。
最后揉着脑袋爬起来,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被诊断了什么重度贫血··得嘞··他咬牙虚浮地下楼,买药同时吃饭··血豆腐,毛血旺,猪血糕·他吃吃吃,大口吃,南方的阳光晃眼,吃着吃着突然之间情绪就有点崩溃,合着本来就咸的毛血旺更咸了。
服务员还奇怪地看了他两眼··他不理,吸了吸鼻子继续吃··他没用,他跑了·被生活打垮了,整儿土崩瓦解只剩下一层壳的那种垮,崩溃到只有逃来这样一个陌生的、全新地方把一切忘掉,才有办法重头来过。
现在,他要开始重头来过了··会好好吃饭,好好工作·来人世间走一遭哪有那么容易认输,越是上天不想让他好他偏要可劲折腾·等着瞧好了。
祁衍到新城市一星期,接了最后一次网络项目··钱依旧打到程晟的卡里,但他已经跟“巡”说明这是最后一次··这些年,祁衍和论坛里的一些大神们混熟了,也听到过各种各样的资讯。
有些大神好心劝过他,虽然这些网上的项目虽然来钱多又快,但你写的那些脚本最后被拿去做什么了很难说,可能会牵涉到一些法律的灰色地带··幸而“巡”他们地点海外,应该追溯不到国内。
但大神们还是劝祁衍,以你现在的技术水平完全可以试着在国内正规行业重新起步··也许一开始薪水没有海外那么多,但稳扎稳打找准市场,说不定能找到好的发展契机。
祁衍认为有道理··但他却没想到,大神引荐人带他去与各种科技公司接触时他竟然遇到了熟人——·他妈的弟弟,那个特别没用的灾小舅,正挂着牌牌穿得人模狗样的在科技公司里转悠。
灾小舅当场被祁衍给踢了··灾小舅也是嗷嗷哭得很委屈·他并没忘了他姐姐和外甥,一点都没忘,这五年他作为一个没学历的旧混混,在电脑城从底层学徒一路往上爬什么活都肯干,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今年才好不容易有了出头日。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年前刚从年薪五万一跃变成年薪二十万的运营经理,总算有了个人样,但工作又特别特别忙实在分身乏术·社畜是真的难,他正打算凑够年休假回去接他姐娘俩呢。
·结果外甥就先来了··结果他就被外甥一顿爆锤··还发现外甥贼现在他妈的贼牛逼,是个大佬级别的程序员··正好眼下非常信任他的大大大老板正在找一个技术骨干。
小舅就引荐了他外甥,学历方面也赶紧找人帮忙转,大老板是香港人很看好祁衍,直接帮他在隔壁的香港申请身份和学校··……·两年时间··祁衍作为业界新兴骨干,带领团队研发出的新算法师一度刷新了业内标杆。
一次契机,人更被推到了聚光灯下··那本是他们大老板的人物访谈,其中有一段拉啊镜头去他旗下的科技公司·大佬满心欢喜地炫耀他们的新技术和团队核心,一群年轻的程序员中俊美的少年格外显眼。
祁衍开始被备受瞩目··香港大学的高材生,行业年轻大佬+新算法天才,大学还没毕业论文引用量就逆天·这种少年天才本来就值得一吹,更何况他还长得那么好看——·黑瞳犀利容貌俊美、身材高挑衣品又好,镜头之下有着360°不输给男明星的优异外形。
连所在公司都不愿意放过这种大幅提升知名度和品牌形象的免费活招牌··不仅新品广告片硬拉他出境,各种宣传节目也都总拽着他··祁衍无奈出席了很多活动。
虽然他其实不太喜欢那样曝光的场合,但每一次却也都很配合、完成地很好··只有一次,他录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半晌不说话·最后抱歉地告诉编导,他今天是真的没心情返场了。
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程晟终于把他们的那间小loft给卖掉了··当然,本来他留房子给他,就是为了万一卡里不够卖了换钱的··可真的卖了,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心里一直存着一丝小小的期许——·他能不要卖,不要那么绝情,卖掉他们之间最后的回忆和羁绊。
结果他还是卖掉了··祁衍只能更加努力地用工作和学习充分填满自己,让自己什么也不瞎想··当然他是成功的··越努力越幸运,这几年已然年少成名,获奖无数。
可一切似乎都无法让他发自内心的快乐··他的喜悲,好像都在三年停下了,前留在了那个回忆中灰蒙蒙的小城··……·其实这几年,祁衍其实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
因为自己有了点名气,也开始有人各种关注·有人盛传他跟素未谋面的富商孙女青梅竹马,也有人拿他和根本不认识的年轻女星做文章··他们公司市场部做新手机,更偏找了那个叫王君凛的歌手来做代言。
祁衍对这男歌手从初中起,一直印象就是唱得并不咋行,好在长得还行,跟他哥有点像··结果真人某个角度真的巨像·祁衍看了他都头疼··就因为看了头疼,祁衍总躲着他。
可无奈那王君凛表面上是个文艺歌手私底下却是个二兮兮的自来熟,还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没事就喜欢硬拉人喝酒,醉酒后叨逼叨个不停,尤其喜欢讲那个当年陪他熬过全部不红的岁月却最终没能一起走到最后的姑娘。
祁衍:“那你去找她啊·”·王君凛:“呜呜呜呜呜她早嫁人了,儿子都五岁了”·祁衍:“艹·”·心情更差了。
其实这三年,祁衍也不是什么的不知道·起码他知道孟鑫澜还没死,而且要是她哪天死了会马上有人通知他··程晟读完了高中,但没有参加高考··谁让他们城市就一个大学,是z大开的三本分校。
程晟又不可能去上三本,可要照顾家人外地院校他又念不了··程晟已经二十岁了··听说孟鑫澜一直在给他张罗相亲,后续祁衍没有敢问··偏偏隔了几天,王君凛给他们公司拍宣传照,穿了一件大红色衬衫。
人人都说帅,只有祁衍急了,拿他cto的职位去压非逼着让给换了··整个公司面面相觑,第一次看到祁总发那么大火,可红衬衣咋啦,不挺好看的吗怎么就非要换·第三年,祁衍终于扛不住去看了心理医生。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很好,足够坚强、无坚不摧·但其实他好个屁·医生说他轻度这个轻度那个,祁衍立即反驳老子没病,但还是乖乖吃了两个月的药。
药也吃完了,贫血也补好了·活蹦乱跳··有些人天生有无比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他这方面尤甚厉害··后来,他也陆续跟心理医生说了一些事情。
心理医生跟他说“这些不是你的错·”·祁衍觉得废话,当然不是他的错·都孟鑫澜祁胜斌是他们的错·可为什么那些人的错最后却让他们付出代价、成了牺牲品·他和程晟,本来都好好的,最后却双双被牺牲献祭掉。
从此余生背负着伤痛束缚别人又束缚自己,惩罚别人也惩罚自己,想见又不敢见,害怕不被原谅又无法原谅··祁衍想了很久··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错,却为什么挣脱不出来·没有答案,他只记起一本书。
那是他曾经陪程晟住院,两个人靠在病床上一起看过的一本··一个民国的悲伤故事,在乱世的无奈之中,在硝烟、战火纷飞和流离失所里,“感情”被命运的洪流轻易绞动碾压,生离死别不过转瞬之间。
墨水和血的一笔一笔,写尽了绝望、凄凉的无可奈何··那是乱世,一念永隔··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可合上书想想·除却生死,世上的一切都并非不可转圜。
是的··祁衍仔细想了想·他曾经生不如死,不得不逃走躲起来苟延残喘疗伤··但这并不是说这辈子就这样了,就再也不能好了··他想起很久以前卓紫微说过一个词叫习得- xing -无助,“不是不想从黑暗中走出来,而是走不出来”。
但所幸,他从来不能真的理解那种“走不出来”··虽然这三年里好像是有点迷路了,可周遭从来不曾黑暗··他的内心就是那么强大··甚至觉得自己蠢蠢的——明明进度条一大半都挺过来了,哪还有事后崩溃投降的道理·为什么要放手,为什么要让祁胜斌孟鑫澜他们如愿。
因为怕再受伤,下半辈子的幸福就不要了么然后就这么拖着,像那个没用的歌手小王一样借酒浇愁·“你帮我……查一下机票。”
助理在查,祁衍突然又怂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程晟那边指不定早就心灰意冷,所以才房子都卖了··他才回去,还有什么意义·“祁总买到了。”
“……”·助理手也太快了··第82章 ·祁衍走后的梅雨,一年比一年更加潮- shi -、闷热··无论怎么打扫,整个家里还是充斥了满满的腐朽气息。
- yin -暗、晦涩,暮霭沉沉,像是一座坟墓··祁胜斌和孟鑫澜双双病魔缠身,日复一日的磋磨下越发满心憎恨,经常相互指责、谩骂,甚至扭打在一起··短短三年,两人都彻底老了。
四十出头的人,却双双已经看着如被蚕食风烛残年一般··他们现在已经学会不再理睬对方,偶尔碰见,只会用冰冷的眼神嘲讽——嘲讽对方如今这可恶、卑微、凄惨又可笑的模样。
祁胜斌坐了两年多的轮椅,近来终于可以下地活动··手抖抖的能给自己差不多倒个水、煮个粥·可动作永远无法协调,出了门梗着脖子一瘸一拐也像个怪胎,迎来的都是路人远避和同情的目光。
人也越来越孤僻、积怨··只出不进的日子更是让他有了强烈的危机感——十几万的积蓄一分也不敢乱花,买馒头咸菜都要一毛一毛算计着来·每天更盯着家里的破空调、破电灯挨个跟着关,多开一秒都不行。
他恨孟鑫澜,也恨程晟··都说人老多健忘,可偏偏这几年,他却总是总是不断地想起他原来是有个家的··有个贤惠的老婆,一双聪明的儿女,日子平静安稳。
他老婆品- xing -不错,哪怕他出车祸,她肯定也不离不弃、会把他伺候得好好的·他儿子本来也该跟他一条心,也不至于遇到程晟、被诱拐带坏··都是孟鑫澜母子。
两个讨债的鬼,把他的生活拖入深渊·害他妻离子散、断子绝孙··这种人他当年应该避之不及,到底怎么会就那么鬼迷心窍、丧心病狂·程晟手里有他儿子的钱,不然也不至于能突然拿出那么多来给孟鑫澜治病。
祁胜斌猜到了,那些钱本来都该是他的·都该是他养老用的凭什么给别人填无底洞·他提过一次,结果孟鑫澜一跳三尺高,抓他、骂他,誓死捍卫她的救命钱,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架势。
祁胜斌手脚不灵便,打不过孟鑫澜··女人把他身上挖得都是血道道·虽然他们年轻时真心好过,但自从重逢以后她就没再爱过他·如今原形毕露。
祁胜斌只恨自己瞎了眼,那天直接跟孟鑫澜撕破脸,互相指责对方基因有问题,上辈子造了孽生出来的儿子才心里变态、脑子不正常,勾引别人的儿子、毁掉人家正常的人生·骂着骂着,一转眼程晟不见了。
程晟那天一天一夜没有回来,两个人又都怕了·他们现在双双依赖别人照顾,万一程晟跑了他们两个可就孤苦伶仃全完了··所幸后来,程晟还是回来了。
于是再没人敢再提这事··直到今年,祁衍突然出现在电视上··天才少年光鲜亮丽,一事几乎家喻户晓·颓丧了许久的祁胜斌突然间打了鸡血一般。
“哈……那是我儿子,是我儿子是我生的”·“你看多有本事,你看那么多人采访他·你看我儿子西装笔挺的,你看他多高多帅像我年轻的时候”·他一个劲瞎激动,完了才发现自己早已负债累累、众叛亲离,身边根本无一人可以分享这份“骄傲”。
甚至就连想跟陌生人炫耀都没辙··因为,要怎么跟人家解释自己儿子受邀去参加香港顶级富豪的家宴、一身戎装在人家马场上驰骋,而他这个当爹的却住在黑咕隆咚的城中村里无人问津,一点点霉烂掉·祁胜斌越发萎靡,这份萎靡不久变成了自言自语的神经质。
“凭什么他凭什么凭什么一分钱不给我,他灾舅子却能跟着他到处玩、天天花他的钱”·“小白眼狼,翅膀长硬了就会飞了。
我供他读书、养他至少一百万还钱想要断绝父子关系,先还我一百万一百万”·“他是我生的,他有义务管我,让我过享福的日子”·依旧没人理他,永远仿佛一个人的独角戏。
程晟默默给他收拾、端茶倒水·定期给他换床单衣服··他看得到祁胜斌眼底的憎恨和厌恶·可他也还记得,当年他病重时曾是祁叔叔在关键时刻慷慨解囊,拿出钱来救他一命。
不管他当时出钱,是出于何种原因··至少在孟鑫澜去世之前,他要照顾他、以此回报··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三年时间,孟鑫澜一开始还上蹿下跳、到处求神拜佛希望自己的病能奇迹般变好。
后来,一次一次化验结果打碎她仅剩的希望,整个人也已经干枯黑黄、死气沉沉,眼看着每况愈下··于是她惶惶不可终日的同时,开始变着法折磨身边的人,必须要所有人跟她一起悲惨。
程晟任由她折磨··她把他最宝贝那条破羊绒围巾绞了、烧了,他随便她··她浇弄死他养在阳台要死不死的植物,故意弄坏家具、翻乱垃圾,对他- yin -阳怪气横加指责,他也一概随她赖。
她日常诅咒祁衍·说她后悔了,当时就该一刀捅死祁衍·反正她本来就要死了,拖一个垫背的多值·程晟也不跟她争辩··甚至还有些释然。
那神情仿佛是再说所以幸好,他早早放他走了,她再也找不到他、也再不能伤害他··孟鑫澜被他气得更是歇斯底里··直到后来,她身体每况愈下需要人在身边,终于不太敢闹了。
又开始换成天天哭泣的路数··她拉着程晟,反复讲她的不容易,讲她这么多年的牺牲、讲她的伟大崇高·苦口婆心地劝他相亲,说他不结婚就是剥夺了她的所有指望。
每一次,程晟都态度很好收下姑娘的照片··事后却从不联系··孟鑫澜哭闹着说你明年之前也必须结婚,要不然你妈走得都不安心·程晟依旧态度良好,随后日子继续一天天过。
最后孟鑫澜急了,威胁他说你再不听话,你妈跳楼死给你看·程晟望着趴在阳台上的她,说妈,你别闹了,一会儿该吃饭了··他知道她惜命不敢跳。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他对所有万事万物的态度都非常好,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经常垂着眼睛保持淡淡的微笑··如同一具温和、会照顾人、孝顺的行尸走肉。
“程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了”·程晟:“……”·“妈,我怎么了吗”他问她。
“我不是正在您身边吗您放心,我是不会丢下您的,我哪里也不去·”·“这就您想要的,不是吗结婚……那也总得有缘分才行,也不能硬凑,您说对吗”·一番话平和有理,冠冕堂皇。
这道理放在哪里都说得过去·可事实如何,双方彼此心里都心知肚明·孟鑫澜真的觉得他儿子变了,变得她不认识了。
以前程晟是柔软的,可这三年间却好像一点点变得冷寂又麻木,只剩一副躯壳一般··他依旧继续无微不至她和祁胜斌的起居,可在温柔的面具下整个人变得不喜不悲甚至不真切,很多时候孟鑫澜看着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看一个真实活着的人。
他的一些行为也变了··他的胃根本不能吃奶油蛋糕、不能喝碳酸饮料,近来却常买··孟鑫澜不准他买,他就背着她偷偷吃·坐在楼梯间,指尖蹭着,戳着,一点点吃下去。
表情很空洞,不愉快也不享受··程晟确实不愉快,他那么多年来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了无限被剥夺的感觉··喜欢的东西不能吃,喜欢的事情不能做··喜欢的人不能喜欢。
以至于如今味觉都坏了,吃到甜腻的奶油依旧觉得苦·可他依旧要吃··仿佛涸辙之鱼,做梦都渴求再碰一碰水··反正最想要的已经再也碰不到了,别的凭什么还不让他碰·他以前病了那么多年一直都很小心注意,希望自己有健康起来的一天。
现在却不在意了··宁可早点糟蹋完——下半辈子那么长,太长了他反正也熬不下来··……·程晟一潭死水,不管孟鑫澜哭闹也好威胁也罢,反应都波澜不兴。
她只能转而跟化疗的病友倒苦水··成天诉说自己的不易,一开始还有人同情·但很快的,大家又发现她总喜欢炫自己儿子以前的成绩压别人一头来找存在感,就又懒得理她了。
偶尔,也有人- yin -阳怪气地反问,你儿子真有你说的那么优秀,比别人家孩子都好那么多,那考个好大学不很容易·孟鑫澜:“那当然我儿子之前考试一直都是第一名,他考肯定是最好的”·病友:“所以啊~整天说为儿子付出了多少多少,我看你儿子为了你也没少付出啊啧啧,本来该有一片大好的前途呢现在不也就高中毕业吗”·孟鑫澜被堵得想吐血。
这也就算了,真正击溃她的还是医院电视上突然出现的祁衍··她当场僵住,不敢相信·不愿意承认那是小拖油瓶·小拖油瓶是怎么上的大学他怎么就变成香港大富商的得意臂膀了这不可能,肯定哪里弄错了·记者小姑娘拿着话筒星星眼介绍少年的优秀。
镜头里祁衍的微笑,越笑孟鑫澜脸色越难看··她的儿子连大学都没上,那个祁衍他、他怎么可以过得春风得意……·她尖叫着要求换台,一起输液的病友却不同意。
他们就喜欢看这个年轻男孩,这个台播完了还非追着另一个台继续看,一边看还一边还热烈讨论··“瞧瞧多洋气、多好看,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哎呀~可惜,阿姨我要是再年轻个三十年。”
“拉倒吧你不过这么优秀的男孩做咱家女婿正合适”·孟鑫澜:“都是假的,电视上都是假的——”·病友大大地翻了白眼:“唉小程,你妈没事吧要不要去问问医生不是药的副作用太强弄坏神经了吧”·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孟鑫澜无法接受小拖油瓶平步青云。
她死活不相信,无数次确认以后又开始疯狂抱怨他把他们全家的运势的吸光了,疯狂给“大师”打电话··她问大师,说好的祁衍妹妹是他一个坎儿呢大师那边说是啊,但他不是挺过去了嘛。
她又问大师她癌症的事,大师:“之前都跟你叮嘱过多少次,手术完之后不要动气就没事,你自己不听你怪谁”·孟鑫澜气得直哭,说得容易,可她怎么能不动气·那段日子天天被前夫骚扰,她怎么不动气·最后大师无奈地表示,早跟你说过你家那位天生命格贵重、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早点服个软你家宅安稳根本没有那么多事儿,咋就非不听呢·现在你都闹到这一步了,以后的路全断死了,我也无能为力了呀··孟鑫澜依旧不甘,又吵嚷着要找别的大师做鬼做法。
她是真的不想死·好不容易才快熬到头,她一定要看到儿子工作结婚生子,凭什么- cao -劳完了,她什么福都没享到就要完了·可程晟手里的钱是给孟鑫澜和祁胜斌治病用的。
他不可能同意她去拿给骗子乱花··于是又疯狂地闹了债一场,不得安宁··程晟这三年,已经尽力在用扼杀自己灵魂的方式活下去,但有时候还是会难以呼吸。
实在撑不住,他就出门躲一躲··他们城市因为扩建迁移,原来的老城区如今已经落寞了·小寺庙也冷清了很多··他站在没有人许愿池边,垂眸想着曾经的那些回忆。
那时的一幕幕,糖葫芦,掌心的温度,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连续三年,程晟每年都过来抛硬币许愿,可每年都只能丢进去一枚··没办法,好像从小到大上天一直都不准他贪心。
给别人三个的愿望都只给他一个··于是三年里每一次都祈愿,在仅有一个愿望的前提下,他每次都是希望小衍身体健康,过得幸福··他其实,还是好想他。
漫长的一千多天,他做过好多与祁衍相关的梦··有时在梦里,祁衍会如常灿烂地笑着,伸开手说宝贝过来·有时是温馨的日常,他顽皮地抢走他吃一半的布丁塞进嘴里。
有时也会回到那段生病住院的日子,那么难捱痛苦的日子,如今想想,却也像是天堂一样··当然,也会在一些梦里,他说他有了心上人,要跟别人结婚了。
这个消息在程晟的感觉里依旧是麻木居多·他近来好像是真的已经失去了疼痛的能力,甚至醒来都没有必然的撕心裂肺··依旧默默地收拾、打扫,等着在电视上听到他跟富豪孙女订婚的报道。
却等到祁衍在电视上微笑,说这个绯闻我很荣幸,但我和那位小姐其实根本就没有见过面··原来不是真的,只是他做梦做糊涂了……·可知道了真相程晟也没有很开心。
没有富商的孙女,在他身边还有那么多优秀的男男女女,他们现在的差距云泥之别,小天使又怎么可能还会记得一个在灰暗的岁月里伤害他、抛弃他,一无是处的男人··但是不要紧。
小衍永远想不起他也不要紧·他能像现在一样远远地知道小衍过得很好,这就够了··别的他都不想了·以前涸辙之鱼做梦都渴望再碰一碰水,现在也都不期待了。
一望可相见,一步如重城··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佛寺森然,暮鼓晨钟··他站在许愿池变,忽然觉得或许世间所有的情缘本质都是红尘里命中注定的劫数。
他们不幸没有渡过、走散了,从此红尘不见·而度过的人多幸运··可即使没有渡过,谁又能说那不是一场无与伦比的繁华··世界上最好的少年,在最好的年纪给过他最真的心意。
所以他哪怕孤老终生,到死之前都可以带着骄傲地回忆,曾经有一个人,身在深渊仍愿意给他温柔··……·孟鑫澜渐渐时日无多··她的脸上已经是沉沉的黑死,谁都能看出来。
医生也表示了无能为力,让接回家想去吃啥就吃点啥吧··“程晟,我要你……答应你妈,最后的愿望·”·病床上,她挣扎着:“别的你随便,要怎么样……妈不管,你爱和谁在一起……谁都行。
“谁都行·就只有……他不行”·“只有他不行……是他……把你带坏了,只有他……不可以”·“你答应。”
“答应啊……这是你妈……最后的愿望·你最后的愿望也不能……满足你妈”·程晟:“……”·“好。”
他说了好,可孟鑫澜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得意之色··她睁着眼睛,枯瘦的脸上满是不甘,挣扎着指甲想要抓他·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知道他只是在敷衍她、只是在骗她·“我要你……发誓……发毒誓”·“你发誓……发你要是,将来……再见他,他就不、不得好死……你发誓发誓”·梅雨阵阵,夏日蝉鸣的- yin -沉午后,始终良久没有声音。
程晟就那么站着,不说话··孟鑫澜指甲抠着床沿,目眦欲裂:“你妈……都要死了……你就……就不能……骗骗你妈。”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我骗了·”半晌,程晟垂眸轻声说,“骗过您了,您不信不是吗·”·“……”·“妈,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儿子。”
“我不正常,天生就是个神经病·我喜欢小衍,将来我一辈子也不可能结婚生子·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所以往后余生我会一直一个人过·”·孟鑫澜的手指不抓了,她绝望地咬牙:“为什么。”
“为什么·我全部……都是为了你,结果你这样……报复我·”·“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生你,你……毁了我一辈子。
直到最后,直到最后……”·屋外雨继续下着,哗啦啦不停··程晟轻轻掩上房门··六楼的阳台不高也不矮·他缓缓驻足,其实在之前无数濒临被逼疯的日子都想过要轻轻一撑,像鸟儿一样自由,看看究竟能不能就此一了百了。
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人生好累好累,他疲倦至极地回到床上··她说他在报复他,可他其实只是没有力气了,只是这样而已··但也许,他确实天生就是她的业力反噬。
只会一次次让她失望,带给她人生中最深沉的不幸、因果循环和报应不减··……·那天晚上,孟鑫澜突然精神··祁胜斌一直偷偷刻录了祁衍的采访光盘她给翻了出来,放进碟片机里开始目不转睛地看。
目光凶恶又诡异,嘴里念念有词··祁胜斌复杂地跟程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吧·但孟鑫澜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她不想看,但身体就像是中了邪一样停不住·镜头里祁衍俊美优雅到哪里都花团锦簇,她看得妒火中烧百爪挠心,这时突然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她说,你看,我们小衍有多棒多厉害,羡慕吗嫉妒吗,不甘心吗·可惜啊~·本来你儿子跟小衍在一起,是有机会过上好日子的。
可看看现在你儿子被你拖累成什么样,小衍还会再要他吗·他那么穷,又一身病·以后谁也不会要他··你看你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得到了什么一场空你死后也只配被鄙视嘲笑。
孟鑫澜:“谁”·她愕然,恍恍惚惚中,看到两个女人··“啊啊啊啊——是你妈还有你老婆她们穿着白衣服,啊啊啊她找我索命了,不要别过来”·旁边祁胜斌都要吓死了。
可他什么都看不到,屋里黑咕隆咚的根本没有人,就只有孟鑫澜一个人对着空白的墙壁发疯··门外有野狗狂吠,一阵- yin -风··桌上燃着的小小一炷香,熄灭了。
留下孟鑫澜满眼惊恐··……·下葬的那一天,冷冷清清··祁胜斌也不肯来··没有队伍、没有吹打、没有风风光光,程晟不信那一套。
·他只是平静地签完字,站在棺材旁边·真的临别,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之前的三年他总陪他妈去医院忙前忙后,医生护士病友都夸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孝顺儿子。
可他真的孝顺吗·他妈到最后跟他说的一句话,是后悔生了他··而他这个孝顺儿子最后跟他妈说的话,是他不能发誓,以及他知错不改··……说是把他妈气死了都不为过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继续在棺材边发着呆,突然又想起了那一天·雪夜小灯紫藤花,卓紫微出国之前的那一夜··其实最后,卓紫微还说了几句话。
不是专门说给他听的,更像是喃喃自语··他说,如果还有来生,我真诚地期望能和我爸妈无缘无分、再不相见··他苦笑,又说,其实非要说的话也不是真的多恨。
不是不共戴天,也还是会给他们好好养老送终··也不需要他们再懂我、补偿我·没有意义··只是不希望下辈子再见面了,真的不需要了··程晟的喉咙,突然之间更住了。
他深呼吸,胸口刺痛笑了·他想他是有多大逆不道··“妈……你要是在的话,”他喃喃,“我们两个也……彼此放过吧。”
“谢谢您养大我,您去投胎转世下辈子找个好人嫁了,生一个有善缘的好儿子,忘了我好不好·”·“我们就这样,从此以后生生世世,彼此放过,好不好”·“……”·阳光那么刺眼。
周遭死寂,没有半点回声·他就当她是默认了··如释重负··真的像是长久以来的重担突然之间卸下一样,他一时间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了。
有很多之前压抑、麻木掉的感情,突然之间又回到了四肢百骸··他妈死了,他终于自由了,他还剩了点钱,可以足够生活,可以再去考大学,可以……·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他想死··只想解脱·这副躯壳已经磋磨失色得不像样子,里面的灵魂也早就千疮百孔··自己对着镜子看,都要忍着恶心··已经够了,重新开始也许可能,但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还没有从阳台跳下去,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无非只还有一个念头支撑着——·他私心地,还想要再看小天使一眼··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不会让他发现。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就看一眼,就了却心愿了··那如果真的有神明,来生他想要生成一个普通健康的人,再跟他好好相遇··程晟恍惚中,听到了有人叫他,听得不真切。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向后倒去··一只手稳稳接住了他··动作温柔地把他圈进怀里·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心脏在瞬间剧烈的悸动之后,逐渐麻痹。
第83章 ·病房,祁衍垂眸坐在门外··他现在闭上眼睛,就还能回到那一幕·他是在赶飞机路上才听到孟鑫澜咽气的消息的,下了飞机就直一路赶去。
三年不见,程晟在他眼里没怎么变··仍是一丝不苟扣到脖子的衬衫,配上洗得有点发白的旧牛仔裤,低调的黑框眼镜,依旧身材挺拔、安静沉默又内敛的气质··幸好他到的及时,一把接住倒下的人。
哥哥变得那么瘦、那么轻,疲倦憔悴得像是被抽干了全部生机·抱在怀里随时有种枯枝随时要折掉的感觉··手腕中的余温挥之不去··化验单则被揉了一遍又一遍。
程晟的胃、心脏都有问题,所有身体指标一塌糊涂··“……”·祁衍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整整三年,他都没敢再回来过这座城市,没敢回来再看他一眼。
这次回来,小舅舅一起来了,忙前忙后帮忙处理了很多事,此刻又拎着饭团跑来面前:“小衍你吃点吧,一天没吃东西了·”·但祁衍吃不下··“你也别太担心了,”小舅又说,“医生都说了没有生命危险。”
祁衍“嗯”了一声··可是之前,赶往医院的那条路又长又堵,程晟被他紧紧裹在怀里,心脏沉寂着,四肢和身体也越来越冷,怎么喊都没反应··小舅舅在祁衍身边坐下。
他搓搓手,欲言又止五味陈杂·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他完全理解不了男的为什么会喜欢男的,更理解不了他外甥喜欢谁不好,咋就偏看上了贱小三的儿子·他姐被逼跳楼,他这个做弟弟的记仇,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更何况,还就他妈的通一男的·既不娇也不嫩,根本就街边随处可见·硬邦邦一身病看着都快死了,他外甥到底看上那人啥·祁衍多帅啊闪闪发光,人群之中一眼就能瞧见那种亮眼·还有本事又有钱。
那么多漂亮小姑娘星星眼看他,找谁不好·就算找男的也能找到更好的啊·他正寻思着,手机响了,一看是他外甥女祁玥·小玥给他发信息说他爸妈同意了,周末一放假她们全家就要飞过找祁衍。
祁衍:“你干嘛要告诉小玥我回老家的事”·舅舅挠挠头:“这,谁让你天天就顾着那个谁,整整两天都没回她信息·她一个劲问你这两天到底都在干什么,我、我也总不能骗她吧。”
祁衍一时无言,只更深地掐住隐隐作痛的眉心··他这次回来找程晟,本来半个月前就来了··机票改签过,因为妹妹小玥··半个月前一次高中学生组织的到他们科技公司的参观活动,他居然遇到了他妹妹她妹还一脸兴奋、笑盈盈很高兴地扑过来·祁衍才终于知道,小玥从头到尾都没被拐卖。
没走失,更没遇到过危险··她就只是很普通地被奶奶送去了远房亲戚家寄养——这对夫妻祁衍没见过,是祁玥在奶奶家时认识的,他以前喊他们表姑姑和表姑父现在喊爸爸妈妈。
夫妻俩经济条件非常好,在全国经营了多家贵族学校·本来两个人有一个宝贝女儿,可惜早年不幸夭折··可能因为多少沾点血缘的缘故,祁玥长得还和他们家闺女还有几分像。
于是夫妻俩几年前在村里串门时,看到祁玥就喜欢得走不动路··没事就过来看她,给她买东西··后来奶奶身体变差,打电话左催右催催了半年,祁胜斌死活不去接女儿。
那阵子村镇的小学又传染腮腺炎和水痘,搞得孩子没法上学,表姑夫妇听说了,就说不如他们帮忙照顾小姑娘一阵子··他们自己是办私立学校的,资源优越不需要手续,还能帮着补英语。
但这件事在祁玥的印象里,她奶奶绝对不是没跟他爸说·确定是打电话说了的·不仅说了,还电话威胁过是不是不想要女儿了真不要了我做主送给别人家算了当别人女儿过好日子,不比什么都强·祁玥之前在农村那么多年,小伙伴就总笑话她,说她爸是不要她了才把她送乡下的。
后来奶奶说了这番话,她又被表姑夫妇带去大城市,开始确定他爸就是不要她了、把她送人了··她起初也非常难过不解,好在表姑夫妇对她十分宠爱,恨不得星星月亮都摘给他。
所以后来慢慢的,祁玥也就积极接受起了新生活··她在初中交到了朋友,一起参加音乐和法语兴趣小组,进高中后还成了社团的团长、开发了摄影等爱好··就这么过着一个家境优渥、受欢迎的高中女生的健康生活。
直到在电视上看到了她哥··她哥现在居然成了科技新贵,还跟她在一个城市,她马上回去兴奋地跟父母说··结果一向什么都肯满足她的表姑夫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张、迟疑和复杂的表情。
祁玥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周一他们班就组织了去科技公司观摩的实践活动··去的正是祁衍的公司··……·表姑夫妇失去了女儿多年,直到遇到小姑娘祁玥,才填补了心里的空洞。
当然,把别人的女儿带回家养,他们也知道长久不了··一开始夫妻俩总是患得患失,努力珍惜相处的时光··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结果,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没人来要孩子。
连问健康的电话都没打一个,肯定不正常··但夫妻俩谁也不愿意去问原因,干脆双双做鸵鸟状,连过年都躲着不回农村了,只顾拽着女儿去各国度假··过了很久,他们才听说老奶奶早就过世了。
至于人家爸爸后来找女儿了吗夫妻俩只听说他爸出车祸瘫了,还是个不负责任抛弃妻女穷且坏的男人··跟着那样的爹还得了,他们哪舍得送宝贝女儿回那个火坑·干脆继续装无事发生,什么也不跟祁玥说。
祁衍捋完整个故事后气得不轻,他们怎么这么自私,直接把别人的妹妹给藏起来了·可看着祁玥被他们养得挺好,穿着漂亮的校服挂着相机,一副活泼洋溢富家千金没受半点欺负的样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容易找回了妹妹,按说祁衍应该天天陪她、补偿多年的陪伴··可眼下他守着程晟,又一点也抽不出空来照顾她了··……·小地方的医院医疗条件有限。
程晟的身体状况很不好,祁衍打算把他转去他们城市··证件也要都拿走··祁衍不想见祁胜斌,小舅舅自告奋勇去拿的·当年他还是个不成器的混混时,可没少被祁胜斌这个姐夫揍。
这次他耀武扬威、神清气爽地回来,证件全拿齐了··祁衍对他爸反正从来都是铁石心肠、毫无恻隐·他妈妈妹妹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祁胜斌被他小舅一顿胖揍难道不该都不够·转院事宜联系得很顺利。
祁衍的大老板听说,还动用关系帮忙请了香港很有名的几位专家,一切水到渠成得让人不敢置信··手续全办妥了,程晟还没有醒··祁衍就坐在床边,守着他发呆。
偶尔指尖轻轻划过他眼角憔悴的深凹,以及眉心皱出来的浅浅纹路··可能是曾经经历了太多坎坷的缘故吧,现在一切顺利,反而让人有点缺乏真实感··哥哥。
他轻声念,小晟··这次我是真的来带你走了··现在我们两个终于都自由了··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成为牵绊和阻碍··……·可也许,是他想得太过简单。
孟鑫澜是咽气了,最大的阻碍是没有了·但同时时间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沧桑陵谷、时过境迁··程晟醒了··再次四目相对,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有分毫的久别重逢的悸动,只有一片陌生而死寂的灰。
他不说话,紧绷着身体··“程晟……”·祁衍靠近他,他像一只不亲人的野生动物一般明显防备··祁衍眼中精光闪过,强硬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他当即全盘崩溃,剧烈挣扎。
身上插了几根输液的管子全部挣落了,血珠从手背滚滚滑落··祁衍也急了,用力摁住他声音涩哑:“程晟,你冷静点,是我”·但没用,程晟却只咬着牙挣扎得更厉害,喉咙深处发出很低、很痛苦的声音。
祁衍一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紧紧抱住他,像是一只蜘蛛死死抱住落入蛛网的飞蛾··他抱住他,轻声喃喃:“哥哥,哥哥,哥哥……”·可“哥哥”两个字,却更像是焦雷雷炸了一样,程晟开始哑着嗓子不要命地抗拒。
但他实在太虚弱了,没挣扎几下就气喘吁吁··祁衍力气那么大,他实在挣不动了·他喘息,血红着双眼·苍白手指用力地握住被单,苍白的手背略有青筋鼓起。
祁衍认识他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不要命的挣扎,这么不加掩饰外放的伤心、愤怒、委屈、绝望··祁衍的呼吸有点困难,很迷茫·就只能更加用力地箍住怀里的人,死活也不肯放手。
然后他就被咬了··是真咬·程晟躲他怎么都躲不开,气得发狂,埋头一口狠狠咬在肩膀上··祁衍任由他咬··午后的病房,蝉鸣与梅雨声恼人。
空气中弥漫着阳光下消毒水的味道,点滴一滴一滴地落··……·医院给程晟打了镇定··人睡了,祁衍摇摇晃晃的从病房走出来··他从来没被别人咬过,且在他的认知里,程晟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咬人。
结果……·实在是太新奇了,没见过,想笑·又有点生不如死的感觉··他小舅舅可急死了:“哪有这样的啊哪有还咬人的他凭什么咬人啊你还好心替他治病、给他到处找人转院、给他找专家,你看他感恩了吗”·“什么人啊还讲不讲道理了,狗才咬人呢”·黑瞳凉凉看了一眼。
他唉叹一声,颠颠借酒精去了··剩下祁衍一个人敞着衬衫靠墙坐着··……这可能,就是他逃走的报应·也是啊··一千多个日夜,他又怎么能指望一切再简简单单就回到从前。
或许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可是我,没做错·”·小舅舅拿着碘伏:“啊”·祁衍:“我说,我没做错。”
小舅舅一脸懵··祁衍闭上眼睛··这三年来,他让老朋友纪南祈他们帮着照看一切··却也提前说好了——除去生死重病,别的事情都没必要特意告诉、通知他。
哪怕后来听说孟鑫澜在给程晟介绍相亲,祁衍也都让他打住·说我不关心,他就算结婚了也不用特意告诉我··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我统统不想知道。
是很无情··但是他没做错任何事··酒精在肩膀刺痛,祁衍狠狠攥住手心·因为,还要他怎么样·他也是人··程晟有家人,他也一样有家人·就算再爱一个人、再没有尊严再没有底线,他也不可能甘心和程晟一起侍奉残害自己家人的罪魁祸首。
不然他的妈妈妹妹又算什么呢·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不管、不看、不听、不知道··他已经给程晟留下了几乎所有的钱,那些钱不仅足够程晟带着他妈过安稳的生活,甚至够他选择出路甚至选择伴侣,他别的管不了了·他就只有等。
等着孟鑫澜赶紧死,程晟赶紧自由,到时候他才能重新站在他面前,等着看他的选择··终于,他等到了这一天··结果却等到了一个把自己糟蹋得一塌糊涂的程晟,等到了一个冰冷防备不想理他的程晟·是,他知道哥哥喜欢钻牛角尖,也能猜到他肯定吃了好多苦、压抑了好多绝望。
可谁又不绝望呢·他不绝望这几年那么拼命工作赚钱,好不容易等到所有障碍都扫清了,结果程晟像陌生人一样防着他·谁来告诉他要怎么办·再也回不去了是吗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里都是他的哥哥,永远没有了吗·小舅舅:“哎,哎,小衍你去哪”·去哪·去把程晟的东西全藏起来,去雇人去把回南方的一切安排好。
他这次绑也要把他绑走··祁衍咬着牙,这几年带团队、做项目,本事也练出来了——有的时候,就必须手段强硬、不给人留任何余地··哥哥凭什么怨他·是哥哥先要分开的,是哥哥先伤害他的,他难道还不能逃走吗·他就逃走了又怎么样他也吃了一堆神经兮兮的药,只是外表看着光鲜难道他就很容易·……真他妈的难过。
算了··祁衍摇摇头,决定打住··想这些没用的干嘛·反正就算程晟现在讨厌他,他也绝对不可能放手了·愿意委屈、愿意怨他都随便他吧,反正现在人在他手上·……·……·程晟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样东西。
软乎乎的,毛茸茸··他愣了愣,呆了半晌灰色的眸中浮上一层薄雾··他大概已经猜到那是什么了,低头一看果然,是那只小海獭,依旧憨态可掬的··好久……好久不见啊。
他的两只手,现在已经又重新挂上了药水,点滴冰凉,他艰难地动了一下··指尖轻轻的,戳了几下小海獭的鼻子··小衍他,回来了……·要不是怀里抱着这小东西,他都要继续怀疑。
真的回来了吗·不会一切都是他心脏病发,死前自欺欺人的美梦吧……·他抱紧小海獭,鼻酸难忍,随即一个激灵,突然又想起睡前的一切——·他、他都闹了些什么·他是、是咬了祁衍吗可是为什么那真的是他吗……·为什么啊程晟一时间羞惭得浑身滚烫、整个人都微微蜷了起来,呼吸和心跳急促得不像话。
真的,他都干了什么·时隔那么久,终于再度看到想了那么久的人,他却彻底崩溃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大概是一时之间所有的压抑委屈灰暗苦涩都涌了上来,又太过自惭形秽,不想被看到的缘故。
真的·他那时候就是疯狂不想被他看到而已··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种要死不活、憔悴枯槁的样子··他不配,都不配被看到·他们曾经那么好,小衍就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就好,再多看一眼会幻灭的。
他只是太急了,拼命想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消失掉,可又被箍住逃不掉··结果,结果,都干了什么啊……·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三年过去了,祁衍走路的声音一点没变。
每一步每一步,都重重地踩在他的心跳上··程晟浑身僵硬,一秒蜷进被子里装睡,手里抱紧小海獭··拼命跟自己说,别有情绪,忍住,万一哭出来就露馅了。
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作者有话要说:确实就算没有车祸催化,他俩也迟早分开··就咋在一起哥哥抛妈,两人私奔不私奔,祁衍圣母心侍奉小三·所以祁衍三年不管他哥是完全合理(他哥也没管他呀)。
真的是两边各有各的无奈,分开是必然·孟阿姨必须死··捋逻辑的话其实我在第五层=w=+·以及两只真的好沙雕……·第84章 ·祁衍好说歹说,最后说服了祁玥乖乖待在家,等他回南方。
他不愿意她特意飞过来··这个城市她从七岁就被送走了,再回来根本没有意义·何况祁胜斌也没资格知道女儿的现状··她还是留在在真心爱她的人身边,当一个无忧无虑阳光可爱的女高中生比较好。
祁玥:“哦……好吧·”·小姑娘从小就这样,虽然活泼开朗但又特别懂事·她也一直有过很多想不通的事,但总会交给时间努力想通。
“对了哥哥·”·挂电话前,她突然想起来:“我仔细想了一下当时奶奶打回家的电话,其实……”·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祁玥也记得不是非常真切了。
但印象中,奶奶是先打了好几通去祁胜斌的车队,但祁胜斌总是在根本出车找不到人··所以最后,只好打去了家里··“你要是打定主意撺掇他不想要这个女儿了,他要是确定不要女儿了,也给我个准信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好像是这样。
祁玥不能100%确定,但很大可能是那个女人接了电话之后根本就没把话传给祁胜斌·加上后来奶奶去世得急,祁玥的下落才会突然变得没人知道了··然而孟鑫澜已经死了,这事儿再也死无对证。
……·“又是那个贱人”·小舅舅又气个半死·偏偏祁衍还不准他在病人面前提这事,他就更来气了··“他自己亲妈干的坏事,他凭什么还不知道”·祁衍:“好了,你冷静点。”
“他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他妈干的坏事也已经遭报应了,一切不关他的事·”·小舅舅也知道理智上和法律上渣妈干的事情儿子确实不用负责,可感情上呢他凭什么不负责·啊气死啦气死啦。
小舅舅拿着个饮料瓶子就到垃圾桶旁边,踩踩踩··不懂不懂不懂·旁边的窗子开着·这几天因为总是下雨的缘故很凉快··傍晚的风和祁衍刚才的声音一样,很柔和。
但他不懂他不懂那种温柔·……·那天黄昏时霞光灿烂,染得病房一片朦胧的金红··医生说可以去看看病人了,别再刺激他就行。
祁衍:“……”·他走进病房时表情冷肃,任谁也不可能看出一点点的迟疑和情怯··只可惜··那都只是表演·他很清楚程晟早醒了,只是抱着小海獭蒙着头一直不愿意理他而已。
再度四目相对,程晟这次明显比第一次情绪好了很多··虽然还有点僵硬拘谨,但总归没再他一靠近就立刻防备,只是很快移开眼睛,抱紧小海獭垂眸不看他··祁衍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没敢靠近,倒不是怕又被咬··只是那种叫人生不如死的抗拒,他真是怕了··……·时钟滴答,一分一秒不停··祁衍在病房坐了好久,直到窗外黄昏的颜色慢慢褪去,天空暗淡了下来。
屋里依旧寂静无声··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可到嘴边又一句说不出来··“下周,你跟我回家·”·突然一句,程晟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灰色的眸子终于又转动了,有茫然,有无措··祁衍:“就这么定了,东西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手指却暴露了这两年养成的坏习惯,焦虑的时候总会想要敲键盘——·他怕他会又抗拒,不肯跟他走·没事。
他安慰自己,他大不了强硬带他走,现在难受以后可以慢慢扳,也好过将来后悔··焦躁着胡思乱想,瞄到桌角药瓶··程晟这些天要吃什么药、以后要吃什么药,他已经翻来覆去背得烂熟于心。
哗啦啦·一大把花花绿绿的药,一杯温水··程晟灰瞳波澜不兴,接过去就吞了··祁衍:“……”你也不看、你也不问你就吃·祁衍总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那天给刺激坏了,迄今都余韵得很有病。
看啥都不高兴··……·程晟一直抱着个海獭坐床上,其实也挺累··单纯生理上的累··他病还没好透就这么跟人大眼瞪小眼干坐着,腰好酸。
好在中间护士来了两趟·换药测体温什么的,他好歹能偷偷挪一下缓解一下酸涩··祁衍一直挺生气的样子··他其实想解释他那天不是故意咬他,可又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气那个。
最后也是思绪乱的很,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隔天,他的身体开始见好,药也减了不少·祁衍给他买了新睡衣、新衣服·给他订了新鲜饭菜,剥橘子和各种水果。
和以前一样,照顾得无微不至··只是但表情总是- yin -恻恻的··程晟怎么想也想不出以前什么时候见过祁衍这样··就很慌·而且以前如果祁衍生气了,他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哄他的,可现在他们之间现在这算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配合着小心翼翼。
祁衍给他买的衣服他都穿,只是现在太瘦,以前合身的码数都穿着有点大··给他做的吃的他也努力吃,吃不下都勉强着尽量吃光··结果也不知道哪里做错,祁衍脸更黑了。
他就也迷茫,也难受无措··甚至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真的烦人无趣到极点,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还是让人没耐心··忍不住就跟祁衍小声说:·“其实,你不用天天来。
护士护工他们也……都可以照顾我·”·“还有,也不用带我去别的城市治了,我的身体真没有那么差·而且也、也还有一些钱,卡里还剩了二十多万,够用好多年。”
他说着,偷偷观察祁衍的表情·怎么感觉好像越说越错··“之前用掉的那些,我将来工作以后,也可以慢慢还……”·祁衍被他气得都笑了。
也不说话,直接剥了一半的一个橘子砸他怀里,转身走了··程晟更慌··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恍惚还低头吃了一瓣那个橘子,特别酸,酸得不成人样。
酸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拿着个橘子呆了半晌,才好像终于有点明白过来了··病房里空荡荡的,程晟最后一个人吃完了那只酸的要死的橘子··他好像……说错话了。
……·祁衍是真的气到翻白眼··结果都气跑了,还他妈的得继续怂,拜托他小舅舅替他好好看着可别叫人给跑了·小舅舅不喜欢小三的儿子,闻言很憋屈,祁衍没表现出来但他更憋屈一百倍。
是不是真就他妈的积重难返回不去了·说要还他钱,是得多没有心才说要还他钱··他好像真的一直以来都在低估程晟,这人从以前就这样看着内敛安分其实啥事都敢干,看着温柔无害其实杀人不见血·祁衍好多年没坐过公交车。
这次上了车,不少人都被他吸引了目光··是,他现在长帅了,人挺拔气质好又有钱·问题是有用吗·程晟的脑子和别人不一样他三年努力都是白费,再帅再富有都没有用,人家谈的单纯是感情,没感情了该不要他还是不要他·他到底这辈子栽在一个什么怪物手上·公交车是他最熟悉的路线,开过他曾经的家,开过一中和二中。
很多年过去,很多事物都变了··真的沧海桑田··他原先上学的路上,那片五颜六色的花海虞美人和太阳花还有红叶李,都没已经没有了,原地点正在建设新的商品房公寓。
小学门口的菜市场也推平了,再也没有过去杀猪和杀鸡的热闹··就连他以前骑车载着程晟绕路的居民区也已经拆迁,一切物是人非··可是明明什么都变了,为什么还是好多好多回忆不断涌现。
祁衍坐在公交车上,想起了他跟纪南祈常去的游戏机厅、夏莉里酸唧唧的柠檬糖、那个拽齐晓月头发的小胖子··程晟为了他一直一直不愿意考满分,那一大堆九十六、九十八的试卷。
他送他雨花石,丢了一次又,在车站找回来··他口不择言说你妈欠我的你怎么还都不够·以及小黑屋的冬夜,电热毯被窝里相拥取暖的温度··那么多回忆。
一中迁校址了,旧地址改成了实验小学·教学楼还是原来那两座,重新粉刷了一下,看着陌生又熟悉··宿舍已经卖出去改成了公寓楼,可祁衍还能看到他和卓紫微那一间的窗子,窗框上还粘着肖明超的贴纸。
只有二中还是老样子,依旧开遍了紫藤花··最后公交停在很郊区的总站··祁衍爬上一座山,十四岁的他和卓紫微,当年爬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爬上山顶,他还扭了脚。
可现在,山坡却完全没有记忆中那么陡峭难爬··他自己只一会儿就爬到了山巅··往山下看,一片青碧色,以前妈妈住的旧教堂改疗养院现在已经不是疗养院了,成了市里的保护文物。
清风拂动蓝天绿草,无限温柔··祁衍屏住呼吸,心脏突然有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六年前,曾经的那个自己站在这里时,他在想什么·现在的自己呢·一转眼时光飞逝。
好的坏的,都回不去了·做错的,做对的,遗憾的,怀念的也都无法重来··但他始终记得,他们所有人曾经都那么有勇气,在最难过晦涩的青春里无知又无畏地一往无前。
现在不是更应该如此吗·除却生死,没有什么不可跨越··他必须去问程晟这三年经历的一切,哪怕真相残忍难过··也会告诉他自己的这三年的种种,哪怕他没兴趣听。
……·祁衍下山后还去了一个地方··程晟卖掉的他们的小家··当然不可能真让他买给别人·他一直让房产中介盯着,所以才会程晟一卖他就知道,然后他花钱买回来。
到了久违的地方·拿出钥匙,打开尘封的锁··三年没有人住的房间空荡荡的,地板上积了一层浮灰··中介办事还是可以的·桌子、沙发、冰箱家店,全部用防水布给他罩上了。
飘窗上的一堆毛绒,也都拿玻璃纸认真包了起来··祁衍打开卧室的门··目光掠过窗台、掠过床铺,忽然··他愣住了··阳光折- she -进来,打在一只透明的天气瓶上面,光彩夺目。
晴天的时候瓶子分层明显,上面是透明的清水下面是晶莹、脆弱、转瞬即逝的雪··曾经他妹妹以前有一个,可惜打碎了·程晟说,将来一定给你买一个。
如今眼前就有这么一个瓶子··孤零零地立在这里,他不知道··卖了他的房子,却给他买了个许诺好的风暴瓶子,放在他永远也不会回来的家里·……这他妈,他看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啊·祁衍现在不敢去碰那个小瓶子。
它太美好太脆弱,他怕他现在心悸手抖不小心再给摔了·突然电话响了,号码是小舅舅··结果那头的声音却并不是他小舅舅··程晟:“是我,你现在在哪”·祁衍闭上眼睛。
程晟:“你说话·”·“……”·“……”·那边有点急了:“你别成天胡思乱想,逛累了……就早点回来。”
祁衍这才找回声音··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我一会就回去·”·那边松了口气:“嗯,好·”·“……”·程晟说完了,小舅舅依旧举着手机虎视眈眈。
就是这个人,刚才凶神恶煞跑来嚷嚷着都他妈一下午了,你自己气跑了的人自己给我喊回来·程晟现在被盯着,很不自在,只能磕巴地又在电话里补了一句。
“那我等你回来·”·“……”·“嗯·”·声音有点过于温柔·小舅舅明显不适,手机差点摔了。
……·好容易小舅舅饿了要去吃晚饭,让程晟发誓答应他不跑··程晟:“……”·他倒是也没打算跑啊··粥也来了,他吃不下。
趁祁衍回来前,认真反省··他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反省··这几天实在是懵,至今都没缓过神··其实祁衍回来之前,他真的以为即使他妈不在了,痛苦也会一直持续。
永远不见天日·他这辈子反正不可能好了,也不想无谓挣扎了·算了吧··小衍应该是恨他的··永远不会回来,永远不会原谅他··可是那一天。
臂膀抱住他身体的一瞬间,他就知道是他··特别难受特别可笑又特别印象深刻的是,他真心实意地想了那么久的死了算了,结果那一刻,疯狂不甘心的求生欲强啊……·明明心脏不行了,还拼命想要呼吸。
耗尽所有力气只是想睁开眼睛看他一眼,不然真的死了都不甘心··魔怔,就真魔怔得没有救··就那一点点温度,竟然就把他麻木沉暗已久的灵魂再度打回行尸走肉的躯壳。
再醒来,那感觉就像火车行驶在漫长黑暗的隧道,一直一直漆黑冰冷没有尽头,然后某一天某一个瞬间,毫无征兆就突然回到了冰消雪融、春意盎然的世界··外面风景明亮而应接不暇。
当然,没有人会忘记漫长黑暗里受的苦,没有人会忘记那窒息和难熬··但他已经不在黑暗里··也茫然、也后怕无措、也想找个地方发泄长久的压抑崩溃,但更想赶快趴在玻璃窗上,看一眼外面明亮又多彩的世界。
……他以前,只知道祁衍给点阳光就灿烂··从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跟着学会了·都能一边自惭形秽,一边知道小天使正无比生动地站在面前,活的,真实的。
就又不死心了,想偷偷摸一摸··想跟他说,小衍你长大了··真好·你现在这么优秀,真替你高兴··……·祁衍回来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人气得跑出去一圈,回来整个人都变了··他突然又会笑了·程晟有点遭不住,这人一下子从有点陌生严肃的小祁总,摇身变回了三年前他家专属的小衍了。
但……不行··差距那么大,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程晟想着祁衍现在对他,最多也只算是看在往年的情分上……普通的照拂吧。
“哥哥·”·是照拂程晟呼吸都困难,指节抓床单抓得发白·怎么就突然靠过来了·“看,以前你们学校门口的小蛋糕店,这么多年还开着呢。”
“来尝一口,还是不是以前那个味道”·护士走过:“呃,高油高糖的东西最好现在别多吃·”·祁衍:“知道知道,就一口。”
盛情难却,程晟无奈抿了一口··蛋糕还是以前的味儿·但他想起更多的却是以前两个人有小家的时候,祁衍天天买各种吃的喝的,就为给他吃一口、尝尝味道。
但是,他们早已经没有小家了··不该想··然而人生似乎就是喜欢跟他逆着来,越想忘记什么就越来什么··祁衍晚上直接不肯走了··“舅舅你自己回吧,我在这陪哥哥。”
程晟:“你回去,我不用陪·”·“我不·一个人在宾馆我睡不着·”·“……”·程晟头都疼了。
这和以前未免也太像了,神情、语调,所有的一切·第85章 ·几天后,出院日··祁衍一大早又一次打电话确认机票、跟司机商定几点来接。
都谈妥了,抬眼看看程晟··“怎么,还是不愿意跟我走”·“……”·“那可不行,你现在说了不算。”
窗外阳光明亮,他黑瞳浅笑有点坏··“你的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毕业证书,现在全在我手里·”·“必须跟我走,不然,都不还你。”
程晟:“……”·喂食,梳头,嘘寒问暖……这几天的种种亲昵,他一开始总是不着痕迹地躲、僵硬、无措,现在则终于学会了表达不满。
祁衍被他瞪,却笑得更开心··中午,行礼小舅舅都帮忙打包下楼了··病房里程晟换下睡衣,祁衍递过去一件衬衫··大红色的,似曾相识··那种过于喜庆的红真不是一般正常男人会挑选的。
古怪的颜色一时间勾起了好多回忆,程晟愣了片刻,抿唇,死活不肯穿··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但睡衣已经脱了,祁衍手快直接一把拿走收了··于是突然就好像古代传说里牛郎藏起了织女的衣服,他现在除了那件古怪的红衬衫,直接没衣服可穿·程晟忍了忍,扣扣子时手指都在抖。
祁衍:“其实哥哥你穿这个颜色真挺好看的·”·程晟不理他·好容易扣完脖子的那颗,身子突然一轻··“……”·他终于再也忍不住情绪,吼他放手,声音都变调。
可祁衍不理··就这么直接把他抱出门、抱下楼·医院走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程晟要脸只能拼命把脸往少年肩里埋··到了车里,祁衍反省,他好像做过火了。
程晟真的再不理他了,偏过头看都不看·脸上并没有一丝甜蜜羞涩,就只有隐忍、无奈··“哥哥……”·祁衍当即一阵心疼,小小的懊悔,轻声哄他:“是我错了,对不起。”
“你别生气,嗯”·车内空间不大,他用指尖试探着去碰程晟的指尖··虽然之前有了好几天的喂饭和努力亲近,可好像时至今日程晟仍抵触肢体的碰触。
祁衍其实心里也有点酸酸的难过··但他说服自己要耐心,现在已经很好了,用指尖轻碰他也没有躲开·他赶紧得寸进尺就像小螃蟹一样,紧紧扣住··到了机场后,飞机稍有延误。
程晟身体还比较虚弱,机场的椅子、空调也冷,祁衍给他上下垫了好几层都不放心·心里认真盘算着做完今年独立出来单干,当老总赚大钱买私人飞机接送哥哥的可行- xing -。
一旁的小舅舅:“…………”·程晟以前没有坐过飞机·祁衍一路牵着他,小心翼翼照顾··“渴不渴,来,躺好。
我给你扣安全带·”·“两个小时而已,一会儿就到了·”·起飞时有颠簸,他又一次小螃蟹一样捉住程晟有点冰凉的手··“掉不下去的,没事。”
“有我跟你在一起,不怕·”·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的小舅舅:“………………”·他就应该在飞机底,不应该在飞机里唉,咋就这么捧在手心怕化了,气死了气死了。
……·飞机着陆时,来接的车子已经等在外面··祁衍住在市中心,距离机场还要开一个小时··“累不累”·程晟摇摇头,但祁衍能分明看到他强硬打起精神的疲倦:“累了的话就靠在我这儿睡一会儿,别硬撑。”
程晟就没有再反驳··他趴下去,蜷缩着枕在祁衍的腿上闭上眼睛,像一只很乖很安静的灰色家猫··等他睡熟了,祁衍终于可以好好地伸手摸摸他。
指尖细细蹭着他柔软的头发,轻轻抚平他睡梦中有些纠结的眉心,目光细细描摹着陌生又熟悉的轮廓,心脏跟着越发的柔软酸涩··直到进了小区,祁衍才有些舍不得地把人叫醒。
时间正是黄昏··屋子向阳,里面是全部打通的·打开门后,落地玻璃在客厅投- she -下一大片无穷无尽温馨恋旧的颜色··地板是暖黄色,窗帘也他们的旧家一样温暖的色调。
阳台上好多植物·南方- shi -暖,什么花儿草儿都容易活·透过玻璃看,几乎像个雨林··这个家也有一个飘窗,月牙形的··上面同样摆了毯子和好多毛茸茸的小动物。
玄关的鞋柜下面,有成对的猫狗拖鞋··程晟愣着··祁衍则一直悄悄观察他·他当然不可能告诉程晟,这个家在过去的三年里,其实99%的时间都是光秃秃的黑白灰与家徒四壁。
他虽然买下了它,却从来不把这里当成“家”·以至于这个地方一度除了一张破床一个冰箱以外,没有半点该有的人气··而眼前的这一切温馨和繁花似锦,全是他请人这几天临时弄的。
专业团队当真不愧业内盛名,弄得那么好··他那张小破床也被换掉了·换成一个kingsize的海蓝色柔软大圆床,还带遮光幔帐,看起来像一个极有安全感的帐篷小窝,被子枕头毛毯看着也都极为舒服。
夜幕降临··洗澡的时候花洒的水烫烫的喷下来,程晟的心是乱的··洗完看着镜子·灯光下是一个骨骼挺拔,但周身过于消瘦嶙峋的男人··就连有水蒸气氤氲出的一丝红润,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干涩颓丧。
他垂眸,默默蹭完身上水珠·出去看到祁衍正坐在外面飘窗边,靠着好像不小心睡着了··他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微微翕动··他比小时候长大了、更加成熟、高挑、俊美了许多。
人虽然穿衣略显清瘦,但白衬衫勾勒出腹肌的形状,整个人有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青涩诱惑··窗外夜灯繁华闪烁,一轮明月··一切那么美·程晟一时恍惚,心脏地方复杂又酸涩。
后来祁衍很快醒了,也去洗澡··程晟听着浴室哗啦的水声,局促不安·他已经在这宽敞的房间里偷偷寻了几遍了,始终没找沙发,也没寻到任何除了床以外可以躺的地方。
祁衍现在的家,这种仿佛完全私密自由独享空间设计他从来没有见过··似乎这个家真的就只是“家”,完全没有待客的打算,会客厅根本就不存在,自然也没有沙发。
他总不能去睡飘窗……太刻意了,祁衍能给气死··最后程晟也没办法,只能爬上大床拽过毛毯尽量蜷缩在一边的角落里,紧紧闭上眼睛··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不久,他听到祁衍出来了,空气里飘荡着少年身上的水汽和沐浴乳的甜。
过了一会儿,灯关了,一片漆黑,身边床铺轻轻陷下去一点··离得很远,屋子里很安静··时间一分一秒··祁衍捏紧被子的手指微微放松··终于,今天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明天、后天呢……·他总不能一直像这样平白受人照顾··突然之间,身边的人翻了个身··原本离他那么远,猝不及防地在黑暗中温暖的身体就整个儿倾覆了下来——青年没有穿上衣,身上是诱人的香味,温暖的肌肤透过薄薄的睡衣更是让人战栗的滚烫。
窗外,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随即闷雷响起··程晟周深战栗··耳边传来低沉轻柔的声音,像是怕吓到他:“哥哥,哥哥,别怕·”·“我不会做什么的,”他说,“只想跟你说说话。”
雨水哗啦啦地落了下来·打着雨棚,打着玻璃·似乎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又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程晟最终还是难受地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紧紧箍住、压着他让他难以呼吸的人。
可指尖推过去,杂乱中忽然蹭到了一道很长很长的疤痕··他颤了一下,指尖僵停··他自己身上因为有不少开刀留下的疤痕,很熟悉那种东西的触感··可是祁衍的大腿上为什么会有疤痕·本来没有的。
什么时候多了他不知道的,那么长、那么狰狞的一条·箍住他的双手微微放松,程晟转过身··黑夜里那么大的雨,早已没有月亮,路灯的光也全部遮蔽,他却仿佛看到祁衍眼里盈盈的光。
“是坠马·”祁衍说,“被拖了几十米,不过没关系,好了以后没再疼过·”·他说的很轻松,呼吸声却有些不规律··程晟的心揪起来。
“我其实不喜欢骑马,又危险又脏又不好控制,可是那群有钱人都喜欢·”他喃喃说··“我们这些天天给别人上班的,听着都是什么总监、设计师,其实除了把产品做好,有很多时候也不得不去迎合他们、讨好一些人,出席一些身不由己的应酬。”
“有的时候也会很累,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有的时候加班加多了,经常眼睛都疼·”·他说着,躬下身子,埋头在程晟的肩膀蹭了蹭,寻求怀抱的小动物一样。
“哥哥以前总是说,金银花茶对眼睛好·”·“我试着去找,找了好久,终于找到这边的金银花凉茶,可是都好难喝,一口都喝不下去·”·“……”·“哥哥。”
“你也说点什么好不好·”·“你理理我,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你以前都对我很好很好的,从来不会不理我。”
·雨声无尽,吵得人心烦意乱·少年的怀抱滚烫又虔诚,声音涩哑,带了一些鼻音··“哥哥,对不起·”他轻轻说。
“对不起,我那时候不该一声不响就离开,丢下你一个人在那么不好的地方·”·“这三年我一直都很想你,也还像以前一样喜欢你,你能原谅我吗”·……·雨一直下。
祁衍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跟怀里的人说,哥哥你知道吗,即使我看到了那只小风暴瓶,可你一直不说话不理我,也是一刀一刀在我心上凌迟··大概因为曾经太好太甜蜜。
所以哪怕有一点点少了,心里就忍不住叫嚣着痛苦煎熬··他还想说,哥哥,其实我不懂·始终无法理解你的隐忍和执拗·但我知道你很累,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来慢慢恢复、慢慢疗伤。
我会耐心一直等··我现在长大了,已经拥有很多东西·哥哥以后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会给你幸福,多到你想不到的幸福。
……·程晟其实那晚一夜都没睡··隔天上午,迷迷糊糊中门铃大作,他听见祁衍下床开门··“噢哟啧啧啧,瞧这家布置的,快不认得了啊”·门开以后,居然是来了个黑皮大嗓门活泼的喜庆阿姨,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捡了拖把就麻溜地开始干活打扫。
祁衍:“……这位是张阿姨,我家家政·每周五上午八点都会过来·”·“阿姨,这个,是我哥·”·张阿姨:“噢哟瞧瞧真是一对小懒虫,太阳晒屁股了还睡”·程晟:“……”·阿姨太活力,在这种氛围里真的没办法不赶紧起床。
张阿姨:“噢哟哥哥长得也蛮精神,比你可不差”·程晟:“…………”·他才知道,这位张阿姨每周过来,把一星期的饭菜都做好冷冻在冰箱里。
祁衍每天解冻一份,三年就这么过的··周六周日两天,祁衍带程晟熟悉了一下周边环境··超市、医院、公园、书店,南方他第一次来,所到之处哪儿都郁郁葱葱。
高大的树木上开满了碗口大的花,吊着青涩的芒果,程晟都是第一次见··周一,祁衍十天的休假结束了,必须得回去上班··他们公司并没有把家属带去一起上班的道理。
可他又实在不放心程晟一个人··一遍接一遍地问:“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他怕他跑,继续把身份证藏着不还给他。
又怕他钱不够花,给他留了几张银行卡··程晟:“你快去吧,我不走·”·可祁衍还是各种不放心,叮嘱他像叮嘱一个三岁的孩子·晚上也总很早下班回来陪他,给他买了一堆书店刚到的新书。
“还有,你真的不用洗衣服,不用干活”·“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养胖点,过几个月还做手术的·”·“对了,哥哥喜欢小猫还是小狗”·“我买一只来家陪陪你,好不好”·但程晟没有答应养宠物。
他摆弄家里一堆植物就够了,何况书够他看,楼下的公园、不远处的海,更足够他坐在里面发一下午的呆··就这么过了两个星期,他成功养重了一两斤··家里有跑步机。
祁衍有时候也会给他设一个很慢的速度,逼着他上去走十分钟·再教他一些简单不累的健身动作,让他没事就在家里练一练··经常亲手给他做饭,一边做一边感叹兔子才这么吃,偷偷往里面掺肉碎。
人也越发爱撒娇,会赖皮说哥哥给我抱抱··上班的时候会突然发信息回来问你在干嘛,说哥哥我想你了··会说哥哥下次休假我们去玩吧,你想去哪里玩·加班累了会说哥哥你要不要来陪我。
然后帮他叫一辆车,夜深人静的办公大楼弥散着咖啡香,只有两个人··会一遍一遍地说,哥哥你以前答应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程晟想着,突然心悸。
他人在阳台摆弄花草,瞬间而已就站不稳了,水壶碰翻了,冷汗- shi -透··阳光太刺眼,他痛苦地遮住眼睛·好难受··一切根本就没有道理,完完全全都没有道理。
为什么祁衍不该再对他有一丝温柔··不该跟他道歉,不该接他回家,不该对他百般宠溺··不该每天看着他时,都是有些讨好、有些渴望,又乖乖的不敢特别靠近,青涩地等着被接纳的眼神。
不该的,所以他不懂,想不通··祁衍应该恨他,应该高高在上、对他冷冷的不屑一顾··然后他找到他,远远看他一眼了却心愿,回到家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自己死掉就对了。
那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对所有人……都好··程晟挣扎着站了起来··去找了几颗心脏的药··他清楚这多半不是生理的问题——他的病从小就这样。
器官有时候自己会坏掉,但有些时候其实器官本身没问题,只是自己情绪太难过才会弄得胃痛到不能自己、心脏麻痹··两种病的感觉不一样,他分得清··他吃完药,安安静静地躺着。
心率还是擂鼓一样难受··停下来,停下来··程晟你真的是脑子有病吧他骂自己··你还要怎么样明明已经没事了,已经雨过天晴了,可你这又是在干什么·小衍已经回来了。
当初万念俱灰,以为放开的他手选择堕入无尽的永夜,就是故事最后的结局··唯一的光亮远去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永远不会原谅他··可祁衍回来了。
没有记恨,而是伸开双手紧紧抱住他··现在一切又都变得那么好了··明亮宽敞的房子,小衍说哥哥我喜欢你,微笑着撒娇、小心翼翼地讨喜欢,他说哥哥你要多多吃饭、好好锻炼,等养好身体了以后我们一起去读书。
还能有多好·他甚至就连以后都有了希望·可以靠认真读书、将来好好工作,尽快追赶小天使的步伐··还要怎么样·程晟也不明白自己还要怎么样。
他也觉得自己荒谬又可笑··那周末,祁衍要去参加一个外省的科技论坛,要走三天··他又是如既往的不放心:“哥哥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程晟点头。
第一天过去了,他挺好的·第二天过去了,也挺好的·祁衍所到之处经常给他发信息拍照片,而他在家也时常看看书看看电视剧,看看祁衍给他的大学学科目录表,并不无聊。
他也好好有在吃饭,偶尔健身·体重计上的数字也继续有零星在涨··只是第二天夜里莫名低烧,弄得整个人昏昏沉沉起不来··大概躺到中午,突然惊醒。
心脏跳的速度快到不正常·他去床头找药,药却被碰洒了,哗啦啦的声音刺耳聒噪,一时间有种条件反- she -般的极端恐惧··他灰瞳缩了缩,那一刻,有一种明确的、即将猝死的清醒意识。
他全部脑子里,就只能想着一个人··“小衍,我……”·挣扎着拨通电话,却说不出话来··程晟的灰眸里光芒逐渐暗淡,他想你看啊,看看,果然吧,我这究竟像是什么样子。
一直都是这样,只能是累赘,只能带来痛苦·当初为什么要擅自喜欢小衍那么好的人呢能给他带来什么从头到尾除了委屈就是折磨。
黑暗中,他仿佛又回到那个下雨的夜晚·祁衍抱着他,说我还喜欢哥哥,说可以原谅我吗,他没有回答··因为真的不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根本就不配谈原谅,根本就不配那么好的人。
可是小衍都快要哭了·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说……·小衍会多难过··程晟并没有听见门锁的狂响,没有听见有人疯狂叫他的名字··祁衍是他妈走运了,接到电话的时候人就在楼下。
会虽然计划要开三天,但最后一天下午其实是例行游山玩水,他没有心情玩,想要早点见哥哥,于是偷偷买票回来了··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人送到医院,倒是很快脱离了危险。
医生检查完了对比完了,建议他带人去看一下精神科··“指标比上一次好,应该不是器质- xing -病变,多半是焦虑等精神问题引起的,有时候这类问题也是会引发一些躯体化症状的。”
“他这样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大概已经持续挺久了·家属都没有发现异样”·不是没有发现··祁衍闭上眼睛。
程晟这些天日复一日波澜不兴的样子,妈的他就知道他每次这样肯定有问题他就知道·就知道憋着,差点就死了知不知道啊·祁衍从心脏到每一个血管现在都在心疼,都在暴躁。
作者有话要说:恨祁是不可能恨的,哥哥看来全部都是他自己的错··终于要说开了=w=···这,感觉可能要病房开撕·第86章 ·程晟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他第一次见到祁衍的那天,小小的孩子深黑色的眼睛,小肉手抓抓他,天真又好奇··他们在狭小的黑屋相拥而眠·祁衍在冰冷的夜里依旧愿意给他暖身子。
夏令营的时光,青苹果和蝉鸣,他追随少年背影·学校,食堂,夜幕的小吃街……·少年越长越大,褪去了青涩变得越发俊美灿烂··微笑,温柔,亲吻,陪伴,偶尔的恶作剧。
车祸后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样子,以及消失后空荡荡的房子和坏掉的布丁··程晟是在医院的私人病房里醒过来的··房间很幽静,白炽灯光有点刺眼·他有些恍惚,还没缓过神来心脏就又开始杂序又紊乱的跳动,血管跟着咚咚躁动。
强力的心跳无疑佐证了他还活着,可是——·他有点绝望地苦笑,可是你看,这才刚刚醒来,这要把人逼疯的心悸冷汗就如影随形、又开始了··护士走了进来:“还好吗”·程晟撑着身子坐起来,点点头。
护士:“以后再难受的话,一定要及时跟家人反应的·”·“送你来的那个男孩他是你弟弟吧唉,你弟弟为你的事都要急疯了,可不要让家人再担心了哦”·护士出去后没几秒钟,祁衍就进来了。
心脏依旧在不受控制过速悸动,激得太阳- xue -都隐隐作痛·他努力保持镇定,背后已经完全汗透··……要是小海獭能在这里就好了,能给他抱一下、缓一下。
“小衍,真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吧你的会没关系吗”·“……会”·“嗯。
你不是,正在开一个重要会吗·工作没受影响吧”·“…………”·“会不会害你被老板骂都是我,我……”·“医生说,你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祁衍打断他,黑瞳里情绪复杂··程晟愣了片刻··点头:“好,好,我去看·”·“大概率需要做心理治疗,可能还要吃一些相关的药物。”
“好·吃,我都吃·”·“……”·“……”·“小衍你别生气,我真的不要紧,我……”·他的后背贴到了床头冰凉的墙壁上。
程晟愣住,低下头才呆呆地看到,祁衍的一只手压在了他的左胸上,正紧紧按着他那紊乱不已、剧烈跳动的心脏··他恍惚、窒息了一瞬··心脏被压住之后当场疯得更加厉害,像是急着脱笼的小兔又像是什么即将爆炸的活物一般,在祁衍的手掌中完全不受控制地拼命挣扎。
但是,不行,这样不行··停下来,快停下来··明明是自己的器官,却为什么就是一点都不听话程晟急了,慢下来啊,赶快恢复正常别再让小衍继续担心了,快点慢下来·没有用。
“……”·“为什么不告诉我·”祁衍的声音,压抑了好多情绪··“你不舒服、你难受,都快死了,为什么一句的不肯告诉我”·胸口被压得有点痛了,程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喉咙干涩。
“你说啊,为什么不告诉我”·“……”·“到底还打算要强装没事到什么时候程晟,还要一个人撑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不能跟我说实话——”·“你说话,程晟,啊你说啊说话——”·程晟被吓住了,眼眶一下变得血红。
看着可怜得要命··祁衍却难以压抑声音·此刻他的手掌下,隔着薄薄的衣服和肌肤那颗心脏依旧在没命地在收缩··眼前的人,天天都要被这么折磨。
却差点死在家里依旧一个字都不说·“……说话啊你·”·“不准哭,给我说话告诉我你成天都在想什么,程晟你给我回答,只是要你说句话而已有那么难吗你是聋子又不是哑巴,给我说话”·程晟颤了一下。
他其实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祁衍苦笑了一声,是不是觉得他很残忍,竟口不择言说他聋··可是,到底谁残忍·要是他那天没有提早买票回家,他回家要面对什么一具冰冷的尸体·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那他的全部青春岁月,他迄今为止的所有努力和信仰,他为将来做的那些温馨美好的计划,都他妈算什么·……要是可以,他也不想哥哥生着病还跟他吵。
哥哥心脏不好受不得刺激·他也想把他好好抱进怀里安慰,不想吓他不想吼他·就像一直以来一样温柔有耐心··可那有用吗·他一下子差点什么都没有了。
……·半晌·人间奇迹,聋子开口说话了··程晟让他放开他··祁衍又气笑了,他当然不放·僵持着,程晟血红的眼睛里也终于露出一丝人类该有的情绪。
他咬牙反问他:“那你,又跟我说过什么”·“你又告诉过我什么我在家里……找到的那些药,药柜第三格放着的那些……又是什么”·药祁衍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之前抗抑郁的那些药。
他开了三个月的,但是心态比较强吃了一个多月就好了,剩下的就放那放着了·那又怎么样·“不过几瓶药而已,有病吃药天经地义你天天药罐子一样,我就不准偶尔有病吃点药了谁规定的”·程晟:“但你……本来不用吃”·“如果、要是没有遇到我,你本来可以很好,如果没有我……”·“‘如果没有你’,又来是吧”祁衍怒吼着打断他,“‘如果我没有遇到你,如果你妈从来没生下你’,反正都是你的错,只要世界上没你所有人都幸福了就世界和平了,是吧”·“既然你这么擅长归纳逻辑,怎么不再继续归纳一下,‘如果’当初你妈能坚定一点,跟我爸直接结婚生个小负负得负一起祸害这个世界,没有你也没有我,才是完美世界不是吗”·“哦不对,这还不够完美。”
“‘如果’你外婆、我奶奶好歹能有个先见之明,直接不生他俩,指不定我妈还能逃出火坑过上幸福的日子”·“继续,你还能再往上怪。”
“干脆两家的祖宗焚书坑儒的时候都该被一起活埋了·女娲不该造人、盘古不该开天地,宇宙不该有生命所有人清净得很”·“怎么样听着好玩吗有意思吗”·“去他妈的‘如果’整天如果如果的,那么不想存在那边窗户给你开好了,你去跳啊,现在就去——”·他气得口不择言,程晟还真打算去·他还真打算去祁衍咬牙一把抱住他。
也是,哥哥现在这样又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些话,肯定难过死了··但谁又受得了谁他妈又受得了·想要努力呵护的人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一潭死水一样没个人气儿,怎么努力都捂不热·祁衍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非得弄成这样·明明一切不是都在变好吗·他知道很难,知道哥哥委屈知道他不容易。
可一切已经在努力一点点变好了··他想要好好地、温柔地对他,照顾他·想要一起经营、好好生活··他还计划了很多将来的事··他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到底怎么就不行了到底他要怎么办·窗子开着,阳光满满洒进来。
祁衍黑瞳朝那明亮看了一眼,妈的太难过了,要是可以,他都恨不得能先一步跳下去··……·祁衍紧紧抱着程晟··一直紧紧抱了很久很久,直到怀里人的心跳终于一点点、一点点的缓和下来。
灯光照着程晟惨白的脸··他依旧低垂的灰眸、残留着猩红的眼角毫无回应··祁衍无力苦笑了一声,他真的永远好像也不能明白程晟在想什么了··再说多少话、再做多少努力,都是徒劳。
也许是真的回不去了··他不知道··小风暴瓶是真的,曾经的感情也是真的,但或许太多的痛苦和磋磨,最终还是磨死了那个曾经总是温柔看着他的人。
程晟已经不想跟他在一起了··现在在他眼前的,只拥有着过去记忆的一个行尸走肉··……·拿药,出院·回家··那么好的家,温馨布置过的家。
他每天下班早早赶回来陪他,放假一起赖床,教他锻炼身体,这一段看似平静甜蜜的日子,他以为一切在一点点变好··如今回忆起来都像是个笑话··他把保险柜打开,把程晟的所有证件拿出来。
“都在这,还你·”他说··程晟的背后的阳台继续阳光灿烂,各种鲜活的绿植··逆着光,祁衍看不到他这一刻的表情··他只听到他轻轻嗯了一声,文件袋被拿了起来。
他居然还真的拿了就要走··那一刻世界安静·十步,五步,两步,一步··心脏一秒一秒被撕扯蹂躏··他看着程晟消瘦的背影,心想——有些人真是厉害啊。
爱你的时候你是全世界,让你看到最甜最好的,可他不再爱你的时候,就把你扔回黑暗……·……·十步,五步,两步,一步。
指尖握住冰凉的把手··程晟闭上眼睛,他现在走出去,祁衍就自由了··就彻底,自由了……·却就在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后狠狠裹他,趔趄中他被怼到墙上,祁衍俊美的脸扭曲到可怖。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不准走·”·“你到底在想什么程晟,求求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咱们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年多不容易付出多少才终于又能在一起有什么过不去的你一定要走你到底要怎么样,你他妈怎么能舍得说走就走”·不是……·我也,不舍得。
程晟胸口要被撕裂了一样,他垂眸:“小衍你……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祁衍如遭雷击·他那一刻黑瞳沾着血丝,表情异常吓人,一只手突然就摸上了程晟的颈动脉。
“放过谁”·“你再说一遍谁放过谁”·程晟移开眼睛,他以为祁衍下一秒就要掐死他。
可是没有,一声闷响,祁衍的手狠狠砸在他耳侧的墙壁上·登时墙壁上留下了一道血印··程晟灰瞳紧缩··他愣住了,眼里只有猩红的颜色··“手……”·他喃喃。
文件袋掉了,里面证件散落一地··祁衍又一声闷响砸上去,血迹瞬间扩大·程晟急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声音,一把抱住祁衍的手腕··但没用。
一下又一下·他发不出声音,急得不行又用力去抱祁衍的腰,突然祁衍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骤然支撑不住··他放开程晟,摇摇晃晃沿着墙壁滑了下去。
“随便你吧,要走就走·”·程晟却不走了,他跪下来,声音颤抖:“小衍,手……给我看”·“你流血了,拿出来给我看好不好……小衍你听话”·祁衍却不理他,还看什么呢他想,都不要我了,而且其实也没有那么疼。
已经麻木了,不会疼··还没有他让他“放过”他来得刺心··等了那么多年,他就等来了这样两个字·放过··……·程晟没有办法,咬牙起身,先去取了药箱过来。
他一路很急,黑框眼镜都滑到了鼻梁,有点可笑地挂着,在祁衍眼前手足无措地开箱子,拿纱布、拿酒精··灰眸里分明有慌乱,心疼和无措··你看这个人啊……祁衍无力地想。
一边说不要我了,一边又这样··纱布剪好了,棉签浸了酒精··程晟:“手”·他也急了:“手拿出来,给快点”·祁衍就不拿。
被逼急了,他也吼他:“你刚才不是还要走呢吗你走啊”·“在墙上砸两下死不了别耽误了你的行程走啊,不是要走的吗”·程晟那边脸色惨白。
他忍了忍,放轻声音:“小衍你别这样,别说这种话·手,手先给我……”·“……”·“拜托你,流了好多血,先把手给我好不好小衍,你别跟我赌气。
我们好好说话,好不好”·祁衍:“是谁先不好好说话的”·程晟是真的急了,他干脆就扔下纱布,红着眼咬牙去抢他的手臂。
抢的时候自己也感觉到了荒谬——祁衍以前说,说他表里不一·说他看着一本正经,逼急了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是,确实是··他们之间,出格的一直以来其实都是他。
所以他真的不明白,不明白祁衍怎么能忍他到现在··终于,他抓到了祁衍的手··可那只手血肉模糊·不止破了皮,肉也裂开了,中指骨节处露出森然白骨。
“啊……”·他无助地捧着那只手,心脏要炸开一样··酒精没用了,怎么办,必须要缝针才能处理·但是要先止血……·小衍又受伤了,又因为他而受伤了。
那么多年来他永远只能给他带来伤害和痛苦··他真的必须走,必须走··他一天不离开,祁衍永远不可能真的有机会得到幸福··“小衍你听我说……”·“现在的你,配得上任何人,你可以找到世界上最好的人。”
“你别生气,你听我说完,拜托你……听我说完·”·“到时候,你试着跟真正值得人在一起,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和一个从来没有伤害过你的人一起生活,你们在一起的回忆……会全部都是快乐、幸福。”
“不会有旧伤,不会心里永远藏着一根刺,不必在他面前佯装坚强,也不需要憋着一切难过和委屈最后把自己到要吃药、要去死·”·“你能……明白我意思吗”·“……”·日影西移,他们两个人本来在墙壁- yin -影中,而此刻明亮的阳光照过来,刺痛得要命。
他抬起不成样子的脸,声音沙哑··“小衍,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能重新投一次胎、换一个人生,好好给你一份没有瑕疵的感情。”
“可是,不可能了,你说的对,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我们两个再怎么维持表面的幸福,最后也就只会记得那些陈年旧怨、互相折磨,可小衍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还有很长很好的日子。”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所以真的我们分开吧,你也放过你自己·”·“我真诚祝愿你能找到一个好人,开开心心地生活·”·他说完了。
祁衍也安安静静听完了··所以,他听进去了是吗·程晟一边心里替祁衍高兴,一边又暗地里痛得生不如死·他努力去忽略那种被碾成齑粉的感觉,小衍的幸福最重要。
他已经决定了,他会好好的·他们分开以后,他也不会去死,不会让祁衍担心内疚··他会看起来过得不错,去上学,去工作··也许将来偶尔还能一起吃吃饭,远远多看着他几眼。
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啊……·祁衍伸出手··“我知道了,那,最后给我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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