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渣过的前任他暴富了+番外 by 碉堡(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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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渣过的前任他暴富了+番外 by 碉堡(5)
·翌日清早,二人起的都有些晚,江母早早就替他们把饭菜做好了,外间雨声淅淅,空气带着些许潮- shi -,仿古的木质家具被擦得一尘不染,飘着淡淡的木料香··江絮翻出退烧药让顾轻舟吃了两颗,一边吃饭一边对江母道:“妈,我过几天再回公司,一会儿我送顾轻舟去车站。”
江母道:“你在家赖着不走做什么,赶紧跟小顾一起回去,饭不会做,碗也不会洗,看见你就闹心·”·顾轻舟闻言看了眼吃瘪的江絮,又看向江母:“阿姨,最近公司不忙,江絮想在家待几天也是因为不放心,他请假领导也同意了,过几天按时回去就行。”
江母确实怕江絮耽误工作,闻言道:“那你们领导还挺通情达理”·江絮闻言似乎是笑了一下,跟着点头道:“嗯,是挺通情达理的。”
顾轻舟耳尖微红,埋头吃饭没说话··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下了雨,空气还有些许寒凉,江絮见顾轻舟穿的薄,临出门前,从柜子里找了件以前的外套给他:“穿我的回去,免得又冻病了。”
顾轻舟心里美滋滋的,但是面上没表现出来,他拿着外套比划了一下,神情淡淡:“会不会小了”·江絮闻言瞥了他一眼,带着些不屑:“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八百年不长个呢我就算把高中的衣服找出来,你穿着也还是大。”
末了不怕死的补了一句:“小矮子·”·顾轻舟直接一把将他推到了床上,压着江絮不让他起身:“你说谁是小矮子”·江絮笑的不行,一面躲他一面道:“说谁你心里没点数吗小矮子小矮子,说的就是你。”
顾轻舟确实没江絮高,但也不至于被说成小矮子,他伸手去捂江絮的嘴,结果被对方一个翻身压在了底下,江絮按住他的手不让动,一如既往让人恨的牙痒痒:“怎么,恼羞成怒了被我戳中痛处了”·顾轻舟一个劲挣扎,又气又笑,正准备说些什么,抬眼却见江母正站在门口有些愕然的看着他们,动作僵住,心中一咯噔,忙暗中掐了江絮一下,低声飞快的提醒道:“你妈来了。”
我妈·江絮闻言下意识看向门口,然后慢半拍的松开顾轻舟起身,后者做贼心虚,难免不安,忙跟着从床上站起来,对江母解释道:“阿姨,我和江絮闹着玩的……”·顾轻舟不想在江母面前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他一向是从容不迫的,此时却罕见的有一丝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江絮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出声解释··江母大抵觉得他们有些怪,又说不上哪里怪,她手上拿着两把伞,对江絮道:“你赶紧送小顾去车站,我看天气预报说等会儿雨就下大了,免得路不好走。”
江絮接过伞应了一声,然后拍了拍顾轻舟的肩膀,低声道:“走吧·”·顾轻舟嗓子凝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脏扑通扑通快跳出了嗓子眼,甚至不敢直视江母的视线,低着头匆匆道了谢,这才和江絮糊里糊涂的出门。
楼道寂静幽长,斑驳的墙壁又贴上了新的小广告,不知拐过了几道弯,步下多少台阶,顾轻舟才像攥住救命稻草似的攥住了江絮的手腕,低低出声问道:“阿姨会不会发现什么”·江絮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顾轻舟手心满是黏腻的冷汗:“别怕。”
江絮掰开他的手,垂眸,然后用自己的衣角给他擦了擦汗,这才道:“有我在呢·”·他的言语平静,无声缓解了顾轻舟的紧张,但也只是一点点,顾轻舟没再敢牵江絮的手,和他一前一后的走到楼底下,台阶外积了一小滩雨水,水珠四溅,让人不愿踏足。
顾轻舟到底还是有些不安,静默一瞬,对江絮道:“就送到这吧,我记得去车站的路·”·江絮说:“没事,我陪你走一段·”·顾轻舟道:“我一个男人,又不是小姑娘,你总送来送去的,让阿姨看见怎么想,回去吧,没事的。”
他说着,正准备撑开雨伞,却被江絮按住手腕,温热裹住沁凉,只听对方低声重复道:“我说了,你不用怕什么,有我呢·”·江絮平时嘴上花花,真到了正经时刻,却无比让人靠得住,仿佛天塌下来都会撑着,顾轻舟对上他静谧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眸,动作顿了顿,有很多话想说。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难两全的,有些事情藏起来也许比撕开放到明面上更好,但江絮年纪不小了,瞒得过一年两年,瞒得过五年十年吗·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如果是以前年少轻狂的时候,顾轻舟大概不会顾及这么多,他有钱有势,在a市从没和谁低过头,更何况海城这样的小地方,要捆住江絮太容易了,但他不想那么做··江絮比以前成长了,终于开始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顾轻舟也终于学会将心比心,知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单方面付出就可以在一起的。
雨幕之中,顾轻舟忽然转身抱了江絮一下,又飞快松手,退开半步,一双眼静静看着他,不容拒绝的道:“过几天我来这里接你·”·江絮双手插兜,笑看着他:“你肯定得来啊,过几个月就是端午了,到时候一起过节吃粽子。”
说完又道:“我妈说不定会很高兴·”·第51章 摊牌·顾轻舟没让他送, 江絮就只能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离开,等那抹颀长的身形渐渐消失在雨幕中,这才转身上楼。
彼时江母正在收拾碗筷, 大抵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江絮应了一声, 把袖子挽到手肘, 走过去帮她洗碗, 将洗洁精按了一点出来,然后用清洁布来回擦拭,动作已经熟练了很多:“他没要我送,我走到楼底下就回来了。”
江母插不进手, 只能站在一旁,用围裙擦了擦水渍, 看了他半晌, 最后叹口气笑道:“长大了,以前洗碗十个能摔八个, 现在做事终于像点样子了·”·江絮闻言抬眼看向她, 随口道:“顾轻舟教我的。”
江母点了点头:“小顾是个好孩子,交一个知心朋友比交一堆狐朋狗友强十倍,妈以前多怕你走上歪路,打也打不行,骂也骂不成,幸亏掰过来了·”·当一个人开始追忆往事的时候, 那就说明她已经老了, 江母原本想打扫打扫卫生, 但见桌椅板凳都是干干净净的, 就歇了心思, 转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可惜大清早没什么节目,都是昨天重播过的,她一个人也看的津津有味。
江絮把碗筷放到橱柜里,见状问道:“我平常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坐沙发上看电视”·江母左手握拳,轻轻锤了锤腿,闻言睨了他一眼:“不看电视还能做什么,你又没有孙子给我带。”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江絮就知道她要唠叨这个:“那你是觉得娶自己喜欢的人重要,还是赶紧生个孙子重要”·江母道:“傻小子,你真以为什么都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能遇上喜欢的更好,遇不上喜欢的人,还不是只能找一个不讨厌的凑合过,柴米油盐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江絮从厨房走出来,在她身旁落座:“妈,那如果我没找到喜欢的人,一辈子不结婚成不成”·江母觉得他的想法总是很叛逆:“哪儿有不结婚的,以后万一我不在了,你孤家寡人的过一辈子,老了谁照顾你”·江絮偏头看向她:“我是男人,为什么非得指望别人照顾我,我万一娶了老婆,岳父岳母还指望我照顾她呢。”
江母说:“没区别,过日子就是相互扶持的,你照顾她,她照顾你,都一样·”·江絮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坐下来和她聊聊天了,换做往常,他遇上这种话题都是直接跳过,再要不就是装听不见,今天倒是十分有耐- xing -,支着头问江母:“妈,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儿媳妇”·江母其实也没什么要求:“真心对你好就行,踏踏实实,乖巧懂事……算了,说到底日子是你们过,我提再多要求,你不喜欢也是白瞎。”
江絮倒是若有所思的把她的话咀嚼了一遍,眼睛亮了亮:“踏踏实实,乖巧懂事……妈,你觉得顾轻舟怎么样”·江母闻言一瞬间以为自己耳花了:“谁”·江絮认真重复了一遍:“顾轻舟。”
江母下意识抬眼看向他,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江絮在说什么,心想顾轻舟再好也是个男的,江絮无缘无故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江母只以为他在插科打诨:“人家小顾挺好的啊。”
“……”·江絮没说话,实则在斟酌着该怎么向江母开口,室内陡然陷入一片寂静,没来由蔓延着不安且焦虑的气氛,只能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滴滴答答都敲在了人心里。
·江母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说上一句话,面色终于变了变,神情古怪的看向江絮,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胳膊:“江絮”·尾调微微上扬,带着些许警示,以前江絮犯了错误,江母总会用这种语气连名带姓的喊他。
江絮本来也不是喜欢藏着掖着的人,他迎着江母瞪大的眼睛,干脆利落从沙发上起身,噗通跪到了地上,伸头是死缩头也是死,所以态度很是光棍,一如既往的流氓作风:“妈,我和顾轻舟在一起了。”
江母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轻声反问道:“什么在一起了”·她放在膝上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又被强自压下,期盼儿子能解释什么。
江絮静静的看着她,顿了顿才道:“……我喜欢顾轻舟,我和他在一起了·”·这句话一出,室内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让人呼吸困难,江絮也不知是不是以前挨打挨多了,心里一点也不怵,反而相当平静,他抬手搭住江母的膝盖,隔着布料能隐隐感受到些许紧绷:“我们在一起有几年了,一直没告诉你,妈,对不起……”·江母没说话,整个人都呆了,脑海里疯狂涌入种种他们曾经相处的画面,那些没由来的怪异感似乎也终于得到了一个确切的解释。
顾轻舟备了厚礼来看望自己,还是在过年的时候··一向大大咧咧的江絮,对着顾轻舟总是很温顺··顾轻舟衣着得体,明显身份不凡,却毫无怨言的给江絮做饭洗衣,照顾得事无巨细。
他们两个晚上住同一间房……·……·江母胸膛起伏不定,她颤抖着伸手攥住了江絮的肩膀,指尖险些陷入肉里面去,不可置信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你喜欢男人你怎么能喜欢男人”·在这种小地方,喜欢男人无疑是让人不耻的,传出去祖宗脸上都没光,江母思想再开明,也接受不了这种事。
江絮任由她掐着:“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的是顾轻舟,跟他是男是女没关系·”·他说完,顿了顿才道:“我们高中就认识了……”·高中·那算到现在,也差不多有九、十年了,也就是说他们瞒了自己整整快十年。
江母闻言犹如当头一棒,眼前一黑,开始冒金星,她又气又恨,泪水簌簌从脸庞滑落,高高扬起手直接扇了他一巴掌:“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啊”·江母是女人,力道再也有限,江絮被她扇得脸偏向一侧,耳朵嗡嗡响,脸颊刺痛过后就有些发热,他不躲不闪,并不知道该怎么能让她消气:“妈,是我不孝,你打我吧……”·江母不知不觉已经眼眶通红,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只觉得老天爷在作弄她,攥住江絮声声质问的道:“打你打你有用吗”·她的泪水顺着眼眶滚落,啪嗒滴在了江絮手背上,滚烫过后便是一片沁凉。
江母以前打他,是因为孩童时期的江絮听不懂道理,只能用疼痛让他长记- xing -,但现在呢,江絮还是孩子吗他听不懂道理吗·不,他什么都懂,也什么都明白,却偏偏还是要走这样一条路,就算把他打死了又怎么样呢·江母哆哆嗦嗦的从沙发上站起身,又因为腿脚不便重新跌了回去,江絮下意识想伸手搀扶,却被她用力挥开。
江母颤声道:“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她来来回回就是这样一句话··江絮心里早有准备,所以一点也不意外,只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只见江母踉踉跄跄的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又转而折返到厨房,最后重新回到江絮面前,已然方寸大乱。
江母声线颤抖的对江絮道:“分开,这件事我不同意,你们马上分开,你要是不分开,我就去找他……”·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两个男人,两个男人……·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江絮闻言身形紧绷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他对江母道:“你找他没用,是我缠着他的,就算分开又能怎么样……”·他不想气江母,只是平静的,陈述事实:“我就算和他分开了,心里也还是有他,可能要十年二十年才能忘记,也可能十年二十年都忘不了……”·“妈,你从小就叫我别做缺德事,我心里有人,还是一个男人,就算你以后逼着我结婚,你觉得对人家姑娘公平吗人家也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嫁给我这种烂糟人”·江母气的一口气梗在胸口,面色苍白,嘴唇发抖,半天都没说出来话。
江絮偏头看了看窗外模糊的水痕,膝盖跪在地板上,硌得骨头生疼,他嗓子有些哑,低声对江母道:“妈,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担心我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担心我以后没人照顾,担心我以后犯浑没个人劝……”·他说:“但是妈,人这一辈子,是不能永远靠着别人的……”·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但陪他们到最后的,却不会是父母··互相从对方身上汲取着勇气,为了他学会包容,为了他学会理解,为了他去触碰从前所不曾触碰的事,无数次在泥泞里跌倒,一想起他的名字,也能支撑着走到尽头的人。
这种人是很难遇到的··这世界拥挤错乱,人海茫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擦肩而过,步履匆匆间,有些人能回头,有些人却是一辈子··江絮当初没回头。
但他很幸运,因为顾轻舟回头了……·除了江母,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那么毫不计较的爱着他,江絮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认清自己的心,同样的,他希望顾轻舟过往的苦难没有白受,也希望对方花了十年青春爱了一个值得爱的人。
江絮仰头看着江母:“妈,”·他说:“我让他等的太久了……”·已经数不清海城下了多少场雨,路边的梧桐青黄交替了几次四季,老旧的站牌伫立在原处,长久且静默,直到铁锈攀爬蔓延,字迹褪色模糊,光- yin -如流水般缓慢淌过,不可逆转,不可倒流。
,,网址 ,:·第52章 想你了·江母已经有很多年都没哭过了, 再次落泪,却没想到是因为这种事,她苍老的双手微微发颤, 胸膛起伏不定,好不容易缓过神, 从沙发上颤颤巍巍起身,却是指着门口道:“滚你给我滚出去”·说完这句话, 她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般, 噗通一声跌坐了回去。
江絮幼时就是这么被教育过来的, 每次和别人打架犯错, 被江母赶出去罚站是常有的事, 见状也怕把人气出个好歹来,麻溜从地上起身出去, 顺便反手带上了门··下雨天, 楼道里也没什么人, 各家各户房门都紧闭着, 江絮在门口徘徊了片刻,一直注意着里面的动静,却什么都听不见。
江母到底是个女人, 丈夫去世后, 就没了什么主心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把江絮好好拉扯大,她在沙发上枯坐了不知道多久, 一缕鬓发从耳畔悄然滑落,已经带了些花白, 衬得面色多了几分衰败。
江絮……·江絮……·这个名字太软, 听起来没气- xing -, 但江絮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江母再了解不过他的- xing -格,正因如此,心中愈发颓然焦虑。
随着年纪渐大,她其实已经有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久远的记忆尘封在匣子里,像褪色的老旧照片一样,只能捕捉到零星一点轮廓,唯独江絮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这是江母唯一可以与时间抗衡的记忆。
她记得江絮呱呱坠地的样子,记得江絮牙牙学语的样子,她亲眼看着对方怎样从一个臂弯大的半小孩童渐渐长成挺拔的少年模样,然后过早的脱离了自己的怀抱——·江父去的太早了。
而在这种纷杂的街头巷尾,一个女人是很难撑起一个家的,更何况还是一个病弱的女人··江絮十五六岁就开始跟着别人混迹街头,搬货修车学手艺,什么杂活都做过,彼时邻居家的小孩正因为买新鞋的事和父母抱怨不休,彻夜打游戏而昏昏欲睡,一样的年纪,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江母感到愧疚,江絮却从没有抱怨过什么,每天嘻嘻哈哈的和狐朋狗友在街头疯跑,隔三差五惹是生非,于是让人总是不经意间忽略了他的辛劳··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啊……·江母想了很多很多事,不知不觉衣襟已经被泪水浸透,等终于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却发现外间已经天色昏黄,雨势渐小,却绵密不断。
江母动了动僵麻的身体,然后一双手哆哆嗦嗦抽出纸巾擦了擦眼睛,披着一件毛呢外套起身将紧闭的窗户开了半边透气,这才一步步的走到门边··隔着一扇门板,江母并不能窥见外间的情况,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到底没有开门,而是拉了拉外套领子,身形佝偻的回了房。
江絮在外间站着,双腿已然酸麻,偏偏还下着雨,他也没办法找个地方待,实在站不住了,就只能慢吞吞的从门口走到楼顶,再从楼顶走到楼下,以此来打发时间,兜里的手机昨夜没充电,已然自动关机,江絮现在没什么心思看手机,是以并未发现。
雨天道路拥堵,顾轻舟天快黑了才抵达的海城,第一时间就给江絮打了电话,可惜并未接通,后来再打的时候,就直接关机了··他知道江絮不会无缘无故这样,但这种联系不上的感觉总是让人担忧且烦闷。
也许顾轻舟内心深处依旧藏着些许不安,但他很难去分辨这种情绪的源头是什么,总归都和江絮这两个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洗完澡,顾轻舟却全无睡意,他搬了个板凳坐在阳台吹夜风,点了根烟,眉眼低垂,一直盯着手机,在缭绕烟雾中将所有程序都点了一遍,最后毫无作为的按熄了屏幕。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窦寻回到a市已经有段时间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却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打电话过来,顾轻舟瞥了眼来电显示,然后将手机递到耳畔,把手中燃尽的烟头按灭,又重新点了一根。
顾轻舟声音低沉:“什么事”·窦寻声音听起来有点苦逼:“哥们,我下个月就结婚了·”·顾轻舟之前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眯了眯眼,问道:“和赵家”·窦寻没有否认,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末了做下总结:“那娘儿们太狠了,我娶她回来得折寿三年,这辈子都甭想安生”·顾轻舟被冷风吹得有些僵,他换了个姿势坐着,墨色的发丝稍显凌乱,半阖的眸子映着外间寂永的夜色:“怎么着,你想逃婚”·窦寻道:“逃婚不至于,我和她什么锅配什么盖,都是命。”
窦寻家里没别的兄弟,偏偏又对做生意不在行,赵小姐属于精明能干的女强人,以后嫁过去也能帮着管理公司,实在再适合不过··但也仅仅只限于合适。
顾轻舟说:“挺好的·”·窦寻偶尔还是会关注樊佳佳的情况,犹豫着开口问道:“佳佳现在怎么样了”·顾轻舟平常不怎么关注她,想了想才道:“工作努力,人也上进,不用你瞎- cao -心。”
窦寻不知是失望还是高兴,哦了一声,然后问道:“我结婚你来不来”·顾老爷子刚去世没多久,顾轻舟身上还带着孝,参加婚礼其实不太好,顿了顿才道:“我就不去了,到时候把礼物给你寄过去。”
窦寻也不在意:“来不来的其实无所谓,以后又不是见不着,我今天结,说不定明天就离了·”·他也不全是开玩笑,商业联姻都这样,如果没有感情基础,婚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各玩各的,思及此处,窦寻不由得问了一句:“你和江絮怎么样了”·顾轻舟闻言笑了笑,夜风吹过,眼睛亮若星辰,只是窦寻看不见:“他对我挺好的。”
窦寻说:“真的假的”·顾轻舟吐出一口烟雾,须臾便被吹散,他眯了眯眼:“我骗你有什么好处”·窦寻其实看的挺明白:“你没爹妈管,又不代表人家没有爹妈管,到时候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江絮还真未必能和你走下去。”
顾轻舟一瞬间被戳中痛处,不禁狠狠皱眉,他修长的手指弹了弹烟灰,声音的冷冷吐出两个字:“闭嘴·”·窦寻说:“你生气也没用,我又不是存心咒你,就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又……你说对吧”·顾轻舟没理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嘟嘟嘟的忙音盖过了窦寻的聒噪不休。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消息栏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来电显示,指尖的凉意一直传到了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无助··顾轻舟撑着栏杆看向远处,夜色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沉翻涌,空气潮- shi -冰凉,夹杂着些许泥土气息。
·窦寻的话有些刺耳,但不得不说,这个问题无法避免,也是顾轻舟心中最大的担忧··他脊背不自觉弯了下来,紧紧攥住栏杆,手背都见了青筋,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积压在心口,让人呼吸困难。
顾轻舟喘了口气,终于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他害怕,到时候如果真的走到那个地步,自己会是被江絮放弃的那一个……·像几年前一样,被他放弃……·雨已经快停了。
江絮在楼道里待了将近大半天,等天快黑的时候才惊觉已经到了晚上,他掏出手机,想看看顾轻舟到没到海城,结果发现没电了,只得作罢··天都黑了,他总不能在外面过夜,江絮试探- xing -的拧了拧门把手,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房门便应声而开——·江母没有锁门,客厅笼罩在黑暗里,只能瞥见家具隐隐约约的模糊轮廓,江絮尽量不发出动静的把门反锁,然后悄悄走到江母屋子看了眼,却见她坐在摇椅上睡着了, 身上也没盖什么被子,眉头满是疲倦。
江絮见状顿了顿,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轻手轻脚的盖在江母身上,见没有惊醒她,这才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江絮窸窸窣窣找出了充电器,然后静等手机开机,心想顾轻舟肯定打了不少电话过来,而屏幕亮起的时候,上面十几个未接来电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江絮笑了笑,闭眼无奈的抓了抓头发,然后回拨过去,没响几声,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有些嘈杂,随后又静了下来,响起顾轻舟低哑的声音:“……江絮”·“是我,”·江絮在床上翻了个身,他在楼道里站了一天,腿都有些抽筋,开口解释道:“今天下午帮我妈做卫生呢,手机没电关机了,所以没接到你电话。”
顾轻舟顿了顿:“我还以为你……”·他话说了半头,没说下去··江絮笑问道:“以为什么以为我手机坏了”·听见他熟悉的声音,顾轻舟僵麻的思维终于开始活络起来,他动了动冻得有些泛青的手,终于起身离开阳台,回到温暖的客厅里,反问道:“不然呢难道你故意不接我电话”·江絮故意逗他:“这可说不准。”
顾轻舟侧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略长的头发落下来,遮住了好看的眉眼,因为生病,面色仍是有些发白的,顶上灯光有些刺眼,他淡淡阖目,用手背覆住眼皮,隔着话筒对江絮道:“有本事你现在就回来。”
江絮闻言似笑非笑,说话惹人生气:“怎么,想打我你打又打不过我,就知道嘴上逞能·”·“不打你,”·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顾轻舟纠正他,嗓子带着些许病态的沙哑:“不是因为想打你。”
他说:“是因为想你·”·第53章 重逢·顾轻舟一本正经的说着这种话, 江絮竟破天荒的有些不好意思,捏着耳垂眼神飘忽,半天都没出声:“……”·顾轻舟怀疑信号断了:“江絮”·江絮慢半拍的回神:“嗯,在呢。”
他娘的, 又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江絮从床上坐起身, 不知道为什么, 又慢吞吞的躺了回去:“你病好点没”·顾轻舟闻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却没感觉到什么,手仍是麻木的冰凉,清了清嗓子道:“好点了。”
江絮说:“我回去的时候你要是还没好,就等着老子收拾你吧·”·顾轻舟闻言不禁笑了笑,从沙发上起身回房:“你想怎么收拾我”·江絮心想还能怎么收拾,又不能按地上打一顿,单手枕在脑后,声音带着狭促的笑意,低低沉沉:“顾轻舟, 你矜持点, 这种问题没必要问。”
顾轻舟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看了眼手机屏幕,耳尖微微发红,听不出情绪的道:“你还知道矜持这两个字怎么写, 真难得……”·江絮想说顾轻舟以前追自己的时候也没见有多矜持,懒洋洋叹了口气, 见时间不早, 催促道:“睡觉吧, 记得吃药,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顾轻舟不情不愿,慢吞吞的上床:“回来的时候记得打电话,我去接你·”·江絮利落答应:“成·”·顾轻舟这才舍得挂电话。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它可以将两不相干的人牵系在一起,由陌生到熟悉,由渐远到渐近,然后不着痕迹的将骨血呼吸绵密交织,任谁也没办法脱身,如果强行抽离,势必伤筋动骨,丢掉半条命不可。
顾轻舟缓了缓呼吸,开始适应这个没有江絮的夜晚,他将手机压到枕下,指尖一点点向身侧移去,触碰到的却仅有微凉的被单和一片空荡,不自觉缓缓攥紧··江絮是顾轻舟的半条命。
他几年前已经丢过一次,不能再丢了……·江母后半夜醒过一次,她惺忪的睁开眼,外间夜色黑沉,已经难辨时间,双微动,待摸到身上的被子时,有片刻怔然,心知江絮是偷偷进来了,却没有再管。
她撑着扶手起身,老旧的摇椅轻微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江母按住它,待摇晃停歇,这才在黑暗中摸索着躺回了床上,不知是不是错觉,隐约可听见一声苍老的叹息。
江絮所有的执拗似乎都花在了这件事上,翌日清早,当江母像往常一样准备起来做早饭时,却见桌上已经做好了菜,锅里也煮着粥,而江絮正把厨房老旧的灯泡拧下来,换了一个新的上去。
他出来后,盛了两碗粥,而后搁在桌上:“妈,吃饭·”·二人间的气氛已经和冷战无异,不过是江母单方面的冷战,她并不看江絮,也没搭理江絮,视线在桌上几碟清淡小菜上扫过,不自觉微微抿唇。
她记忆中的儿子,似乎是不会做饭的··江母做不出绝食逼迫这种事,到底还是拿起了筷子,但一顿饭吃的寂静无声,除了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再听不见任何动静。
江絮倒是神色如常,吃完饭后自发的去把碗碟都洗了,然后拿着螺丝工具将家中各处敲敲打打,把或松或坏的地方都整修了一遍··江母没看电视,披着外套回房,眼不见心不烦,但隔着半掩的门,依旧能听见江絮来回忙碌的动静,像是在做卫生,又像是在修柜子。
·江母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一直采取冷眼旁观的态度,然而她似乎低估了江絮的耐- xing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江絮总是会按时做好早中晚饭,然后洗碗打扫卫生,一点也不含糊,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与从前判若两人。
第四天晚上的时候,江絮像前几天一样做好晚饭,吃完后,顿了顿,对江母道:“妈,我等会儿就回海城了,公司请太久假不好·”·江母似乎是想起顾轻舟也在那家公司工作,终于看了江絮一眼,映着头顶的白炽灯,鬓角微霜一览无余,脸上的沟壑褶皱都是岁月刻下的痕迹。
江絮说完这句话,静坐在原位没有动,或许希望江母能说些什么,一句叮咛嘱咐,再不济点个头也行,可惜后者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起身打开电视,窝在沙发上看那些似是而非不知道讲什么的节目,屏幕荧光一闪一闪,脊背佝偻。
江絮洗完碗碟,然后回房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把江母平常贴的膏药放在柜子上显眼的地方,在玄关处换鞋准备出门:“妈,药我给你放柜子上了,晚上记得贴·”·江母紧紧按着遥控器,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同意。”
江絮背对着她,并没有回头:“妈,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你同意·”·这是他和顾轻舟两个人的感情,别人同意或不同意都没什么影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已经可以照顾自己,也能照顾别人了……”·江絮说完,拧开门把手,离开时轻轻关上了门,在黑暗的楼道中快步走下,听不见一点脚步声,声控灯便也没有任何反应。
江母蹒跚着走至窗边,恰好看见江絮从巷口走出,背影挺拔颀长,再不是从前不及她膝高的小孩,已经能孤身一人在黑夜中穿行,再没任何人能左右他的方向,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挠他的步伐。
这里的一切都在逐渐老去,斑驳的墙壁,老旧的电线,只有他在一天天的长大··江絮是自己坐大巴回去的,并没有提前告诉顾轻舟,抵达海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九点,他本以为这个时间顾轻舟都该洗完澡睡觉了,谁曾想开门的时候,客厅内静悄悄一片,一个人都没有。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江絮走进房间看了看,见床铺整齐,心想该不会还在公司吧,听李思傲说顾轻舟最近貌似有点抽风,天天加班,有化身工作狂的趋势··江絮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汽水,拧开时发出呲的一声汽响,他在沙发上落座,正准备给顾轻舟打个电话,玄关处忽然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他动作一停,下意识抬头,刚好和来人视线对了个正着。
顾轻舟连续通宵加班了几天,满身都是困倦,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袖口已经带了褶皱,他随手扯下领带,掏出钥匙开门,待见到客厅里亮着灯时,不自觉顿住了脚步——·“嗯回来了”·江絮率先反应过来,随手把饮料放在桌上,起身迎了过去,正欲说些什么,就被一股大力冲击得后退了几步,空荡的怀抱也瞬间被填满,耳畔响起顾轻舟情绪难明咬牙切齿的声音:“江絮,你大爷的——”·他总是喜欢这么出人意料,明明顾轻舟上一秒还在想着明天去接他回来,结果下一秒这个人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跟做梦一样不真实。
顾轻舟攥紧江絮的肩膀,低头喘了口气:“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他一双黝黑的眼睛直视江絮,里面的情绪再干净纯粹不过,说话的时候微微抿唇,看起来竟有几分委屈,就像……·就像和妈妈走丢的小屁孩一样·江絮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他捧着顾轻舟的脸用力亲了一下,眼中带着痞坏的笑意:“我大爷不就是你大爷”·顾轻舟没说话,只想把江絮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莫名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他垂眼,睫毛打下一片浓密的- yin -影,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江絮揉了揉他的头,又见顾轻舟眼下一片青黑,出声问道:“病好点没”·顾轻舟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睨着江絮,意味不明的道:“前几天就好了,不过你要是再不回来,说不定我就又病了。”
江絮知道他心思敏感,自己不在的时候指不定怎么胡思乱想,闻言捏了捏顾轻舟的耳垂,见他仍带着那枚十字架耳钉,灯光下熠熠生辉,眉梢微挑的问道:“什么病相思病”·顾轻舟轻笑一声:“你愿意这么想的话,我没意见。”
他说完,看向江絮,落在他腰后的手缓慢上移,然后扣住了他的后脑,顾轻舟一点点靠近江絮,对上他深沉的眼,心脏开始遏制不住的跳动,在距离鼻尖一寸的时候停住了动作。
顾轻舟抬眼看着他,说了两个字:“亲我·”·江絮笑了笑,偏不如他的意:“你怎么不亲我”·顾轻舟心想亲就亲,又什么大不了的,他按下江絮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一如既往的称不上温柔,江絮被他亲的舌根痛麻,转身将顾轻舟抵在墙上,直接夺回了主动权。
顾轻舟偏爱正装,他总能将衬衫穿的很好看,只是解扣子的时候太麻烦了些,江絮三两下解开他领口的扣子,到了下面几颗便没耐- xing -,捏住他衣襟问道:“能扯吗”·顾轻舟挑眉:“你就不能自己解”·江絮笑了笑:“不能。”
他指尖微微用力,衬衫扣子便瞬间崩开了几颗,顾轻舟没想到江絮这么干脆利落,条件反- she -挡了一下,反应过来又有些尴尬的放下手,心想又不是女人,有什么可挡的。
江絮似笑非笑:“你又没有胸,有什么可挡的·”·顾轻舟心中气恼,不动声色踩了他一脚,眯着眼冷哼道:“改天你去大街上裸/奔一圈,有本事也别挡。”
江絮闷笑出声,不说话了,捧着他的脸深深吻上去,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那件碍事的衬衫也被丢落在地··第54章 还是会想你·卧室没有开灯, 二人就那么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倒在了床上,顾轻舟热烈吮吻着江絮,心中情绪如野草疯长,说不清是占有欲还是思念, 白日的冷静自持被击碎成千万片, 再难重新拼凑。
二人你来我往的厮缠着, 一方用了五分的力道, 另一方则回以八分,不像亲热,更似博弈··江絮紧扣住顾轻舟的手按在床头,不让他动弹,喘息声低沉:“你他妈像要跟老子打架一样。”
顾轻舟用腿勾住他的腰,缓缓摩挲, 凌乱的发丝落在眼前, 掩不住眸底细碎的光芒,声音低哑的道:“你可以打回来, 我不介意·”·他说话时,下巴微抬, 静睨着江絮, 看起来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挑衅。
江絮钳制住他的手不自觉紧了一分,一边动作,一边俯身咬住了顾轻舟的锁骨,牙尖下陷, 然后满意听到了对方的闷哼声··江絮停住动作, 指尖在他漂亮的锁骨处来回摩挲, 上面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问道:“很痛”·顾轻舟缓了口气, 却说:“你可以咬深一点。”
江絮闻言觉得他确实挺欠收拾,将顾轻舟翻了个身,半跪在床上,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炙热的气息将怀中冷冰冰软绵绵的人密不透风包裹住,确认似的问道:“深一点”·江絮说完,不等他回答,便在他耳畔低声道:“好,那就深一点……”·顾轻舟喉结动了动,压住即将出口的闷哼,他指尖攥紧床栏,手背青筋绷起,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线条流利漂亮,像一尾濒死的鱼在陆地上拼命挣扎,消耗着所剩不多的气力。
江絮亲了亲顾轻舟泛红的眼尾,舌尖尝到一丝咸涩,他复又重新亲了一次道:“顾轻舟,你还是哭起来的时候比较讨人喜欢·”·顾轻舟要紧牙关,没说话,手在微微发颤,墨色的头发被汗- shi -,紧贴在白皙的脸侧,唇瓣却殷红似血,他回头看了眼江絮,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没能说出口,闷哼声已经抑制不住开始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睫毛- shi -黏一片。
江絮咬住他的耳垂,字句都喷洒着热气,模糊不清的问道:“我不在的时候想我吗”·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顾轻舟双目失神溃散,无力的撑住身形,闻言幅度轻微的点了点头,无声道:“想……”·他嗓子哑的说不出来话,后者却听见了。
江絮闻言笑眯了眼,带着些许少年气,他捏住顾轻舟的下巴亲了回去:“我也想你·”·他们两个已经做遍了世上最亲密的事,却犹嫌不够,仿佛只有将对方吞吃入腹,连骨带血的咽进去,才能勉强平息心中疯狂滋长的占有欲。
顾轻舟已经没力气了,他转过身紧紧抱着江絮,声音带着事后的破碎沙哑,呼吸交织,身躯相贴,没头没尾的道:“江絮,我们以前分开了很多年……”·江絮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摸了摸他汗- shi -的头发,嗯了一声。
顾轻舟道:“我以为分开五天不算什么,因为那几年我都熬过来了,但是……”·但是……·他的唇一瞬间又变得微凉,颤抖着亲上江絮,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些什么:“我好像还是会很想你。”
他很想江絮,但没办法和任何人说··“我知道·”·江絮无声顺着他的后背,下巴抵着他的额头,随手扯了件衣服披在身上,然后将人抱进了浴室,不知是不是因为分离太久的缘故,顾轻舟一直紧抱着他不松手。
江絮和他洗完澡,又换了床单,重新陷入被褥间,神经和身体都不由得松懈了下来,他窸窸窣窣转身,面对着顾轻舟,支着头问道:“你加班加了几天”·顾轻舟靠在他怀里,用头发蹭了蹭他,声音懒洋洋的:“两三天吧。”
江絮闻言没再说什么了,只拍了拍他的背道:“睡吧·”·顾轻舟不知想起什么,出声问道:“阿姨的腿好点没”·江絮笑了笑:“好点了,走路没问题。”
顾轻舟点头,这才沉沉睡去··江絮没有告诉他缘由,顾轻舟心思敏感,好不容易才安定点,何必又闹得他整天惶恐不安,现在的状态就很好,顾轻舟不用满身尖锐,也不用歇斯底里,浸在过往日复一日的绝望中难以抽身。
江絮指尖落在他唇边,摩挲片刻,心想这个人还是笑起来好看··顾轻舟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又和江絮胡闹了一场,过度放纵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又困又累根本起不来床,他撑着洗漱完,瘫在沙发上根本不想动,衬衫扣子都扣错了。
江絮倒是精神挺好,他端着一杯水在沙发上落座,伸手扯了扯顾轻舟的衣领道:“啧,扣子都扣反了·”·顾轻舟手背覆在眼皮上,闻言懒洋洋的动了动,牵扯到某处不禁轻抽一口凉气,声音闷闷的道:“不想管。”
他腰疼背也疼,睁眼都费劲··江絮看了眼手机,见时间还早:“要不你休息一天”·顾轻舟摇头,不想耽误工作:“我躺会儿就行。”
江絮闻言将他上半身捞到怀里,然后把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顾轻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干嘛”·江絮低着头,神情认真,闻言头也不抬的反问道:“脱衣服能干嘛”·他解开最后一颗扣子,然后重新将扣眼对齐,将刚才错乱的顺序重新整理好,顾轻舟面对面坐在他身上,埋头道:“不想上班……”·江絮闻言动作一顿,直接气乐了:“你精分啊,到底上不上班,不上班就进去睡觉。”
顾轻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摸索着看了眼手机:“下个星期就团建了,出去旅游,这几天得把工作收一下尾,算了,上班吧·”·他说完,叹口气起身,又见江絮坐在沙发上没动,伸手拉了拉他道:“跟我一起上班。”
江絮被他拉着起身,颇有种以前被逼着上学的感觉,他从身后揽住顾轻舟,下巴搁在他肩上,故意拉长了声音道:“不上行不行·”·顾轻舟反手攥住他的衣领:“不行,陪我一起。”
江絮瞥了他一眼:“小气鬼·”·顾轻舟在玄关处换鞋,背靠着墙,单手在口袋里摸钥匙,闻言意有所指的道:“小气鬼可不会给你发工资。”
江絮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不分白天黑夜的给你打工就苦了,还不发工资你小心我造反·”·顾轻舟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让江絮晚上加过班,淡淡挑眉:“不分白天黑夜”·江絮穿好鞋出门,经过顾轻舟身旁时顺手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在床上不都是老子出力气吗”·“……”·顾轻舟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江絮在说什么,又见他拍了自己一下,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地上,他心想这种时候就不该搭江絮的话,只好装作没听见,锁好门和他一起坐电梯下楼。
自打顾轻舟调任到海城来后,江絮这段时间请的假快赶上过去一年的量了,回到公司后,李思傲颇为稀奇的看了他一眼,开口第一句话却是:“怎么,你大爷又病了”·江絮这次有正当理由,他把李思傲的转椅踢了一下,迫使对方转了个圈面对着自己:“你大爷才病了。”
方洽护犊子永远冲在第一线,闻言把视线从电脑上抽离,撇嘴道:“江絮,你大爷没生病你老请什么假,不知道的以为你打算辞职不干了呢·”·江絮摸了摸自己的办公桌,很干净,没有灰,看得出有人每天打扫过,笑嘻嘻拍了拍手掌心道:“为什么非得我大爷生病才能请假,我妈生病就不能请假吗”·免得两个人进公司被怀疑,顾轻舟刻意和江絮错开,慢了几分钟,结果刚进办公室就听见他们大爷长大爷短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方洽说八卦的时候都会习惯- xing -避开领导,见顾轻舟来,下意识闭了嘴,只打了个招呼:“顾经理早·”·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顾轻舟点了点头:“早。”
又不着痕迹看了眼江絮,这才走进办公室··李思傲见他进去,伸手捣了捣江絮:“阿姨怎么了没出事儿吧”·江絮说:“没什么事,就是前段时间摔了一跤,腿脚不好。”
下个星期公司团建旅游,方洽正在网上买东西,闻言搁下手机也看了过来:“那可得注意,老人家骨头脆,可经不起摔,我妈以前也摔过,贴了老中医的药好多了,改天我找我妈让她寄点过来,你让阿姨试试。”
江絮笑着点头,抬手比了个ok:“到底是快结婚的人了,越来越贤惠·”·方洽瞪了他一眼,竟破天荒红了脸:“你少瞎说,八字还没一撇呢”·李思傲闻言看向她,抠了抠笔盖子,没说话,有些可怜巴巴的。
江絮支着下巴,翘着二郎腿道:“啧,家长都见了,还八字没一撇呢,结婚得趁早,以后吃胖了身材走样,拍婚纱照都不好看·”·他说完这句话,视线掠过办公桌,似乎要透过玻璃窗后的百叶帘看看顾轻舟在做什么,可惜只能看见一片朦胧不清的碎影,旁边的一盆芭蕉叶已经长出了新芽,叶色翠绿。
方洽怒了:“你说谁身材走样”·大抵是恋爱生活太幸福,方洽脸庞肉眼可见的比以前圆润了不少,偏偏管不住嘴,江絮这话可算踩到她痛脚了。
江絮十分光棍的指了指李思傲:“我说他·”·因为哄女朋友日益消瘦的李思傲:“……”·第55章 他已经不用再强求什么·五六月的气温已经渐渐回暖, 但偶尔还是会下一场大雨,顾轻舟预定了五天的公司团建旅游活动,出发这天, 太阳高悬, 万里无云, 和煦的阳光倾泻在身上,是难得的闲适。
顾轻舟显然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 只是在网上报了一个价格最贵的旅游团,衣食住行全部由导游安排, 租了三辆商务大巴,前往郊外的度假区山庄··难得的带薪休假,众人显然都很兴奋,方洽穿着一件民族风长裙,挤到后座和樊佳佳她们一起聊天,还没发车就已经开始自拍了。
李思傲原本想和她坐一起,见状只得歇了念头,又见江絮一个人坐在前排, 伸手拍了他一下:“哎,我跟你一起……”·话未说完, 顾轻舟便从前门上来了, 他一身黑白撞色运动装,戴着一顶棒球帽 ,- yin -影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瞥见棱角分明的下颌,有别于平常西装革履的严肃模样, 乍看有些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只是气质依旧冷淡。
李思傲打眼一看, 差点没认出来他,就那么怔神的一瞬间功夫,顾轻舟就已经坐在了江絮身旁,他只好转而坐在后面··江絮动作懒散的翘着二郎腿,向后倒入椅背,笑嘻嘻看了眼李思傲,又看向顾轻舟,低声问道:“睡醒了”·早上两个人是分开出门的。
顾轻舟双手抱臂,原本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伸手抬了抬帽檐,指节修长,黑色的t恤将皮肤衬得通透冷白,对比分明··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腿碰了碰江絮的膝盖,透着一股无声的亲昵。
窗外阳光熹微,透过玻璃照- she -进来,有些晃眼,江絮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抬手压了压顾轻舟的帽檐:“睡吧,还有大半天路程·”·顾轻舟习惯- xing -想靠在他肩上,但想起周围还有别人,只好作罢:“算了,免得晚上睡不着。”
江絮支着头笑,片刻后又敛去了唇角弧度,言行举止依旧像个小流氓:“睡不着可以做点别的·”·顾轻舟闻言不自觉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上某处还是不大舒服,感觉怪异,他十指交握,拇指绕了绕,并不看江絮,移开视线道:“睡不着你就加班画图。”
江絮带了件薄外套,随手搭在膝上,借着外套的遮掩扣住了顾轻舟的手,然后缓缓攥紧,挠了挠他的手心:“你除了工作还知不知道点别的·”·车上有些吵闹,众人的聊天声络绎不绝,不知是谁在车厢内分发零食,一包薯片从后面扔过来,直接砸到了顾轻舟怀里,他下意识低头,又往后看了眼,却不知道是谁扔的。
江絮直接拿过他手里的薯片,撕开后又放到他怀里:“吃吧·”·顾轻舟其实很少吃这种零食,不过江絮挺爱的,上学的时候满抽屉都是薯片,顾轻舟没少给他买,能维持住身材也是奇迹。
薯片是原味的,吃起来还不错,顾轻舟尝了一片,又喂给江絮一片,忽然想起这是公共场合,就收回了手,转而把包装袋递给他:“味道还可以·”·江絮却略微俯身,直接咬住了他手里的薯片,这才重新坐直身体,一边吃一边看向他,挑眉时,笑起来的样子带着些肆无忌惮。
顾轻舟见状微顿,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指尖,又看了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才收回视线··他们坐在一起,窗外景物飞逝,在肩头打落下绰约的光影,相牵的手却掩在衣服暗处,见不得光,也许不仅仅限于江母,还有旁人。
·顾轻舟低头看了眼,似乎要透过浅色的外套窥见什么,却只剩徒然·他动了动指尖,有时候会替江絮感到委屈··一个张扬肆意的人,却要小心翼翼守着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
大巴在公路上飞驰,尘埃跳动间,穿过无数横斜的光影,因为明确要走的方向和终点,一路无阻,赶在黄昏时抵达了下榻酒店··天边是绚丽的火烧云,太阳在落山前,竭力将最后一丝余晖投向四周,红霞绚丽,周围的景物就像泛黄的照片,笼在层不真切的光晕下,像儿时逐渐褪色的记忆。
方洽走下大巴时,不禁感慨了一句:“真漂亮,只有在郊外才能看见这样的风景了,在城里天一黑,连星星都没几颗·”·江絮从行李存放处找到自己和顾轻舟的箱子,从车上拎下来,顾轻舟伸手想接,他随便递了一个较轻的过去,反正两个人衣服都是混着装的,拎哪个都一样。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跟车的女导游一路上早就和众人打成一片,下车时领着她们往民宿酒店走,一名走一面道:“一会儿进去的时候麻烦大家先登一下记,每个人会分到相应的房间,晚上七点我们准备了晚餐,就在一楼大厅,今天吃饱喝足后,明天就开始我们的团建行程,希望大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顾轻舟没参加过这种活动,他下车的时候,白色运动鞋沾了些许褐色泥浆,低头看了眼,洁癖发作有些不太舒服,又见民宿酒店旁不远处有一片大型活动场地,用铁丝网围了起来,里面的一些设施都只在电视上见过。
顾轻舟在路边蹭掉鞋底泥土,不自觉压了压帽檐,侧目看向江絮:“我怎么感觉像军训一样·”·江絮想起以前团建爬人墙的活动,神情有些微妙,含糊其辞道:“差不多吧。”
顾轻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定的房间都是双人间,走到酒店前台登记的时候,都是女生和女生两两搭配,男的就随缘了,都是糙老爷们,跟谁睡都一样··李思傲和江絮玩的好,习惯- xing -就想找他:“我俩凑一间房算了。”
江絮拒绝了:“别,我嫌弃·”·李思傲瞪眼:“你嫌弃我什么,我不嫌弃你就不错了·”·江絮说:“我嫌弃你说梦话,磨牙,打呼噜。”
顾轻舟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停在楼梯拐角处等他,江絮说完就跟了上去,然后对气得跳脚的李思傲笑嘻嘻比了个中指··顾轻舟问:“他刚才和你说什么”·江絮单手插兜,吊儿郎当:“他说想和我睡觉呗。”
顾轻舟闻言脚步倏的顿住,睨了他一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李思傲只是单纯的拼房,这才继续往房间走,冷冷勾唇对江絮道:“你敢和别人睡试试·”·江絮打开手机看了眼,准备玩游戏,故意叹口气道:“哎呦,那可晚了,我早和李思傲睡过了。”
公司前几年团建,他都是和李思傲那货拼的房··江絮不知死活的在雷区疯狂蹦迪,顾轻舟竟难得没有发作,走到房间开门,然后把行李箱放到角落,江絮跟着进去,还没等说话,肩上忽然传来一股大力,猝不及防被他抵在了门上,门把手下压又弹起,咔嚓一声锁上了。
顾轻舟没插房卡,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江絮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问道:“你干嘛”·他打开手机屏幕,桌面是一片蓝色的海,微弱的荧光将顾轻舟俊挺分明的五官照得分明,覆上层浅浅的蓝,眼眸漆黑,怪看起来有一种怪诞而诡秘的俊美。
顾轻舟按住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睨着他道:“江絮,你故意的·”·江絮问:“故意什么”·顾轻舟声音低沉,平静陈述事实:“你故意惹我生气。”
江絮并不否认,他见顾轻舟因为生气而微微抿唇,莫名觉得对方像一只跳脚的奶猫,虽然这两种生物并没有什么相似- xing -,但就是控制不住的联想在一起··江絮乐不可支的道:“要不你气回来”·顾轻舟至今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江絮生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想了想,反问道:“要不扣你两个月工资”·“……”·江絮指了指自己的嘴,没好气道:“你还不如咬老子一口呢。”
顾轻舟搂住他的脖子,不满问道:“钱比我重要是不是”·江絮可能觉得他脑子进了水,屈指敲了两下:“这种智障问题以后少问。”
说完抽出顾轻舟手里的房卡,插到卡槽里,房间通了电,白炽灯依次亮起,晃得二人下意识闭了闭眼··江絮想进房,结果被顾轻舟攥住衣领拉了回去:“你说谁智障”·江絮心想除了你还有谁,顾轻舟就是个二傻子,这么多年也没变过,他长臂搂住顾轻舟腰身,带着人往房间走,却见卧室床上用玫瑰花瓣摆了一圈爱心,方向一转,直接拥着人倒在了上面。
床垫弹- xing -好,二人躺上去的时候还弹了两下,花瓣散落一身,江絮随手夹起一片看了看,给顾轻舟看:“哎,还挺浪漫的,不会是情侣套房吧”·顾轻舟动了动,却没办法挣脱江絮的钳制,闻言不自然的移开视线:“不知道,我……随便订的。”
有些欲盖弥彰的嫌疑··江絮闷笑出声,见顾轻舟衣领也落了片花瓣,白皙- xing -感的锁骨与一片殷红形成鲜明对比,莫名蛊惑人心,他缓缓俯身,吹掉了那片花瓣,然后在上面落下一个吻,轻微的痒意让身下人颤了颤。
顾轻舟不安的动了动:“江絮……”·“嗯·”·江絮低声道:“我在·”·他觉得顾轻舟很傻,高中的时候,拼了命的用各种好处留住自己,后来进了公司,又试图用金钱将他们早已分离的命运轨迹重新牵系在一起,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强求来的。
可时至今日,顾轻舟早就不用再费心用什么留住江絮了··江絮是自愿留在他身边的··这种感情比任何物质或者金钱都要来得更牢固,又何必问到底是钱重要还是他重要这种问题。
第56章 你不行·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都聚在一楼大厅, 特色菜是烤全鱼,上面铺了厚厚一层青红剁椒,看着就觉得辣, 方洽最近上火, 她在桌边落座, 不禁咋舌:“这也太辣了吧”·上菜的服务员闻言解释道:“美女,不辣的, 你尝尝就知道了,这是我们菜园子自己种的甜椒。”
顾轻舟闻言, 试探- xing -夹了一小筷子尝尝,沉默着没说话,等服务员走了,才对江絮道:“他骗人,有点辣·”·江絮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人家点菜都是吃鱼,你吃辣椒,二不二啊。”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领导和下属很少有打成一片的,总是隔着些许距离感, 众人听他这么说,下意识看了眼顾轻舟, 却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看起来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方洽胆子大,咬着筷子尖,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晃了一圈:“江絮,你和顾经理关系为什么这么好啊,以前是不是认识”·她想问的其实是第一个问题, 后面只是随口一问, 好显得不那么突兀。
显然和方洽有同样问题的人还不少, 听见她这么说,都纷纷看了过来··江絮见状顿了顿,正斟酌着该怎么回答,却听顾轻舟道:“我和江絮以前是同学·”·顾轻舟说:“我们是高中同学,后来毕业了,就没怎么见面,没想到进了同一家公司。”
他和江絮的那段过往,除了彼此都无人知晓,开始的悄无声息,结束的没头没尾,分手后甚至连光明正大痛哭一场都没办法做到,只能和没事人一样,以前怎么活,现在还是怎么活。
这段关系瞒的太严密,此言一出,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惊讶,同时心中也对他们比常人亲密的举动自发找了个借口和理由··“没想到顾经理和江絮还是同学啊。”
“怪不得平常总是在一起·”·“江絮,你可不够意思啊,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就是就是·”·江絮倒是没想到顾轻舟直接说出来了,下意识看了他一眼,迎着众人的目光,他慢半拍的倒入椅背,笑嘻嘻道:“啧,都是老同学,一个当领导,一个当下级,我怎么好意思说,也太没面儿了。”
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李思傲用一脸你背叛我的表情看向江絮:“卧槽,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跟我说”·江絮夹了一筷子菜,不以为意:“别人我也没说啊。”
李思傲道:“那不一样,你和他们什么关系,咱俩什么关系”·江絮急忙打住,往他碗里砸了颗花生米:“哎,咱俩可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别胡说,方洽还在呢。”
更重要的是顾轻舟也在旁边··方洽懒得理他们两个,翻了个白眼,直接转过头和别人说话了··顾轻舟正在碟子里剔鱼刺,低着头神情认真,不多时就剔了一堆,他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把自己和江絮的碟子换了位置,这才吃自己的饭。
江絮很少吃鱼,嫌吐刺麻烦,见状顺手捞了过来,顾轻舟见他看也不看直接吃,不由得瞥了眼:“你不怕我有刺没挑干净”·江絮闻言眼皮子一跳,咀嚼的动作明显变慢,仔仔细细感受了一下,确定没刺后,这才道:“说明我相信你。”
顾轻舟嘁了一声··舟车劳顿了一天,吃完饭后,众人也没什么精神闹腾,都陆续回房了·江絮挺好奇明天的行程,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见顾轻舟还躺在沙发上用电脑办公,不由得问了一句:“明天玩什么”·顾轻舟闻言抬眼,思索了一瞬:“……不知道。”
这个他没注意过,都是交给导游负责的,顾轻舟隐约记得似乎有流程图,摸出手机看了看:“明天后天攀岩玩团建游戏,大后天烧烤,然后爬山……”·他念几句就停了下来,大概也觉得这种安排挺无聊,戳了戳手机屏幕不满问道:“为什么还要攀岩”·顾轻舟打架厉害,但不代表他喜欢运动。
江絮懒洋洋躺上床,觉得他挺逗:“你问我,我问谁去,出来玩就好好放松一下,你还抱着电脑办公,多没意思·”·顾轻舟闻言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两下,然后合上了电脑,他起身从衣柜里找出睡衣,对江絮道:“反正我不攀岩。”
江絮以前倒没看出来顾轻舟这么讨厌运动,毕竟高中上体育课的时候他表现正常,成绩也挺靠前,拉开床头柜想找点吃的,结果在里面发现几个避孕套,挑眉关上了。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半透的玻璃门蔓延上一层雾气,江絮心想顾轻舟得有段时间才能洗完,想了想,给江母打了个电话,可惜并没有人接,连打了几个,最后直接被挂断了。
大概还在生气··江絮其实也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举着手机看了半天,抓了抓头发,思忖着端午节该怎么办··回去吧,江母肯定不搭理,不回去吧,顾轻舟肯定会问。
江絮第一次体会到左右为难的感觉,但心中同时又庆幸江母除了冷战没有别的措施,总比以死相逼的强,江絮虽然有办法处理,但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闹到那个地步··顾轻舟洗完澡出来,就见他正举着手机发呆,带着一身水汽钻进他怀里,身上冰冰凉凉:“在看什么”·江絮淡定的把通讯界面切换成游戏,顺手摸了摸他微- shi -的头发:“打了会儿团战。”
顾轻舟看了他一眼:“真的”·他总感觉江絮有事瞒着自己··江絮心想顾轻舟的第六感是不是有点忒灵了,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身把人压住:“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顾轻舟头发半- shi -,发梢还滴着水,在床单上浸出一小片一小片的痕迹,不甘示弱的把江絮反压住,居高临下的睨着他道:“你骗我的时候多了去了。”
江絮摸了摸鼻尖,干脆大咧咧的摊平四肢,眼中带着痞坏的笑意:“行吧,我随你处置,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绝不反抗,怎么样”·顾轻舟面无表情撑在他身侧,白皙的耳尖却有些微红,他攥住江絮的衣领,像一戳就破的纸老虎:“你确定”·江絮眨了眨眼:“啧,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顾轻舟总说让江絮有本事在下面试试,这回真遂了他的愿,他反倒不敢动了,看起来有些骑虎难下··江絮故意动了动腿,笑嘻嘻道:“怎么不动怕了”·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顾轻舟用膝盖压住他的腿,低声提醒道:“现在你在底下。”
他说着,垂眸把江絮衣摆掀了起来,只是动作怎么看怎么生疏,而后者十分配合的抬手把上衣脱了下来,看热闹不嫌事大,打算静观后续··脱完衣服,就只剩裤子。
虽然两个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但顾轻舟此时却莫名举步维艰,耳根的温度不仅没有下降,还有逐渐上升的趋势,他到底也没能扯掉江絮所剩的衣物,最后徒然倒在他肩上:“你来。”
江絮明知故问:“什么”·顾轻舟踢了他一下:“别废话·”·江絮心想你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闻言关掉床头灯,抱着顾轻舟顺势滚到了床里面,一边笑一边道:“你这辈子是没有在上面的命了。”
顾轻舟捂住脸半天没说话,感觉有些丢人,幸而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江絮亲了亲他,不知想起什么,又停住了动作:“明天还得攀岩·”·是不是该保存保存体力·当然,不是指江絮,而是顾轻舟。
顾轻舟闻言睁眼,透过指尖缝隙看向他:“要攀你自己攀,我不攀·”·江絮问:“那还有别的活动呢”·顾轻舟闻言眉梢微挑,总觉得江絮今天怪怪的,沉默半晌,终于说了一句话:“……你是不是不行”·床头柜上有一个雕塑摆件,左右晃了两下,像是遭到猛烈撞击般,忽然不慎滚落下来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动静,幸而有地毯垫着,并未磕坏什么。
这里位于郊区野外,夜晚星河漫天,连夜色也是干净剔透的,月降日升,清晨还带着雾气,外间的草坪上落满晨露,带着若有若无的寒意··方洽去酒店后面的菜园子逛了一圈,摘了几个小番茄回来,穿着件薄外套,却仍是感觉有些冷,她跺了跺鞋上的泥巴,进去时刚好看见江絮从楼上下来,问了一句:“哎,李思傲呢”·江絮单手插兜,步调懒洋洋的:“我没和他睡一起,怎么会知道他去哪了。”
方洽吃了一个小番茄,感觉怪甜的:“那顾经理呢”·她此言一出,江絮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她一眼,从方洽手心拿了两个小番茄过来,吃完才慢吞吞的道:“哦,他昨天不小心把腿磕了,我帮他把早餐送上去。”
方洽想起今天似乎有活动:“影响走路吗严不严重”·江絮说:“不知道,可能不影响吧·”·他从酒店后厨要了两份早餐端上楼,推门进房间的时候,顾轻舟仍趴在床上没起,江絮把托盘放到桌上,走过去拍了拍他:“起床了。”
顾轻舟没动,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江絮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脖子,心想自己昨天可没折腾那么厉害,走路应该还是能走的:“再不起来我掀你被子了。”
顾轻舟觉得他不干人事,闻言终于动了动,想说话,结果嗓子哑的根本发不出声,干脆放弃了,他看了眼江絮,又看了眼衣柜,示意江絮帮他拿一下衣服··江絮拒绝了:“你自己去。”
顾轻舟狐疑眯眼:“”·江絮说:“我不行·”·第57章 并肩登顶·顾轻舟绝对有理由怀疑他在内涵昨天晚上的事,闻言下意识看了眼四周,莫名心虚,然后若无其事咬了口冰激凌。
江絮放松警惕,走近他:“怎么不说话了”·顾轻舟慢条斯理的把冰激凌包装撕开,闻言似笑非笑的看向他:“你没上去要个微信”·江絮说:“你怎么知道我没要”·顾轻舟左手拿着冰激凌,右手毫无预兆直接锁住了他的脖子,垂眸看向他,语气带着那么些秋后算账的意味:“你说谁腰闪了,嗯”·顾轻舟淡淡摇头。
女导游继续劝说:“其实这种活动不仅有益身心, 还能增加团队凝聚力·”·顾轻舟站的腿有些麻,想找个地方坐着, 四周却又全都是草坪,只得放弃。
江絮从刚才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等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个冰激凌,其中一个已经啃了一半··顾轻舟斜睨了他一眼, 从他手里把另一个冰淇淋拿过来:“你去哪儿了, 我找你半天。”
顾轻舟还是摇头··女导游见状也只能放弃了, 上前和教官一起热场,鼓动大家爬人墙, 可惜这种活动众人以前玩过没有七次也有八次了, 都是老油条, 反应并不热络。
今天太阳正好, 别人穿短袖还有些热,顾轻舟却穿着长袖,头戴棒球帽, 连脖子都捂得严严实实, 别人做游戏的时候,他站在旁边全程围观, 女导游不禁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终于忍不住问道:”顾先生, 你要不要和他们一起玩”·江絮刚才不想玩游戏, 就趁机开溜了, 结果发现后面有一个小卖部,他懒洋洋蹲在石阶上,笑嘻嘻的道:“我发现这边美女还挺多。”
顾轻舟:“……”·除却公司几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前辈,剩下的人都系上了安全绳在攀岩,李思傲明显办公室坐久了,爬了一半就没什么力气,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方洽举着手机给他拍照,在底下喊加油:“李思傲加油快点快点就快到顶了,踩你左边那个石头”·江絮心想这么多年顾轻舟的打架功夫还没落下,他一边掰开他的手,一边压低声音问道:“那你今天早上说不舒服都是骗我的”·他眼中满是戏谑的笑意,顾轻舟面上一臊,直接松开他,平静的语气下带着些许不自然:“谁骗你了。”
江絮好整以暇的道:“骗没骗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内心其实是拒绝的··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方洽玩疯的时候胆子很大,直接一手一个把江絮和顾轻舟拽了过去:“哎呀没事,李思傲他们正在玩呢,你先吃,下一轮到你们。”
顾轻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手里的冰激凌已经有点化了,脆皮蛋筒也有些- shi -,他看了眼江絮,后者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从他手里抽出冰激凌扔进了垃圾桶:“等会儿再给你买一个,化了的不好吃。”
江絮在底下看着,充分发挥损友本色:“啧,真废·”·方洽不乐意了:“很难的好不好,有本事你也上去试试·”·江絮反问回去:“你怎么不上去试试。”
方洽瞥了他一眼,叉着腰道:“老娘是第一个爬上去的,真以为我跟你似的在旁边躲清闲啊·”·江絮只觉得方洽这娘们太狠了,比男人还男人,李思傲找这么一个对象也是真挺需要勇气的。
攀岩壁下面平缓,上面陡峭,很多人卡在衔接点上不去,纷纷落了下来,江絮侧目看了眼顾轻舟,双手插兜,压低声音问道:“哎,你行不行,不行就算了·”·他是很正常的语气,但架不住那幅吊儿郎当的态度,听起来就有些激将的意思。
顾轻舟双手抱臂,抬眼目测了一下高度,骨子里也有些不服输,轻飘飘道:“你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江絮没说话,闻言神色微妙的上下打量着他,心想顾轻舟他娘的也够狠,昨天才滚了床单,今天就敢攀岩,啧。
方洽就见不得江絮那么嚣张的气焰,逮着机会就打压两下,在旁边听见他们二人对话,凑过来道:“要不你们两个比比赛看看谁先到顶江絮你不是挺能耐的嘛,倒时候看看你能拿第几。”
无形之中施加压力,把后路都给堵死了,这要是换个好面子的来,八成得拼一拼,可惜了,江絮脸皮比城墙还厚,闻言挽起袖子笑嘻嘻的道:“反正比李思傲强就行。”
李思傲可是爬都没爬上去,江絮自认为爬到顶上面不成问题··“江絮,你丫又在背后说我坏话·”·李思傲在古代八成是个文弱书生,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他解下安全绳,摘掉头盔时一脑门子的汗,看起来就虚的慌:“有本事你上去试试,累不死你。”
攀岩墙不算大,一次只能上三个人,方洽率先把顾轻舟和江絮推了出去,外加一个已婚的奔三男同事,有人开玩笑道:“你们可加油啊,不能让女同胞给比下去了,起码得登顶。”
江絮系上安全绳,又带上护具,见顾轻舟摘掉了棒球帽,似乎也准备上场,出言阻拦道:“你就说你腿磕了玩不了,别瞎逞强·”·这边的草坪刚刚修剪过,空气带着些许微甜的草腥味,阳光倾洒下来,正是最热的中午,晒得人后背冒汗,偶尔一阵风过,发梢微扬,又轻轻落下。
顾轻舟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系好安全绳,闻言抬头想看看攀岩墙的顶峰,却被太阳刺得视线有些模糊,他侧目看向江絮:“没事,我慢一点·”·江絮只得同意。
攀岩必须手脚并用,不能- cao -之过急,否则就会踩空,江絮爬的很稳,每上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看看顾轻舟的进度,尽管这不是个明智的做法,在上面停留太久只会白白消耗体力。
顾轻舟并没有落下江絮多少,他脑海中似乎已经有了明确的路线,精准知道下一步踩在哪里才会更省力·底下的女同事隐隐已经分成了两拨,一半替江絮加油,一半替顾轻舟加油,其中属方洽喊的最带劲:“顾经理加油江絮漏油”·江絮在上面翻了个白眼,很想给她竖起一个中指,奈何腾不开手,只得作罢。
时间渐渐流逝,随着高度的推移,上面难度系数也越来越大,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已经有些酸痛僵麻,顾轻舟却速度不减,依旧一步步极其稳妥的向上攀爬··江絮都怀疑自己昨天是不是上错了人:“哎,你不累啊”·顾轻舟没说话,其实心里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前一天被人上,后一天就攀岩,命也太苦了,他也觉得自己挺二的,奈何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往上爬。
顾轻舟歇了口气,见江絮半天没动,催促道:“快点,一会儿天都黑了·”·江絮心想从自己怎么着也得爬到顶,不然岂不是白白让方洽看笑话,闻言也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和顾轻舟保持齐平。
他们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有始有终的,一起做同一件事,走完同一段路··顾轻舟高一下学期才转学去的海城,他没能和江絮度过一个完完整整的三年,后来高考毕业,也没能和他走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像是一条缓慢延伸的路,堪堪行至一半,还没来得及领略后面的风景,就被人从中间陡然掐断。
顾轻舟已经有些脱力,他习惯- xing -往下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爬了很高很高,底下的众人也无端渺小起来,只有那些加油鼓劲的声音冲上云霄,听在耳边遥远又不真切。
江絮落后时,顾轻舟会不着痕迹的停下来等他,顾轻舟落后时,江絮也会停下来等他,他们始终保持着并肩的速度··只剩最后一段了··江絮偏头看了眼顾轻舟,后背衣服已经被汗- shi -,洇出一片深色,他笑了笑,玩笑似的道:“顾经理,看看我们谁先到”·顾轻舟又往上爬了一点,喘了口气,说话都有些费劲:“万一是同时到的呢”·虽然怎么想都不可能,顾轻舟身体素质到底不如江絮,能撑着爬这么高已经是极限了,手心微微冒汗,肌肉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黑发- shi -漉漉贴在脸侧,连伸手擦汗都做不到。
顾轻舟见江絮半天没动,对他道:“你先上去·”·江絮闻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顶峰,体力在一点点流逝,半晌后,终于开始往上爬,底下的喝彩声也越来越响。
渐渐的,顾轻舟只能看见江絮的背影了,他心中难免感到可惜,不能替江絮拍照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偏头用胳膊擦了擦汗,眼睛被汗水蛰得有些生疼··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江絮离终点只剩最后一块石头了,就在众人以为他会乘胜追击时,他却停下了动作,一只手攀住顶台边缘,另一只手伸向顾轻舟:“来。”
江絮低头看向他:“一起上来·”·汗水从鼻尖落下,暖风和煦··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从来都不远,伸手就能够着··顾轻舟其实无暇思考什么,早在江絮朝他伸出手的一瞬,他就已经习惯- xing -把手伸了出去,紧接着手臂传来一股大力,迫使他攥住了顶台边缘。
底下立即传来一阵掌声,众人都在扯着嗓子替他们加油:“好快上去就差一步了”·顾轻舟与江絮几乎是同时登到顶峰的,肌肉在长时间的紧绷后骤然松懈下来,险些脱力,顾轻舟不得已弯腰,用手撑住膝盖,以此来恢复一些体能。
江絮也有些喘,他笑着勾住顾轻舟的脖子道:“你不行啊,还得靠我拉你上来·”·顾轻舟站直身体,却说:“你不拉我也能上来。”
他一直紧随着江絮的步伐……·也许有时候对方走的太快,顾轻舟没办法立即跟上,但无论如何,他最后总是会追上他的··这是一个离乱多于聚合的世界,没有谁能一生顺遂,每个人都有自己最艰难的一段年月,身处其中的时候苦苦挣扎,但竭力爬出时,也就渡过了生命的寒季,凛冬也将散尽。
命运是一条冗长的线,收尾相连,无论中间怎样曲折,最后都会回到开始的地方,是起点也是终点,走错的人重新开始,离乱的人再次相逢··前半生所经历的苦痛,都是为了赋予你足够的坚强,用以抵抗余生漫长。
方洽站在底下,仰头看着顾轻舟和江絮,他们身形颀长,逆着阳光,似乎所有的- yin -霾都被抛在身后,满头是汗却笑的意气风发,能攀上崎岖陡峭的岩壁,也能手拉手并肩站在高处,这种神采飞扬的感觉方洽只有在十八岁的时候才拥有过。
“喂——”·方洽双手扩成喇叭,忽然对上面喊道:“江絮,别急着下来,给你们拍张照做纪念”·江絮闻言一怔,正欲说些什么,肩上一沉,就被顾轻舟搭住了肩膀,耳畔响起他低沉的声音:“也好,拍张照吧。”
江絮不经常拍照,也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动作有些僵硬,方洽在底下不大满意,对着他喊道:“你笑一笑”·江絮只能笑了笑。
方洽似乎是故意逗他,又道:“摆个姿势”·江絮慢吞吞抬手,比了个耶··“咔嚓——”·方洽按下快门,将画面就此定格,李思傲在旁边看着,有些委屈的道:“刚才我上去你怎么不给我拍照”·方洽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你吊在上面跟小鸡崽儿似的,又没爬到顶,拍什么照片。”
顾轻舟站不稳,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了江絮身上,,他见江絮照相时浑身不自在,将他那两根手指压下去:“你拍照怎么跟小学生一样·”·江絮挑了挑眉:“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推下去”·顾轻舟晃了晃他们在暗处相牵的手:“我掉下去,你也掉下去了。”
公司团建这种事一般都是带着半强制- xing -的, 不参与难免显得不合群,众人吃完早餐就在导游的带领下前往了活动场地,顾轻舟也跟着去了, 毕竟江絮不可能真的把他往死里折腾。
他们二人在这边嬉笑打闹,方洽不愿意了,撸起袖子跑过来,满身是汗:“你们一起来呀,一会儿合照少了人都不好玩·”·顾轻舟一看,她们已经开始玩攀岩了,无意识举了举手里吃了一半的冰激凌给她看:“还没吃完。”
顾轻舟想把他一脚踢下去,而江絮敏锐察觉到危机感,直接闪身躲到了一旁,嬉皮笑脸:“啧,悠着点,一会儿别把腰给闪了·”·第58章 共抵余生忧苦,且渡岁月漫长。
攀岩时全身肌肉都会处于拉扯状态, 练过的就算了,没练过的回去第二天早上连床都爬不起来,身上像是被车碾过一样, 动一下都酸痛难忍,能活蹦乱跳的大概就只有少数几个人, 导游不得不暂停了活动,改为晚上在室外露天烧烤。
江絮就是那少数几个能动的人,他在烧烤炉旁边烤了几串肉, 又嫌烟熏火燎, 就撤回来了··顾轻舟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休闲衫,双腿交叠,正低着头玩手机,浅浅的荧光将他五官照得分明,眼角眉梢竟也有几分温润, 不少女同事都在暗地里偷看他。
江絮走过去, 用后背不着痕迹挡住那些打量的视线,顾轻舟只感觉眼前打落一片- yin -影,下意识抬头, 就见江絮手里端着一碟子烤肉,不由得问道:“你烤的”·江絮摸了摸鼻尖:“算是吧。”
顾轻舟看起来懒懒的, 他接过烤肉放到桌上, 又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江絮坐下来:“这里的夜景很漂亮·”·也许大城市的霓虹灯太闪, 不仅遮住了人们的眼睛, 也遮住了夜晚的星辰, 只能到千里之外的城郊才能窥见几分星河远阔。
江絮尝了串烤肉, 感觉味道尚可,回答思维很是直男:“漂亮就多看两眼·”·顾轻舟问:“看两眼能怎么样”·江絮说:“记在心里。”
顾轻舟摆弄着手机,里面有一堆照片,是他和江絮今天拍的,闻言调出摄像功能,对着天上的夜空拍了几张照片,可惜到底不是专业相机,看的并不是很清楚··他不知想起什么,忽而问道:“今年端午你回去吗”·江絮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出来,他顿了顿,强压下喉间的咳意,这才含糊其辞道:“到时候再说吧,其实回不回去的也不要紧。”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顾轻舟觉得他有点奇怪,毕竟公司假期不多,按理说江絮逢年过节都该回去看看江母的,手机在指尖转了转,在屏幕上留下一抹痕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江絮翘着二郎腿道:“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戴绿帽”·顾轻舟定定看着他:“别开玩笑,我认真的。”
江絮炉火纯青的撒谎技术在顾轻舟面前似乎不怎么管用了,他食指点了点太阳- xue -,正思忖着该怎么回答,只听顾轻舟声音低沉的问道:“是不是被发现了……”·除了这件事,他想不出有什么能让江絮不回家。
江絮闻言下意识抬眼,却见顾轻舟喘了口气,身形缓缓倒入椅背,侧脸映在夜空下,半边身形都浸在黑暗中,油然而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也许他早猜到了,毕竟瞒不住一辈子。
江絮顿了顿,像是在笑,不大正经的道:“你还挺聪明·”·算是默认了··顾轻舟闻言偏头看向他,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不自觉攥紧手机,好半天才出声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他甚至不用询问江母是什么态度,就知道对方一定是反对的,顾轻舟只在意江絮怎么想。
江絮说:“没想什么啊·”·他是真的没想什么,江母不同意,江絮也不可能逼着她同意·江絮唯一确信的就是他和顾轻舟不会放手,保持现状其实未尝不可。
·顾轻舟动了动唇:“那如果……”·那如果江母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一定要逼迫他们分开,江絮还能像现在一样淡定吗……·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个圈,最后又被他重新咽回了肚子里,顾轻舟不是不相信江絮,而是“母亲”这个词本身就让人无法割舍,到时候如果真的只能在他们两个中做选择,顾轻舟不知道江絮会选谁。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既不想成为江絮的左右为难,也不想成为他的可有可无··顾轻舟忽而不说话了,夜风吹来,些许碎发扎进眼睛,令他不自觉闭了闭眼,江絮敏感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有心安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絮说:“没事的·”·刚才还轻松惬意的气氛,忽而一下子沉重起来,连带着碟子里的烤肉也跟着渐渐凉透,方洽等人仍在笑闹不休,顾轻舟坐了片刻,感觉有些冷,捏了捏有些僵麻的指尖道:“要不我先回房吧。”
江絮就猜到他肯定会心里难受:“时间不早了,我跟你一起回·”·顾轻舟点头,然后和他一起上楼,四周无人,江絮单手插兜道:“是不是该夸你成熟了,不吵不闹的。”
顾轻舟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会吵会闹”·江絮耸肩:“差不多吧·”·说不定会揪着他的衣领,红着眼眶瞪他,怎么样都好,反正不是现在闷声不响的样子。
顾轻舟说:“如果这样能解决问题,我不介意跟你闹一场·”·但很显然,不能··他推开房门,洗澡换衣服,从头到尾都是寂静无声的,一句话不说。
晚上熄灯时,江絮躺上床,将顾轻舟捞进怀里,然后牢牢锁住,低声道:“没什么好怕的·”·江絮说:“只要你不松手,我肯定也不松·”·他以前虽然骗过顾轻舟,但那是没走心的后果,江絮真做了什么决定,谁也改不了,江母也不能。
顾轻舟被他抱在怀里,耳畔是有力的心跳声,无形之中给人以安全感,闻言睁开眼,又闭上:“我从来没松开过你·”·江絮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知道。”
江絮不是圈子里的人,自然也不知道,这条路很少有人能走到最后,像他这样与家人抗衡的,更是少之又少,毕竟没有谁会倾尽所有去赌一个没有结果的未来··顾轻舟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如此幸运。
他在黑暗中寻觅到江絮的唇,然后窸窸窣窣亲了上去,夜凉似水,这个吻却温柔至极,他似乎舍不得让江絮再承受一丁点的痛,总是轻了又轻,缓了又缓··江絮挑眉:“你怎么不咬我了”·顾轻舟闻言顿住动作,抬眼看向他:“你想让我咬”·江絮说:“随便,都行。”
反正顾轻舟咬的也没有很痛,全当玩闹了,他就是好奇问一句··顾轻舟没说话,大概觉得江絮这个问题有些傻气,闭眼抵着他的额头道:“睡吧,不咬你。”
江絮捏了捏他的脸:“好,晚安·”·为期五天的团建旅行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返程的时候,一想起回去还得继续工作,众人难免有些提不起劲头,毕竟闲散了这么久,骤然忙碌起来会十分不适应。
不过这些话大家只敢在私下里吐槽,并不会当着顾轻舟的面说··江絮就没那么多顾忌,坐在大巴车第一排,懒洋洋的感慨道:“啧,放假的日子过的太快了,回去又得熬夜加班。”
车窗外阳光有些晃眼,顾轻舟带着一副墨镜,原本正在补觉,闻言看了他一眼,眉梢微挑:“你的意思是我没人- xing -天天压榨你”·江絮心想那得看是怎么个压榨法儿了:“你知道就好。”
顾轻舟暗地里踩了他一脚,却又被江絮灵敏闪开,他乐不可支的对顾轻舟道:“戳到痛处了是不是恼羞成怒了是不是这个词儿是这么用的吧”·顾轻舟并不想听江絮卖弄那乱糟糟的语文水平,直接伸手锁住了他的脖子,气乐了:“回去你就天天给我加班,不到凌晨不许回去,节假日全停。”
江絮攥住他的手,愈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信不信我去有关部门举报你”·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二人在座位上打闹,挣扎间连墨镜都掉了下来,直到头顶忽而响起一道幽幽的女声:“你们在干嘛”·江絮和顾轻舟闻言动作齐齐一顿,下意识看去,就见方洽正趴在他们身后的椅背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江絮慢半拍的松开手:“打架没见过吗”·顾轻舟捡起掉落在膝上的墨镜,整理了一下衣服,没说话··方洽直接伸手扒拉开江絮的脑袋,径直看向顾轻舟:“顾经理。
我刚才听你说什么加班什么节假日全停,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她关心的只有这个··顾轻舟有些尴尬,顿了顿才道:“没有,你听错了。”
方洽问:“那周末还是照常休息”·顾轻舟点头··方洽又问:“端午中秋也放假”·顾轻舟道:“看你们工作情况。”
江絮略微坐直身体,伸手把方洽的脑袋扒拉到一旁:“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听墙角,李思傲,赶紧把你对象领走·”·顾轻舟重新带上墨镜,许久都没说话,就在江絮以为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而开口问道:“端午你回去吗”·江絮说:“不回也不要紧。”
顾轻舟问:“……端午可以不回去,那中秋呢重阳呢过年呢一辈子都不回去吗”·江絮看向他,眼神某一瞬间单纯的像个孩子,顾轻舟忽而就舍不得再说什么了,膝上一直搭着外套,他在底下窸窸窣窣牵住江絮的手:“你回去吧。”
他扣紧指尖:“别让她担心·”·江絮没吭声··顾轻舟:“你怕什么,回自己家也害怕”·江絮调整了一下坐姿,想说他不是怕什么,他只是不想把顾轻舟一个人留在海城,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偏头看向窗外:“到时候再说吧。”
顾轻舟却好似没听见,拿出手机看了看:“回去要带点礼物,我买些补品,你一起带回去,还有粽子,提前准备着吧·”·他说着,想起有朋友在国外当医生,又发了条消息过去,这才重新按熄屏幕。
大巴车前迎着和煦的春色在公路上疾驰,道旁景物连同群山被远远甩在身后,直至模糊成一个小黑点,只有太阳仍高悬在头顶,随着他们脚步的变换而变换··温度虽然灼热,却像是人生最好的少年时候,不会青涩莽撞,也不会枯朽,可以向世界宣告他们的张扬热烈,也可以对着所爱的人内敛温润。
他们有勇气前行,亦有余地可退··顾轻舟垂眸看了看他们外套下相牵的手,心想到底不晚··端午节这天,刚好赶上周末,公司放了两天假,江絮并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江母,所以没打算回去,顾轻舟却开车把他拉去了超市。
逢年过节,四周都在做礼品促销,江絮看了一圈,觉得那些礼盒都中看不中吃,对顾轻舟道:“你不是买了挺多吗,还买什么·”·顾轻舟说:“礼多人不怪,再挑挑。”
江絮心想买再多也进不了门,到时候说不定全被江母给扔出来了,浪费,所以全程基本上没怎么发表意见,态度消极,都是顾轻舟在挑··二人去收银台付款,两只手都拎满了,等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外间下起了细细的小雨,顾轻舟把东西放进后备箱,然后对江絮道:“我开车送你回去。”
江絮问:“然后呢”·顾轻舟看了他一眼,坐上驾驶座发车:“然后你住一晚上,第二天我来接你·”·他语气如常,不知是不是怕江絮为难,并没有表现出半分失落,一路上反而有一搭没一搭的拉着他说话,气氛轻松。
江絮坐在副驾驶,头抵着车窗,给江母发了条信息,却没得到回应,外间的雨越下越大,声音嘈杂,连带着挡风玻璃也开始模糊,只有雨刮器在来回擦拭··江絮干脆没看手机了,伸了个懒腰:“这破地儿,天天下雨。”
顾轻舟道:“没事,带了伞·”·雨天路况不好,他们比预想中到的稍微有些晚,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暗沉,东西太多不好拎,顾轻舟只能尝试着把车一点点开了进去,幸而路边还有位置。
他把车停在巷口不远处,然后下车撑开伞,走到后备箱把准备好的礼盒递给江絮,雨水溅- shi -了裤脚,- shi -漉漉贴在身上,看起来不大舒服··江絮反正没抱什么希望,已经做好了被江母用棍子撵的准备,只是他不想让顾轻舟看见,拎着沉甸甸的礼盒对他道:“我先上楼,你把车开出去,免得等会儿路堵了。”
顾轻舟闻言点头,想把伞递给他,江絮却没拿:“我就几步路,没必要拿伞·”·顾轻舟只好打消念头:“我送你进去,你进去了我再走。”
离家门口就小半条巷子的距离,他把伞撑在江絮头顶,把人送到了门口,江絮走进楼道时,不知道为什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顾轻舟离他不远不近,稳稳撑着伞,示意江絮快上楼,无声道:“没事的。”
江絮原以为遇上这种事,本该是他安慰顾轻舟,没想到反过来了,他顿了顿,这才转身上楼,一步步数着楼层,然后停在了家门前··江絮有钥匙,但如果江母不想见到他,他不会强行进去。
把礼盒轻轻放在地上,楼道寂静,只能听见外间喧嚣的雨声,他略做了一番心理准备,这才敲门:“妈,我回来了·”·隔着一扇门,江母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听见敲门声的一瞬,她几乎是下意识就站起了身,但不知为什么,又生生顿住了。
江絮站在外面道:“今天端午,我给你买了点东西,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就把东西放门口,一会儿你记得拿·”·江母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对他,总归心中仍是有疙瘩,闻言没有出声,静坐片刻,只继续叠着衣服,苍老的指尖拂过那平整得不能再平整的领口,一点点捋平只有她能看见的褶皱。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江絮虽然知道她不会开门,但真到了这个份上,心中难免有些失望,他睨着有些斑驳的墙壁道:“妈,袋子里有治风- shi -的药,你记得按时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在公司挺好的,你别担心……”·“下雨天多穿衣服,上下楼要注意……”·江絮不知道该说什么,恍惚间他似乎说了很多,又好似只说了一点,末了静下来,片刻后才出声道:“那我就先走了。”
因为下雨,楼道角落有些潮- shi -,白色的墙皮大片掉落,露出里面斑驳的墙体,昏黄的灯泡一闪一闪,视线有些明灭不定··顾轻舟没有走,或许是担心江絮被赶出来,又或许是担心他没有伞,总之一直在巷口等着,掏出火机点了根烟,夹在指尖,半天却也没抽一口,星火逐渐燃尽,烫得指尖一缩,最后悄无声息滚落在雨地里,- shi -泞一片。
江絮出来看见他时,怔了怔,尚未来得及说些什么,顾轻舟就已经发现了他,上前将雨伞撑过他头顶,遮住淅淅沥沥的雨水··江絮眨了眨眼:“你怎么没走”·顾轻舟顿住,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怕你没伞……”·江絮出来的这么快,他就已经能猜到里面情况并不如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不着痕迹将伞朝他那边倾去,后背肩头洇- shi -了大片。
江母站在窗边,正对着巷口,蜿蜒的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令她难以看清外间的景象,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雨声便潮水般涌来,嘈嘈杂杂··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幕,江母看见江絮和顾轻舟并肩走出了巷口,身后的灰墙电线都透着腐朽老旧,背影却挺拔鲜活,后者撑着伞,竭力倾向前者,半边肩膀已经笼上了一片- shi -痕。
江母看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关上窗户,她转身的一刻,背影映在墙壁上,已经显得有些佝偻,将所有哽咽酸楚压入心头··小镇永远是拥挤的,倾盆大雨也不能阻挡这一方天地的喧嚣嘈杂,人声鼎沸,路边的碟片店放着抒情歌,一直传了很远很远,街对面也能听见。
江絮接过顾轻舟手里的伞,在雨幕中悠悠转了个圈,倾向他,水花轻溅:“我记得以前小时候,在这里跟别人打架,然后我妈拎着棍子撵了我三条街,把我打得几天都没下来床。”
顾轻舟看向他:“你把别人打的很严重”·江絮说:“不严重,就是蹭破点皮,那个时候我还生气了很久,气我妈下手这么狠。”
彼时江絮不懂,不懂江母有多害怕,他只记得江母抱着他哭,让他不要打架,不要学坏,万一以后走上歪路,没有人拉他回头该怎么办·江母知道她不可能陪江絮一辈子,她宁愿小时候对他狠一点,严一点,也不愿意在自己死了以后,江絮跟着别人去当地痞流氓,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
顾轻舟拍了拍肩上的雨水:“不过你好像还是很爱打架·”·江絮笑着看向他:“你信不信,我高中毕业之后就再没打过架了·”·以前的那些冲动好像都没了,也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江絮不计后果的去打一架,他在学校的时候曾经是风云人物,但踏出校门后,终于开始偃旗息鼓,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但他在过上这种平静安稳的日子时,似乎也丢掉了少年时的一腔孤勇,热血沉寂在心底深处,白日平静,夜晚辗转难眠的时候却鼓噪不休··“我信,”·顾轻舟说:“我信。”
水珠顺着伞檐滚落,一滴一滴,交织成细细的雨幕,地面积水泛起圈圈涟漪,倒映着老旧的电线杆和浅色的天空,碎起又重新聚拢··顾轻舟看见一对白发老人从身旁经过,不由得笑了笑:“不知道我们老了以后是什么样子。”
江絮贱贱的道:“我老了肯定也很帅,你就不一定了·”·顾轻舟淡淡睨了他一眼:“我又不用加班熬夜画图,说不定你老的时候都秃顶了。”
车停在路边,顾轻舟坐上了驾驶座,江絮收伞在另一边上车,闻言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感觉还是挺茂密的··路有些堵,顾轻舟问:“这边有近道吗”·江絮闻言正欲说话,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打开一看,却见是江母发来的消息,逐字逐句读去,不由得顿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睑颤了颤。
顾轻舟停住车子:“你怎么了”·江絮关掉手机:“没怎么,我们回去吧·”·顾轻舟:“什么”·江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回去吧,一起过端午。”
他说完推开车门下车,在雨幕中撑起了伞,绕到另一边把顾轻舟拉了下来,径直往家中走去,与来往的人群擦肩而过,一双手紧紧相牵··也许很多年后,他们会共同老去,缓慢且从容的与时光厮守,只有经历过离散的人才会明白,相遇是一件多难的事,而和好如初又是一件多难的事。
光- yin -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趱少年··顾轻舟足够幸运,江絮也足够幸运,他们都遇见了那个愿意在大雨倾盆中愿意将伞倾向自己的人,遗憾分离几年的空白,又庆幸可以再次重逢。
然后共抵余生忧苦,且渡岁月漫长……·第59章 番外之上学那些事·高考前夕, 无论是实验班还是平行班,大家都进入了疯狂刷题的状态,两天一小考, 三天一大考,渐渐已经趋近于麻木,顾轻舟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手上照旧抱着一摞卷子, 高高摞起来已经到了下巴。
他穿过走廊, 然后走到自己班门口,往里面扫视一圈,发现大部分人都在睡觉,小部分人哈欠连天, 离梦周公也不远了, 少数几个在背英语单词··坐在第一排的小个子男生看见顾轻舟, 含酸拈醋的问了一句:“学委, 老刘找你干什么去了,我听说他想把你换去实验班, 真的假的”·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顾轻舟没说话,他一向孤僻的不讨人喜欢, 只是把卷子放在讲台上,震起一阵浮灰,然后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蓝白色的校服穿在身上, 背影清隽挺拔。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趴着一名男生, 头上蒙着校服, 睡得昏天黑地, 上面用水笔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图案, 经过水洗已经有些褪色··顾轻舟在他身旁坐下,故意将椅子拖了拖,发出一阵足以将人惊醒的动静,可惜对方仍然睡得昏昏沉沉。
顾轻舟捏着水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踢了踢对方的桌子:“起来,马上考试了·”·少年无动于衷,蒙着衣服继续睡,不知是在说梦话还是吐真言:“考他妈”·顾轻舟直接伸手把他校服外套扯下来,露出少年有些凌乱的黑发:“这次成绩要发给家长。”
江絮终于醒了,他慢吞吞睁开眼,仍带着惺忪的睡意,上挑的眉眼比起平常少了几分凌厉,看起来像一只懒洋洋的大猫:“等会儿借我抄·”·江絮出主意道:“就扔纸条。”
顾轻舟闻言,水笔在指尖灵活转了几圈,又停住:“可以,但是晚自习你留下来讲题·”·江絮打了个哈欠,支着头看向他,大抵觉得顾轻舟有些烦,偏头看向窗外:“你自己懂不就行了。”
顾轻舟闻言正欲说些什么,上课铃就已经打响,班主任老刘走了进来,他挺着胖胖的啤酒肚,腋下夹着教案,右手端着标志- xing -的大茶缸,边缘已经有些掉漆。
原本嘈杂的教室因为他的到来而静了片刻,但仍有些细微的说话声,老刘教语文,平常挺佛系,也不在意,只是拿起讲台上一摞已经批阅过分数的卷子翻了翻,然后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上次的考试成绩已经下来了,我熬夜给你们改出来的,路遥进步很大,张彬彬也进了百名榜,希望你们都能在最后关头冲一冲。”
他说着,不知道为什么,看了顾轻舟一眼,这才开始分发试卷:“第一名还是顾轻舟,成绩很稳定,继续保持,第二名牟艺,你要把分数拉一拉,被第一名甩太多了,第三名路遥,第四名江絮……”·老刘念出来时,眉头忽然狠狠挑了一下,确认似的又看了一遍卷子,似乎在核算自己有没有算错分,然后直直看向教室最后一排:“江絮,你考了全班第四名”·是问句,不是陈述句。
周遭是一片炸锅似的笑声,大家也都纷纷看了过去,顾轻舟有些头疼,大概没想到江絮连答案都不改就那么直接抄了,以前考倒数第一的人冷不丁考了个第四名,说出去谁信。
江絮没心没肺,自己也觉得挺乐,迎着老刘的视线,他忍着笑意点了点头:“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老刘觉得他听不出好赖话,将茶缸子往讲台上重重一搁,叉着腰来回踱步几圈,这才组织好语言:“某些同学,成绩相当不稳定,就例如江絮,你的成绩主要取决于同桌的水平高低,不过高考的时候你旁边可没同桌。”
·他就差指名道姓的说江絮抄袭顾轻舟了,众人都心知肚明··江絮不在意,反正能回去和老妈交差就行了,他捋了捋头发,搭着顾轻舟肩膀笑嘻嘻的道:“哎,你答案也太准了吧,怎么都是对的,早知道我就改两题了。”
他穿着白色t恤,衣角还有浅淡的洗衣液味道,精壮修长的手臂懒懒搭在顾轻舟清瘦的肩头,说话时顺手抓了抓他的头发,透着一股无声的亲昵··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顾轻舟才确认,身旁坐着的人是自己男朋友。
两个少年··两个男孩子··可惜肩上的温度一触即离,江絮很快就收回了手,顾轻舟偏头看向他,又被窗外乍泄的阳光晃得眼晕,班主任老刘在聒噪的蝉鸣声中道:“把桌子都拉开,今天上午考合卷,快快快,耽误的是你们自己的放学时间。”
顾轻舟坐在外侧,他只能起身,把桌子往旁边拉了拉,老刘站在讲台上,出声道:“顾轻舟,再往旁边拉一拉,你离江絮太近了·”·如果不是搬桌子麻烦,他也许更想让顾轻舟坐在讲台上考。
老刘说完这句话,就去办公室拿卷子了,江絮瞥见他离开,长腿一伸,勾住顾轻舟的桌子底下的横杠,微微用力就拖向了自己这边,然后对顾轻舟抬了抬下巴:“离我近点,别听他的。”
顾轻舟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笑了笑,然后点头:“好·”·江絮也跟着笑了笑··试卷分发下来时,江絮只觉得比自家面条还长,他哗啦啦翻了个面,又叠了几次,这才勉强在桌子上铺好,然后在答题卡上写下姓名班级,字迹潦草。
顾轻舟把试卷大概看了一遍,觉得难度比前几次提升了不少,身边不少人都在抓耳挠腮,他下意识看向江絮,就见对方仍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就收回了视线··哦。
题目无论是简单还是难,对江絮来说没区别,反正他都不会写··顾轻舟写题速度很快,他把选择题大致过了一遍,然后填上答题卡,撕了张小纸条把答案写上去,正准备扔给江絮,就听老刘在讲台上道:“从今天开始,班级座位按成绩来排,就以这次的成绩为主。”
高考如战场,班级又何尝不是如此,完这句话,坐在讲台上半晌没出声,好半天才道:“如果有视力问题或者别的原因,可以私下里来找我,老师会尽量给你调配,只要你有上进心,也是可以往前坐的。”
但很明显,江絮既不属于成绩好的那一类,也不属于有上进心的那一类··顾轻舟闻言笔尖微顿,沁出一小片墨迹,然后继续把选择题答案写完,趁老刘不注意的时候团成球扔给了江絮,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一秒,然后又错了开来。
顾轻舟选择题已经写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迟迟都没有继续动笔写后面的,他侧目往身旁看了眼,大概能根据答题卡上的黑色涂块估算出江絮的答案,然后用橡皮擦把自己的答案也改了改。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这一考就考了许久,天黑才收卷,后面的大题顾轻舟没有写,江絮也没有找他要,老刘抱着一摞答题卡,照旧嘱咐了几句,这才端着冷透的茶缸离开。
桌子重新并拢,教室又恢复了喧嚣,离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的课间,不少人都溜出校外买零食去了,而江絮趴在桌上,一如既往的颓··顾轻舟拿过江絮的卷子看了看,上面空白一片,比脸还干净,就又放了回去,出声问他:“你饿不饿,我给你买点吃的”·江絮半边脸贴在桌子上,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圈:“我想吃生煎。”
最近的生煎店在夜市区,离学校起码有三条街,顾轻舟闻言看了眼时间,无条件答应:“好·”·说完离开教室,一阵风似的跑下了楼··江絮看了门口一眼,又收回视线,懒洋洋阖目的时候将没心没肺四字诠释得淋漓尽致,前排一个女生回过头,没忍住道:“你又使唤顾轻舟,生煎店多远啊。”
这种话只有女生敢说,因为江絮不怎么打女生,换个男的来说不定就挨揍了··江絮坐直身体,外套滑落在膝上,掉出一盒烟来,他随手捡起放在桌上,向后倒入椅背,唇角带着痞坏的弧度:“我不使唤他,难道使唤你”·女生撇撇嘴,没说话。
晚自习老师一般管的不严,要么讲题,要么给他们自己做作业,顾轻舟迟到了几分钟才回来,他从后门进教室,然后坐到位置上,手里拎着的煎包还是温热的,衣袖却裹着凉风。
他把煎包递给江絮,然后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喘匀气息道:“吃吧,一会儿凉了·”·然后拔掉笔盖,继续做上午没做完的题··江絮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他一眼,可惜后者正在埋头做题,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
江絮撇撇嘴,自己吃自己的,生煎酥脆,咬开有汁水流出,肉香味在教室一角弥漫,让人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就连坐在讲台上批卷的老刘都看了过来,他扶了扶眼镜,见是江絮这个滚刀肉,连骂的心情都没了,眼不见心不烦。
江絮吃了一半,才想起来顾轻舟好像也没吃,他用胳膊捅了捅他,然后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递到他嘴边,语气说不上温柔:“赶紧吃·”·顾轻舟闻言,垂眸睨了眼递到嘴边的生煎包,然后张嘴顺势咬下来,腮帮子微微鼓起,有些像仓鼠,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江絮捏着筷子,在某一个瞬间忽然微妙get到了顾轻舟其实也挺可爱的,见他把包子咽下去,又喂了他一个,就那么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了··江絮把塑料袋系好,然后随手挂到桌子边,吃饱喝足准备睡觉,顾轻舟心里其实有点开心,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他见江絮又有躺倒的趋势,伸手拉住了他:“我给你讲几道基础题,听完了你再睡。”
江絮吃饱的时候心情好,闻言慢吞吞睁开眼,不咸不淡的道:“随便你·”·顾轻舟有一本题册,都是要给江絮做的题,他递了一支笔给江絮,低声道:“我看了c大去年的分数线,你冲一冲应该能上去,到时候我们一起考。”
江絮觉得他有病,顾轻舟是一本的分数,无缘无故上什么三本,脑子进水了都不带这么玩儿的,把笔盖在桌上按了按,并不领情:“不用·”·顾轻舟没理他,只是圈了一道简单的题给他做:“你先写,不会的问我。”
·顾轻舟就那么看着他,眼中倒映着玻璃窗上的树影,还有江絮的眉眼,蝉声渐息时,晚风温柔,两个人就那么安稳的坐在一起··江絮在桌子上戳了戳笔尖,开始算那些乱七八糟的题,有些他会做,有些他不会做,令人头大,而顾轻舟总是能根据江絮的动笔速度和一些小动作来分辨出他是真的会写还是假的会写。
晚自习很快就过去了,外间夜幕低垂,众人呼朋唤友的往校门口走,江絮手里拿着一个篮球转来转去,懒懒散散的和顾轻舟下楼··走出校门的时候,外面聚了三三两两的小流氓,大宏晚上出来遛街,看见江絮过去打了个招呼:“哎,一起打球去呗。”
江絮把篮球砸到他怀里:“我打你个溜溜球,老子今天写卷子都写傻了·”·大宏接住球,又扔了回去:“跟我一样辍学算了,在里面能学个鸟啊,浪费时间。”
江絮站在旁边,闻言睨了他一眼,然后拉住江絮的手快步离开,而后者也没看出有什么不悦的情绪,只单手插兜道:“走那么快你赶着投胎啊”·顾轻舟闻言放慢了速度:“不是,我想起来家门口的流浪狗没有喂。”
江絮撇嘴道:“流浪狗有什么好喂的,你有那闲钱,不如喂我呢·”·世界上大概只有江絮这个智障会把自己和流浪狗相提并论,顾轻舟忽而就笑了:“今天不是喂过你了么,又饿了”·江絮说:“不饿。”
他们的家不在同一条路,走到分叉口的时候,江絮拍着球转身离开,却被顾轻舟拉住了:“你送我回去·”·江絮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为什么”·夜色暗沉,众人都来来往往,没有谁会注意到他们,顾轻舟抿了抿唇,说话带着一种青涩的冷淡,提醒他道:“你是我男朋友。”
江絮没说话,他虽然答应了和顾轻舟在一起,但并没有什么责任感,以前怎么活现在还是怎么活,手中的篮球抛来抛去,不知掂了几个来回,终于答应:“行吧。”
顾轻舟闻言,眉眼松懈,并肩和他往家里走去,路上偶尔会说些有的没的:“江絮,你别听大宏的话,读书有用·”·江絮随口问道:“有什么用”·顾轻舟望着前方的路,声音低沉:“江絮,我们一起考出去,外面还有比海城更大更远的地方。”
江絮没说话,不知是应了还是没应,走到顾轻舟家门口的小巷子时,他抬了抬下巴:“回家吧·”·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路灯的光芒微弱,照不亮什么,连江絮的眉眼轮廓都有些模糊,顾轻舟没动,似乎不太想让他就这么离开:“你就没什么话想和我说”·“有,”·江絮说,“明天作业借我抄。”
顾轻舟闻言无声攥紧指尖,又松开,他不知道为什么,毫无缘由的攥住江絮的肩膀,然后侧身将他抵在了墙上,小巷的- yin -影半落下来,将他们完全笼住··江絮这辈子打死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被人壁咚的一天,他睨着顾轻舟,慢半拍的道:“……你干嘛”·顾轻舟低声问他:“江絮,除了借你抄作业,帮你跑腿,我对你来说还有别的用处吗”·江絮想了想:“你要是不愿意,分手也……”·他话未说完,肩上忽然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唇上猝不及防覆上一片温热,瞳孔瞬间放大——·“啪嗒。”
是篮球从手中掉落的声音,轱辘滚向了远处··顾轻舟这辈子第一次亲别人,他亲的那么用力,那么认真,带着莽莽撞撞的青涩,江絮却只感觉痛,皱眉推开了他。
第一次没能推开,第二次才推开··顾轻舟踉跄着后退,惨淡的路灯下,他眼中似乎带着泪,狼狈得不像话··江絮眼睑微颤,忽的静默下来··二人许久都没说话,最后顾轻舟动了动唇,却说:“江絮,如果我是个女的就好了……”·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追他,喜欢他,然后和他在一起,不用每天藏着掖着,惶惶不可终日。
而江絮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会喜欢上他·夜色沉寂,月亮掩在云层中,江絮不知道顾轻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没了人,他慢半拍的摸了摸自己的唇,有些刺痛,温热的触感却仍然在。
这是他们的初吻,感觉却并不美妙··第二天早上,江絮难得起了个大早,没什么原因,就是睡不着,他到学校的时候,班上没有几个人,有些在背书,有些在补作业,视线一扫,顾轻舟正坐在位置上写题。
听说老刘想把他调去实验班,但不知道为什么,顾轻舟没去,于是就只能私下里给他开小灶,写一些拔高题··江絮生平第一次有些踟蹰不定,在门口顿了几秒才走向座位,他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不用说肯定是顾轻舟买的。
江絮完全不知道客气为何物,顺手拆开牛奶喝了一口,有心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浑身都冒着别扭,顾轻舟停下笔,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座位中间捡起一个篮球扔给了他:“你的篮球。”
昨天不小心滚到巷子里了··江絮把校服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清爽利落:“谢了·”·顾轻舟没说话,只继续写自己的题,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没生气,江絮也没有什么去哄的概念,并不打扰他。
早上的课是语文,老刘抱着卷子走进教室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有些难看,视线扫过四周,重点在顾轻舟身上停顿了几秒,这才道:“上课·”·众人起立问好,然后懒懒散散的坐下。
老刘拍了拍面前的厚厚一摞试卷:“这次考试成绩,个别同学不是很理想,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收收心,毕竟马上就高考了·”·此时谁也不知道,老刘这番话在指谁,直到试卷一张张发下来,众人才惊讶的发现前三竟然没有顾轻舟的影子。
“怎么回事顾轻舟不一直考第一吗”·“是不是考砸失手了”·“看看他掉了多少名吧。”
然而试卷一张张发下来,成绩一个个念出来,前十名没有顾轻舟的影子,前二十名没有顾轻舟的影子,前三十名也没有顾轻舟的影子,就连江絮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江絮,上来拿卷子,还有顾轻舟·”·后面几名,老刘都没念分数,但有坐在前排的人眼尖瞥了眼,惊讶的发现顾轻舟分数居然就比江絮高两三分,目瞪口呆觉得世界相当玄幻。
顾轻舟本人倒是淡定异常,看了眼答题卡,然后塞进抽屉··江絮诧异问他:“你怎么考的”·顾轻舟看了他一眼:“瞎考的。”
他是种子选手,老刘就指望顾轻舟能考上一本替学校争个光,没想到正数第一直接变倒数第二,老刘心脏要是再差点,昨天就进医院了··他端起茶缸子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水,怎么也没想明白顾轻舟是怎么考成这样的,眼角余光瞥见江絮在底下窃窃私语的讲话,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江絮,你还有脸说话,你知不知道全班就两个人没及格”·江絮躺着也中枪,闻言低咳了一声,心想八成就是他和顾轻舟了。
老刘拍了拍胸脯,然后对江絮竖起大拇指:“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佩服过谁,江絮,你是第一个,全班四十多号人,你是怎么做到一夕之间把第一名拽成倒数第二的你是怎么做到的”·全班人闻言哄堂大笑,江絮也差点笑出声,觉得老刘气得语无伦次的样子怪逗的,他翘着二郎腿,仍是那幅滚刀肉的模样,不痛不痒。
老刘自觉没意思,又唠叨了几句才开始讲晚上放学的时候,他特意拿了一小摞招生册来班上分发给大家,上面都是一些大学的排名以及往年分数线··“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老师能帮你们的就这么多了,你们闲暇的时候可以去了解一下,看看自己的水平能上哪所大学,定好一个明确的目标,填志愿的时候也不至于糊里糊涂。”
老刘是秃顶,仅剩的头发也冒了白茬,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带上,扫过讲台下那一张张青涩稚嫩的面孔,顿了顿才道:“……孩子们,人生的路是自己选的,有时候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不要走错,也不要后悔。”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他最后道:“老师希望你们,未来可期·”·放学的时候,天从来都是黑的,晚风迎面吹来,让人心底多了几分惆怅,顾轻舟和江絮站在马路边等绿灯,他打开招生册看了看,指着上面的c大问道:“我们一起考这里好不好”·江絮对上他单纯带着希冀的目光,顿了顿,然后把他的指尖上移,指着a大道:“要考就考最好的。”
顾轻舟没说话··江絮的分数根本上不了a大··车流拥堵,绿灯迟迟难亮起,江絮站在路边无聊,把那张薄薄的招生单折成了一张纸飞机,正专注着,耳畔忽然响起顾轻舟低低的声音:“江絮,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他像一个孩子似的固执问道:“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江絮点头:“嗯。”
绿灯亮起,他拍了顾轻舟一下,掌心掠过他的发顶,短暂停留片刻,像是要落下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收了回去,只是提醒道:“绿灯了,走吧·”·他们并肩穿过车流,两边的电子广告牌依次亮起,闪着霓虹灯,江絮见不远处有一个翻盖垃圾桶,对着手中的纸飞机哈了口气,然后嗖的扔远,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却没能落进里面,掉在了地上。
江絮原本想去捡,却见一个小屁孩颠颠跑来捡走了飞机,就收回了脚步,顾轻舟说:“江絮,以后我们要考同一所大学,进同一所公司,然后一起工作·”·江絮骗他:“好。”
顾轻舟看了他一眼:“我没有开玩笑·”·江絮笑了,学着他说话:“我没有开玩笑·”·第60章 番外二之多年后·时光飞逝, 转眼又是一年盛夏。
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枝,撒下斑驳的光影,浅蓝色的窗帘垂落在地,随风扬起一抹弧度, 又悄然落下··江絮把房间重新装修了, 以前的旧家具换掉大半, 已经不太能看出从前的影子。
他把袖子挽至手肘,踩着木椅正给墙壁挂装饰画, 在一副蓝金线条抽象画和一副田园油画中来回比对, 显得有些犹豫不决··顾轻舟去厨房泡了两杯咖啡,瓷白的杯子冒着袅袅热气, 背靠在桌沿,看了他一眼:“还没确定好”·江絮干脆随便选了一副, 从椅子上跳下来:“没办法,我眼光太好,挂哪个都好看。”
他说完,见顾轻舟又在喝黑咖啡,凑上前低声嫌弃道:“啧,苦了吧唧的, 再喝我就不亲你了·”·顾轻舟闻言喝了一口咖啡, 任由苦涩醇香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伸手扣住江絮的后脑,强行吻住了他,唇舌纠缠间,苦味分毫不差都传了过去。
江絮眼皮子一跳,伸手攥住他的肩膀, 看起来似乎想推开对方,但事实上他只是收紧力道,将顾轻舟狠狠拥入怀中,然后把人抵在桌沿亲得呼吸不能·“江絮……”·顾轻舟圈住他的脖颈,只说了两个字,剩下未尽的话语便被这个吻给堵了回去,腰身被迫后仰,空气被尽数掠夺,直到舌根开始发麻发痛,才终于推了江絮一下。
茶几上放着一封大红的请柬·方洽和李思傲历经几年的爱情长跑终于落下帷幕,明天下午是他们结婚办酒的日子,江絮和顾轻舟当伴郎,到时候还得一起开车去接新娘子。
李思傲紧张的不行,晚上还在打电话过来交待流程,今天晚上估计是睡不着了,江絮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被他吵的耳朵疼,一边擦头发,一边道:“结个婚而已,多大点事儿。”
李思傲直接呸了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等到时候你结婚那天,我看看你能比我强到哪儿去·”·江絮啧啧摇头:“你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李思傲在那头挑了挑眉:“咋的,你不打算结婚了”·江絮道:“随缘·”·他说完,看了眼顾轻舟,对方正在衣柜前挑明天要穿的衣服,跟李思傲又略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然后走上前从后面把顾轻舟揽进了怀里。
江絮开玩笑似的问他:“哎,我们什么时候结婚·”·顾轻舟明知他是说着玩,但闻言心跳还是控制不住的漏了一拍,把手里的西装外套在他身上比量半天,又重新挂回衣柜,没有说话。
江絮捏住他的下巴亲了一下,无意识摩挲着顾轻舟左耳,上面的耳钉戴了几年,尽管细心养护,但色泽还是无可抑制的渐渐黯淡了下来:“改天给你买个新的·”·顾轻舟闻言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耳钉,伸手摸了摸,心里其实有点舍不得:“这个也挺好的。”
江絮说:“好什么,都黯了·”·顾轻舟其实早就不在意这种小细节,这些年江絮全心全意待他,就连江母也是,虽然对他们仍然别扭,但起码没有再态度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逢年过节甚至也能坐在一起吃顿饭。
这样的生活再好不过,好到顾轻舟已经不想再去求什么·他圈住江絮的脖颈,在对方下巴轻轻蹭了蹭,粘人的- xing -子其实依旧没变,灯光下眉眼愈发温润平和:“有谁买礼物还提前说出来的。”
江絮很罕见的瞬间get到他的意思:“嗯你想要惊喜”·顾轻舟小幅度的点了点头··江絮说:“哦,简单,你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顾轻舟就知道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闻言似笑非笑的嘁了一声,松开他转身上床睡觉··江絮关掉台灯,跟着上床,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晚上不开空调温度也刚刚好:“你睡这么早”·顾轻舟其实在刷手机,闻言看了他一眼,懒洋洋把腿搭在他身上:“不睡觉做什么”·江絮支着头看他:“我第一次当伴郎,其实也有点睡不着来着。”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顾轻舟大抵觉得他这样子有点傻,低笑出声,侧身趴在他肩头,用指尖挠了挠他的下巴,垂眸道:“睡不着,那要不要做点别的”·顾轻舟似乎也有越变越流氓的趋势。
江絮闻言神情微妙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时间,眉梢微挑:“现在凌晨了,你确定”·顾轻舟眼神飘忽,不太确定:“……”·明天去接新娘,少不得和伴娘团斗智斗勇,还是养精蓄锐比较好,顾轻舟干脆放弃了,他亲了亲江絮棱角分明的下颌,然后靠在他怀里玩手机:“睡不着就坐会儿吧。”
马上就是招生季,手机里的浏览器偶尔会弹出几条广告,顾轻舟随手刷了几条新闻,结果发现海城高中今年也做了宣传,随手递给江絮看了眼··江絮印象中,海城高中和穷破二字永远脱不了联系,见状仔仔细细瞅了个遍,戏谑道:“会不会是同名的。”
顾轻舟说:“可能这几年升学率上去了吧·”·无论人或事,总归都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变越好的,就像顾轻舟,当年毕业离开这里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他和江絮还能再聚。
后半夜的时候,二人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又被李思傲用电话催醒,这才想起还得去接新娘,一轱辘从床上起身,然后兵荒马乱的洗漱穿衣,火急火燎开车出发。
方洽家不在本地,化妆换衣都在一家星级酒店里,几名伴郎开着车队去迎亲,结果还没进门就被新娘的闺蜜团给挡住了,又猜谜又做游戏,李思傲急的满头大汗··江絮见状暗地里给顾轻舟使了个眼色,又悄悄捣了捣李思傲,从口袋里抽出一叠红包,往门缝里晃了晃:“各位美女,红包有限,先拿先得,晚了可就没有了。”
樊佳佳也是伴娘之一,她隔着门缝道:“才不信你,你就是想骗我们开门·”·江絮说:“傻不傻,从门缝里拿不就行了·”·他说着,抖了抖手上的红包,哗啦展成一排,像扇子一样,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低声催促着樊佳佳:“就听他的吧,我们这么多人呢,他们就算想推门,也推不过啊。”
顾轻舟不着痕迹站到了门边··樊佳佳道:“好吧·”·她说着,试探- xing -把门拉开了一些,然后伸手去拿江絮的红包,江絮故意把手往后缩,笑嘻嘻的道:“一人拿一个,一人拿一个。”
其余的伴娘闻言,都纷纷从里面伸出了手,门缝又被撑大了一些,顾轻舟和江絮见状,看准机会把门一推,成功闪身进去,立即引得周遭惊呼声一片··“哎呀他们使诈”·“真讨厌”·“快拦住千万别让他们进房间”·然而为时已晚,伴郎团都极有默契的挡住了她们,而李思傲看准时机立刻冲进去把方洽抱了出来:“兄弟们,快撤”·方洽穿着一袭白色婚纱,恰是人生中最美的一天,揽住李思傲的脖颈,笑得明艳动人,江絮见新娘子已经抢到手,忙招呼众人撤下,开车前往酒店去举办婚礼。
经过刚才那一番闹,江絮身上都是彩条亮片,顾轻舟也没好到哪里去,被闺蜜团折腾的不轻,大抵这辈子都没想到他也会有今天··新郎新娘还在后台准备,众人纷纷入席,江絮和顾轻舟的座位紧挨着,灯光略暗,背景墙是一整面的玫瑰,他侧目,见顾轻舟肩头还有一些细碎的闪片,伸手替他拂去:“哎,有没有觉得现在气氛挺浪漫的”·顾轻舟点头,唇角带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司仪正在台上热场,说了一大通话,将底下的人逗得前仰后合,直到屏幕上开始播放李思傲和方洽相识相恋的幻灯片时,灯光陡然暗下,伴随着婚礼进行曲,方洽挽着方父的手臂入场了。
洁白的裙摆掠过红毯,短短的一段路,却像是走完了一生··江絮不自觉摸了摸西装口袋里的一个小硬盒子,然后悄悄打开,将一枚银色的环状物攥在手心,趁众人都在看新郎新娘时,借着桌子的遮挡,窸窸窣窣拉过了顾轻舟的手。
江絮轻声道:“哎,送你个东西·”·顾轻舟目光疑惑:“什么”·话未说完,他便感觉指尖一凉,无名指被套上了什么东西似的,心脏一瞬间快跳出嗓子眼,低头看了眼,却见是一枚银色的戒指,不由得怔住,下意识看向江絮,后者却只是笑看着他,眉眼都带着得意。
江絮在等夸赞:“喜不喜欢我陪李思傲去挑婚戒的时候顺手买的·”·顾轻舟哪有不喜欢的道理,他无意识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动作间带了几分珍视,江絮却看见他低头时,眼中似乎带着水光。
江絮故意逗他笑:“戴上这个就是我的人了,以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顾轻舟眼睑微颤,敛了情绪,而后笑看向他:“那我是不是也该给你戴一个”·江絮:“啊”·顾轻舟从西装内口袋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打开时,里面正正好一对戒指,他对江絮笑了笑:“好巧,我陪李思傲看婚戒的时候,顺手也买了一对。”
·江絮能想到的事,他怎么会想不到呢··台上的新人在交换戒指,四周掌声如雷,经久而热烈,他们在台下静默交换戒指,为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偷得几分祝福。
方洽在台上笑的灿烂,李思傲却哭的像个孩子··江絮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银戒,和顾轻舟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心中陡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末了他笑着扣住顾轻舟的手:“好了,都有了。”
婚礼结束的时候,新娘要扔捧花,伴郎伴娘拥挤在一处,都想接下这个祝福,只有江絮和顾轻舟在凑热闹,李思傲十分够义气,悄悄对方洽道:“扔给江絮,丫都打多少年光棍了。”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励志人生成长方洽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是神- she -手吗,一扔一个准·”·她说着,还是下意识看了眼江絮,却发现对方正在和顾轻舟说话,正欲收回视线,眼角余光一闪,却见他们二人手上都带着同样的戒指,不由得怔住了。
而司仪在一旁举着话筒道:“新娘很快就要扔捧花了,不知道谁这么幸运,会接下这一份祝福呢”·方洽又看了一眼,江絮和顾轻舟却没再说话了,他们只是站在一起,挨的很紧很紧。
她拎着裙摆缓缓上台,手里有一束精致的捧花,然后转过身,朝着后方人群将捧花高高扔出去,扬起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众人的哄抢声中,那束捧花却不偏不倚落在了江絮怀里。
李思傲激动出声:“兄弟下一个你脱单”·江絮其实有点懵,他拿起怀中的捧花看了看,身旁是一阵起哄的善意笑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看了眼顾轻舟。
方洽拎着裙摆走下台,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温婉明媚:“江絮,你总不会打一辈子光棍吧,你当年还答应过我,如果找到对象了要带给我看看呢·”·江絮只是笑,眉眼狭促,依旧玩味不正经:“说不定你早就见过他了。”
方洽没再追问什么,只是笑着道:“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她说完,牵住李思傲的手,笑看了他一眼:“走吧,去给爸妈敬酒·”·顾轻舟其实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江絮见大家散去,在盈盈的玫瑰花香中,把捧花塞到了他怀里:“送给你。”
他没办法给他一个婚礼,但不要紧,在呼吸停缓间,在时光飞逝间,他们还有一片岁月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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