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倒月光[娱乐圈]+番外 by 除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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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倒月光[娱乐圈]+番外 by 除零
情有独钟娱乐圈文案:·惊爆业务能力顶尖的高冷新晋影帝其实是个根本不会演戏的傻白甜,·身边常年戴黑口罩的助理才是从十四岁开始横扫国内外电影奖项的真·影帝···季崇舟第一次拍吻戏时,周嘉曜私下带他练习了数十次。
教他怎么好看地面对镜头,教他怎么把握分寸,教他如何在接吻之外的肢体语言表现人物··季崇舟被亲得浑身发软喘不上气,周嘉曜却能神色冷静地一一讲述表演要点。
那时候他酸涩地想:周嘉曜这辈子的真爱或许只有表演和电影··那时候周嘉曜望着季崇舟懵懂的神情,自嘲地想:季崇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而他是个冠冕堂皇的混蛋。
··年上/年龄差8岁·“他教我哭,教我笑,教我拥抱,教我亲吻,惟独不教我爱·”·“但我无师自通,学会了爱他·”·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娱乐圈·搜索关键字:主角:季崇舟,周嘉曜 ┃ 配角: ┃ 其它:·一句话简介:酸酸甜甜·立意:不论过去多么糟糕,也仍然要保持对生活的热爱,勇敢追寻梦想,大胆追求真·第1章 ·“第52届金蝴蝶奖最佳男主角——季崇舟”·华筵嘉会,衣香鬓影。
主持人笑靥如花,镜头却没在她脸上停留,宣布的话音一落,就切到台下席位上,年轻英俊的男人站起身,从容微笑着,与身边的朋友一一拥过··季崇舟上台,接过证书和奖杯,在欢呼和祝贺声里,走到立麦话筒面前。
他环顾会场,漆黑的瞳孔倒映着金黄色的灯光,沉默良久,季崇舟才笑道:“感谢金蝴蝶奖评审团的认可,感谢《少年江湖》剧组对我的照顾,感谢和臧小阳这个角色的遇见……”·他的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只深深一鞠躬。
宴会和应酬全部结束,已经快晚十二点··季崇舟困倦地仰躺在车子后座,小睡片刻后猛然惊醒,才发觉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开出新丰大剧院,上了绕城高速··周嘉曜就坐在他旁边,侧头望着车窗外,神情晦暗不明。
季崇舟坐直,盯着他片刻,有些不安道:“哥,今天在台上,我最想感谢的是你……但是……”·周嘉曜转头看他,没什么表情:“不提我是对的。”
季崇舟只跟他对视了三秒——不,两秒就败下阵来,扭开头,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然而周嘉曜却伸手扳过他的下巴,手掌在他额上试了一下:“感冒了”·“没有。”
季崇舟乖乖地任由周嘉曜的手掌贴在他额头上,那只手温润稍凉,从掌心换成手背,最后离开时季崇舟还有点不舍·周嘉曜试出他至少没发烧,便说:“回去喝点药,明天状况不好转就请梁医生过来看,马上要进组,注意身体。”
听到“进组”二字,萦绕在季崇舟心头的那点绮思和暧昧心事骤然冷却,他点点头,又“嗯”一声··到家已经很晚,周嘉曜冲了药剂,季崇舟喝完药洗完澡准备睡觉,但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推门一看,果然是周嘉曜还在看剧本。
他走到书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撑着脑袋,说:“哥,你给我讲讲这次的剧本吧·”·周嘉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困了吗”·季崇舟挺直腰板,活动活动肩膀,气势十足地说:“洗完澡精神多啦。”
“哦,”周嘉曜微妙地笑了一声,慢悠悠给他讲,“这次的剧本……男主是单亲家庭,父亲暴戾冷酷,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对男主的要求极高。
男主生活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慢慢的,精神就变得不正常,他生病了,幻听、幻视,最终分裂出双重人格·一个人格是他父亲期望的乖乖小孩,温柔,听话;另一个人格则比他父亲还要暴戾冷血神经质。
剧本开头是从乖乖小孩——也就是主人格的视角讲起,家里发生了奇怪的事,莫名其妙碎掉的茶杯,夜里半梦半醒的争吵和打斗,父亲异样的神情,在外面遇见了未成年的不良少女,少女和他一见面就亲他,男主吓了一大跳……”·周嘉曜的语调越来越轻,最后合起剧本,靠在椅背上,注视季崇舟的睡颜。
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顺着季崇舟的头发,低声叫他:“崇舟,去床上睡·”·季崇舟没有醒,大约是太累太困··周嘉曜的指腹从他的头发一路摩挲到脸颊、鼻唇,最后落在下巴上,轻轻蹭了两下,这才收手,把人抱起来,送进卧室。
盖上被子,周嘉曜要走,季崇舟忽然又有点醒了,拉住他的胳膊,闭着眼睛咕咕哝哝地说:“还没讲完呢……不良少女怎么了她是这次的女主吗……”·周嘉曜顿了顿,在床边坐下,哄小孩般一搭一搭地拍着被子,继续说:“是,是女主。
这次其实是个感情戏,和女主的戏份占据全片百分之七八十,尺度也很大,目前的剧本里,有三场床戏,第一场是……”·他把剧本半概括半分析地讲完,外面天已泛白。
季崇舟睡得很沉,周嘉曜替他关好房门,自己去院子里抽了根烟,最后窝在沙发上眯了一觉··天大亮,当事人睡眠正酣,网上热度却已经一轮一轮发酵起来··季崇舟,四年前以系列电影《紫微》第三部 《天命人归》出道,饰演反派贪狼的徒弟,以黑衣少年、武功高强、英俊冷酷的形象示人,戏份也称得上是美强惨,让他很是吸了一波粉,之后凭此拿了内地金桃奖的最佳新人。
 ·紧接着和影后童妮合作电影《温懿可的玫瑰》,塑造了一个纯情又充满欲望的玫瑰少年形象,电影大爆,一时间关注度飙升,圈粉无数··情有独钟娱乐圈·紧随其后上的悬疑片《缄默俱乐部》凭借季崇舟的话题度和优秀的剧情,在此节点更是爆得顺其自然,斩获二十亿票房。
两年前,凭借这两部电影,季崇舟获得了一个最佳男配,一个最佳男主提名··而今年拿影帝的这部《少年江湖》三年前拍完,上映日期定在下周,除了季崇舟的最佳男主,还有最佳导演、最佳剪辑等奖项,片方也打算借此宣传,以获得不错的票房。
宣传绕不开新晋影帝季崇舟,季崇舟此人,在当今娱乐圈算得上传奇··娱乐圈出道就拿最佳男女主的也有,但少有人像季崇舟,奖项与流量兼顾,演技与颜值齐驱。
如今又获封影帝,粉丝膨胀不说,各大影视相关自媒体账号、新闻门户网站都紧急出稿梳理季崇舟出道四年来的作品,以求用最快的速度蹭一波流量··不梳理不知道,一梳理吓一跳。
季崇舟不论是已播未播正拍待拍,全都是不得了的班底,导演要么手里有高票房电影,要么手握奖项无数,季崇舟搭戏的都是影帝影后,再次也是电影圈的黄金配角,迄今他参演上映的电影质量都很好,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但季崇舟没翻过车。
相关稿件一篇又一篇,季崇舟演过的电影里的经典片段被不断翻出来,昨晚发微博祝贺他的明星都挨着个上热搜·热度如此之大,有些自媒体为博眼球的,便打出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标题——·《季崇舟,娱乐圈最强的资源咖》·《扒一扒新晋影帝季崇舟,背后金主原来是他》·《季崇舟拿影帝他配吗——除了他,没有人配》·《季崇舟获奖扒一扒历年金蝴蝶奖的骚- cao -作》·《五位大佬同台竞争影帝,竟让二十二岁小鲜肉获奖》·《惊爆刚斩获金蝴蝶奖最佳男主的小鲜肉下一部戏竟是三- J -片》·……·如此赞誉诋毁齐上,真假消息乱飞,好不热闹。
与此同时,季崇舟的经纪人沈容从昨晚开始就收到了无数邀约,从影视剧本到采访综艺,一个个热情得不行·一早醒来,四月天还不算热,沈容给自己一边灌冰咖啡一边工作,先把综艺和电视剧全回绝了,然后带着精挑细选的电影和采访去找周嘉曜。
路上,沈容收到助理小秋发来的消息,是三- J -片那篇文章的链接,小秋忧心忡忡道:“这是不是得让这人删了啊·”·沈容点开看了两眼,记下这个公众号的名字,“柠檬姬”。
她打电话给公关组,叫他们联系撤稿,同时查查这个账号背后的人是谁·和这导演的合作刚敲定不久,这人能知道这么隐秘的料,来头恐怕不小··到城郊别墅时,周嘉曜在做午饭。
“小季呢”沈容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猛地灌下去,浇灭两分心头火··周嘉曜无知无觉:“还在睡·”·“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别墅的小花园,周嘉曜习惯- xing -地点了支烟,沈容三两下调出那篇稿件,气势汹汹地道:“你看,你好好看看那么多好本子你不要,非给季崇舟接- yin -问渠的片,现在还只是一点风声,等真的确定了,拍摄了,上映了,你有没有想过小季会被怎么看”·周嘉曜咬着烟,眯了眯眼,说:“不会上映。”
沈容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说以这部片子的尺度根本没法上映,顿时怒意更盛:“周嘉曜,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周嘉曜吐出一口烟,听起来像是叹息:“四年前,崇舟拍《缄默俱乐部》,有一段很重要的鬼屋戏份,要找感觉,我陪他把青州的鬼屋去遍了,又去各大城市出名的恐怖屋。
之后拍《温懿可的玫瑰》,有场吻戏,我教他一遍遍接吻·三年前拍《少年江湖》,抽烟、喝酒、打街机、打台球……还有打架,我手把手教的·去年拍《孤悬》,几段重要的哭戏,我教他哭,我虐着他哭……”·沈容转身就走:“不想说算了。”
“沈容,”周嘉曜叫住她,无奈地笑,“你问我在想什么,我本来想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这话太违心·”·沈容转头看他。
周嘉曜掸了掸香烟,日光落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他身材笔挺,却莫名透着意志消沉,一抬眼,目光又深不可见底,瞳仁里搅的都是暗念··“是我疯了·”·他最后只说。
第2章 ·季崇舟醒来一看钟,十二点半,他睡得昏天黑地,迷迷瞪瞪爬起来,机械地给自己套上长袖长裤,洗漱时慢慢清醒,想到昨晚,暗暗羞愧明明是自己提出来要听剧本,结果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
关于剧本,脑子里只剩支离破碎的词句,季崇舟刷着牙,使劲回想,想着想着,动作逐渐迟疑··他昨天晚上好像听到了“床戏”··怀着点儿忐忑和期待下楼,却没见到周嘉曜,倒是沈容在。
季崇舟打招呼道:“沈容姐·”·沈容已经平静,点点头,冲他招手说:“正好,我刚跟你哥帮你看了两家采访,一家是杂志,一家是访谈节目·”·季崇舟“哦”了一声,抓抓头发,站到沈容身边。
沈容打开手机给他看两家的风格例子,屏幕一解锁,撞进两人眼里的却是那条不堪的八卦文章··沈容瞳孔一缩,飞快退出去,她瞥了眼季崇舟,看他神情没什么异样,不知道看没看清那耸人听闻的标题。
于是沈容也没提,直接进网页收藏夹找出访谈节目,把手机递给季崇舟:“你先看看这个主持人的风格·”·季崇舟接过手机,刚看了十分钟,周嘉曜就喊:“吃饭了。”
三人落座··都食不知味··季崇舟还惦记着昨晚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听到的“床戏”,他不好意思当着沈容的面问,只能闷不吭声地吃饭,又想到刚从沈容手机上看到的东西——他没看清标题,只看到了放在正文上方一张带有情.色意味的动图,那画面在他脑子里转啊转。
季崇舟挑食,这会儿走着神,筷子就不自觉地在菜碗里翻来翻去··情有独钟娱乐圈·突然间一双筷子打过来,季崇舟被吓了一跳,手没长骨头似的,筷子从手里飞了出去。
“对不起·”季崇舟立即道歉·他这毛病被周嘉曜训过好几次,下定决心改,没想到今天又犯了··周嘉曜沉沉地看了他片刻,起身给他拿了双新筷子。
季崇舟看着他的身影,脑子里的幻想陡然和现实撞在一起,他耳尖红得发麻,从周嘉曜手里接过筷子,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吃,不敢再瞎想··沈容笑着打圆场:“哎,还是小孩,我又不嫌弃。”
周嘉曜说:“不小了,马上二十三了·”·沈容愣了愣,看了季崇舟一眼:“是吗,时间过得真快,小季明明还跟十八岁刚来时一样·”·周嘉曜嗤笑一声。
·从身高来说,季崇舟十八岁时一米七八,快二十三了,也还是一米七八,这点没变··从长相来说,现在的季崇舟绝对是比十八岁长开了的·化化妆,加上衣装,气场也要更成熟。
他除了拍电影外很少露面,露面也不怎么说话,在粉丝眼里是高冷神秘挂,但这会儿在周嘉曜面前,又是刚起床,又是素面朝天干干净净的脸,刚被吓了一下,懵懂乖巧的样子,仿佛也和十八岁一样,没有变。
但人怎么可能不变··吃完饭,周嘉曜从柜子里找出一支消肿药膏,对季崇舟说:“右手伸出来·”·季崇舟伸过去,周嘉曜就给他上药·半天,季崇舟才反应过来,低声说:“刚刚没有打到我的手。”
只是筷子打在了筷子上··周嘉曜给他抹完药,收起药膏,漫不经心:“没打到手松得那么快你是演员,你的一切要为人物服务,该有伤痕的时候要有伤痕,不该有的时候一点也不能有。”
季崇舟抿了抿唇:“本来就没有·”·周嘉曜的目光在他手上转了一圈,幽幽的,说不出的意味:“没有最好·”·下午用来谈工作。
直到快要傍晚,沈容才离开··季崇舟脑子里塞满了访谈注意事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昏头晕脑地吃完晚饭,周嘉曜把人带到书房,敲敲桌子:“坐下。”
这时候,季崇舟倒是脑子一闪念,全想起来了·台灯昏黄暧昧,季崇舟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怦怦声··周嘉曜说:“五月进组,还剩不到一个月,这一个月除那两个采访,主要任务就是吃透顾之明这个角色。
现在我们来看剧本·”·季崇舟摆出一副好学生听课的样子,轻声说:“好·”·把剧本的核心故事梗概说了一遍,说完,周嘉曜出去了一趟。
他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给季崇舟带了一杯白水··坐下来,合上剧本,周嘉曜看着季崇舟的眼睛说:“接下来我们谈谈女主·”·季崇舟嗯嗯两声,眼巴巴看着周嘉曜,等他说话,周嘉曜却半晌没出声。
“哥”·周嘉曜回过神,拿起手机,找出照片,推到季崇舟面前给他看:“宁优,二十岁,刚从电影学院毕业,饰演《私奔》的女主艾米。”
周嘉曜自己在表演时是偏向体验派的,季崇舟比他更甚·有的演员拍感情戏,拍一部爱一个人,在周嘉曜眼中,季崇舟也是这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季崇舟很笨拙,他只能在镜头前表达出他在那个时刻真正具有的情感,他真的悲伤时,需要镜头抓紧捕捉他的悲伤,他真的爱恋时,需要镜头抓紧捕捉他的爱恋。
从来不是季崇舟去迎合镜头,而需要镜头去迎合季崇舟··“宁优,扬州人,父母是教师,小康家庭,独生女,为人不错·学校的老师看好她,把她介绍给了- yin -问渠导演,本来是想看她能不能演个小配角,但她自己通过试镜争取到了艾米这个角色。”
周嘉曜顿了顿,继续说:“艾米是这个角色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她家庭不好,父母从农村进城打工,没文化,脾气差,重男轻女,对艾米很差·艾米的本名叫王小梅,遇见顾之明时,她十七岁,在做援.交。
顾之明很爱艾米,不论是哪个人格·”·季崇舟听懂了他的意思,抿出一丝笑来:“我会演好的·”·周嘉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又想抽烟了,最终却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周嘉曜静了静,继续说:“- yin -问渠导演擅长拍人,尤其是感情戏,不论是细腻还是爆发,他都能通过布景、构图和色彩,把演员的七分演技拍成十分·”·季崇舟扬起脸笑着说:“我知道,不管导演能用高超的技巧为你弥补多少,在表演时,能演出十分,就不要偷懒成七分。”
周嘉曜沉默片刻,忽然起身··他把剧本丢到季崇舟面前,说:“通读一遍就去睡觉吧,剩下的明天再说,我有事出去一趟·”·其实是借口。
夜色朦胧··周嘉曜终于还是点上了香烟··车窗降了一半,高速上的风声刮过耳边,轰隆隆的··周嘉曜油门几乎要踩到底,夹着烟的手指扶在方向盘上,烟没抽几口,烧到尽头,烫得他皮肤发疼,他全当没感觉到。
嫉妒··愤怒··痛苦··季崇舟的那句“我会演好的”,听在周嘉曜耳朵里,就像在说“我会爱她的”··他又自嘲地笑了一声。
如今局面,不过是他自食恶果··车外霓虹流光,喧嚣不止··五年前,盛夏··周嘉曜在朋友的网咖遇见了季夏··彼时季夏头发遮住眼睛,仰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面前的电脑放着一部文艺片,一个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长镜头·周嘉曜站在旁边把那个长镜头看完,季夏醒过来,懵懂地看向他··情有独钟娱乐圈·就是那一刻,周嘉曜心里一动。
那年,周嘉曜已经退圈六年,他渴望回到电影的世界,但要以更好的姿态··眼前这个小孩儿和他长得有些像——并非是五官的严苛相似,而是气韵和感觉。
那年,季夏十七岁,他的同学在高考考场,他在网咖睡觉··周嘉曜对刚醒来的季夏笑了笑:“你好,请问你有兴趣……”·“我没兴趣,”季夏重新仰躺下去,闭上眼,“我好累。”
后来周嘉曜才知道,就是那天凌晨,季夏的妈妈去世了··六月二十一日,季夏十八岁生日·周嘉曜给他买了一个小蛋糕,一瓶气泡水·季夏对着电脑显示屏里正在放的《海贼王》把蛋糕吃完,气泡水喝光,呆呆看着屏幕,眼眶忽然红了。
季夏哽咽着说:“上次过生日,我妈非要给我戴卖生日蛋糕附赠的小皇冠,还要拍视频,拍了视频还硬要发朋友圈,我不愿意,跟她闹脾气,我干吗跟她闹脾气啊,她明明只是看我长大了、长高了开心……”·周嘉曜靠在他旁边的机子吸烟,烟味很涩,他被季夏哭得也心里沉沉的,于是伸手去摸他的头,揉揉他的脑袋。
季夏再也克制不住,眼泪涌出来:“哥,我没有妈妈了,为什么啊,我爸没看到我出生,我妈没看到我成年,为什么啊,我真的命里克亲吗为什么啊为什么”·他仰着脸看周嘉曜,面上全是泪水,脸通红。
周嘉曜没有说话··他透过烟雾看季夏,觉得他漂亮,皮相漂亮,骨相漂亮,哭得这样狰狞,声嘶力竭,涕泗横流,也漂亮·不仅漂亮,而且有力量·这一幕放在大银幕上,会有很多很多人和他一起哭的力量。
“季夏,今天,你正式成年了,”周嘉曜说,“我的提议你考虑好了吗”·六月二十四日,高考出了成绩·季夏坐在空调冻人的写字楼,签下了一份五年的协议。
之后周嘉曜花了好几万块,叫经纪人沈容拿着季夏的生辰八字,找了个圈内有名的大师,替季夏取艺名·他那时候对沈容说:“季夏这个名字太普通,不行·”·大师取了三个,季夏选了第三个,季崇舟。
沈容拿着文件夹离开表演教室,告诉周嘉曜:“他选了季崇舟·”·周嘉曜点点头:“那就季崇舟·”·沈容端详着周嘉曜,笑道:“他和你年轻的时候真像。”
周嘉曜垂眼,掸了掸烟灰:“这就是为什么我看中了他·”·“但他好像不会演戏,”沈容挑眉,“大半个月教下来,崔麒快疯了。
你真该听听他私下跟我诉苦,说小季,‘木头都没他那么僵’,‘白瞎了那双眼睛,一点感情都出不来’,‘就是会哭,特别会,一个男生,我服了’……”·周嘉曜说:“崔麒不行,是崔麒废物,换个老师教。”
沈容耸耸肩:“好吧,那预计十一月开的《紫微》第三部 还要安排小季进组吗清河影业的大项目,古装武侠,前两部口碑票房都很好——你真挺会挑,不过就是因为这片子基本盘很好,清河不想砸口碑,刘导也是要看试镜的,小季现在这个样子,肯定过不了。”
 ·周嘉曜深吸一口烟··沈容揣摩着他的意思:“你别告诉我你要砸钱砸人脉,我可告诉你,以小季现在的演技,强捧遭天谴啊·”·周嘉曜把烧到头的香烟在掌中按熄,扔进垃圾桶,离开楼梯间,只留给沈容一句:“他会通过的。”
崔麒之后,换了四五个表演老师,效果都不好·每次周嘉曜去看完他们上课,都要发一通飚·季夏就站在一边低着头,无措地沉默··最后一任表演老师姓柳,在电影学院任教,手下带出了不少好演员。
她对周嘉曜说:“有的孩子没天赋就是没天赋,强求不来·小季是长了张好脸蛋,但外人不知道,你应该最清楚,表演不靠长得好看吃饭·”·周嘉曜在长辈面前,收敛脾气,恭敬地送了客,回到教室,- yin -沉地盯着季夏,抽了很多根烟,才哑着嗓子说:“你跟我来。”
在洗手间,周嘉曜示意季夏先洗把脸··季夏洗完,用手抹了抹,脸上还有淋淋水珠·周嘉曜端详着他的脸,心想,这么年轻,这么像他,这张脸就该变成一个个角色,活在银幕上,把不同时期、不同感情在这张脸上留下的痕迹永恒留存。
周嘉曜问他:“武山的人物小传写了吗”·武山就是季夏要试镜的角色,周嘉曜通过关系已经提前拿到了一部分剧本,叮嘱季夏看完写分析人物的小传。
“写了·”季夏从裤兜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A4纸··递出去后,他眼巴巴看周嘉曜的脸色,显而易见的不好看,季夏便手足无措地解释:“哥,对不起,我成绩一直很差,作文都没上过三十五分……”·季夏的成绩,按他班主任说,是扑棱死了劲,也够不着本科的水平。
他甚至不像别的孩子是因为贪玩才成绩不好,他只是单纯的木,单纯的蠢·这话是班主任亲口说的,没当着季夏的面,但季夏听到了·班主任说这几个字的语气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点可惜和好笑。
季夏的自尊是一艘四面漏风的船,不在乎再多这么一个洞··那天他便只是若无其事地走开,趴在桌上睡掉了一下午的课··“跟成绩、作文没关系。”
季夏茫然地看着周嘉曜··周嘉曜说:“表演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同的情境适用的方法不同,电视剧和电影,电影和舞台剧……但不论用什么样的方法,最终给人看的,还是呈现出来的结果。
我提前帮你拿到了剧本,这已经是作弊,如果这样作弊你还没法通过试镜,那我不知道培养你的价值是什么·季……”·情有独钟娱乐圈·周嘉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崇舟,如果你实在无法理解表演,理解人物,那么,看着我。”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回溯往日,季崇舟都觉得,他是从周嘉曜叫出这个名字开始,才真正成为季崇舟的··他看着周嘉曜,看周嘉曜徐徐笑起来,听周嘉曜说:“丢掉所有的理解,看我,学习我,模仿我。
崇舟,笑·”·季崇舟缓慢而迟疑地微笑··周嘉曜指着镜子,道:“看着,要一模一样·”·季崇舟看向镜子里的周嘉曜,懒洋洋的笑容,肩膀是松弛的,站得也并不那么直。
他笨拙地模仿他··两人在镜中对视,周嘉曜顿了一会儿,从裤兜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了,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季崇舟呆呆地看··看周嘉曜把烟用拇指和食指拿着,递到季崇舟唇前。
季崇舟下意识张开了嘴,咬住了那根烟··刚刚那也要学吗·他就着周嘉曜的手,吸了一口烟·只一口,季崇舟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周嘉曜低声笑了。
他把那根香烟在洗手台碾灭,扔进垃圾桶··“崇舟,知道我为什么签你吗”·季崇舟摇头··周嘉曜伸手,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脸:“因为这张脸,因为你年轻,因为你让我看到了我重新进入电影、表演行业的可能。
我没办法像我以前那样演戏了,但我不甘心,所以我要你,用我喜欢的表现手法,用与我相似的这张脸和气质,去演我想要演的角色,去进入我想要进入的故事·我能给你的资源是别人渴求不到的,我能给你名利、金钱、荣光,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演电影。”
事情就是这样开头的··但人会变··季崇舟能在他的调.教下拿影帝,他那份一开始“你只需要做演电影这一件事”的傲慢冷淡也变成了无法自控的、想要索取更多的爱欲。
他想要季崇舟在演电影之外再做一件事——爱他··回城郊别墅时,季崇舟已经睡了··床头柜上台灯开着,他手里还抓着剧本。
周嘉曜把剧本轻轻抽出来,发现上面添了很多笔记,他攥紧了这厚厚一沓本子,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替季崇舟掖好被子,关上台灯··《私奔》剧本的结尾,顾之明对艾米说:“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好活下去。”
艾米说:“我再答应你一件事·”·艾米说:“我会爱你,一直爱你,永远爱你·”·季崇舟在这三行字底下划了红色的横线。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快乐~·上章看到了很多眼熟的id评论,开心,嘿嘿·第3章 ·《私奔》的开机仪式并不盛大,甚至刻意做了保密,但网络上还是传出了路透··路透照片是手机拍的,画质模糊,天色灰蒙蒙,连带所有的剧组人员都显得很暗淡,唯有季崇舟,穿着黑色的高领薄毛衣,在众人中白得发光。
粉丝一边劝删一边偷偷舔屏··“舟舟,人群中最靓的崽”·“嗷嗷嗷又有新电影,做舟粉太幸福了吧~”·“啊……- yin -问渠这个导演,风评好像不是很好吧虽然确实拍的电影画面和人都很美,但是好像每一部尺度都有点……小季才二十二岁啊……”·“刚看完《叩问》,寇如老师真的好会问,我还以为舟舟那样寡言少语的- xing -格最后剪不出一个小时的片子hhh,不过舟舟也说了,对于下一部电影,希望粉丝能够保持平常心,他演到自己喜欢的角色就好了。”
粉丝中间的风波勉强平息,然而到了晚上,#季崇舟- yin -问渠#这个词条忽然上了热搜·几大营销号商量好似的,把一个月前柠檬姬那篇文章截图出来,配上季崇舟饰演《温懿可的玫瑰》时的剧照,文案满怀恶意:·“#季崇舟- yin -问渠#当年的纯情少年居然要下海了季崇舟刚获得金蝴蝶奖最佳男主,风头正盛,热度流量演技都不缺,后续资源却是- yin -问渠的片……幕后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py交易”·粉丝当然要为偶像说话,开始列出- yin -问渠的电影获过xx奖,xx奖,xxx奖。
都是堂堂正正有分量的奖·然而黑子- yin -阳怪气:舟粉太忍辱负重了,为了季崇舟连三- J -片导演也洗呢·网上血雨腥风,沈容很快接到反馈。
她联系公关组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她们之前联系过柠檬姬,对方也没纠缠,直接就删掉了那篇文章,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后手··显然有人想搞季崇舟··沈容为舆论忙得脚不沾地。
季崇舟这时候已经在组里拍完了开机第一场戏,很顺利的一条过·拍摄结束后- yin -问渠导演邀请男女主演吃饭,说是要交流感情··晚饭定在一家粤菜馆。
“这家味道真不错,我是他们家的老顾客了·”- yin -问渠导演年近五十,其貌不扬,个头和季崇舟差不多高,很瘦,气度从容·他站着点了两道菜,一抬眼,姑娘小伙也都陪他站着,顿时笑道:“站着干嘛小季,小宁,都坐。”
季崇舟和宁优都坐下··宁优很紧张··她悄悄看坐在身边的季崇舟,季崇舟侧脸英挺,皮肤白,下颌角线清晰,鼻梁高,睫毛长·今天发型老师给他在额前梳了一层薄刘海,烫了一点点纹理感,让季崇舟看起来很乖,符合顾之明这个角色的感觉。
今天那场戏拍的是顾之明和父亲,宁优只在旁边围观··为了拍摄的好兆头,今天拍的是一场很简单的对手戏,宁优本来没觉得季崇舟演得多神,直到季崇舟一下戏,浑身的气质冷下来,谁也不看,直接就回了他的房车。
和戏里顾之明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情有独钟娱乐圈·现在也是··季崇舟保持沉默,安静中透着冷淡··“小季有什么想吃的菜么”- yin -问渠问。
季崇舟摇了摇头,说:“老师点就好·”·“小宁呢”·宁优也连忙说:“我都行·”·- yin -问渠点完坐下,笑了一声:“年轻人就是太客气了。”
他把手上的佛珠撸下来放到桌上,点支烟咬着,而后起身亲自开了瓶红酒,倒进醒酒器里··“小季和小宁,你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对吧”·季崇舟沉声说:“是。”
“还是小季太忙了,三月才从上个组杀青,我消息没错吧”·“是的·”·- yin -问渠笑了笑,把空的红酒瓶子放到一边,抽着烟,在等菜的间隙,问了问他们的近况。
菜一道道上齐,- yin -问渠最后问:“宁优是单身,那天试镜我就问过了,小季呢,现在有没有对象”·季崇舟说:“没有·”·但他脑子里想到了周嘉曜。
“以前有过吗”·季崇舟愣了一下,再一次摇头,低声说:“没有·”·在一旁的宁优睁大了眼睛·季崇舟竟然没有谈过恋爱·“哦,”- yin -问渠掐灭烟,说,“菜上得差不多了,吃吧。”
席间气氛还算不错,- yin -问渠主导着聊天节奏·季崇舟少言,倒是宁优挺活泼,两杯红酒下肚不那么紧张后,已经开始坦陈自己曾经痴迷过季崇舟,季崇舟的每部电影她都至少看过三遍,她大着胆子对- yin -问渠说:“导演,其实我也是得知男主是季老师之后才决定争取女主的,毕竟您的风格向来很大胆,也没人想跟自己不喜欢的演员对那种戏吧,哈哈……”·- yin -问渠点头,笑了笑说:“我懂你们的顾虑。”
话音刚落,宁优突然站起来,端着酒杯,手对着季崇舟一伸:“季老师,我敬您一杯”·季崇舟端起酒杯,起身跟她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重新坐下。
宁优一口气干完,似乎有些醉了,嘴一瘪:“季老师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季崇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说:“没有不喜欢·”·宁优说:“那怎么都不笑……虽然不笑也很帅,但笑起来更好看,非常温柔,非常漂亮,有一种……甜心美人的感觉”·季崇舟:“……”·“啊,”宁优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对不起季老师,没有逆苏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美人是不分- xing -别的,您真的长得非常好看,而且不是那种浅薄的好看,是充满故事感的,尤其是在电影里的时候,非常美……我有点晕,我坐下吧,我觉得我现在不适合说话。”
- yin -问渠叫服务员上了一碗解酒汤··宁优乖乖喝着汤,真的闭嘴不说话了··“小季没有恋爱过”- yin -问渠转而重点和季崇舟说话。
“没有·”·“那有过- xing -生活么”·季崇舟维持到此刻的冷静自持终于被撼动,他耳朵和脸颊都透出绯然血色,摇头道:“没有。”
- yin -问渠看着他的状态,稍一思索,问道:“现在有喜欢的人”·季崇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yin -问渠沉默了。
片刻后,- yin -问渠说:“我希望在我的戏里,演员能拿出最好的情感状态·很多人说我擅长拍感情戏,能把七分的演技拍成十分,但实际上,当感情真的到位之后,七分的演技就足够打动人心了。
试镜那天我就和宁优谈过这个问题,她说她没有问题,她本来就很喜欢你,当然,我相信你作为专业演员的能力,季崇舟,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拿出真的感情,有真的情感,这部电影才会有真的生命力。”
这下换季崇舟沉默了··突然,有人敲了敲包厢的门··- yin -问渠抬头道:“请进·”·来人穿着黑衣黑裤,戴着帽檐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和一只黑口罩。
宁优眼睛发亮,轻轻说:“是夏哥吗”·每次季崇舟出席活动都能拍到他,万年如一日的装扮,口罩跟长脸上了似的,裹得比明星还明星,偏偏身高腿长,还真挺有范。
舟粉中传着小道消息,他是季崇舟的远方表哥或者堂哥,给季崇舟做贴身助理,听说姓夏或者叫什么夏,于是大家就管他叫夏哥·有阵子,在季崇舟身边找夏哥的存在也成了舟粉的一种乐趣。
“哥·”季崇舟叫了一声,证实了宁优的猜想··周嘉曜自我介绍道:“- yin -老师您好,我是季崇舟的助理·”·- yin -问渠饶有趣味地说:“有什么事吗”·周嘉曜把帽子和口罩摘掉:“仰慕您很久了,当年错过了您的《玉阶怨》,我很遗憾。”
宁优张了张嘴,她迷糊地想:这人好眼熟··- yin -问渠认出来了,他有些惊讶,当即道:“是你·坐下聊吧·”·周嘉曜不客气地坐下,说:“我很喜欢您的电影,但对于您拍摄电影的方式有一点不认同。”
“哦”- yin -问渠笑道,“还请指教·”·周嘉曜看了季崇舟和宁优一眼··宁优缩了缩肩膀,总觉得那眼神有杀气。
周嘉曜说:“表演的艺术在于表演,我听说您拍电影特别希望演员先培养感情——不是一般情况下的熟悉、友好,而是爱恋,然后再在电影中表现出那样的爱恋感,是吗”·情有独钟娱乐圈·- yin -问渠点点头:“是。”
周嘉曜说:“我认为这是您导演能力不足的体现·”·宁优:好凶好敢说好帅好熟悉……这到底是谁·“哥”季崇舟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周嘉曜以前教他的,就是他现在辩驳的·季崇舟很笨,他刚开始学表演时被许多老师都认为没有演戏的天分,周嘉曜告诉他,如果你掌握不了技巧,那就用真实的感情征服对手戏演员、导演、观众。
“崇舟会尽自己的努力饰演好顾之明这个角色,”周嘉曜没有理他,“但他始终不会是顾之明,宁优也不是艾米·顾之明一定会爱艾米,但季崇舟不需要爱宁优。
您理解我的意思吗”·- yin -问渠的目光在他和季崇舟身上转了一圈,点头道:“理解·”·然而话锋一转,- yin -问渠又说:“不过你们拿到剧本时就应该知道,里面有三场贯穿剧情、体现人物感情的床戏,关于这一点,是我失策,没有想到小季居然——”他做了个挑眉的表情,有几分揶揄,旋即又正色道,“虽然你说表演的艺术在于表演,但这种事,如果没有体验过,一定很难在如此大幅度、重要的戏份中表演出我想要的感觉,这你应该理解吧”·“理解,”周嘉曜说,“我们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 yin -问渠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戴上佛珠,起身拢了拢夹克外套:“那今天就谈到这里,明天片场见·”·宁优被她的助理接走了,周嘉曜开车带季崇舟回酒店。
酒店是剧组开的,季崇舟的房间在2207,周嘉曜自费开了在他对面的2208··两人一起进了2207··季崇舟在周嘉曜身后进房间,顺手把门带上,就是这瞬间,周嘉曜回身,双手撑在门上,几乎是个把季崇舟圈在怀里的姿势。
“哥,那个……问题,”季崇舟垂着眼睑,喃喃道,“要怎么解决”·周嘉曜哑声说:“把脸抬起来,看着我。”
季崇舟愣了愣,缓缓抬头··周嘉曜低头吻他,凶狠、急促、迫不及待·他双臂合拢,抱住季崇舟劲瘦的腰,手掌在他背后抚摸游走,透过薄薄的毛衣感受着季崇舟脊背上的骨骼质感。
最后,他的手伸进季崇舟的衣服里··冷与热相撞,季崇舟抖了一下,从唇齿间冒出一声含糊的、仓皇无措的:“哥”·第4章 ·包间外面,周嘉曜听见- yin -问渠问季崇舟:“现在有喜欢的人”·然后是一片沉默。
接着,他就听到了- yin -问渠那段荒唐的话··他本来不应该管的,季崇舟和宁优恋爱,只会像- yin -问渠说的那样,让这部电影更好,让顾之明这个角色更好。
这不就是他以前想要的吗·周嘉曜松开季崇舟,看着季崇舟茫然失措的样子,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他倏然冷静了,周嘉曜近乎放空地听见自己说:“主人格的顾之明第一次遇见艾米,就被艾米堵在墙角强吻了,记住刚才的感受。”
·他转身进了浴室,没多久,花洒水声哗啦啦响起来··季崇舟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蹲下来搓了搓通红的脸,过了一会儿,他挪着步子到了床边,趴倒在上面。
抱着被子蹭了两下,季崇舟把脸埋在枕头里,憋了半天气,扑通乱跳的心跳才缓缓恢复正常··身上不再发热一般滚烫后,季崇舟又开始有些难过·他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季崇舟换了姿势,仰躺着,怀里改抱着枕头,望着酒店雪白的天花板,有些失神·躺着躺着,两杯红酒带来的困意涌起,季崇舟闭上眼睛,听着浴室的声音,陷入浮浮沉沉的半梦半醒。
恍惚中感觉周嘉曜从浴室里出来了,和他说:“起来洗个澡再睡,我走了,明天早上过来叫你·”·季崇舟觉得自己的声音瓮瓮的,他还想着周嘉曜亲完他以后说的话,困倦含混地保证:“我记住了,我会演好的。”
接下来的事季崇舟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也许是他太想要周嘉曜亲自己了,才会感觉到唇被轻柔地吻住·之后,周嘉曜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季崇舟很努力也才听到了“剧本”“表演”“记住”这几个词,他失落又委屈,怒气冲冲地翻了个身,掀起被子蒙在头上,不要他亲了。
周嘉曜盯着隆起来的被子,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他自言自语:“算了·”·门打开,又关上··季崇舟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周嘉曜走的时候没给他关灯,灯光对于刚醒的他来说有些刺眼,季崇舟掀起被子蒙头,忽然觉得这动作好像有些熟悉··这才想起之前的事,只是分辨不出是不是梦。
他不愿意多想··不是梦也有可能,是梦的话……他也太惨了,做梦周嘉曜亲他都是为了教他演戏……·季崇舟叹了口气,爬起来洗澡。
浴室里干干净净,如果不是那条搭在门把手边用过的浴巾,他都要以为周嘉曜在这里洗澡这件事都是他梦见的了··季崇舟心情乱糟糟的,他这把澡也洗了很久,出浴室之后还满脑子都是周嘉曜。
倒是很快就重新睡着了··第二天周嘉曜敲门叫人时,季崇舟已经洗漱穿戴好,穿得比较随意,到了片场要重新化妆换衣服··酒店的地毯软得像棉花,季崇舟跟在周嘉曜身后,亦步亦趋。
进了电梯,季崇舟小心觑着周嘉曜,周嘉曜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戴鸭舌帽,戴口罩,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很容易叫人觉得他冷酷无情··但那双眼睛其实很漂亮··进入娱乐圈之前,还在学校时,季崇舟因为皮肤白,长得好,- xing -子软,被男同学叫过小白脸、大姑娘。
他那时候有点儿自卑,默默学着学校里最时髦的男生留长刘海,努力地融入男生的团体和他们打篮球,但他总晒不黑··情有独钟娱乐圈·女生羡慕他白,羡慕他眼睛好看——“季夏,你眼睛真好看,睫毛也好长啊。”
她们总在他身边嘻嘻哈哈,经常开玩笑,季崇舟搞不清楚她们的用意,他招架不住,只能尽量躲开··说来也奇怪,他成名以后,有过去的同学在网上爆料。
同学嘴里的那个人好像不是他··他们说他高中时就特别帅,很多女同学喜欢他,说他是个酷哥,平时不说话,成绩虽然不好,但学习挺认真,这点显得很可爱··后来进了娱乐圈,夸赞他容貌的人越来越多,他的眼睛尤其被夸得多。
除了说他眼睛漂亮,还说他眼神戏演得绝··每次季崇舟都会想,那是你们没有看到周嘉曜··“在想什么”周嘉曜突然出声,季崇舟惊了一下,后背抵到电梯壁上,紧张得嗓音发涩:“想到高中的时候……”·“高中的时候怎么了”周嘉曜耐心问道。
季崇舟说:“我以为大家不喜欢我,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周嘉曜沉默须臾,说:“有这样的错觉很正常,人心总是很难看透·”·“哥……你也有看不透的时候吗”·季崇舟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周嘉曜,带着一点点让人无法抵抗的好奇。
在季崇舟眼中,周嘉曜是最聪明、冷静、果断的人··季崇舟不懂娱乐圈的资本人情抑或其他,他听过同组的演员抱怨,化妆师不好,灯光师不行,统筹针对,小导演捧高踩低,想要的戏被截胡……·所有的问题,季崇舟都没有遇到过。
他知道,是周嘉曜在他身前为他荡平了一切··周嘉曜无所不能··“无所不能”的周嘉曜口罩下的唇勾起一抹嘲讽意味的笑容:“当然。
我可比你惨,有一个人,我以为他喜欢我,但其实他恨我恨得想要我死·”·季崇舟呆了呆,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喜欢他吗”·电梯到一楼了,周嘉曜大步走出去,没有回答。
司机的车早在酒店门口候着,两人出去,直接上车开往剧组片场··路上季崇舟意识到周嘉曜不太对,他有些轻微的发颤,呼吸有些急··“哥,你怎么了”·“我没事。”
周嘉曜答得很快,却更显得欲盖弥彰··季崇舟目光落在周嘉曜撑在后座垫子的手上,那只手,手背青筋暴起来,抖得厉害·季崇舟下意识握住了那只手,就在这一瞬间,颤抖平复了。
“……你出了好多汗·真的没事吗”·周嘉曜说:“没事,我只是……有点头疼·”·“要去医院吗”·“不,”周嘉曜说,“不要耽误拍戏。”
季崇舟“哦”了一声··两人的手交握着,一直没有松开··都以为是自己舍不得··第5章 ·季崇舟被抓到化妆间上妆去了,周嘉曜在车子里坐了一会儿。
他摸了摸裤兜,想抽根烟,摸空了,才想起来自己昨天下定决心要戒烟··司机小刘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动作,说:“老板,我这有烟,您要么”·周嘉曜摇了摇头。
半个小时后,小刘开车离去··周嘉曜没有立即进拍摄场地,他逛到一片公园,在公园长椅上坐下··今天是周末,五月秦城的天气不冷不热,有家长带着孩子放风筝、野餐。
公园不远处就是灰色的建筑,高大沉默,已经伫立在此许多年·这是老楼,里面的装修、设施都已过时,时代与岁月对任何人事都很公平,一应留下印记·季崇舟此时应该就在里面拍戏。
·他看过统筹的安排,前期会先拍顾之明和艾米各自的戏,不论拍谁,季崇舟和宁优都要待在片场··这部电影的预估拍摄时间是六个月,除了秦城,后面还要去青岛、丽江和西藏。
三场戏,两场在秦城,一场在西藏··暂且还不知道是怎么个安排··周嘉曜摸烟,裤兜里只有硬邦邦的手机·他自己都失笑··最终拿出手机,在通讯录看了很久,拨出去一个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通:“曜曜”·“妈·”·林淑珍语气很轻:“曜曜,在外面过得还好吗”·周嘉曜避而不答:“小晖最近怎么样”·林淑珍讷讷道:“他……挺好的,我跟你爸前两天才去看了他,医生说他很配合治疗,人又乖,在里面很讨人喜欢。
曜曜,你知道,小晖是生病了才……犯了错,这么多年,他在里面生活多苦呀……医生说他治疗很顺利,不出意外今年就能出院,妈妈想把他接回家,到时候你回来,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怎——”·她越说越高兴,周嘉曜却不愿意再听,干脆掐断电话。
片刻后,林淑珍发了条短信到周嘉曜手机里:“对不起曜曜,妈妈不提这事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顿饭吧我和你爸爸都很想你·”·周嘉曜隔了很久才回:“有空吧。”
不是他故意,是林淑珍消息刚来,他还没来得及回,就接到了季崇舟的电话··“哥,”那边声音闷闷的,“我被骂了,导演说我演的不对。”
周嘉曜起身,沉声说:“我马上到·”·- yin -问渠临时改了一句词,这句词一改,之前周嘉曜教季崇舟的演法就不对了·季崇舟自己不是不能演,但他从出道开始就依赖周嘉曜,没有周嘉曜给他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示范,他心里没底。
越没底演得越虚,越虚越差,- yin -问渠摔本子骂人,季崇舟鞠躬说:“对不起,给我点时间调整一下·”躲到角落给周嘉曜打了电话··情有独钟娱乐圈·- yin -问渠给了二十分钟。
两人窝在临时道具间,地方很小,很挤,灯泡只一点点亮,空气里一股灰尘味·季崇舟指着剧本上他划掉、重新用蓝笔写的词,轻声说:“这场原来是顾之明和他爸爸吵架,顾之明厌恶他爸爸在外面乱搞,对他爸说‘顾检,你迟早会遭报应的’,然后顾检就打了顾之明。
现在导演把这句话删掉,让直接先动手,然后我道歉,‘对不起爸爸,我错了,别打了’·但我拿捏不好那个感觉·”·“- yin -导怎么说”·“他说,要足够诚恳,因为顾之明是真的在道歉;要有一种压抑感,在这里就要体现他恨顾检,但又怕顾检;还要难过,因为他是爱他爸爸的。
好难啊,哥·”季崇舟低着头,手指在剧本上划来划去,窸窸窣窣的纸张声音在道具间无限放大,和季崇舟的呼吸声缠在一起,像在周嘉曜心口吹气··吹得他心里发痒。
周嘉曜抓住他的手,在季崇舟的目光下把剧本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到一边,再松开他的手,自己退后一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演一遍我看看·”·季崇舟酝酿片刻,躺在地上,抱着脑袋,咬着牙说:“对不起爸爸,我错了,别打了。”
“我给你做的人物小传你没有看吗比起肉.体上被暴力对待,更让顾之明痛苦的是言语打击、精神虐待·在这个场景中,顾检是边打边骂的,你现在这个抱头的姿势,是全然为了抵抗拳脚相加的伤害,这么抱不对。”
周嘉曜蹲到季崇舟面前,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慢慢往下,在手腕和手掌交接处足够压住耳朵时停住,他缓缓说:“这句台词,不能说得那么用力,顾之明在道歉,但不是在求饶,顾之明对顾检爱恨交织,爱让他下意识克制自己话语中的恨意,所以这句话不能咬牙切齿。
他一开始打你的时候,你的手放在刚才完全抱头的那个位置,然后慢慢往耳朵的位置滑,一边滑,一边说……”·他握紧季崇舟的细瘦的手腕,用力,季崇舟的脸上便显出痛色。
他低声说:“保持抱头的姿势,抱紧了,用力,要用跟我对抗的力气·”·季崇舟便蜷起来,死死抱着脑袋·他感觉手腕上周嘉曜的力气越来越大,他听见周嘉曜说:“手往下,放到我刚才带过去的位置。”
季崇舟用尽全力对抗周嘉曜给他带来的阻力,因为太用力,浑身都在发抖··“说台词·”·“对不起爸爸……我错了……别打了……”·周嘉曜说:“手掌压住耳朵,压紧,用力。
顾之明在道歉,在认错,但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乞求原谅·他隔绝顾检的污言秽语,也从此隔绝对父亲认同的渴求,爱恨在此交织,惧怕催生出病态的勇气——他要弑父。
情感的反差令他浑身出现对抗感,他没有更多的力气,所以这句话要轻……”·周嘉曜这段话也越说越轻,说到最后,几乎贴在季崇舟的耳畔··道具间一时静了。
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季崇舟感觉到周嘉曜刚才为了控制住他,不知何时一条腿弯曲压在他的小腿上,整个身体俯贴下来,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贴着他的后背,另一条撑在地上。
季崇舟只要微微偏过头就能看见周嘉曜的脸,但他不敢动··这气氛太静谧,太暧昧,太易碎··“刚才拍了几条”周嘉曜突然出声问。
“七、七八条吧·”·“王老师真打你了吗”·王儒,五十岁,手上两座影帝奖杯,在本片中饰演顾之明的父亲顾检。
“没有,”季崇舟顿了顿,“但有一条我后退的时候没把握好,撞倒了柜子·”·“撞到哪儿了”·“背上。”
“受伤了吗”·“不知道,好像是有一点点疼·”·周嘉曜松了对季崇舟手腕的钳制,从后背把他身上的黑色长袖上衣缓缓向上推,露出季崇舟白皙的皮肤,漂亮的脊骨。
脊骨旁青了一大块·周嘉曜伸手轻轻揉了两下,问:“疼吗”·季崇舟抿了下唇,说:“疼·”·“回去给你涂药。”
“好·”·“崇舟,刚刚教你的是技巧,是表象,你得再尝试更深入地共情顾之明这个角色·”·季崇舟“嗯”了一声。
周嘉曜把他的上衣拉回原来的位置,佯作漫不经心地问:“你恨过什么人吗”·季崇舟呆了呆,说:“没有·”·“那有很讨厌的人吗特别特别讨厌,想让他彻底消失。”
季崇舟还是说:“没有·”·周嘉曜沉默地起身,拉着季崇舟起来,说:“时间应该到了,你回去吧·”·季崇舟点了点头,拿着自己的剧本走到门口了,又回头,犹豫地说:“其实……我,恨过老天爷吧,就那年夏天,我以为我从那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特别恨,特别……委屈。
不过后来遇到了你,哥,那之后我就不觉得多恨了,我觉得……”·“季老师季老师”场务姑娘开始喊人。
“遇见你我很幸运,我很珍惜……很珍惜这一点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运气,哥,我……”·有一瞬间,周嘉曜错觉季崇舟要说的是“我爱你”。
五年,他看着眼前的人从世事不谙的少年成长为如今挺拔、英俊、成熟、光芒万丈的青年·他荣誉加身,他盛名在外,人人都道他的寡言少语是冷酷,拒绝应酬是神秘,他是万千少女的男神,是年轻演员中的神话。
·情有独钟娱乐圈他逆光站在道具间门口,匆匆说完最后一句话:“哥,我……先走了·”·周嘉曜看季崇舟大步往光中走远,徒留自己在黑暗里。
他重新戴上口罩和鸭舌帽,走出道具间,关好门··宁优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带着一脸紧张兮兮的隐秘兴奋:“你是……周嘉曜老师吗周老师,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她双手合十近乎虔诚地说:“《星影摇欲坠》和《直到落日的桑德朗》我至少各看过五十遍真的很喜欢您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您退圈十年了,很多老粉都很想你。
刚刚您是在给季老师讲戏吧呜呜呜真好还能听见您讲戏,《顽疾》您讲戏的花絮我看过一百遍”·宁优真的开始掉眼泪,抬起手臂一边抹眼泪一边呜呜咽咽。
周嘉曜耐心地等她哭完,低声说:“谢谢你们还记得我,但我在这里的事替我保密,行吗也别叫我的名字,我现在给崇舟做助理,你可以叫我‘夏天’。”
第6章 ·季崇舟跑得飞快,生怕自己那声音巨大的急促心跳被周嘉曜听见,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红得滴血的脸颊被周嘉曜看见,生怕被周嘉曜发现他……喜欢他。
在进入拍摄房间之前,季崇舟原地深呼吸两口,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好,至少要先把脸上的温度降下去·这场戏又是被打又是爱恨皆苦,他一脸春心荡漾不是找骂么。
降温也简单,只要想一想周嘉曜对他如此种种,没有丝毫他臆想的情意就足够了··今天剩余的戏份拍摄都很顺利··傍晚放大家吃饭休息两小时,晚上有宁优的夜戏,季崇舟要跟着看。
周嘉曜把人带回酒店,给季崇舟背后的伤处涂药油··他的指腹在那块柔软的皮肤上揉啊揉,直到药油的冰凉变成温润,与季崇舟的体温一致·再揉下去,气氛就要变了。
周嘉曜的嗓子微微发干,他抽了两张纸巾,草草把自己手上的药油擦了擦,把季崇舟的衣服放下来,说:“好了·”·他话音刚落,季崇舟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撩开正面的衣服,说:“这里还有”·周嘉曜为他这突然的举动感到微微错愕。
季崇舟的冲动和勇气突然消散了大半,他说话的气没有那么足了,听在周嘉曜耳朵里有掩饰不住的委屈:“王儒老师最后一下踹椅子走人的时候不小心踹到我这儿了,当时不觉得,现在觉得挺疼的,后背涂了药油感觉好多了,就想这里也涂一下……”·他越说越觉得欲盖弥彰。
又想,背上自己没法涂,面前还不能自己动手涂吗·不过周嘉曜好似没有发现这显而易见的漏洞,目光落在他小腹的淤青,轻声说:“坐过来点。”
季崇舟白,稍微磕点碰点,痕迹就很明显··周嘉曜涂得用力了,又泛红··季崇舟思绪已经飘了··之前拍《孤悬》,他演在毒枭组织中卧底的军人,练了一身肌肉,后来客串童妮姐的电影《关雎》要减肥,肌肉都减没了。
刚确定要拍《私奔》时,- yin -问渠说他还要瘦,于是又减··现在肌肉一丁点都看不到,小肚子都是软的,衣服再往上撩撩还能看见肋骨,这样的身材好难看。
季崇舟忽然害羞了,他躲开周嘉曜的手,放下衣服··周嘉曜手顿在半空,抬眼看他,目光沉沉··季崇舟干巴巴地解释:“不疼了·”·周嘉曜“嗯”一声,把药放在床头柜,说:“要是再疼自己涂。”
季崇舟点点头··周嘉曜去卫生间洗手,季崇舟坐在床上,呆呆片刻,懊恼地抱住脑袋·他那羞耻心干嘛莫名其妙冒出来作祟·羞耻什么·羞耻这白斩鸡的身材,还是羞耻他撩起衣服那一瞬间,涌出无法言说的、想要发生一点什么的欲念,又在发觉周嘉曜专心为他涂药,根本什么都没想,只有他满脑子不合时宜的肮脏念头之后完全的退败和自唾。
自从要拍《私奔》之后,他和周嘉曜之间的气氛就怪怪的··季崇舟看不透周嘉曜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乱七八糟想很多··他决定静静心,多想点正经拍戏的事。
周嘉曜从洗手间出来时,看到季崇舟在背明天要拍场次的台词··他心里无奈地笑了一下·他被搞得心猿意马,小朋友还能这么认真……没心没肺的。
他坐着陪了片刻,沈容给他发消息说季崇舟前两天上热搜被黑的事,源头很难查,但她猜和郑鸣有关·在不久前的金蝴蝶奖,郑鸣是五位提名候选人之一,在颁奖结果正式出来前被认为是最有可能获奖的。
他今年三十五岁,在圈里混了很多年,从电视剧配角、主角再打入电影圈,这个年纪,要在圈里站稳,还差一个实实在在的奖··“我想办法查清楚。”
周嘉曜回复她··沈容风风火火话题一转:“说到金蝴蝶,小季获奖以后好多代言商找过来,我过滤掉了一些,剩下的需要你决定·”·沈容发了不少资料过来,有几个是国际知名的奢侈品厂牌。
“我尽快看·”·沈容道:“确实需要尽快,竞争还是挺大的,等这边工作室的事忙完一个阶段,我去一趟秦城·”·周嘉曜没回复,酒店送餐上来了。
季崇舟的经纪约挂靠在曙光娱乐,这是周嘉曜舅舅的公司,当年季崇舟签了五年约,今年七月到期,周嘉曜不打算和曙光续,想为季崇舟专门弄个工作室··这事还没跟季崇舟说。
这天之后,拍戏生活又恢复平常··剧组生活平淡枯燥,外面却时时有新鲜··《少年江湖》热映一个月,以三亿票房收官·《少年江湖》时长一百二十分钟,作为晦涩沉闷节奏慢的文艺片,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非常不错。
情有独钟娱乐圈·下映当天,舟粉刷着季崇舟常年长草的微博,嗷嗷叫着,等季崇舟掉落小作文··这是惯例,季崇舟每部电影上映中后期,他都会发长长一篇文章,讲述他对角色的理解、拍摄心得、片场趣事等等。
有时候舟粉一年就指着这一篇文章活了··今年其实发得有点晚,以往都是上映期间发··有些舟粉甚至暗暗担心季崇舟是不是没写··不过再官方发布收官海报后,小作文终于还是掉落了。
舟粉陷入过年的快乐中,紧接着,《迷幽时尚》杂志宣布六月刊封面人物季崇舟··粉丝反响热烈··“买”·“买爆”·“痛哭流涕,终于能为崽花钱了。”
“隔壁寝追星小姐妹告诉我追星就是要花钱,她一年能花三万三,我于是从三年前入坑舟舟就开始存追星资金,时至今日才花出去不到五百块·谁也别拦我买这次的杂志,我要为破千而努力”·发售当天,周嘉曜买了一千本。
买完他刷新界面,销售量每秒攀高,一分钟内售罄··那天杂志方挺高兴,粉丝挺高兴,季崇舟也挺高兴·他高兴的不是卖杂志的事——他根本不知道杂志发售,他高兴是第二天要拍和宁优初遇的吻戏,今晚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要周嘉曜给他补补课。
怀着隐秘的喜悦等到下戏回酒店,他跟周嘉曜提了,周嘉曜却说:“上次的心情记住就可以了,这场是艾米主动,你不用会接吻,会惊讶、僵硬、抗拒就足够·”·意思是今天没必要亲。
季崇舟蔫了吧唧地“哦”一声··周嘉曜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低落,眼神一暗,嗓音低沉地问:“你真的想练”·季崇舟心想有希望,于是决定加把劲,搬出万能的“我是为了好好演戏”借口:“嗯嗯,我想明天好好表现,毕竟这场戏很重要,整体情绪要有,最好再设计一点小细节,效果会更好,所以我想……”·周嘉曜打断他:“- yin -问渠看中情绪的自然流露甚于刻意设计,不用担心,你会演好的。”
季崇舟无法,只能点头,沉默··周嘉曜心里烦闷,去消防通道抽了根烟·戒烟到底没法一蹴而就,他只能换了细烟,再克制自己每天少抽两根··他开始觉得替季崇舟接这部戏这条路走错了。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对季崇舟占有欲强到了如此地步··从前他满足于借表演的借口和季崇舟的亲密,现在他不仅不满足,甚至无法忍受在他们接吻后他要对季崇舟说到别人,说到表演,把他的悸动压抑住,假装理- xing -地说扯淡的话。
明天还仅仅只是吻戏··他为了自己能冠冕堂皇地占有季崇舟,要季崇舟在灯光摄像众目睽睽之下,演绎与另一个人鱼水- jiao -欢,演绎为另一个人情动不已··他真是疯了。
更疯狂的念头还在脑子里翻江倒海··不演了,毁约吧··装什么道貌岸然,他根本不在乎电影——他曾经在季崇舟面前说过,电影和表演是他这一生唯一的乐园,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他那时候没有撒谎,但接这部电影是纯粹的私欲,他拍板签合同的时候根本没看完整的剧本,他知道- yin -问渠的电影会有他想要的情节就足够了。
从那一刻开始,他已经亲手毁掉了他的乐园··抽掉半盒细烟,周嘉曜才堪堪冷静··他回了季崇舟的房间,发现季崇舟捧着手机在看《温懿可的玫瑰》时,脑中本来绷紧的理智克制冷静全断了线。
自两年前上映后,季崇舟珍而重之地把这部电影存在了手机里··他经常看··周嘉曜知道他在看谁··在看饰演女主温懿可的童妮··季崇舟喜欢童妮。
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周嘉曜从出道,演过最烂的一部电影叫《思春期》,他不会演爱情戏··但季崇舟演得很好··季崇舟看向童妮的眼神,蕴含着真实的爱,这份真实在电影中被无限放大,当年的玫瑰少年打动了多少人,就有多么刺痛周嘉曜的心。
“哥,”季崇舟发现了他,端坐起来,“我还以为你回去睡了·”·周嘉曜一步步走向他,眼底几乎是残忍:“你不是想练吻戏么”·作者有话要说:后续:强吻舟舟一晚上(。
第7章 ·艾米上身穿紧身小背心,下身穿皮质超短裤,裤子上挂着装饰链条和钥匙,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她浓妆艳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扒在每个KTV包厢往里张望,终于看到一间全是男- xing -的,她对着反光的黑色墙壁理理妆容,把棒棒糖用糖纸裹起来塞进小腰包,笑容满面地推门进去:“老板们好——”·入夜,他们散场,她也才出来。
妆花了不少,喝酒喝得有点晕,钱包也鼓了很多·她对着KTV的黑色墙壁补好口红,蹦蹦跳跳地离开,下楼梯时看见了顾之明··今天顾之明穿了一身简单的黑T和黑色牛仔裤,身边簇拥的人似是他同学,有个女孩穿着碎花裙,几乎趴在他身上,咯咯笑着说话。
顾之明冲她也笑得温柔··艾米狠狠撕开之前吃了一半的棒棒糖的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嘎嘣咬碎,尾随在顾之明身后··和同学分手后,顾之明沿着小路慢慢走去公交车站,路过一个小巷口,艾米飞扑过去,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按在墙上。
·“骗子·”她咬牙··顾之明看着眼前的女孩儿,画着小烟熏妆,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眼尾那一道眼线拖得很长··酒店里。
周嘉曜从季崇舟手里抽出手机,掷出去老远,“砰”的一声··情有独钟娱乐圈·“骗子·”他的脸贴到季崇舟面前,眼中燃着愤怒与嫉妒的火焰。
周嘉曜的眼睛狭长,锋利,他薄薄的唇微张,眼眶倏然红了,眼里隐约有泪:“骗子”·“骗子”·艾米一拳锤在顾之明的肩膀上,她鼻尖通红,努力吸气,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顾之明呆在原地,稀里糊涂,先道了歉:“对不起,但是……”·周嘉曜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床上,把季崇舟挤在床头柜和墙壁的夹角·季崇舟侧身悬着,他下意识攀住周嘉曜的肩,喃喃说:“对不起,但是……”·艾米踮起脚尖,一只手搂在顾之明的后颈,一只手按住顾之明的后脑勺,张大眼睛,眼泪滑落,唇堵上顾之明的唇。
她的亲吻毫无章法,想要索取,想要占有,又想要温柔回应··周嘉曜的鼻息扑在季崇舟的脸颊,他的吻很有侵略- xing -,不容置喙地撬开季崇舟的唇齿,嚣张而野蛮地扫荡。
季崇舟被亲得意乱情迷,什么台词什么人设通通忘了·他放在周嘉曜肩上的双手紧了紧,想要换成搂住周嘉曜脖子的姿势时,周嘉曜停了·他呆呆看着周嘉曜,周嘉曜眼神似乎无比清明:“动作呢下一句台词呢明天在片场你也要跟宁优亲上三分钟吗”·“对不起……”季崇舟讷讷道。
“再来·”·顾之明推开艾米,脸很红,很慌乱,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一个女孩,怎么能这、这样·”·艾米说:“怎么不能更过分的都做过了,顾之明,你不要敢做不敢认”·“我做了什么”·“好,你不认是吧,那就再做一遍。”
她再一次亲他,一边亲,一边手在他身上胡乱摸··季崇舟被周嘉曜摸出反应了··他一蹦三尺高、连滚带爬地从周嘉曜怀里挣脱出去,喘着气说:“哥,今天就到这儿吧”·周嘉曜拽着他的脚腕把人拖回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叫季崇舟直视自己:“我有没有说过,就算你再恶心这件事,你签了约就要按我的想法对每一个角色每一部电影负责,就要接受我对你这样的调.教,是你主动提出要对戏,我酝酿情绪陪你对,你说跑就跑刚刚的情绪不对,再来。”
“哥,不是……”·这次周嘉曜也不说台词了,只管一遍遍地、近乎暴力的亲吻··两人贴得如此近,身体的异样根本捂不住··季崇舟无力地仰躺着,感觉到周嘉曜的手碰到他,他颤了一下,蜷起来,声音闷在被子里,苍白地解释道:“对不起哥,我只是……是个男人被这么搞都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周嘉曜沉默了一会儿,只说:“刚才又错了,再来。”
艾米使劲往顾之明身上贴,顾之明使劲把艾米往外面推··最终,他反了个身,换成他把艾米摁在墙上,这场漫长的拉锯战才结束··艾米补好的口红花了半张脸,顾之明也好不到哪去。
她把手上的手表解下来,扔到顾之明身上,眼含热泪地吼道:“顾之明,我讨厌你”·挣开他走了··“咔”·- yin -问渠把目光从监视器外挪到现场两位主角身上,面含笑意道:“这遍很好。
行了,休息一下,你俩洗个脸补个妆·”·宁优挺开心的,想跟季崇舟分享一下初次拍这种女强吻男的戏的喜悦,一转头,发现季崇舟浑身气场冰了八个度,冲她点了下头,之后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直接就离开了片场。
季崇舟走进化妆间,自己拿化妆棉蘸了水擦脸上和嘴上的口红··化妆师匆匆进来,道歉说:“不好意思季老师,刚去吃晚饭了·”·“没事,辛苦了,”季崇舟微微抬起头,指着下嘴唇偏唇角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明显的咬伤,“伤口好像有点裂了,想办法遮一下。”
“哎呀”化妆师赶忙过来看,“出血了吗出血了就不好弄……”·她看了一眼,舒了口气:“还好还好,没出血。
这样,我就跟之前一样,先用粉底遮一下,然后上一道跟您唇色贴近的口红·”·“行,你看着办·”·化妆师开始动手,一边为这张脸精雕细琢,一边笑着说:“早上你过来我都吓了一大跳,莉莉这小丫头学化妆不行,八卦有一手,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知道你要拍吻戏,提前盖章示威。
不过要我说,宣誓主权没问题,这弄个伤口,太影响拍戏了,镜头一怼,很容易穿帮啊,要不是我技术好,今天- yin -导就该大发雷霆,民不聊生了·”·言辞间似是默认了季崇舟有个超级会吃醋的女友。
季崇舟含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只是意外·”·化妆师没纠缠,顺势转移话题:“哈哈,我们也就是瞎猜嘛对了,今天夏天哥没来啊,很难得哦。”
“嗯,他有事·”·“真的难得诶,”化妆师想了想,说,“我跟了你三个组……三个半,这还是第一次你拍戏夏天哥不在。”
“嗯·”·周嘉曜凌晨回自己房间,没睡,收拾两件衣服,定机票回青州··给季崇舟发了条短信,天没亮就走了··在青州沉迷工作的沈容看到乍然出现的周嘉曜,傻了片刻。
“小季也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沈容往周嘉曜背后张望··“没,只有我·”·“啊”·沈容下巴都要掉了。
这可真是件稀罕事··情有独钟娱乐圈·两人找了间咖啡厅细谈··周嘉曜开门见山:“工作室的事,能先缓下来吗”·沈容眉峰一挑,笑道:“周老板良心发现啊,这是来给我减轻工作量的”·周嘉曜转着咖啡杯:“我在重新考虑是不是要开工作室。”
沈容顿了顿,收敛笑意:“你的意思是,不做了”·周嘉曜说:“有这个想法·”·沈容骂了句脏话:“周嘉曜,你玩儿我呢”·“我每年给你开的工资和奖金不低于圈内一线经纪人。”
沈容忍住了,没把咖啡泼他脸上·她面沉如水:“给我个正当理由·”·“如果我跟崇舟在一起,我想退圈·”·沈容:“……”·山崩地裂,晴天霹雳,不外如是。
她颤巍巍道:“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周嘉曜沉默··沈容崩溃地猜测:“小季跟你告白了”·周嘉曜摇头。
沈容:“……你跟小季告白了”·周嘉曜又摇头··沈容:“……”·她咬牙切齿:“那‘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迟早吧,”周嘉曜还有心情开玩笑,“你可以提前准备好公关文稿。”
沈容盯着他,两人对视片刻,沈容忽然说:“这个迟早,你能确认小季自愿吗”·周嘉曜不说话··“是你一厢情愿吗”·周嘉曜继续沉默。
沈容了然,她断然道:“我不同意·我会继续工作室相关的工作,你要疯自己疯,别拉小季下水……”·她话音未落,猛然想到周嘉曜接- yin -问渠片子那迟迟不出口的理由,顿时灵光一闪明白了前因后果,她站起身,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无耻下流,周嘉曜。”
“所以呢,”阳光透过咖啡店的玻璃墙,斜落了一半在周嘉曜身上,“你打算怎么办不干了”·“不干”沈容冷笑,“把无辜可怜的小季留给你折腾做梦呢你。”
沈容在气头上,原地转了两圈,又怒气冲冲地坐下·咬牙迸出三个字:“为什么”·良久,周嘉曜才开口:“因为我喜欢他。”
他终于承认了·终于对旁人说出了这件事·从此以后,他的卑鄙和疯狂将被沈容一览无遗·也许,最终会被所有人一览无遗··他说:“我爱他。”
第8章 ·夜戏结束已经快凌晨四点,宁优的助理七七跑过来问季崇舟和他的助理锦伊要不要去吃夜宵··季崇舟下意识想找周嘉曜,环顾一圈才想起来,今天他不在。
微信界面很安静,只有昨天凌晨周嘉曜说临时有事走的那条信息,和季崇舟早上醒后回复的“好的”··手机屏幕那天晚上被摔碎了,裂纹狰狞地爬着,文字也有些花。
七七见季崇舟迟迟没有说话,有点尴尬地补充道:“陈闳哥亦薇姐和他们助理也都去,这个点大家都饿了,明天上午又休息,优优就是想大家聚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季崇舟点点头,起身道:“那走吧·”·“嗯嗯,”七七问他身后的锦伊:“锦伊姐能开车吗地方离得有点远,是秦城很有名的一家户外烧烤。”
锦伊微笑道:“放心·”·吃个夜宵,几辆车浩浩荡荡出发了··周嘉曜早上七点到秦城酒店,一回去先刷开2207的房门··出乎意料的是,房里空调开着,温度调得很低。
他走近床边,一点一点拉开被子,看到季崇舟因为冷,把自己裹成了个球·睡前应该没有洗澡换衣服,一身酒味,睡得呼呼的··周嘉曜替他关了空调,接了杯水放在床头柜。
离开2207,回了对面2208,第一件事是给锦伊打电话··可怜锦伊刚沾上枕头不到一小时就被周嘉曜三个电话叫起来,她虚弱地道:“老板,我在·”·“崇舟去哪喝酒了”·“四点下戏,宁优叫了陈闳许亦薇和小季去吃烧烤,喝了几瓶啤酒,陈闳本地人,太会劝了,小季招架不住,我在隔壁桌,也拦了,后来小季自己喝嗨了,叫我不要管。
反正气氛也还好,我听着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哦,中间提到了你,不知道宁优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暗戳戳地说小季演戏很像你……”·锦伊额头抵在墙上想了一分钟:“之后就没什么了,小季有点醉,我送他回22楼,他没让我进房间,然后我就自己回我自己房间睡了。”
“几点回来的”·“六点多吧·”·“为什么没跟我说”·“哈”锦伊撞上了床头柜,疼得半晌才开口,“对不起老板,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一定先询问您的意见。”
电话挂断,锦伊屏息静气等了两分钟,确认不会再打电话过来,她愤怒的拳头落在枕头上,无声发泄片刻,才躺尸般倒下去继续睡··季崇舟是被渴醒的。
他从床上爬起来,呆了一会儿,发现床头柜的那杯水,端起来一口气喝完,又呆了一会儿··倒回床上,想起烧烤摊上聊的事··那天和- yin -导吃饭周嘉曜摘了帽子口罩,宁优看见了,季崇舟其实没想到她能认出来。
周嘉曜出道拍电影很早,十年前退圈,在影坛活跃都是十几年前了,那时候宁优应该才丁点儿大··情有独钟娱乐圈·没镜头的时候,周嘉曜在季崇舟身边也不捂那么严实。
经常在片场也总要吃饭喝水,几乎没被认出来过,就是有人觉得眼熟,稍微敷衍一下也就过去了··但宁优认出来了,在烧烤摊上她看着季崇舟,笑着说:“季老师演戏特别像周嘉曜你们觉不觉得”·陈闳说:“谁”·许亦薇说:“啊”·许亦薇演顾之明的后妈预备役,长着一张艳丽的脸,看起来最多二十七八岁,其实三十五了。
她沉吟片刻,说:“你一提,好像是·”·“是吧,”宁优说,“周嘉曜是我小时候的男神,不过这几年我移情别恋季老师,没怎么再看他的电影,前几天想起来重新看了两部,突然发现两个人挺像。”
·上了一打冰啤酒,陈闳道:“来来来,边喝边聊啊·”·许亦薇很豪气地干了一杯,眼中浮出怀念的神色:“不说还串不起来,一说就觉得确实像,尤其是对细节设计上,崇舟也很爱用小细节表现人物……”·宁优一拍手掌:“对,我想起来了,您和周嘉曜拍过《直到落日的桑德朗》”·许亦薇失笑道:“我算什么和他拍过,那时候就算是个群众演员。”
虽然如此,但她还是兴致勃勃讲起当年拍戏的事··季崇舟安静地听··许亦薇说的除了她当年和周嘉曜接触的,还有后来在圈里混听来的··她说周嘉曜是完美主义者,非常聪明,会用脑子演戏,天生的大明星。
当年拍《直到落日的桑德朗》他穿了一身脏兮兮的藏族服饰磕长头,最后镜头里表现出来的就像他是在凡尘行走的活佛·出席各种活动,聚光灯下一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聚焦在他身上。
“可惜,”许亦薇说,“他出道早,年纪那么小就获得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获得不了的荣誉,家世听说也了不得,大家都觉得他会是圈里的常青树,不说演到五十岁,二三十岁演员的黄金年龄,不知道能再拍多少电影,或许还能进击国际演艺圈……谁想到突然就退圈了,眨眼也十年了,他那年才二十一二岁呢。”
季崇舟那时候已经一瓶啤酒下肚,他听着,冷不丁地问:“为什么退圈呀”·许亦薇摇了摇头,说:“没人知道啊,有风声说是当年家里出了事,后来有一阵还传出好多乱七八糟的说法,都不靠谱。”
气氛一时有些惆怅,陈闳又叫了一打啤酒··后来季崇舟喝得有些迷糊,只听宁优和许亦薇聊,许亦薇说周嘉曜很敬业,当年拍朝拜的戏,一段长镜头,他来来回回磕了七天的头。
“不是镜头一关助理就好吃好喝伺候的那种,”许亦薇说,“是真的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朝圣者,没有换过衣服,吃喝是身上带的干粮,满身尘土,能看出来是累和饿的,但特能忍,忍到后来眼里真的迸发出那种虔诚的、信仰的光芒……太厉害了,对自己太狠了,也太天才、太帅了,那年他才十六岁还是十七岁吧。”
外面天已经大亮,季崇舟下床把窗帘拉开,阳光哗啦一下泻进房里,浮尘飞扬··他坐在床边,斟酌字句给周嘉曜发微信:“事情办完了吗”·周嘉曜没有回复。
季崇舟叹了口气,丢下手机去洗漱洗澡··洗完澡出来,周嘉曜漆黑夜景的头像旁一个小红点,冷淡的一个字:“嗯·”·季崇舟纠结来纠结去,又问:“什么时候回来呀”·捧着手机等了不知道多久。
门锁“嘀”一声,是刷卡的声音,“咔哒”,是有人开门··第9章 ·季崇舟一看周嘉曜脸色就知道不好,他在床沿坐得规规整整,仰着脸看周嘉曜走进来,叫了一声哥。
嗓音沙哑·醉酒后遗症··周嘉曜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润喉糖,季崇舟伸出手,他把糖放进他的手心,蹲下来,换成他微微仰视季崇舟,低声问:“喉咙疼吗”·季崇舟张着手没动,说:“不疼,就是很干……胃有点不舒服。”
周嘉曜便把糖从他手心拿起来,剥开糖纸,放到他唇前··季崇舟像个小孩一样,就着他的手把糖叼进嘴里··“烧烤好吃吗”周嘉曜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抚过他的唇,季崇舟的脸色是宿醉后的苍白,唇很干,前天晚上他咬出来的痕迹还在,“半夜放纵很开心吗”·季崇舟嗓子更哑了几分:“……没有。”
“起来照过镜子了吗”·“嗯·”·“看看这个样子,下午还能拍戏吗”·季崇舟嗫嚅说:“对不起……”·周嘉曜站起来,走到床边,打开窗户。
热风涌进来,他望着窗外景色,秦城这一片都是楼,即使阳光灿烂,地面也笼着茂盛- yin -影,灰蒙蒙的··季崇舟慢慢抿着那颗润喉糖··片刻,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周嘉曜身边,攥着一角窗帘,把糖压在舌下,说话语调是- shi -- shi -润润的软和:“哥,别生气啦。”
季崇舟望着周嘉曜的背影,肩膀宽阔,腰背英挺·周嘉曜个子高,比他高八厘米,比他年长八岁·尽管这几年他们日夜相处,但对他的过往,季崇舟并不比别人知道得多。
“哥,我错啦,”他软糯道歉,嗓子哑哑的,听起来格外可怜,“我以后绝对不这样了·”·周嘉曜终于回身,摸了摸他的脸,逆光令他的神情晦暗不明:“嗯,我记住了。”
季崇舟开心起来,松开窗帘,微微张嘴,把那颗已经吮得变小的糖盛在舌头上给他看,含含混混地笑着说:“这个糖好好吃,柠檬味的欸·”·情有独钟娱乐圈·周嘉曜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把来。
“哇·”季崇舟双手捧着接··他把柠檬味润喉糖装进自己的衣服口袋,盘腿坐到床上,本来眨巴着眼睛在看周嘉曜,忽然一边伸懒腰一边打了个哈欠。
现在十点多,他才睡了四个小时,从周嘉曜进来他就神经紧绷,现在总算松了口气,便又感到困倦··周嘉曜把窗户关上,窗帘拉上,屋里又陷入光线昏暗的半明半昧。
“困了就再睡会·”·“哦……我其实还好·”季崇舟不是很舍得睡,他一天没见到周嘉曜了·没分开的时候不觉得,一分开才发现,太习惯一个人在身边,一旦他不在,真是忍不住每时每刻都在想。
“是不是还有点不舒服”·“嗯,”应完又补充,“一点点,还好啦·”·周嘉曜给前台打电话,叫送热牛奶上来。
喝完牛奶,他对季崇舟说:“睡一会儿吧,我也睡·”·周嘉曜一边脱衣服一边说:“我为你忙得一天一夜没睡,你跑去跟别人喝酒,还让我别生气。”
他在季崇舟身边躺下了··季崇舟有点僵硬,磨磨蹭蹭也躺下来,两米的床,两人之间仿佛隔着太平洋·季崇舟挪了挪,靠近他一点点,声音放轻:“回青州办什么事呀是又签新电影了吗”·“不是,”周嘉曜背对着他,声音开始有些倦意,“给你签了个代言,SUNBEAM,英国牌子,听说过吗,他们家男士风衣很有名。”
“好像听说过·”·“前年过年沈容送你的礼物里有一件他家的风衣·”·“哦,唉,我分不清这些牌子·”·“没关系,我分得清。”
“嗯,每次有活动,你给我搭衣服,粉丝都说我穿得很帅·”·“不是让你少看粉丝说什么吗·”·“我没有多看……”·“你不靠粉丝活着,所以不论是好话还是坏话,都少看,否则容易依赖,容易陷进去,容易被掌控……赞美也好,骂声也好,都是别人想控制你,知道吗”·那边呼吸均匀,没有回应。
“崇舟”·周嘉曜轻轻翻了个身,看着沉睡的季崇舟··季崇舟又梦见周嘉曜亲他了,这次没有话语,只有在下坠般的深眠中,沉默的、甜蜜的亲吻。
*·随着秦城的拍摄进度接近尾声,天气也越来越热,炙热的太阳把秦城晒成了大蒸笼,季崇舟的房车停在片场外,方便他一下戏就进去吹空调··今天是六月二十一号,季崇舟二十三岁生日。
剧组的人给他准备了个小蛋糕,一群人给季崇舟唱生日快乐,唱得他脸都红了,一个劲儿说谢谢··这些年的生日基本上都是在剧组过的,但这么热情还是头一次。
兴奋间,季崇舟目光在人群外徘徊,找周嘉曜·周嘉曜就站在不远处的- yin -影里,大热天也包得严实,只留那双眼睛露在外面,和季崇舟的眼神相接一瞬··好像笑了一下。
季崇舟心里一会儿泛甜一会儿发酸·这样的时刻周嘉曜为什么只能游离在外呢明明他也曾众星捧月光芒万丈,明明没有周嘉曜就没有今天的季崇舟。
他犹豫了一下,对众人笑了笑,许愿吹蜡烛,吃了一小块蛋糕,然后又另外切了一小块,跑到周嘉曜面前,递给他··许亦薇看着说:“崇舟对他这个助理很好嘛。”
宁优笑嘻嘻的说:“是呀·”·许亦薇又说:“就是这么热,怎么还长裤长袖戴口罩戴帽子”·宁优没说话,倒是刚提了冰咖啡给众人分发的锦伊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他紫外线过敏。”
许亦薇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周嘉曜看着跑过来的季崇舟,有点意外:“怎么过来了”·“这个蛋糕很好吃,你尝尝。”
周嘉曜接过,季崇舟又往他手里塞了颗糖,上次那柠檬味的润喉糖,夏天吃凉丝丝的甜,季崇舟快有些上瘾了,不是自己身上揣着,就是叫锦伊揣着··“谢谢啊。”
周嘉曜笑了一声·他看季崇舟鼻尖上沁出的汗珠,下意识用手指帮他擦了一下··季崇舟大约是被蹭得有点痒,躲开来自己用力揉了揉··周嘉曜无奈道:“粉底揉花了。”
“没事,等会儿补·”·季崇舟眼巴巴看着他,等他吃蛋糕:“快吃,等下化了·”·周嘉曜拉下口罩,透明塑料勺挖了一块奶油送进嘴里,冲季崇舟点头,说:“嗯,很甜。”
“是吧·”季崇舟笑得眼睛眯起来,灿灿烂烂的··周嘉曜笑道:“是·”·又吃一口··季崇舟安静须臾,突然开口:“哥,你最近好温柔啊。”
周嘉曜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哦我以前很凶”·“不是,”季崇舟摇头说,“以前比较严肃,像大家长,最近像大哥哥。”
“有区别么”·季崇舟张嘴卡了半天壳,最后说:“不知道怎么说,我笨嘛,组织不出语言·我想是不是因为最近拍戏比较顺利,你心情也好。”
“顺利吗”·“嗯啊,最近我俩都没怎么对戏·”·周嘉曜一口一口吃着蛋糕,快吃完了才说:“你演得很好。”
季崇舟无知无觉地笑:“我是不是要出师了呀”·情有独钟娱乐圈·周嘉曜把空的一次- xing -蛋糕盘和勺子扔掉,拍拍手说:“什么时候不导演一改戏就找我再说出师吧。”
季崇舟望着他,眼里有某种渴求:“哥,虽然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足,可能永远也没法像你一样在演戏上那么好,但是,这五年,哥,我应该没让你失望吧”·周嘉曜沉默片刻,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碎发,轻声说:“没有。”
季崇舟开心得蹦起来抱他:“哥,这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周嘉曜迟疑了一下,最后手落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如果不是片场这么多人,他一定会忍不住亲他的。
“好了,”抱得有点久,周嘉曜率先说话,“赶紧去准备下一场戏吧·”·季崇舟松开他,不知道是不是热的,脸通红,额前鬓角的发都被汗- shi -了。
转身要走的时候,周嘉曜忽然拽住他的手腕··“怎么了”·周嘉曜缓缓说:“晚上回去,有事跟你说·”·季崇舟五指握紧,心怦怦跳,他在这一刹那想了很多,又把那些想法全都抛弃,看着周嘉曜的眼睛,喉咙发干:“……演戏的事吗”·周嘉曜顿了顿,说:“嗯。”
他松了手··季崇舟“哦”一声,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说,走了··周嘉曜站在原地,把口罩重新戴好,心想: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季崇舟猜到周嘉曜晚上要说什么了。
秦城的戏到今天七七八八拍得差不多,剩下重中之重的就是那两场床戏·刚进组那天- yin -问渠导演就说过他有个问题要解决,前两天导演还关心了一下他的情感状况,宁优在旁边暗示他她都可以……拖到今天,是时候解决了。
整个下午,季崇舟的拍戏状态都不好··- yin -问渠没骂他,提前放人,叫他回去调整,这几场明天再拍··季崇舟认认真真道歉,说他会调整好的··回酒店的路上,周嘉曜照常和季崇舟坐在后排。
都沉默··小刘瞟了好几眼后视镜,心里纳闷,猜想他们是不是闹矛盾了·以往虽然说话少,但总会说两句,没有像今天这样沉默到目的地的··这沉默一直延续到22楼。
一路上,季崇舟都在回忆以往周嘉曜做事的风格,似乎只要是和表演相关,他就有一股疯劲,只为了呈现最好的状态最好的效果·那天听许亦薇说磕长头的事,他就觉得这是周嘉曜能做出来的,后来他又想起来,那天烧烤桌上,宁优还说当年周嘉曜演《顽疾》,演一个病人,真把自己搞进医院了。
即使是指导他演戏,为了让他能找到感觉,周嘉曜也陪他做过很多荒唐事··比如宿醉··比如满手是血的恐怖··比如香烟烫手疼不疼的问题··比如晕倒。
比如……接吻··有一次沈容跟他说:“小季,你别当真和他学,周嘉曜他不健康,他太疯了·你保护好自己,别让他伤害你,如果有一天你彻底受不了他了,就跟我说。
这三年,你既然叫我一声姐,我一定会帮你·”·两人一起回2207,门一关上,季崇舟就问:“是要说床戏的事吗”·周嘉曜说:“是。”
季崇舟咬得唇色苍白,复又涌上殷红:“我不会和宁优上床·”·周嘉曜看着他··季崇舟倔强地迎着他的视线··周嘉曜走近他,低头摸了摸他的头发,额头几乎抵上他的额头,而后轻声说:“那我呢”·第10章 ·季崇舟的嗓音一下子软了,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直直看着周嘉曜:“什么意思啊”·周嘉曜用吻回答了他。
含住他的唇舌,把未尽的话语都融化进喘息里··出乎意料的是,季崇舟没有抗拒,甚至主动抱住了他·周嘉曜轻易就被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点燃了··他们陷进柔软的床里。
周嘉曜想:季崇舟很甜··瘦了·身上是发烧般的烫意·那景象像是雪原倏忽开遍曼陀罗··他们十指相扣,用力握紧彼此,握得太紧,发疼。
周嘉曜想先取悦季崇舟,于是极尽温柔·季崇舟原先苍白的脸上逐渐泛起绯红,他翻了个身,周嘉曜的手指理着他被- shi -漉漉的发,吻在他的耳后··周嘉曜身上还穿着衬衫,揉皱了,汗- shi -了。
季崇舟感觉到他们之间相隔的不是这样薄薄的布料,而是非常遥远的、非常非常遥远的……心意··天太热,空调温度不够低,堆积在床上的被子太厚,季崇舟觉得自己脑子被闷得缺氧,又好像生病了在发烧,整个人都被烧糊涂了。
他的右手一直紧握周嘉曜的左手··一开始周嘉曜以为这是某种依赖,是沉沦时抓紧的浮木·直到一切结束,季崇舟终于松开手,手掌覆在脸上,半晌,开口哑声说:“对不起,我忘了说台词。”
周嘉曜才猛然想起来,艾米和顾之明真正的初遇,顾之明的第二人格捡到了一副手铐,假装自己是警察,把他的右手和艾米的左手拷在了一起··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二十二楼很安静,2207也很安静·一切的旖旎声息烟消云散,一切的喜悦满足被季崇舟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击溃··“那再来一遍”周嘉曜说。
他的嗓子也哑了,涩得发疼··季崇舟安静须臾,笑道:“好啊·”·他的声音不对,周嘉曜听出来了·季崇舟的手一直覆在脸上,周嘉曜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慢慢把他的手移开,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泪水晶莹。
·情有独钟娱乐圈季崇舟哭了··周嘉曜僵了片刻,这空当,季崇舟已经挣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什么声音,只有沉闷的呼吸,用力的呼吸使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起伏。
周嘉曜的心跳一下疼一下·但他不想道歉,也不想假惺惺地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再做·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出声,声音听起来好像轻描淡写:“怎么哭了”·没有回答。
“不舒服吗”·季崇舟摇了摇头··周嘉曜笑了笑,手落在他脑袋上,把他的脸扳到正面,一边替他擦眼泪一边说:“那是太舒服了”·季崇舟的眼泪一下子冒得更凶了。
周嘉曜忍着心里撕裂的疼痛开玩笑:“我说对了动摇了你异- xing -恋的世界观,哭得这么难过”·季崇舟仍然摇头。
周嘉曜无法忍耐了,痛苦几乎要具象化地从他胸口冲出来,他的手指用力,在季崇舟的下巴上留下鲜红的印子:“说话·”·漫长的沉默··周嘉曜不勉强,他起身,季崇舟泪眼朦胧的目光看到了他腿上一闪而逝的扭曲伤痕。
“哥·”·他终于叫出声,三两下抹掉脸上的眼泪,小声说:“你不要讨厌我·”·周嘉曜回头:“为什么会讨厌你”·季崇舟被子蒙住脸,用这样稍嫌逃避的方式给自己勇气,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很小。
他说:“我不是异- xing -恋·”·这句话和承认他喜欢他有多大的区别呢几乎没有吧··季崇舟那天在道具间和周嘉曜对戏结束后离开,站在门口说的那些话,他说他很珍惜生命中的这一点运气,是真的。
他知道周嘉曜和他不一样,周嘉曜那么喜欢表演,他可以为了演戏付出一切,即使他不能站在镜头前,只能和他在道具间、在空无一人的化妆间、在酒店、在洗手间、在房车、在活动后台……在这些地方教他怎么念台词,教他怎么做动作,他们通常挨得很近,季崇舟能看到周嘉曜眼里闪闪发光的热情。
他知道周嘉曜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呈现最好的表演效果,成就最好的电影·最早他在拍《温懿可的玫瑰》被那个吻砸得晕头转向时就想对周嘉曜告白了,那个时候他想,即使是为了电影,那……那样温柔深情的吻是不是也有几分真心,是不是周嘉曜也喜欢他可是现实告诉他,周嘉曜只是为了电影。
今天发生的一切,也许答案还是一样的,但他清楚自己无法再忍受··他没办法说出台词,是因为在那样肌肤相亲的时刻,就算周嘉曜不认为,他也想在心里保留那短暂的纯粹,那所有的情动,是周嘉曜和季崇舟,不是艾米和顾之明。
·他甚至很感激在过程中周嘉曜也没有说话··只有气息纠缠··足以他作为美好的回忆妥帖珍藏··季崇舟双手抱膝在黑暗的被子里,不顾一切地说:“哥,我没有办法像你一样为了演戏什么都豁得出去,不论是精神折磨还是肉.体的痛苦都能忍受——我的意思不是说和你做这些事是痛苦的,我的意思是……我不纯粹,我不是为了表演,不是为了电影,甚至不是为了当年签的合约……你给了我优渥的条件,给了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那些,没有你就没有季崇舟……但我也不是为了那些,金钱名利什么的。”
他顿了顿,下定决心继续说:“我只是……因为你,因为是你,因为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才一直在坚持,希望能做好你想要我做到事·但是这件事,我体会过了,我已经清楚我的内心,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像过去一样,把它当成是表演的前置体验,我无法在这件事中去思考角色,我无法通过现有的感觉去推导顾之明这个角色的感觉,因为,因为……因为我满脑子只有你。”
季崇舟的头埋下去,哑声说:“我知道这会给你带来困扰,我辜负了你的期待,我可能搞砸了这部电影演不好这个角色,我知道我的合约就要到期了,我一直在等你和我说续约的事,但是一直没有等到,所以这时候说也正好,如果你想换一个人替你演戏,我应该不会耽误太多。
对不起,哥·”·他说得太多,反而显得没有重点,含糊不清,在他隐去的直接词汇中,替换成喜欢或是厌恶竟然都合理··季崇舟说完,外面久久没有动静。
他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周嘉曜不会走了吧·这样说话的勇气可很难有第二次··他一点一点扒拉开脑袋上的被子,像刚到新家的猫从纸箱里升起脑袋露出眼睛。
周嘉曜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季崇舟“嗖”地又缩回去了··在寂静的黑暗里,一点一滴的动静都会被放大·他感觉到周嘉曜坐下来了,他感觉到周嘉曜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抓到了他的手。
他感觉到他的五指张开,插进他的五指··十指交握的动作··季崇舟的手掌心有汗,他察觉周嘉曜的手掌也不是那么干燥··周嘉曜捏了捏他的手指。
周嘉曜说:“是喜欢我的意思吗,崇舟”·季崇舟一瞬间心跳得厉害,他口干舌燥头晕目眩不敢相信,颤着嗓子说:“是·”·周嘉曜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喜欢童妮吗”·季崇舟瞠目结舌,急得说话都卡壳:“我喜欢……我什、什么时候喜欢童妮姐了”·“你主动亲她,在玫瑰精油制造间;”周嘉曜握紧他的手,“你看她的眼神;你没有跟我商量,就接了她新电影的客串。”
“我亲她是因为我……我当时被你搞得人错乱了我看她还没看你的时候多,至于电影,是……是因为……”季崇舟脸红得说不出话,他最后掀开被子,气势汹汹地反客为主,“那你是什么意思,哥你那个时候明明说我只是因为长得有点点像你以前,所以签我某种意义上就是让我替你演戏,好多人说你为了演戏什么都愿意做,童妮姐沈容姐都说让我别把你的一些举动放在心上,你自己也是这么说的,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呢这样质问我,是也……喜欢我吗”·情有独钟娱乐圈·说到最后,声音又低下去,小心翼翼的。
周嘉曜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是,喜欢你·”·他用大拇指指腹蹭着季崇舟脸上的泪痕,低声说:“现在继续质问了哦,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就签了童妮的新电影为什么把《温懿可的玫瑰》这部电影存在手机里看了那么多遍”·季崇舟乖乖地看着他,小声说:“因为想梦见你。”
第11章 ·每次看完《温懿可的玫瑰》,季崇舟都很容易梦见四年前··四年前的十月,他进组《温懿可的玫瑰》··季崇舟进组比男女主晚,他的戏份虽然重要,但不算多,这部电影开机的时候,他《缄默俱乐部》还没拍完。
后者杀青后,他才赶到了陇省慈因县·导演为了拍这部电影,斥巨资在这里打造了一座玫瑰小镇··时代在这里被模糊了,整个小镇都是剧场,季崇舟抵达玫瑰小镇时,觉得自己就像是走进了楚门的世界。
天朗气清,花田一望无垠·漂亮的两三层小楼林立着,生活制片领着季崇舟进了其中一栋小洋楼,笑着说:“季老师,接下来几个月您住宿的地方就是这里,您先看一下,如果觉得还缺什么,跟我说一声,我去准备。”
季崇舟一边看,生活制片就在旁边给他介绍,一楼两个卧室,二楼两个卧室,三楼一个卧室,足够季崇舟和他助理都在这里住下··季崇舟只带了两个助理,一男一女,周嘉曜和锦伊,住这栋楼绰绰有余。
三楼的那间卧室最小,但旁边就是露天的天台,上面放着晾衣架,还有很多花·三楼房间的窗户就朝着这个天台,从这个窗户也能远望到不远处的玫瑰花园··生活制片笑着说:“这栋的格局和戏里女主那栋房子的格局是最像的,尤其是这个窗户,风景太美了。”
-·“你记得那个房间吗”季崇舟仰着脸问周嘉曜,周嘉曜重新和他挤回床上,气氛忽然间变得无比温情,无比温柔··周嘉曜想: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刻了。
他回答季崇舟:“记得·”·季崇舟说:“我每次都会梦见它·”·那间屋子很窄小,一张床一张书桌就已经把空间挤得快没有空隙。
桌上很空,放着一只玻璃花瓶,里面装着清水,插着一支玫瑰花·在玫瑰小镇,玫瑰随处可得,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它仍然挺立绽放,绽放得美丽夺目··“梦见那个房间”·“嗯。”
“只是那个房间”·“当然不是……”季崇舟抿着唇笑了一下,“会梦见很多,很混杂,电影剧情和我的幻想通常会交错在一起,有时候会很甜,有时候快醒时梦里的境况会变坏……也许是因为电影是个悲剧吧。”
·也许是一直到刚才之前都觉得他和周嘉曜不会有结果··《温懿可的玫瑰》这部电影讲述的是女主温懿可搬到了一个专门种植玫瑰的小镇,这个小镇在外人眼里充满了浪漫的气息,这里的空气也都飘荡着玫瑰的香甜,但在此劳作的的本地人对玫瑰却没有外面人那样的罗曼蒂克情怀,玫瑰对于他们而言只是普普通通的谋生工具。
温懿可年轻,美丽,永远穿着纯洁的白裙子·她常常带着画架去玫瑰田写生,画花,也画花田里的人··一开始,玫瑰小镇的人对这个搬来的漂亮女人充满好奇,男人们对她殷勤,女人们对她嫉妒。
后来不知从何时开始,小镇开始传出流言,从温懿可曾经被大老板包养,到她不仅被包养还小三上位,再到她根本就是个妓.女、婊.子·流言越传越广,人们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
这其中有两个男角色具有重要戏份,一个是影帝宋岸饰演的男主高朗,另一个是季崇舟饰演的高中生少年彭雨··高朗从温懿可出现在这个小镇就开始追求她,一开始是恭敬、贴心而绅士的,随着流言的变化,他的态度也逐渐从温柔变成了粗暴和羞辱。
尤其是温懿可迟迟不答应他的追求,最终,有一天温懿可在玫瑰花田写生时,高朗把温懿可拖进地里,强.女干了她··而彭雨则是一个羞涩内敛的少年,他年纪还小,刚刚高二,家人耳提面命的都是让他好好学习。
机缘巧合,温懿可来玫瑰小镇租的是彭雨家的小洋楼,她那样成熟美丽的女人,轻易就撞进了少年心里··电影有大量的以彭雨为第一视角偷窥温懿可的镜头,当然,彭雨也看到了那场花田里的强.女干案。
夕阳如火,他看着温懿可脸色惨白、纯白的裙角沾着血迹、跌跌撞撞地从花田里走出来,一路往家奔去··少年在另一条路上骑着自行车,跟在她身后··到了小洋楼楼下,彭雨摔下自行车,蹬蹬蹬爬上楼,徘徊很久,又下了楼。
直到入夜,他才摘了一朵玫瑰花,敲响了温懿可家的门··温懿可给他开门,她似乎比傍晚时更苍白了,屋里没有开灯,她在抽一支女士香烟··彭雨把玫瑰花送给了她。
温懿可接过玫瑰,借着窗外月光端详它,语气缥缈:“没有人给我送过玫瑰……”·她的大拇指摁在玫瑰刺上,冒出一连串血珠··“……你是第一个。”
温懿可说··彭雨突然冲过去,把温懿可按在窗边,恶狠狠地亲她·但少年太笨拙,只会唇贴着唇·温懿可笑了,她充满诱惑地说:“小朋友,我教你。”
电影的结尾,是盛大的、连绵的暴雨··季崇舟伴着最后的雨声入眠··他会梦见那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田··会梦见剧组为了等待一个暴雨天那漫长的时间。
梦见窗外灰色水泥筑成的天台,天台上的盆景,从天台往外延伸出去的美丽景色··梦见在那屋子里,周嘉曜教他接吻,他念着温懿可的台词,伸出手指抬起季崇舟的下巴,呼吸打在少年脸上,暧昧的、诱惑的、微微沙哑的嗓音:“小朋友,我教你。”
情有独钟娱乐圈·-·十月的慈因县太阳仍然高照,那时候季崇舟刚接触表演一年多,演的第一个角色是《紫微》的武山,第二个角色是《缄默俱乐部》的方维伤。
《缄默俱乐部》是群戏,小成本,重剧本而低制作,同龄的演员很多,好多都是在校生或者刚毕业·季崇舟交了几个朋友,但只是浅尝辄止,那些演员在表演上有各自的理论和心得,导演做出指导,很快就能调整状态,不说多出彩,至少合格。
季崇舟的状态就起伏不定多了,在私下练习好的部分,他能按照周嘉曜教他的一丝不苟地复现,这样表现出来的演技导演通常认可;可一旦有意外,季崇舟便不得不中断表演,去寻找周嘉曜。
演员朋友们大抵觉得他傲慢和怪异,说话又少,便不和他再多来往··《缄默俱乐部》拍到一半,周嘉曜说给他接了新片,是爱情片,金蝴蝶奖的班底·在来之前,周嘉曜就率先和他说过:“这个角色说有难度也有,说没有难度也没有,你站在镜头前,就已经是半个彭雨在那里了。”
彭雨是观察者·他寡言少语,又有青春期暗暗的叛逆·剧本上已经为他设计了足够多的细节表现人物,而不需要周嘉曜再多费心思··“眼神很重要,决定你是否能演出这个角色的灵魂,”走在前往慈因县的公路上,绿化带在车窗外滑过,成为一道绿色的虚影,周嘉曜凝望着季崇舟的侧脸,那时候季崇舟才十九岁,非常年轻,脸颊两边还有未完全褪尽的婴儿肥,“不过这部戏就是一次尝试,不要太有压力。”
抵达小镇,剧组的生活制片迎接他们,他们花费了半天时间整理小洋楼,置办基本的生活用品,总算住下,开启了长达四个月的拍摄生活··季崇舟选了三楼能眺望玫瑰花田的那个房间。
周嘉曜是想要他选二楼两个卧室之一的,这样他们能住在同一层·季崇舟很为难,最终小心翼翼地提出他想住三楼··这是季崇舟第一次没有听周嘉曜的话。
周嘉曜始终记得这件事,他认为这是一个预兆,季崇舟就是从这里开始偏移他的掌控,他的心也是从这里开始偏离自己的掌控··生活制片不清楚周嘉曜和季崇舟之间的关系,只听季崇舟的叫法和周嘉曜的态度猜测后者是前者有亲戚关系的哥哥。
他努力打圆场:“三楼这个房间虽然小了一点,但是连着天台,方便透气,景色也好,挺好的·”·周嘉曜不辨喜怒地“嗯”一声,把装着季崇舟衣物的行李箱留在那里,季崇舟就知道,他同意了。
第二天去拍摄片场,他们见到了电影的男女主,影后童妮,影帝宋岸·那年童妮刚刚好三十岁,宋岸年近四十,但一点都看不出来·季崇舟站在他们面前,的确稚嫩得是个孩子。
周嘉曜站在人群外,童妮却看到了他,她冲他笑了一下,无声地打了个招呼··季崇舟进组之后迅速投入拍摄,他早已熟背剧本——虽然他的台词本就不多,但这样的熟悉也足以导演夸奖他认真。
头一个月拍的都是和童妮的戏,任务不重,有很多的空闲让他可以逛遍这个小镇··镇子住的都是工作人员,还有很多房子空着··有一段戏是彭雨教温懿可骑自行车,他们在小镇骑行,阳光洒落,少年领头在前,摇摇回身望着女人,镜头的特写在他脸上,风吹他的发丝,光芒贴着他的脸颊,导演说要眼神里要有暗恋的感觉——不过这句话音刚落,他就笑了:“不用紧张,小舟,我不讲那么抽象,你只要专注地看着她就行,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有意无意、自觉地不自觉地看她,一看就看入了神……对这边可以加一段,彭雨拐弯的时候被地上翘起的石砖绊倒了……”·那天季崇舟摔了七八次才摔出导演想要的效果,但最后成片导演没用那段。
在包场的电影院,他小声问周嘉曜:“为什么没用啊·”·实际上拍摄了而电影成片中没用的镜头比比皆是,但他格外在意这一段··周嘉曜说:“那样太明显,不够克制,不够隐晦。”
季崇舟说:“啊·”·他想问为什么要克制要隐晦,甚至太克制太隐晦··周嘉曜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低声告诉他:“平静水流下暗藏汹涌,越平静,越汹涌,现在越平静,最后才能越给人滔天巨浪的震撼。”
从电影院出来,周嘉曜给他买了一只甜筒冰激凌,问他:“怎么唯独在意那段没有放到电影里”·季崇舟小口舔着冰激凌,说:“那天摔得好疼,没放进去有点不甘心。”
周嘉曜揉了揉他的脑袋,笑了一声··然而这并不是实话··事实是,那天季崇舟每摔一次,他都要看一眼周嘉曜,不论是他什么时候看过去,周嘉曜都在看他。
他脑子里回荡着导演的话,在那短暂的下午,摔得胳膊和腿青紫的疼痛里,他臆想的“周嘉曜这么看他一定是喜欢他”的甜蜜令他的眼神有了足以溢出的望向心爱之人的喜悦。
下戏之后,他保持着那份快乐,雀跃地走向周嘉曜,周嘉曜的眼神却十分冷淡:“演得不错,接下来两周要拍彭雨在家和父母以及一部分学校的戏,回去再把词背背,尽量构建好场景代入,把自己当成彭雨去思考和演绎。”
这话周嘉曜其实已经不止说过一次,但那个时刻,说这样冷冰冰的话,就像往季崇舟脑袋上浇了一盆冰水··他的喜悦当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笑容,脸色发白,胡乱点头:“嗯嗯,我会好好准备的。”
周嘉曜满意了··-·季崇舟说:“拍这部戏的时候,所有表达感情的眼神戏,我都要看你一眼,再去看童妮姐·我想象你喜欢我,那样那种眼神会高兴点;导演说需要悲伤点时,我就让自己再回到现实里,让理智告诉自己你其实不喜欢我。
摔的那天最开心,因为那场戏需要彭雨开心,你正好一直在旁边看我,我就努力想象你看我是喜欢我,越想越开心·”·情有独钟娱乐圈·他说着,双手搓了搓脸,把头在被子里埋了两秒,叹息道:“好傻。”
周嘉曜叫他抬起头,告诉他:“其实不用那么努力想象·”·季崇舟疑惑地看着他··周嘉曜说:“那个时候看你,的确是喜欢你。”
季崇舟睁大眼睛,脸有些红,有些高兴,又有些不相信:“可我拍完去找你,你那么冷漠……”·周嘉曜抚过他的眼睛,低声说:“我那时候很嫉妒,嫉妒你看向童妮时,眼睛里无法作伪的爱意,我以为你喜欢上她了,就是从那天开始这么以为的。”
第12章 ·刚进组没几天,季崇舟因为准备做得好,一点没耽误拍摄进度,人又乖,很招组里的人喜欢,尤其童妮··“崇舟,试试这个玫瑰花茶。”
童妮笑眯眯地递给季崇舟一只小巧的玻璃瓶,花瓣在里面浮沉摇晃,季崇舟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对童妮露出浅浅的笑容:“好喝·”·童妮豪爽地一挥手:“拿去吧。”
季崇舟有些不好意思,诚恳地道了谢··童妮笑说:“太客气了小朋友·”·她又从包里拿了一瓶去给同剧组别的演员,季崇舟见她离开,自己蹬蹬蹬跑去找周嘉曜。
周嘉曜在一条小巷子里抽烟,那是一条很窄的巷子,阳光照不进来,墙脚爬满青苔·他见到季崇舟捧着个宝物一样的抱着那瓶玫瑰花茶过来,眼中温度冷了几分,出口声音却淡淡的:“怎么了”·季崇舟把玻璃瓶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哥,给你尝尝,很香,甜甜的,我觉得很好喝。”
周嘉曜接到手里,举起来边打量边说:“童妮给你的”·季崇舟点点头··周嘉曜勾起唇,冷冷的:“童妮挺用心,这是她亲手做的。”
昨天他在做茶的地方见到她了,前两天刚拍了温懿可学做花茶的戏,童妮就兴致勃勃真去做了,不仅做了,还送到了季崇舟手上··瞧他那傻乐的样儿··季崇舟羡慕地说:“真的吗童妮姐好厉害。”
周嘉曜在季崇舟注视下拧开瓶盖,正要喝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的动作一顿,换手去掏手机时假装没抓稳,玻璃瓶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登时迸碎··花瓣、水和玻璃渣碎一地,周嘉曜说了声对不起,转过身神情- yin -郁地吸了口烟,这才接通电话:“喂,爸。”
季崇舟可惜地看着一地的茶水··过了两天,天气渐渐冷了··好在慈因县的天气还是很好,几天都是太阳,趁着花还开着,要把那场重头戏拍掉。
傍晚下了戏,大家都去田里转了两圈,看看风景,找找感觉··周嘉曜跟在季崇舟身边,从花田的这头走到那头,返程途中,季崇舟被田埂绊了一下,周嘉曜眼疾手快捞住他。
一阵风吹过,玫瑰花摇摇晃晃,空气里芬芳扑鼻··季崇舟飞快地拨开周嘉曜的胳膊,站到一边,闷声道了句谢谢,就继续走··周嘉曜盯着他的背影,半晌,舌尖抵在牙齿间,把自己咬疼了才松口。
他不无自嘲地想,真把人搂在怀里,才发现这人有多软,也才发现自己的自制力有多差··跟在季崇舟身后回到镇里,剧组准备了盒饭,锦伊帮他们领了,就坐在马路边吃。
晚上男女主还有戏,宋岸见季崇舟他们回来,诧异道:“还以为你们去县城吃饭了,正好今晚明早也都没小舟的戏,住一晚再回来也好·”·季崇舟笑着说:“跑来跑去挺麻烦,而且县城也没什么好玩的。”
宋岸一边大口吃饭一边说:“县城有电影院啊,最近不是有部歌舞片很火吗,我惦记好久了,奈何导演不放我啊·”·“是吗·”季崇舟迟疑地从锦伊手里接过盒饭,眼睛却往周嘉曜那儿看。
锦伊心想:哦豁,完了,今天这盒饭白拿了·亏我排队抢的大鸡腿套餐··果然,周嘉曜漫不经心地冲季崇舟一招手,季崇舟就小狗一样跑过去了·周嘉曜跟他说了两句,他回过头笑容灿烂地对宋岸说:“谢谢宋老师的建议,我看完回来告诉你好不好看”·宋岸笑道:“哎哟,扎我心了。”
季崇舟又小跑回来把盒饭还给锦伊,小声说:“给别人吃吧·你早点休息,记得给我们留门,我们晚上还是回来住·”·锦伊:……也扎我心了。
她保持住微笑:“好,我记得了,你们放心玩吧·”·周嘉曜开车带季崇舟到县城时,天已黑了··两人在街上逛了逛,最后走进一家羊肉泡馍店,要了泡馍和大碗羊肉汤。
季崇舟吃得额上冒汗,他本来就白,热得脸上一抹绯色,有种奇异的漂亮··周嘉曜跟服务员要了杯冷水,推到他面前:“吃饱了”·季崇舟点点头,小口喝着冷水。
他也觉得自己脸上温度太高,喝着喝着,就把水杯举起来贴脸上降温·落在周嘉曜眼里,又是另一番潋滟颜色··周嘉曜移开目光,心里好笑,自己有朝一日竟也成了这么个色胚。
季崇舟把水喝完,小声说:“我好了·”·周嘉曜站起来,淡淡说:“走吧·”·电影票在手机上买好的,直接到现场取票·进去的时候座位竟差不多满了,电影已经开场,在放片头,他们的票在后排边上,挤着进去,季崇舟不断地小声道歉。
终于落座··外国的片子,接吻都实打实,有声有色,平时季崇舟一个人看倒没什么,现在却莫名其妙的脸红心跳·他目光乱打转的时候,猛然发现坐他旁边的一对情侣真亲了起来,虽只是一触即分的吻,也让他心神狠狠震荡了一下。
情有独钟娱乐圈·他几乎慌忙地偏过头,一偏头,就看到了周嘉曜,周嘉曜专注地看电影,电影的光芒映亮他的脸,英俊冷然··周嘉曜的唇偏薄,面无表情时容易显得冷漠。
但季崇舟却觉得他的专注透着温柔··他扭过头不再看周嘉曜,心跳仍然很快,电影响起音乐,主人公翩翩起舞,季崇舟走神了,他心里困惑——周嘉曜只是安静在他旁边看电影,怎么存在感这么强,难以忽视,仿佛周身都是他的气息,让他的无法恢复平静。
为什么……他无法平静·电影结束,两人坐到字幕全都出完才走··慈因县的夜色很美,星星布满天空,闪闪烁烁··上了车,周嘉曜把住方向盘,没有立即打火,而是问季崇舟:“以前在学校里谈过恋爱吗”·季崇舟摇了摇头,说:“没有。”
周嘉曜“嗯”一声,启动车辆,开往玫瑰小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啊”开出去一半路了,季崇舟才反应过来似的。
周嘉曜余光望着退后的灯火:“过两天不是要拍最后和温懿可的那场戏么,怕你演不好·”·“哎,”季崇舟叹了一声,小声说,“我和童妮姐还不熟呢,到时候多尴尬。”
安静片刻,周嘉曜问:“以前接过吻么”·季崇舟头抵在车座椅椅背,轻轻撞了一下,说:“没有·”·周嘉曜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到住的小楼已经过了十二点··锦伊给他们留了门,季崇舟上楼时轻手轻脚·三楼没有浴室,他要在二楼洗漱完再上去··洗完澡,没有浴袍,只简单穿着T恤和短裤。
季崇舟把头发吹干,出了浴室,对着周嘉曜的房门说他用完浴室了,里面没人应··季崇舟猜想是不是睡着了,也没打扰他,自己上楼··夜风微凉,月亮和星星在这个世界投下薄薄一层如水光华。
季崇舟推开自己的房门,忽而愣住了··周嘉曜靠在桌边,台灯打的是最低瓦数的光,很淡,很昏暗,只照亮他半张侧脸·他指尖夹着根细细的香烟,烧了一半。
听见推门声,周嘉曜抬起眼,眼神一开始是失焦的空茫,而后缓缓凝聚,若有实质地落在季崇舟身上··他掸了掸香烟,烟灰簌簌落下··他伸出双指从桌上的玻璃花瓶夹出那支新鲜的玫瑰花,端详它。
月光从窗口倾泻进这狭小的房间,光明明又淡又冷,季崇舟却觉得他被灼伤了··“没有人给我送过玫瑰……”周嘉曜语气微微沙哑,他换了拇指、食指和中指拿住玫瑰花- jing -,转动着。
水凝成珠从花的断- jing -处滴落,房间那么安静,水珠落在地上的声音那么清晰··倏忽,周嘉曜的大拇指摁在玫瑰刺上,留下一滴比花还要红艳的血珠··季崇舟心里一突。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心里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冲动·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分不清眼前是周嘉曜还是温懿可,他是季崇舟还是彭雨··“……你是第一个。”
周嘉曜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微微笑一笑,语气却很凉··季崇舟往前走了一步··房间的寂静导致两人的呼吸仿佛在对峙··过了不知道多久,周嘉曜把手里的玫瑰扔在地上,把快要烧到尽头的香烟放进嘴里。
季崇舟思绪混乱:他现在是周嘉曜,还是温懿可·他很快确认,仍然是后者··因为周嘉曜垂下眼睑,幽幽吐出烟,手指在微微颤抖··季崇舟像剧本里写的那样,冲过去,把周嘉曜半个身子按在窗台上。
周嘉曜比饰演温懿可的童妮高,比季崇舟高,如果眼前是童妮,季崇舟吻她要低头,但他现在要吻的是周嘉曜,他需要……仰起头,这样还不够,还要攀着他的肩,这样,他的唇才能碰倒周嘉曜的唇。
香烟的味道··呼吸的声音··季崇舟甚至不会闭眼·剧本里彭雨也没有闭眼,但他知道,他此时的笨拙不是为了照搬剧本,而是因为他真的笨拙。
两人分开一点,周嘉曜缓缓笑了,他夹着烟的那只手托住季崇舟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抬起季崇舟的下巴,他微微俯身、低头,唇齿轻启,嗓音柔而哑:“小朋友,我教你。”
他吻下来··季崇舟感觉到他的唇被周嘉曜含住,轻轻吮着,对方的唇舌像是兵临城下的精锐部队,他无法抵抗,只在城门往下看了一眼,只感受到舌尖那一点- shi -意,便魂飞魄散,丢盔弃甲,被轻易攻城略地,什么都没守住。
季崇舟腰后发酸,他站不稳,只能攀在周嘉曜身上攀得更紧··这一吻结束,屋里只剩下季崇舟大口大口的喘息··香烟烧到尽头··熄灭了。
第13章 ·“头抬起来,崇舟·”周嘉曜又变回周嘉曜··季崇舟回过神意识到这一点,扶在他身上的手顿时僵了,他一边机械地缓缓抬头,一边拼命想要自然地离开周嘉曜的怀抱。
越想自然越不自然··但到底还是拉开了距离··周嘉曜仿佛对他的小动作一无所知,季崇舟抬起头后,他伸出拇指擦拭他下巴上某一处·那里蹭到了一点血迹。
擦完,周嘉曜抽了张桌上的面纸,慢条斯理地擦自己的手指··季崇舟呆呆看了一会,连忙说:“我有创可贴”他绕到床内侧,那里靠着两只行李箱,一只行李箱上放着个双肩包,季崇舟埋头扒拉了两下,拿出三条连在一起的,撕下来一张递给周嘉曜。
周嘉曜把手伸给他,惫懒道:“贴·”·季崇舟撕掉两头的覆盖膜,把中间的药垫对准那指尖的伤口,认认真真贴成一个整齐的环··情有独钟娱乐圈·伤口其实很小,也早就不流血了。
但看季崇舟这样郑重,周嘉曜又挺满意··贴完,他弯腰把那支玫瑰捡起来,放在桌上,烟头扔进屋里的垃圾桶,对季崇舟说:“行了,早点睡·”·他什么都没解释,离开这间屋子,徒留季崇舟心神迷乱,大半夜没睡着,直到凌晨才稍稍合眼。
睡的时间不长,梦到是又长又芜杂,充盈着香烟、玫瑰和周嘉曜身上的味道,迷迷蒙蒙昏黄暧昧的灯光月光星光交融在一起,手脚发麻,呼吸急促,然而梦里并没有复现那亲吻。
醒来时天光大亮,书桌上一角如镜的光,那支玫瑰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花瓣边缘卷起枯焦,颓靡衰败了··季崇舟喉咙发干,他躺了一会儿,等身体的反应消退才起来。
梦游似的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在桌前,他没敢碰那花,只倾身去闻,花仍然是香的··季崇舟又发现花- jing -一处锋利突起的刺上凝固着周嘉曜的血··他把自己的手指伸过去,压在那刺上,微微用力,很疼。
要真的刺出来血来,只会更疼··季崇舟收回手,盯着这支如同诅咒的玫瑰花··“叩叩”声响起,季崇舟猛然回头,就见周嘉曜推开门,浓烈阳光和他一同走进来,口罩挂在他耳边,摇摇荡荡,他声音低沉:“临时改了场戏,要你尽快到,准备出门。”
季崇舟恍惚地看着他,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当时我感觉,你是从我的梦里走出来的·”季崇舟洗完澡,周嘉曜给他吹头发,他脸上是莹润的红,“我就是那一瞬间发现、确认我喜欢你。”
他着重强调道:“那一瞬间·”·周嘉曜垂眸笑道:“这么晚·”·似还不满意··季崇舟瞪大眼睛,回身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周嘉曜哼笑道:“不告诉你。”
-·意识到自己喜欢周嘉曜之后,季崇舟又想,周嘉曜是不是也喜欢他··虽然以前也有手把手教他演戏、帮他对戏的情况,但这是接吻啊……接吻,意义总归是不同的吧。
然而当天拍戏的休息间隙,他无意中发现周嘉曜和童妮一同在那条狭窄的小巷抽烟··周嘉曜问童妮:“你和涂钧分手了”·童妮说:“分了八百年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周嘉曜说:“让你别打崇舟的主意。”
童妮大笑:“拜托,你还不知道我,我对小奶狗款没兴趣·”·周嘉曜语气淡淡:“那就好·”·童妮意味深长道:“几年不见,开始对男的感兴趣了看那么紧”·周嘉曜微微皱眉,他说:“别乱说话。”
童妮笑道:“逗你的,沈容没少跟我抱怨,小朋友在你手下挺可怜的,为了完成你的电影梦想听说遭了不少罪·”·周嘉曜嗓音微冷:“他自己亲手签的合约。”
童妮漫不经心:“还不是欺负小孩年纪小不懂事么·你是为了电影什么都做得出来,小朋友只把这当工作,你那时候只要拍戏恨不得睡片场,崇舟呢,一下戏就跑啦。
对了,沈容说你现在可神经了,把小孩当提线木偶,要他照你的意志演戏,剧本还没正式拍私下带他从头到尾对戏对一遍,过足你的瘾啊·这片的吻戏过两天就要拍了,吻戏也对吗”·“为什么不”·童妮笑起来,把烟扔脚下碾灭:“挺好,一如既往。
那场灾难没有毁掉你,我很高兴·同时,也很开心还能在这个圈子重新看到你,能在崇舟身上看到你想要表达的东西,真的·”·周嘉曜“嗯”了一声。
童妮呼出一口气,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说:“其实我还有点遗憾,当年你没能喜欢我·”·周嘉曜说:“你也不喜欢我啊·我当时说得很明白,只是一场实验。”
童妮撩了撩头发:“我这样的美人你都爱不上,真难想象你会爱上什么人·说起来,崇舟跟你有点一脉相承的意思,就这几天来看,感情戏都不太行啊,要不让他也找个人实验一下谈恋爱”·周嘉曜没有回答。
但季崇舟从醒来开始仿佛烧着的思绪冷却了··后来,周嘉曜不满意他的表演,带他反复练习那一场吻戏··就在他住的那间小屋子,窗外连绵盛景,简单的台词一遍又一遍,重复的亲吻一遍又一遍。
季崇舟头脑发胀身体滚烫呼吸困难,周嘉曜却似乎一直很冷静,说姿势不对,说没有注意镜头,说灯光从这个方向打过来时不能用这个角度的脸去迎……·说:“再来。”
那时候对季崇舟而言,每一遍吻都是酸涩的··那时候周嘉曜正唾弃着自己的贪婪和无耻,永不餍足地挑着季崇舟的毛病,只为了再吻他一遍··第14章 ·那段吻戏拍了三遍,三遍很顺利,导演眉梢缀着点儿喜意:“行,都不错,这场过。”
季崇舟没控制住,长长地舒了口气··童妮漂亮的眉峰微微上挑:“怎么,这么怕我”·“没有没有,”季崇舟连忙道,“只是第一次拍这种戏,太紧张了。”
·童妮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不用紧张,你表现很好·”·次日拍室内戏,男女主在玫瑰精油制作室内的争吵·这是男主高朗对温懿可态度改变的重要节点,高朗强吻温懿可,温懿可甩了他一巴掌,这情景被门外的彭雨看个正着。
·情有独钟娱乐圈这场也是为数不多的三个主要角色都在场的戏··拍了一下午··被折腾得挺惨·季崇舟算是明白周嘉曜说这角色简单也简单、难也难在哪里了,彭雨寡言少语,台词不多,全片除了最后基本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和情绪波动,但他并不是一个木头人,在沉默和面无表情之下,他有他暗涌的心绪。
而那复杂微妙的心绪要呈现好,很不容易··直到最后导演也没满意,对季崇舟的表现勉勉强强··在准备下一场戏的间隙,季崇舟磨磨蹭蹭地走到童妮身边,先道歉那天听到了她和周嘉曜的聊天,然后小声问“恋爱实验”的事。
童妮嘴角噙着笑意,看了季崇舟一眼,她眉目是锋利的艳丽,这一眼,季崇舟觉得自己几乎被完全看透··“这个啊,”童妮说,“我们悄悄说。”
她拉着他去了另一间并不用来拍摄的玫瑰精油制作间··因为剧情需要,制作间里放的都是手工制作仪器,金属工具闪闪发光··当年《思春期》上映后的评价一般,周嘉曜就又接了一部爱情片,叫《甜甜》,女主演就是童妮。
正式开拍前,周嘉曜联系童妮,希望可以和她谈一场恋爱··他说得很清楚,接这部电影就是为了一雪前耻,在表演上,他希望自己能做到最好·既然大家都说他的感受不到他爱情戏中的爱情,那么他就决定真的尝试恋爱一次。
那年周嘉曜二十岁,童妮二十三岁··童妮说:“其实我不喜欢比我小的·我的择偶标准是比我大五到十岁·不过周嘉曜,他……”·她笑了一声:“他贴心、绅士、认真,他把和我恋爱这件事当成作业在完成,我们一起去过所有所谓的恋爱圣地,他为我制造过无数或俗套或新奇的浪漫惊喜……说实话,我当时真的被打动了。
尽管,他的眼里仍然没有对我的爱意·”·季崇舟默然想到,怪不得那天童妮会说,很遗憾周嘉曜当时没有喜欢上她··因为她喜欢上他了··童妮食指抵在唇前,说道:“这是个秘密,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替我保密哦·而且后来我也遇到了我很爱的一个男朋友——虽然后来又分手了,不过跟周嘉曜就是彻底告别的过去式了·”·季崇舟点点头,又迟疑地问:“怎么看……眼里有没有爱意呢”·眼里有没有爱,似乎是个玄学话题,眼睛又迸不出字来。
童妮笑道:“并不是真的只看眼睛的意思·表面上好像只看眼睛,实际上人在与他人交流时,身体、呼吸、气息都在交流,喜欢与否,有时真的就是一目了然的事。”
“我不太明白……”·童妮叹息一声,她轻声对季崇舟说:“那给你做个示范·”·她微微仰起头:“亲我·”·季崇舟踌躇不前,童妮笑:“戏都拍了,还怕什么”·季崇舟想说这不一样……但最终,还是受了蛊惑一般,低下了头。
童妮舌尖探出来··季崇舟惊得差点原地起跳,昨天拍吻戏童妮带着他都只是只动了唇,演得激烈,实际上亲得并不实·他被童妮的动作吓得猝然抬头离开,退出去好几步,才喃喃道歉。
童妮并没有生气,她笑了笑,说:“看·当年周嘉曜反应跟你差不多,他也是这样,抗拒地跳出去老远,跟我道歉,我能感觉到他的懊恼,也能感觉到他对此实在无法接受。
于是我们那玩笑般的关系就这么结束了·”·顿了顿,她朝季崇舟说:“不好意思啊崇舟,占你便宜了·刚周嘉曜其实在门口,你看见没”·“啊”季崇舟慌乱地往门口张望。
童妮点了支烟,慵懒道:“早走了·等会儿回去,他要是朝你发脾气呢,说明他吃醋了,喜欢你,故意让他看见就算我报复他的·他要是没反应……”·她眯了眯眼:“你不喜欢他吧”·季崇舟僵在原地,童妮叹道:“小可怜。
他要是没反应,你可赶紧别喜欢他了·”·-·“后来回去,我看你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季崇舟声音低下去,“当时就想,你果然没那个意思。”
周嘉曜把吹风机丢在一边,把人按在床上狠狠揉了把脑袋,咬牙道:“合着当初你俩合伙搞我·我还什么事都没发生,艹,我当时气得不仅我自己的手机摔成渣,还把锦伊的摔了,后来锦伊晚饭都没吃跑去买手机……”·季崇舟一边躲他的手一边笑。
“笑什么小坏蛋,”周嘉曜低头亲他,“怎么不早点跟我告白呢早点告白还用受那罪刚做的时候好像要死了一样。”
“可是……”季崇舟小声说,“真的很疼·”·周嘉曜的动作凝住了,季崇舟清晰地看见他喉结滚了滚,说话之间似有仓皇的停顿:“真的”·季崇舟点点头。
周嘉曜望着季崇舟的眼睛,须臾躺在一边,言语间是理直气壮的无赖:“你得原谅我,崇舟·”·“为什么”·周嘉曜翻身抱紧他,低声说:“因为我是第一次,虽然做了很多准备,但做得不好也是难免。”
季崇舟下意识道:“不可能”·周嘉曜松开他,看着他,像在询问理由··季崇舟说:“……怎么可能。
你三十一岁,又不是二十一岁,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你骗小孩算了·”·周嘉曜笑了笑:“真的·”·他舔了舔季崇舟的耳垂,说:“我洁癖。
不是真的喜欢,忍不了亲密行为·除非为了演戏·”·情有独钟娱乐圈·季崇舟被他弄得耳朵发痒,躲开来,侧身和他面对面·他有点儿羞赧地看着周嘉曜,温柔地说:“好,我相信你。”
这小声的一句话叫周嘉曜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注视着季崇舟,哑声说:“今天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崇舟·”·季崇舟陷在蓬松的枕头里,带着困倦的鼻音说:“我也是,很开心,非常开心。”
周嘉曜亲了一口他额头:“我把灯关了,你先睡,我去洗澡·”·季崇舟“嗯嗯”两声,眼睛闭上,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说:“我把你的衬衫弄脏了。”
周嘉曜说:“嗯,没事·”·“可是……为什么……不脱衬衫”·周嘉曜安静片刻,低声道:“因为有伤,很丑,不想让你看见。”
季崇舟睁开眼睛,眼里是明明白白的着急··周嘉曜摸了摸他的脸:“没事,很久前的伤了,就是不好看·”·“乖,睡吧·”他起身关了大灯,进了浴室。
季崇舟在床上翻来覆去··回忆过去,周嘉曜似乎真的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大面积的皮肤,夏天也坚持穿长袖·关于周嘉曜的过往,知情如沈容童妮,提到都是寥寥几句,虽非讳莫如深,但也叫人难知其中具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崇舟半梦半醒,察觉周嘉曜上了床··“崇舟”他轻轻喊了一声··“嗯·”他下意识地应。
声音含混,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鼻腔,仿佛撒娇··周嘉曜呼吸都带着笑意··他一只胳膊穿过季崇舟颈下,给他枕着,另一只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从额头,眉毛,鼻梁,再亲到唇··“这个吻,无关剧本,无关表演,记住了吗”周嘉曜低声问··季崇舟动了动,往他颈侧埋首,声音微涩:“记住了。”
原来不是梦··第15章 ·季崇舟醒来时,听见周嘉曜在讲电话,大约是怕吵他,声音压得很低··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生病了,季崇舟听见周嘉曜问:“去医院看了吗”·又听他说:“嗯,注意身体。
……我很好·”·再沉默片刻:“好,有空——”·这句被打断了,季崇舟隐隐约约听到近乎歇斯底里的哭声:“有空有空,你就是敷衍我妈妈是年纪大了,不是傻了”·季崇舟动了动,抬起头,慢慢睁开眼看周嘉曜。
这情景也很奇妙··他不是没有和周嘉曜一同醒来过,只是过去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睡同一张床根本代表不了什么,直到此刻,才是有了亲密无间的感觉··叫人觉得甜蜜。
周嘉曜见他睁眼,眉目间的冰冷倏然松软··语气都温和几分:“那你定个日子·”·季崇舟重新闭上眼,无声地伸了个懒腰··周嘉曜的手滑进被子,在他腰上软肉捏了一下。
季崇舟猛地像虾米一样缩起来,抬眼瞪周嘉曜·他双眸微润,眼型偏圆,演戏扮凶时要眉眼下压才有效果,这时瞪起来,只显得可爱··周嘉曜弯了弯唇,捉住他被子外的手,慢慢悠悠地玩着季崇舟的手指。
“妈,我不在青州,明天不可能回去·”·“下周”周嘉曜拿起床头柜另一个手机,翻了翻,“下下周吧,七月五号。”
耐心地等对面说了许久,才终于挂断电话··两人的手在一起交握片刻··季崇舟率先不好意思地别开眼,他的目光在酒店窗帘上游离,问:“几点了”·窗帘很厚,再亮的光从外面透进来,也只剩淡淡的朦胧。
周嘉曜说:“七点二十四·”·季崇舟说:“哦,该起床了,今天我的第一场戏是九点·”·周嘉曜忽然说:“闭上眼睛·”·“嗯”·季崇舟虽然有疑问,还是闭上了眼。
他感觉到周嘉曜松开手,从床上下去··季崇舟悄悄睁开一条眼缝,周嘉曜背对着他,肩宽腰窄,睡衣睡裤是黑色的丝绸制,走动间微微晃荡,在蒙昧清晨流转着奇丽光华,偶尔贴紧他的身体,勾勒出他的骨肉形容。
“闭好眼,崇舟·”·季崇舟扭过头,闭好了··没多久,他感觉他的手被轻轻托住,微凉的质感环上他的无名指,推到指根··周嘉曜亲吻他的指尖,嗓音微哑:“现在可以睁眼了。”
季崇舟没有睁,他小声说:“我不睁眼也猜到了·”·“好吧,”周嘉曜笑了一下,“全世界最聪明的舟舟,生日快乐,纪念日快乐。
晚了一天,非常抱歉·”·童妮曾说被周嘉曜打动过··当时季崇舟并没有完全理解·原来周嘉曜不仅是冷淡的、漠然的、心如磐石的,还能是这样的。
他的温柔和浪漫把季崇舟淹得手足无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了,真的不睁眼看一看吗”周嘉曜摩挲他的手指,“再不睁我拿走了就没得看了。”
季崇舟倏地把手从周嘉曜手里抽出来,压在身下,睁眼道:“干嘛拿走,给我戴上就是我的了”·他一边说,一边没控制住目光,落到放在青灰被面的那只手上。
周嘉曜的手比他大一点,骨节分明,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只白金戒指,很朴素,但又……很漂亮··情有独钟娱乐圈·季崇舟痴痴看了半晌:“看起来就好像你结婚了。”
周嘉曜“嗯”一声··季崇舟又问:“我和你的是一样的吗”·周嘉曜淡淡说:“自己拿出来看·”·“哦。”
从床上坐起来,缓缓把手抽出来··是一模一样的··“看完了”周嘉曜笑道,“允许你拍个照留念,然后还给我。”
“为什么”季崇舟不愿意··周嘉曜挑眉道:“怎么,拍戏也要戴着”·“就算拍戏不能戴,”季崇舟从床上跳下来,去洗漱,“我也要等到出酒店的时候再摘。”
他说话声音不大,咕咕哝哝的,又怕周嘉曜上来抢似的,一进洗浴间就关门、上锁,一气呵成··“笨蛋·”周嘉曜坐在床上,自言自语。
一只戒指高兴成那样,他还有好多别的没送呢··其实他也很高兴··周嘉曜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人从绝望到峰回路转,除了喜悦,还有一种不真实的空虚感。
这对戒指他在身边带了很多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送出去·从没想到……送出去的人和收到的人都会这么开心·他曾想过的场景,是他终有一日选择不再忍受煎熬,为了满足私欲而把痛苦转嫁到季崇舟身上,逼迫季崇舟在他身边,逼迫季崇舟爱他——哪怕是做出爱他的假象,然后,他会送上这对戒指,禁锢他,也禁锢自己。
他那时候想的太绝望了··甚至给季崇舟戴上的那一刹那,他心中还有隐隐恐惧··这样一个密封的环,象征着他把自己所有的欲望都展现给季崇舟·- yin -暗的,病态的,或许无法被忍受的。
他终于还是禁锢他了··然而季崇舟一句话,突然令他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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